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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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小貓，旁觀者清。”許箴抓住機會提醒她。
華虞想到那張照片，心裏湧起得意的暗喜。她面上卻反駁道，“當局者未必迷。吃飯。”
許箴凝望著倒映在餐廳玻璃上的她的側影，確認了她的神態一直透著若有若無的歡欣。不喜歡的話，有很多很多理由。可他的貓貓連明確拒絕他都舍不得。旁觀者清，當局者並不迷糊。他低頭笑了。
吃過飯換了酒店，倆人在房間休息到下午才開車去bryce，走了一小段徒步路，看了落日夕陽。
炎炎夏日，並不是沒有消暑的好去處。
他們次日一大早去了附近的國家公園走水道。華虞換上水服和水鞋，拿著棍子跟許箴比劃了兩下。兩根木棍貼上大聖貼紙就是孫猴子的金箍棒。
一開始淺水過腳，沒過多久，水深起來。許箴在前面探路，她在身後拉著他的衣服淌了過去。第一個深水區，水深過腰，到華虞肚臍上方。那是當天水最深的區域。
這條水道也是他們旅行以來遇到小朋友最多的地方，有被爸爸掛在胸前的幾個月大的小崽兒，也有幾歲到十幾歲的學生崽。
水道的前半程一切順利。返回的時候，華虞被身旁一個沒踩穩滑倒的小姑娘拽著一起跌進水裏。
許箴聽到她的驚呼連忙扭頭，一手拽了一個人，將倆人架了起來。小姑娘的家長也從前面返回，一個勁兒的道歉。
沒事，華虞說。許箴不依不饒地責備了監護人一通。
“很疼吧？”許箴等小姑娘一家走後又問。
他沒錯過剛剛拉她起來那一瞬間她眼眶的眼淚。不過當那位十二歲小姑娘的眼淚先一步掉下來的時候，華虞的眼淚硬生生止住了。
“疼，屁股磕到水裏的石頭。”她這會兒委屈起來，表情有點誇張，雖然是為了讓許箴更心疼。
許箴慌張起來，問，“尾骨位置嗎？”
“不是。”華虞指了指左臀部的位置。那個位置就還好，會青腫一陣子。她繼續說，“水服裏也進了水，難受。快走，快走，我要回酒店。”
“我背你。”他說。
華虞拒絕。
她說，“你要拉著我，扶穩我。千萬別松手。”
他拉著她，寸步不離地走完了水道。從上岸到排隊坐擺渡車又折騰了好一會兒，到酒店時，華虞累得趴在床上完全不想動彈。
許箴在她身旁坐下，“貓貓，我看看磕碰的情況。”
“腫了呢。”華虞摸了一下說。
“你扒著衣服，我瞧一下。”
華虞給他的定位是赤腳醫生，沒扭捏。
許箴瞧了一眼，用手按壓判斷了腫脹的程度。沒一會兒，他用拿了一個冰敷袋過來隔著衣服貼在她的屁股上。
許箴把華虞的手拉過來，摁在冰袋上，“扶好。”
手臂背著，沒一會兒就累了。華虞說，“你替我扶一會兒冰袋。”
許箴點評她，“你可真不見外。”
華虞嘟囔道，“在Moab，我也幫你冷敷了。”
“額頭跟屁股能一樣嗎？你給我物理降溫，結果把沒用完的冰水全灑我床上。”
“後來我把我的床分給你了一半。”
“貓貓。”他喊她的名字後便停了下來，舌尖剩餘的話被吞咽下去。
“嗯？說呀。”她扭扭身子，催他。
他扶住了要滑下去的冰敷袋，說，“沒什麽。”
華虞嘟囔道，“你不會是琢磨著把我的床也弄濕一半吧？”
“瞎琢磨什麽呢。”他把她手臂拽過來扶著冷敷袋，說，“輪你了。我先去沖澡。”
“你動作快點。我也要洗。”她朝他背影喊道。
室內安靜了下來。
華虞也坐了起來。她從鏡子裏觀察自己的表情，這兩天嘴角總是不受控地翹著。她將手裏的冰袋翻了一面，貼在嘴角處。面上的笑容落下了，內裏的怦然心動卻沒有停。
