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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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柳清入學沒多久就惹了麻煩。
她打了同班的一個男生，原因是那個男孩故意摔了她的寶貝鉛筆盒。
這個時候同齡的女孩大多發育得比男生早，體力和身形都占優，柳清挨了拳頭也一聲不吭，只是騎在男孩身上魔怔了一般一拳一拳地打，直到聞聲趕來的老師把他們倆分開，柳清還在奮力掙紮，似乎不死不休。
祝春枝被叫到學校，男孩的母親不依不饒，叫嚷著要祝春枝道歉賠錢，祝春枝沒理會她，只是蹲下來問柳清。
“你為什麽打人家？”
柳清沒說話，祝春枝就又問了一遍：“我知道你不會隨便打人，柳清，和媽媽說，你為什麽這麽做？”
柳清低頭，一只腳的腳尖抵著地面搖啊搖，然後掏出了自己的鉛筆盒。
上面的公主圖案摔出來了幾條裂痕，整個盒子也有輕微的變形，祝春枝接過來檢查，發現它已經沒法正常的合攏了。
祝春枝深吸了口氣，轉過身，對著男孩的母親開口。
“我一分錢都不會給。”
爭吵起來之前，柳清被祝春枝推出了辦公室。但辦公室的墻壁不隔音，她還是什麽都聽得見。
“你們家孩子把我兒子打成這樣，就因為一個破鉛筆盒？！你讓別人評評理，這麽多人在這兒呢，我兒子傷成這樣，不僅不道歉，連醫藥費也不肯出，真是什麽家養出來什麽樣的孩子！”
“你這話可說對了。”祝春枝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你兒子和你真是一個家裏出來的。說句難聽點的，你兒子被打成這樣就是活該，我們家柳清從來不主動招惹人，這鉛筆盒是她爸給她買的，你兒子就是欠打，你還應該謝謝我們家柳清，幫你教育了孩子。”
聽了祝春枝的話，對方母親的反應更激烈了。
“天啊！我都沒見過這種人，我真是後悔啊，當初我就擔心和你們家孩子一個班，晦氣不說，誰知道她經過那事有沒有什麽病，現在果然發瘋了不正常了，聽說現在連話都不會說，咱們小學是給正常孩子上的，你們孩子在這一開始就不對！”
“你說誰不正常呢？！”
“說的就是你和你家孩子！”
辦公室裏立馬炸開了鍋，人聲混雜，柳清再也聽不清裏面說什麽了。她蹲在外面，周圍一圈都是看熱鬧的人，柳清像是馬戲團被圍觀的猴子被堵在中間。
那一瞬間，她希望自己長出翅膀，或者變成別人，又或者變成什麽能隨風飄走的不知所謂之物，只要能離開這裏，怎麽樣都可以。
像是聽見了柳清的心聲，楊知遠擠進人群，出現在了柳清面前。
他拉住了柳清的手，於是柳清以柳清自己的身份離開了這裏。
柳清奔跑的時候，看見夕陽透過雲層灑在楊知遠身上，他被鍍上一層金黃，她視線移到窗外，發現流雲變成了織錦，同樣有著金色的閃光，她的腳下變得軟綿綿的，好像真的飛起來了，和楊知遠奔跑在流雲裏。
他們最終在學校商店門口停下，楊知遠帶柳清進去，問她有沒有什麽想要的。
柳清想要自己的鉛筆盒。
但這裏沒有，楊知遠也不能買給她，更何況，那是獨一無二的鉛筆盒。
她透過模糊的毛玻璃看櫃子裏的商品，思考了一會以後，手指落在了圓片狀的粘牙糖上。
粘牙糖嘗起來就是普通麥芽糖的味道，柳清嚼在嘴裏，覺得每一顆牙都在和嘴裏的糖塊打架，但她並不覺得不耐煩，反而在這種不方便裏也能得到樂趣。
楊知遠坐在柳清旁邊，把透明的綠色粘牙糖對著光來看，柳清被吸引著也看過去，粘牙糖變成了萬花筒鏡，世界在裏面變得離奇瑰麗。楊知遠看著湊過來的柳清，沒有從她臉上找到悲傷的影子。
聽見柳清出事後趕到辦公室，拉著柳清離開人群的楊知遠出乎他自己的意料。
楊知遠沒想過要成為柳清的守護者，他只是覺得，在同一天發生不幸失去父親這件事發生的概率究竟有多大呢。或許命運就是要把他和柳清聯系在一起，就像樹和藤蔓一樣彼此共生共存。