許箴從浴室出來，看到的畫面是剛才還貼在屁股蛋上的冰袋這會兒貼在臉蛋上。什麽情況。
“沒什麽情況。”華虞去浴室洗漱前，擰開冰敷袋蓋子，打算將冰水倒了。不料腳下打滑，冰袋落到床上，床鋪又濕了一半。
正在擦頭的許箴跑過來扶穩人，問道，“沒事吧？”
華虞指著床鋪說，“人沒事。被子濕了一半。”
“貓姐，故意的？”他打趣道。
“嗯哼。我再去開個房間。”她轉身朝門口走去。
許箴邁步子追了上來，手緊緊握住她準備擰門把的手。他沒有猶豫，從身後抱住她，將她的手從門把上挪開。
“當真啦？”他說著將懷中的人轉了身。
她靠著門，不給他答覆，他就看著，等著。
兩廂眼神較量時，她打算趁他不註意踩他一腳，可惜沒能偷襲成功。
他攔腰將人舉在半空中，開始在屋裏跑動。
“放我下來。”
“不要。”他要證明自己並不弱，更不虛。
華虞的雙手從他肩上移開，捏住他的臉。她居高臨下盯了一會兒，用非常不自在的姿勢低頭吧唧親了他額頭一口。
許箴頓時怔住，雙臂一松。
趁勢落地的華虞，補踢了他一腳。
許箴上前一小步，雙臂又環住了她的腰。他用明顯意動的眼神望著她，她害羞地躲開了。他低頭，是接吻的意思，嘴唇慢慢貼上她的唇。
輕柔觸碰著，意亂，心更亂了。倆人都是。
他見她沒拒絕，便再也沒給她拒絕的機會。他吻住了她，帶著炎炎夏日在科羅拉多荒原裏對水的渴望。
橫沖直闖毫無章法的失控之後，他攏了攏她的碎發，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將人抱到臨窗的沙發旁。她坐在他的腿上，身體緊密貼在一起，一如在落基山狹窄的空間躲雨那般。
華虞卻不滿意這個姿勢，屁股還疼著呢。她摁住他的肩，用膝蓋分開他的腿，盤坐著與他面對面。“許箴，你知道我沒拒絕你吻我意味著什麽嗎？”
許箴說，“意味著你將來孩子的爸只能是我。”
什麽？還是這麽臭屁。
華虞聽完後將人推靠住沙發椅背，低頭咬住了他的唇。倆人眼神相互較量，舌尖似乎舔舐到血珠的味道，她才松口。
“意味著……”
許箴卻沒給她停歇的機會，淡淡的血腥開始在舌尖纏繞，在口腔裏蔓延。他們不再較量，議和慢慢在舌尖開展。他們開始相互取悅自己，互相討好對方。
意味著什麽暫時沒那麽重要了。她開始追根溯源，“你什麽時候開始動歪心思的？”
“你猜一下。”他賣個關子。
“我和爺爺奶奶一起去倫敦那次？”那是她拿到大學錄取那年。
為什麽往那時候猜呢，因為那次旅游之前，她差不多有兩年沒怎麽理過他。她記著十六歲的仇呢。為什麽不往後猜呢。因為她大一的那年秋冬，他莫名其妙跑來了波士頓三趟。
“對。四年前。”他大方承認。
還真是呀，有點不可思議。她說，“我記得那次我沒怎麽搭理你。”
許箴捏著她的手指，補充了一點細節。“你不理我，說是心情不好。我問為什麽心情不好，爺爺奶奶說是長大了。”
“沒有這段。你杜撰的。”華虞完全不記得。
“我沒保存證據而已。不過當年的種子，現在發了芽開了花。”
有點肉麻。華虞問他，“家人那裏怎麽辦？我們先保密，行嗎？”
“保密不了。我媽知道我喜歡你。”許箴說。
“等等。何晏說的？那個不是解釋過了嗎？”
“不是。去波士頓的飛機上，我告訴她了。”
她瞪圓眼睛，一下子跳出了她跟他的關系，擴散到了遠的地方。她的另一腦洞誕生了，“薇姨是為了成全你才拒絕了我二叔？”
“花小貓，你的思維太跳躍了吧。”
“是不是呀？”
既然說到了媽媽，許箴不得不說一下他對這件事情的猜測。“不是為了我，是為了她自己。我不知道她是怎麽跟二叔和何晏溝通的，但我知道她喜歡何晏的可能性比二叔高。”
她在心裏其實更磕薇姨跟何晏的CP。“也是。喜歡就是要行動的。何晏比二叔的執行力更強。”
許箴只拿他知道的事實來推論。“不喜歡一個人有很多拒絕理由的。我媽連續三次拒絕何晏都只拿年齡差說事兒。說明也只有年齡這一個理由可以說事兒了。我們都知道年齡不是問題。”
華虞全盤接受了許箴的猜測，不由地感嘆，“薇姨的人生真是精彩。許箴，相比而言，你的人生遜色多了。”
他爭論說，“我只想過類似爸媽的人生。回到你的提議，我不想瞞著爸媽和爺爺奶奶。”
華虞提醒他，“公開的話，你會從兒子孫子變成女兒孫女的男朋友。”
許箴當然知道。“貓貓嚴選的人又不是拿不出手！”
“比如哪些方面？”她問。
比如外在素質。“斯坦福和劍橋的博士還可以吧。”
不太行。“家裏人對學校和學歷都免疫！我們家大學教授太多了。太外婆、太外公、奶奶爺爺全是大學教授。太外婆是學科奠基人，她編寫的教材現在大學還在使用。媽媽是西語文學系的客座教授。外公創業前也是大學教授，還教出了爸爸這麽優秀的學生。你一個區區博士，不值一提。換一個拿得出手的優點！”
比如往日情分。“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理由不充分。“青梅竹馬也可以成為怨偶。再換一個！”
比如人品。“我是爸媽帶大的。他們對我的人品了解，也最放心。”
主體都搞錯了。“你跟爸媽心心相印去吧。”
他輕輕親了她的唇，“當然，最重要的是你也喜歡我。”
她點開他的額頭，“錯。最重要的是你更喜歡我。”
華虞在浴室待了好久。久到許箴敲門問，需要幫忙嗎？並沒有。她不過是在花灑下發呆，浪費了一會兒時間。
她出來的時候，床上的被子已經換了新的。
許箴擡眼看到她臉紅撲撲的，露在衣領之外的鎖骨很漂亮，略微曬黑的肩頸更加立體，弧度更漂亮。他看了一眼別開視線。
“我好了。下樓吃飯？”華虞問。
“小貓。”
“嗯？”
“我們的行程要提速了。爸爸後天要來。”
她打開手機沒看到有最新的消息進來。“你怎麽知道的？爸媽都沒說呀。”
“我剛接了我爹電話。他說的。”孟化鯉借著買西瓜事宜，這幾天跟許箴的聯系多了起來。
華虞皺眉，“這麽突然。孟伯伯有沒有提發生啥事？”
他摟著人下樓，邊走邊說，“放心，沒事。疫情期間，申請航線的變數大，所以爸爸他們才趕早不趕晚。爸媽估計是要等飛機起飛了再告訴你，畢竟這兒離洛杉磯不遠。趕路的話，我們肯定比飛機先到。”
“小姨也來吧？”
“當然。這次飛行本來就是為小姨申請的。現在先吃飯。明天上午開車去拉斯維加斯，後天一早接上二叔一起回洛杉磯。”虞時安在拉斯維加斯搞團建，後天可以跟他們一起回。
爸爸提前來，他們當然開心。不過總有一種上一秒鐘才互通心意，下一秒鐘就要被迫分離的感覺。
晚上關了燈準備睡覺，華虞問許箴，“你打算什麽時候回舊金山？見過爸媽之後嗎？”
許箴說，“最近不回。我導師休假去了，一個月後回來。”
“你也不想薇姨？”她問。
“我要談戀愛，她也要談戀愛。我們互不幹擾。”
他媽媽有沒有開始一段新戀情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媽媽好像過了她自己那一關。更重要的是他自己要談戀愛。
他抱著被子擠到她的床上。倆人側著身，面對著面。華虞提醒他，“哦。暑假裏咱們嬉鬧可以，開學了你要老實在學校待著。當心畢不了業。”
“小貓，我手上的成果，要畢業是分分鐘的事情。”