非要說還有什麽別的原因的話，蹲在墻角，蜷縮在一起的柳清讓人看了實在難過。世界對楊知遠到底還是不夠嚴苛，楊知遠心沒有被鍛煉得足夠堅硬，做不到無動於衷。
“打贏了嗎？”楊知遠問她。
柳清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他問的是什麽，怔怔地看楊知遠，點了點頭。楊知遠看柳清除了臟亂沒有什麽傷痕的臉，又想到她剛才跑出來的時候並沒有不適的樣子，點點頭，誇了柳清，像是她做到了什麽了不起的事情。
“做得好。”
柳清覺得楊知遠有點奇怪，但她喜歡奇怪的人，得到了奇怪的稱讚，柳清很快樂，之前不怎麽搭理她的楊知遠突然和她說話，幫她解圍，柳清也因為這個快樂。
她並不難纏，柳清想，她這麽容易滿足，也不會主動惹是生非，不能算是不乖。
柳清很正常。
楊知遠把自己手裏的糖疊成小塊，一下就塞進嘴裏，他站起身拍拍塵土，心裏估摸著時間，對柳清說：“走吧，應該差不多了，你媽媽沒準兒正在找你。”
柳清坐著沒動，楊知遠以為她還是不想回去面對混亂的人群和事態，又伸出手說：“我和你一起去，走吧。”
柳清還是不說話，也沒有要動身的意思，楊知遠再一次感覺到了溝通的困難，他重新坐回了原位。
“我再陪你呆一會兒，想回去的時候告訴我。”
楊知遠原本以為要等很久，他已經做好了無言靜坐很久的準備，可柳清突然以像是怕驚擾到他的力道拍拍他的肩頭，不知道是想讓楊知遠註意到她還是不想。
他扭頭，直視著柳清的臉，四目相對幾秒後，柳清眼睛鬥在一起，朝他吐舌，舌頭上還有粘牙糖留下來的綠色。
她做了個滑稽的鬼臉。
楊知遠毫無防備，他下意識地笑了。
這笑容對柳清是莫大的鼓舞，她樂不可支，做鬼臉的人很快比看的人還要開心，柳清差點笑出了聲音，她覺得自己找到了讓所有人都開心的秘訣，暗暗記在心裏，一會兒見到祝春枝再做一遍，或許這樣祝春枝就能不生氣了。
楊知遠最後把柳清送回了祝春枝身邊。
祝春枝看上去情況並不好，她剛和人大吵了一架，對方不依不饒，要了一大筆錢，還說要帶孩子去縣醫院檢查。老師雖然在中間調和，也只是將爭端告一段落，柳清要是想要繼續上學，無論如何都要出一筆錢。
但自從柳志死後，她們母子倆早就已經捉襟見肘了。很久之前，祝春枝就到了嘆氣都覺得疲累的地步，但就目前情況來看，柳清對此似乎毫無所覺。
接過柳清，她對楊知遠道謝，轉身要走，被楊知遠叫住：“祝阿姨，我媽說你今天值班，柳清應該去我們家。“
“我今天請假了，明早接著上班，柳清我照顧得來，你快回家吧，回去幫我和你媽媽說謝謝。”
祝春枝揮揮手，示意楊知遠快走：“不早了，再不回去你媽媽該擔心了。”
楊知遠看祝春枝倦怠的神色，遲疑間到底還是多問了一句。
“祝阿姨，你沒事吧。”
“我沒事。”祝春枝勉強笑笑，拉著柳清離開了。
柳清被母親牽著手，拉著不斷往前，楊知遠站在原處，柳清頻頻回頭望他，直到最後楊知遠也轉身離開，在柳清的視野裏消失不見。
祝春枝帶著柳清走的不是回家的方向。
柳清跟著祝春枝，祝春枝跟著不存在的漂浮路標，她們漫無目的地走，走著走著，祝春枝停下，問柳清。
“柳清，你叫我什麽？”
柳清不知道祝春枝為什麽要問自己這麽顯而易見的問題，她懵懂地擡頭看祝春枝，但祝春枝並不結束，她握著柳清的那只手力道更大了些，又說：“說話，你應該叫我什麽？”
祝春枝的反常讓柳清慌張，“媽媽”兩個字就在嘴邊，但她就是說不出來，她知道自己讓祝春枝生氣了，手足無措時，想起了自己做鬼臉時的場面。
她鬥起眼睛，吐出舌頭，覆現了剛才的鬼臉，希望祝春枝能像楊知遠一樣笑出來。
看見柳清這樣，祝春枝確實停止了問柳清問題。