“許箴，我真的很懷疑你這樣子將來能不能適應職場。”
“怕我被打，怕我被穿小鞋呀？”他支起胳膊，托著下巴，距離她只有方寸之遙。“放心吧。在職場上，金錢、權力、名望都轄制不了我。大不了自費做研究。當然還有更差的情況是我搞不成數學。”
華虞打斷他說，“不至於到最差的地步。我還是可以養一位數學家的。”
許箴低頭親了她一下，接著把沒說完的話說完。“我如果搞不成數學，就轉行承母業。我雖然不是我媽的學生，但我的資質比她的部分學生要好。”
“呃，又開染坊。睡覺了。”她生氣地翻了身，在黑夜裏留了後腦勺給他。
許箴摸了摸她頭發，說，“晚安。”
戀愛第一晚就把女朋友惹生氣了。還好，女朋友大度不跟他計較。
第二天他們啟程往西趕。進拉斯維加斯之後，倆人總算要吃到二叔請客的一頓飯。
他們沒打算瞞虞時安，手牽著手就出現。
虞時安心裏暗想，倆人這一路慢慢悠悠，果然談起了戀愛。他運氣真好，居然成了第一個撞見的人。
他忍不住打趣起來，“哦豁，我大哥大嫂的大兒子要變準女婿了？許箴，你在你爸媽那兒的地位可要降級咯。”
他們家人的腦回路出奇相似。許箴跟華虞對視了一眼，笑了。
虞時安想看熱鬧歸想看熱鬧，不過是會一直站小輩的。“放心吧，二叔會替你倆保密。你們先享受一下偷偷戀愛的刺激感。”
許箴擡起牽著的華虞的手，在太陽之下晃了晃。“二叔，我們是在太陽底下牽手的，光明正大。”
“就是。”華虞站隊許箴，“不像二叔，談戀愛都要保密。我們可沒向爺爺奶奶透露你談戀愛的消息。你替我們保密難道不是應該的？”
虞時安並不擔心，“我單身，我怕誰。”
這是又分手了。所以呀，容易戀愛的人沒什麽了不起的。因為他們也很容易失戀。大侄女把最簡潔的詞匯送給他。“渣。”
虞時安說，“小貓不能這麽說我。我被人甩了。”
“為什麽？”大侄女假裝關切地詢問。
虞時安聳肩，“簡單來說就是她看上我不是因為中意我，而是中意我的各項條件。她想要個孩子。我不想在這個年紀有個孩子，於是就被人甩了。”
許箴瞧了華虞一眼，扭頭跟二叔說，“至少她待你是坦誠的。”
華虞出於親情，安慰了可憐的二叔一句，“二叔，您也挺坦誠。”
“是吧。累了，今生不再戀愛了。”虞時安坦誠地說，“我以後要給你們帶孩子。”
“呃。”果然不能隨便同情二叔。
“怎麽？你們要丁克？”虞時安問道。
“沒這個打算。”華虞發現對待二叔就應該示弱，“二叔我才二十二歲，還是個孩子。”
虞時安說：“以後不丁克就行。我離退休還有些年頭呢。反正退休生活有著落了，以後傍著小小貓。”
華虞繼續辣評二叔，“您真是上啃老，下啃小。”
“我最擅長的是啃我哥。小猴你想搞定你爸，就向我取經。”虞時安逗完侄女，改逗準侄女婿。
“小雷音寺的經？”許箴笑他。
華虞笑得更大聲，“哈哈哈哈……二叔，我要仔細瞧瞧你像不像黃眉怪。”
許箴糾正她，“小貓，不要這麽說。我看二叔特別像白龍，西海那個三太子。”
華虞立刻明白他的潛臺詞，“哦，對，白龍馬，蹄朝西。二叔呀，明天一早您開車載我們回洛杉磯吧。我倆一路開了一萬裏，累癱了。”
就這麽說定了。虞時安開車，倆人在後排睡了一路。
他仨進門前用試劑盒做了測試，結果全是陰性才進家門。
華歆去機場接人。時月跟虞鋒倆人拉著兩個孩子，讓他們排排站好，左看看是人都瘦了，右看看是人都黑了。虞時安在後面偷笑，笑自己爸媽兩位八十歲的老人一點發現八卦的眼睛都沒有。
沒一會兒，擁有發現八卦眼睛的人回來了。
華虞看到爸媽，第一時間跑了過去，抱媽媽再抱抱爸爸。
她趁著爸爸跟許箴聊天的時候，又抱住媽媽的腰當起了小尾巴。“我小姨呢？”
“你小姨的媽媽去機場接她跟小葉了。他們先回家，晚上過來吃晚飯。”
“不容易呀，小姨要做媽媽了才盼來母愛。”
“別瞎說。”
“媽媽，我可想你了。”這幾天持續的好心情傳遞到聲音上，她歡快地說著。
“你怎麽想我呢？”
“每一分鐘都在想。想你，想爸爸，還有爺爺奶奶。”
“這就有點假了。”
“不假啊。爸爸和媽媽，爺爺奶奶都在我心尖上呢，這裏跳一下，我就想你們一下。”
“花小貓，你談戀愛可千萬別說這樣的話。”華歆憋著笑，點了點她的額頭，眼睛的餘光掃到了不遠處豎著耳朵留意她們談話的許箴。
“太土了嗎？”小貓問。
“對。丟我和你爸的人。”華歆說。
小貓心說，丟也是丟我的人，他對你倆的親情濾鏡八百倍厚。不過，等等，自己是不會跟猴子說這樣的話。
另一邊，半路父子的談話氛圍清爽多了。虞時南問，“這一趟辛苦嗎？”
“有一點。不過樂在其中。”許箴說。前半段不辛苦，後半段是因為身體原因，雖然苦卻更開心。
“樂在哪兒？打賭還是賠罪呢？”虞時南笑著問。
“您也知道？”許箴頓時有點心虛。
“你爸給國內所有廠子都送了西瓜和蜜瓜。全集團上上下下都知道小華總還沒入職呢，就給員工發福利。我能不知道？你倆是樂在其中了，你爸吭哧吭哧地出錢出力。”
許箴有些驚訝，“沒想到他動作這麽快。等他起床了，我謝謝他。”
虞時南說，“叫上小貓一起。好名聲落她頭上，她應該道聲謝。”
過了一會兒，華虞和許箴跟爺爺奶奶二叔湊一起看旅行拍的照片。
虞時南接過華歆遞來的水杯，喝水的時候透過透明的玻璃杯壁看到了兩個小朋友的眼神交流。他聽到媳婦說，“哥，你的遺憾要被兩個小的補齊了。”
“等他們一直走下去，走到咱們的年齡，走到爸媽的年歲再說沒遺憾吧。”
“能不能盼點好的？”
“我也就跟你說說。對了，他倆不公開，咱們也不要戳破。”
“他倆要是說了呢？”
虞時南說，“我唱紅臉，你唱白臉。”
“嗯？”華歆用不滿的目光瞪了他一眼。
虞時南趕緊糾正，“說反了。我唱白臉，你唱紅臉。”
華歆把臉轉了過去，一邊看著不遠處女兒的後腦勺，一邊說，“我不唱戲。我要為女兒體驗到親情友情之外的愛而開心。”
“行。小貓體驗她的愛情。咱們體驗咱們的。明兒一早出發去過二人世界。”他把手覆在媳婦放在膝蓋的手上，說。
華歆扭頭問，“去哪？”
“保密。反正是驚喜。”他提前飛來，根本沒有別的亂七八糟的因素，純粹是想要跟媳婦一起度假。
家裏的老爺子老太太，他已經托付給了虞時安，反正二弟老光棍一個。
至於兩個小的，現在已經長大了。夏天的暑假他們自會尋找樂趣。
兩個小的，趁著爺爺奶奶二叔三人交流的時候，會默契地回頭偷瞄爸媽一眼。
不遠處的爸媽沒說話，他們牽著手在笑。
華虞跟許箴對視一眼，悄悄勾住了對方的小拇指，也笑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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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旁觀者清。”許箴抓住機會提醒她。
華虞想到那張照片，心裏湧起得意的暗喜。她面上卻反駁道，“當局者未必迷。吃飯。”
許箴凝望著倒映在餐廳玻璃上的她的側影，確認了她的神態一直透著若有若無的歡欣。不喜歡的話，有很多很多理由。可他的貓貓連明確拒絕他都舍不得。旁觀者清，當局者並不迷糊。他低頭笑了。
吃過飯換了酒店，倆人在房間休息到下午才開車去bryce，走了一小段徒步路，看了落日夕陽。