她蹲下來抱住頭，像個孩子一樣哭了出來，柳清站在一旁，明白自己犯下了大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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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入學沒多久就惹了麻煩。
她打了同班的一個男生，原因是那個男孩故意摔了她的寶貝鉛筆盒。
這個時候同齡的女孩大多發育得比男生早，體力和身形都占優，柳清挨了拳頭也一聲不吭，只是騎在男孩身上魔怔了一般一拳一拳地打，直到聞聲趕來的老師把他們倆分開，柳清還在奮力掙紮，似乎不死不休。
祝春枝被叫到學校，男孩的母親不依不饒，叫嚷著要祝春枝道歉賠錢，祝春枝沒理會她，只是蹲下來問柳清。
“你為什麽打人家？”
柳清沒說話，祝春枝就又問了一遍：“我知道你不會隨便打人，柳清，和媽媽說，你為什麽這麽做？”
柳清低頭，一只腳的腳尖抵著地面搖啊搖，然後掏出了自己的鉛筆盒。
上面的公主圖案摔出來了幾條裂痕，整個盒子也有輕微的變形，祝春枝接過來檢查，發現它已經沒法正常的合攏了。
祝春枝深吸了口氣，轉過身，對著男孩的母親開口。
“我一分錢都不會給。”
爭吵起來之前，柳清被祝春枝推出了辦公室。但辦公室的墻壁不隔音，她還是什麽都聽得見。
“你們家孩子把我兒子打成這樣，就因為一個破鉛筆盒？！你讓別人評評理，這麽多人在這兒呢，我兒子傷成這樣，不僅不道歉，連醫藥費也不肯出，真是什麽家養出來什麽樣的孩子！”
“你這話可說對了。”祝春枝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你兒子和你真是一個家裏出來的。說句難聽點的，你兒子被打成這樣就是活該，我們家柳清從來不主動招惹人，這鉛筆盒是她爸給她買的，你兒子就是欠打，你還應該謝謝我們家柳清，幫你教育了孩子。”
聽了祝春枝的話，對方母親的反應更激烈了。
“天啊！我都沒見過這種人，我真是後悔啊，當初我就擔心和你們家孩子一個班，晦氣不說，誰知道她經過那事有沒有什麽病，現在果然發瘋了不正常了，聽說現在連話都不會說，咱們小學是給正常孩子上的，你們孩子在這一開始就不對！”
“你說誰不正常呢？！”
“說的就是你和你家孩子！”
辦公室裏立馬炸開了鍋，人聲混雜，柳清再也聽不清裏面說什麽了。她蹲在外面，周圍一圈都是看熱鬧的人，柳清像是馬戲團被圍觀的猴子被堵在中間。
那一瞬間，她希望自己長出翅膀，或者變成別人，又或者變成什麽能隨風飄走的不知所謂之物，只要能離開這裏，怎麽樣都可以。
像是聽見了柳清的心聲，楊知遠擠進人群，出現在了柳清面前。
他拉住了柳清的手，於是柳清以柳清自己的身份離開了這裏。
柳清奔跑的時候，看見夕陽透過雲層灑在楊知遠身上，他被鍍上一層金黃，她視線移到窗外，發現流雲變成了織錦，同樣有著金色的閃光，她的腳下變得軟綿綿的，好像真的飛起來了，和楊知遠奔跑在流雲裏。
他們最終在學校商店門口停下，楊知遠帶柳清進去，問她有沒有什麽想要的。
柳清想要自己的鉛筆盒。
但這裏沒有，楊知遠也不能買給她，更何況，那是獨一無二的鉛筆盒。
她透過模糊的毛玻璃看櫃子裏的商品，思考了一會以後，手指落在了圓片狀的粘牙糖上。
粘牙糖嘗起來就是普通麥芽糖的味道，柳清嚼在嘴裏，覺得每一顆牙都在和嘴裏的糖塊打架，但她並不覺得不耐煩，反而在這種不方便裏也能得到樂趣。
楊知遠坐在柳清旁邊，把透明的綠色粘牙糖對著光來看，柳清被吸引著也看過去，粘牙糖變成了萬花筒鏡，世界在裏面變得離奇瑰麗。楊知遠看著湊過來的柳清，沒有從她臉上找到悲傷的影子。
聽見柳清出事後趕到辦公室，拉著柳清離開人群的楊知遠出乎他自己的意料。
楊知遠沒想過要成為柳清的守護者，他只是覺得，在同一天發生不幸失去父親這件事發生的概率究竟有多大呢。或許命運就是要把他和柳清聯系在一起，就像樹和藤蔓一樣彼此共生共存。