炎炎夏日，並不是沒有消暑的好去處。
他們次日一大早去了附近的國家公園走水道。華虞換上水服和水鞋，拿著棍子跟許箴比劃了兩下。兩根木棍貼上大聖貼紙就是孫猴子的金箍棒。
一開始淺水過腳，沒過多久，水深起來。許箴在前面探路，她在身後拉著他的衣服淌了過去。第一個深水區，水深過腰，到華虞肚臍上方。那是當天水最深的區域。
這條水道也是他們旅行以來遇到小朋友最多的地方，有被爸爸掛在胸前的幾個月大的小崽兒，也有幾歲到十幾歲的學生崽。
水道的前半程一切順利。返回的時候，華虞被身旁一個沒踩穩滑倒的小姑娘拽著一起跌進水裏。
許箴聽到她的驚呼連忙扭頭，一手拽了一個人，將倆人架了起來。小姑娘的家長也從前面返回，一個勁兒的道歉。
沒事，華虞說。許箴不依不饒地責備了監護人一通。
“很疼吧？”許箴等小姑娘一家走後又問。
他沒錯過剛剛拉她起來那一瞬間她眼眶的眼淚。不過當那位十二歲小姑娘的眼淚先一步掉下來的時候，華虞的眼淚硬生生止住了。
“疼，屁股磕到水裏的石頭。”她這會兒委屈起來，表情有點誇張，雖然是為了讓許箴更心疼。
許箴慌張起來，問，“尾骨位置嗎？”
“不是。”華虞指了指左臀部的位置。那個位置就還好，會青腫一陣子。她繼續說，“水服裏也進了水，難受。快走，快走，我要回酒店。”
“我背你。”他說。
華虞拒絕。
她說，“你要拉著我，扶穩我。千萬別松手。”
他拉著她，寸步不離地走完了水道。從上岸到排隊坐擺渡車又折騰了好一會兒，到酒店時，華虞累得趴在床上完全不想動彈。
許箴在她身旁坐下，“貓貓，我看看磕碰的情況。”
“腫了呢。”華虞摸了一下說。
“你扒著衣服，我瞧一下。”
華虞給他的定位是赤腳醫生，沒扭捏。
許箴瞧了一眼，用手按壓判斷了腫脹的程度。沒一會兒，他用拿了一個冰敷袋過來隔著衣服貼在她的屁股上。
許箴把華虞的手拉過來，摁在冰袋上，“扶好。”
手臂背著，沒一會兒就累了。華虞說，“你替我扶一會兒冰袋。”
許箴點評她，“你可真不見外。”
華虞嘟囔道，“在Moab，我也幫你冷敷了。”
“額頭跟屁股能一樣嗎？你給我物理降溫，結果把沒用完的冰水全灑我床上。”
“後來我把我的床分給你了一半。”
“貓貓。”他喊她的名字後便停了下來，舌尖剩餘的話被吞咽下去。
“嗯？說呀。”她扭扭身子，催他。
他扶住了要滑下去的冰敷袋，說，“沒什麽。”
華虞嘟囔道，“你不會是琢磨著把我的床也弄濕一半吧？”
“瞎琢磨什麽呢。”他把她手臂拽過來扶著冷敷袋，說，“輪你了。我先去沖澡。”
“你動作快點。我也要洗。”她朝他背影喊道。
室內安靜了下來。
華虞也坐了起來。她從鏡子裏觀察自己的表情，這兩天嘴角總是不受控地翹著。她將手裏的冰袋翻了一面，貼在嘴角處。面上的笑容落下了，內裏的怦然心動卻沒有停。
許箴從浴室出來，看到的畫面是剛才還貼在屁股蛋上的冰袋這會兒貼在臉蛋上。什麽情況。
“沒什麽情況。”華虞去浴室洗漱前，擰開冰敷袋蓋子，打算將冰水倒了。不料腳下打滑，冰袋落到床上，床鋪又濕了一半。
正在擦頭的許箴跑過來扶穩人，問道，“沒事吧？”
華虞指著床鋪說，“人沒事。被子濕了一半。”
“貓姐，故意的？”他打趣道。
“嗯哼。我再去開個房間。”她轉身朝門口走去。
許箴邁步子追了上來，手緊緊握住她準備擰門把的手。他沒有猶豫，從身後抱住她，將她的手從門把上挪開。
“當真啦？”他說著將懷中的人轉了身。
她靠著門，不給他答覆，他就看著，等著。
兩廂眼神較量時，她打算趁他不註意踩他一腳，可惜沒能偷襲成功。
他攔腰將人舉在半空中，開始在屋裏跑動。
“放我下來。”
“不要。”他要證明自己並不弱，更不虛。
華虞的雙手從他肩上移開，捏住他的臉。她居高臨下盯了一會兒，用非常不自在的姿勢低頭吧唧親了他額頭一口。
許箴頓時怔住，雙臂一松。
趁勢落地的華虞，補踢了他一腳。
許箴上前一小步，雙臂又環住了她的腰。他用明顯意動的眼神望著她，她害羞地躲開了。他低頭，是接吻的意思，嘴唇慢慢貼上她的唇。
輕柔觸碰著，意亂，心更亂了。倆人都是。
他見她沒拒絕，便再也沒給她拒絕的機會。他吻住了她，帶著炎炎夏日在科羅拉多荒原裏對水的渴望。
橫沖直闖毫無章法的失控之後，他攏了攏她的碎發，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將人抱到臨窗的沙發旁。她坐在他的腿上，身體緊密貼在一起，一如在落基山狹窄的空間躲雨那般。
華虞卻不滿意這個姿勢，屁股還疼著呢。她摁住他的肩，用膝蓋分開他的腿，盤坐著與他面對面。“許箴，你知道我沒拒絕你吻我意味著什麽嗎？”
許箴說，“意味著你將來孩子的爸只能是我。”
什麽？還是這麽臭屁。
華虞聽完後將人推靠住沙發椅背，低頭咬住了他的唇。倆人眼神相互較量，舌尖似乎舔舐到血珠的味道，她才松口。
“意味著……”
許箴卻沒給她停歇的機會，淡淡的血腥開始在舌尖纏繞，在口腔裏蔓延。他們不再較量，議和慢慢在舌尖開展。他們開始相互取悅自己，互相討好對方。
意味著什麽暫時沒那麽重要了。她開始追根溯源，“你什麽時候開始動歪心思的？”
“你猜一下。”他賣個關子。
“我和爺爺奶奶一起去倫敦那次？”那是她拿到大學錄取那年。
為什麽往那時候猜呢，因為那次旅游之前，她差不多有兩年沒怎麽理過他。她記著十六歲的仇呢。為什麽不往後猜呢。因為她大一的那年秋冬，他莫名其妙跑來了波士頓三趟。
“對。四年前。”他大方承認。
還真是呀，有點不可思議。她說，“我記得那次我沒怎麽搭理你。”
許箴捏著她的手指，補充了一點細節。“你不理我，說是心情不好。我問為什麽心情不好，爺爺奶奶說是長大了。”
“沒有這段。你杜撰的。”華虞完全不記得。
“我沒保存證據而已。不過當年的種子，現在發了芽開了花。”
有點肉麻。華虞問他，“家人那裏怎麽辦？我們先保密，行嗎？”
“保密不了。我媽知道我喜歡你。”許箴說。
“等等。何晏說的？那個不是解釋過了嗎？”
“不是。去波士頓的飛機上，我告訴她了。”
她瞪圓眼睛，一下子跳出了她跟他的關系，擴散到了遠的地方。她的另一腦洞誕生了，“薇姨是為了成全你才拒絕了我二叔？”
“花小貓，你的思維太跳躍了吧。”
“是不是呀？”
既然說到了媽媽，許箴不得不說一下他對這件事情的猜測。“不是為了我，是為了她自己。我不知道她是怎麽跟二叔和何晏溝通的，但我知道她喜歡何晏的可能性比二叔高。”
她在心裏其實更磕薇姨跟何晏的CP。“也是。喜歡就是要行動的。何晏比二叔的執行力更強。”
許箴只拿他知道的事實來推論。“不喜歡一個人有很多拒絕理由的。我媽連續三次拒絕何晏都只拿年齡差說事兒。說明也只有年齡這一個理由可以說事兒了。我們都知道年齡不是問題。”
華虞全盤接受了許箴的猜測，不由地感嘆，“薇姨的人生真是精彩。許箴，相比而言，你的人生遜色多了。”
他爭論說，“我只想過類似爸媽的人生。回到你的提議，我不想瞞著爸媽和爺爺奶奶。”
華虞提醒他，“公開的話，你會從兒子孫子變成女兒孫女的男朋友。”
許箴當然知道。“貓貓嚴選的人又不是拿不出手！”
“比如哪些方面？”她問。