非要說還有什麽別的原因的話，蹲在墻角，蜷縮在一起的柳清讓人看了實在難過。世界對楊知遠到底還是不夠嚴苛，楊知遠心沒有被鍛煉得足夠堅硬，做不到無動於衷。
“打贏了嗎？”楊知遠問她。
柳清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他問的是什麽，怔怔地看楊知遠，點了點頭。楊知遠看柳清除了臟亂沒有什麽傷痕的臉，又想到她剛才跑出來的時候並沒有不適的樣子，點點頭，誇了柳清，像是她做到了什麽了不起的事情。
“做得好。”
柳清覺得楊知遠有點奇怪，但她喜歡奇怪的人，得到了奇怪的稱讚，柳清很快樂，之前不怎麽搭理她的楊知遠突然和她說話，幫她解圍，柳清也因為這個快樂。
她並不難纏，柳清想，她這麽容易滿足，也不會主動惹是生非，不能算是不乖。
柳清很正常。
楊知遠把自己手裏的糖疊成小塊，一下就塞進嘴裏，他站起身拍拍塵土，心裏估摸著時間，對柳清說：“走吧，應該差不多了，你媽媽沒準兒正在找你。”
柳清坐著沒動，楊知遠以為她還是不想回去面對混亂的人群和事態，又伸出手說：“我和你一起去，走吧。”
柳清還是不說話，也沒有要動身的意思，楊知遠再一次感覺到了溝通的困難，他重新坐回了原位。
“我再陪你呆一會兒，想回去的時候告訴我。”
楊知遠原本以為要等很久，他已經做好了無言靜坐很久的準備，可柳清突然以像是怕驚擾到他的力道拍拍他的肩頭，不知道是想讓楊知遠註意到她還是不想。
他扭頭，直視著柳清的臉，四目相對幾秒後，柳清眼睛鬥在一起，朝他吐舌，舌頭上還有粘牙糖留下來的綠色。
她做了個滑稽的鬼臉。
楊知遠毫無防備，他下意識地笑了。
這笑容對柳清是莫大的鼓舞，她樂不可支，做鬼臉的人很快比看的人還要開心，柳清差點笑出了聲音，她覺得自己找到了讓所有人都開心的秘訣，暗暗記在心裏，一會兒見到祝春枝再做一遍，或許這樣祝春枝就能不生氣了。
楊知遠最後把柳清送回了祝春枝身邊。
祝春枝看上去情況並不好，她剛和人大吵了一架，對方不依不饒，要了一大筆錢，還說要帶孩子去縣醫院檢查。老師雖然在中間調和，也只是將爭端告一段落，柳清要是想要繼續上學，無論如何都要出一筆錢。
但自從柳志死後，她們母子倆早就已經捉襟見肘了。很久之前，祝春枝就到了嘆氣都覺得疲累的地步，但就目前情況來看，柳清對此似乎毫無所覺。
接過柳清，她對楊知遠道謝，轉身要走，被楊知遠叫住：“祝阿姨，我媽說你今天值班，柳清應該去我們家。“
“我今天請假了，明早接著上班，柳清我照顧得來，你快回家吧，回去幫我和你媽媽說謝謝。”
祝春枝揮揮手，示意楊知遠快走：“不早了，再不回去你媽媽該擔心了。”
楊知遠看祝春枝倦怠的神色，遲疑間到底還是多問了一句。
“祝阿姨，你沒事吧。”
“我沒事。”祝春枝勉強笑笑，拉著柳清離開了。
柳清被母親牽著手，拉著不斷往前，楊知遠站在原處，柳清頻頻回頭望他，直到最後楊知遠也轉身離開，在柳清的視野裏消失不見。
祝春枝帶著柳清走的不是回家的方向。
柳清跟著祝春枝，祝春枝跟著不存在的漂浮路標，她們漫無目的地走，走著走著，祝春枝停下，問柳清。
“柳清，你叫我什麽？”
柳清不知道祝春枝為什麽要問自己這麽顯而易見的問題，她懵懂地擡頭看祝春枝，但祝春枝並不結束，她握著柳清的那只手力道更大了些，又說：“說話，你應該叫我什麽？”
祝春枝的反常讓柳清慌張，“媽媽”兩個字就在嘴邊，但她就是說不出來，她知道自己讓祝春枝生氣了，手足無措時，想起了自己做鬼臉時的場面。
她鬥起眼睛，吐出舌頭，覆現了剛才的鬼臉，希望祝春枝能像楊知遠一樣笑出來。
看見柳清這樣，祝春枝確實停止了問柳清問題。
她蹲下來抱住頭，像個孩子一樣哭了出來，柳清站在一旁，明白自己犯下了大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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