比如外在素質。“斯坦福和劍橋的博士還可以吧。”
不太行。“家裏人對學校和學歷都免疫！我們家大學教授太多了。太外婆、太外公、奶奶爺爺全是大學教授。太外婆是學科奠基人，她編寫的教材現在大學還在使用。媽媽是西語文學系的客座教授。外公創業前也是大學教授，還教出了爸爸這麽優秀的學生。你一個區區博士，不值一提。換一個拿得出手的優點！”
比如往日情分。“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理由不充分。“青梅竹馬也可以成為怨偶。再換一個！”
比如人品。“我是爸媽帶大的。他們對我的人品了解，也最放心。”
主體都搞錯了。“你跟爸媽心心相印去吧。”
他輕輕親了她的唇，“當然，最重要的是你也喜歡我。”
她點開他的額頭，“錯。最重要的是你更喜歡我。”
華虞在浴室待了好久。久到許箴敲門問，需要幫忙嗎？並沒有。她不過是在花灑下發呆，浪費了一會兒時間。
她出來的時候，床上的被子已經換了新的。
許箴擡眼看到她臉紅撲撲的，露在衣領之外的鎖骨很漂亮，略微曬黑的肩頸更加立體，弧度更漂亮。他看了一眼別開視線。
“我好了。下樓吃飯？”華虞問。
“小貓。”
“嗯？”
“我們的行程要提速了。爸爸後天要來。”
她打開手機沒看到有最新的消息進來。“你怎麽知道的？爸媽都沒說呀。”
“我剛接了我爹電話。他說的。”孟化鯉借著買西瓜事宜，這幾天跟許箴的聯系多了起來。
華虞皺眉，“這麽突然。孟伯伯有沒有提發生啥事？”
他摟著人下樓，邊走邊說，“放心，沒事。疫情期間，申請航線的變數大，所以爸爸他們才趕早不趕晚。爸媽估計是要等飛機起飛了再告訴你，畢竟這兒離洛杉磯不遠。趕路的話，我們肯定比飛機先到。”
“小姨也來吧？”
“當然。這次飛行本來就是為小姨申請的。現在先吃飯。明天上午開車去拉斯維加斯，後天一早接上二叔一起回洛杉磯。”虞時安在拉斯維加斯搞團建，後天可以跟他們一起回。
爸爸提前來，他們當然開心。不過總有一種上一秒鐘才互通心意，下一秒鐘就要被迫分離的感覺。
晚上關了燈準備睡覺，華虞問許箴，“你打算什麽時候回舊金山？見過爸媽之後嗎？”
許箴說，“最近不回。我導師休假去了，一個月後回來。”
“你也不想薇姨？”她問。
“我要談戀愛，她也要談戀愛。我們互不幹擾。”
他媽媽有沒有開始一段新戀情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媽媽好像過了她自己那一關。更重要的是他自己要談戀愛。
他抱著被子擠到她的床上。倆人側著身，面對著面。華虞提醒他，“哦。暑假裏咱們嬉鬧可以，開學了你要老實在學校待著。當心畢不了業。”
“小貓，我手上的成果，要畢業是分分鐘的事情。”
“許箴，我真的很懷疑你這樣子將來能不能適應職場。”
“怕我被打，怕我被穿小鞋呀？”他支起胳膊，托著下巴，距離她只有方寸之遙。“放心吧。在職場上，金錢、權力、名望都轄制不了我。大不了自費做研究。當然還有更差的情況是我搞不成數學。”
華虞打斷他說，“不至於到最差的地步。我還是可以養一位數學家的。”
許箴低頭親了她一下，接著把沒說完的話說完。“我如果搞不成數學，就轉行承母業。我雖然不是我媽的學生，但我的資質比她的部分學生要好。”
“呃，又開染坊。睡覺了。”她生氣地翻了身，在黑夜裏留了後腦勺給他。
許箴摸了摸她頭發，說，“晚安。”
戀愛第一晚就把女朋友惹生氣了。還好，女朋友大度不跟他計較。
第二天他們啟程往西趕。進拉斯維加斯之後，倆人總算要吃到二叔請客的一頓飯。
他們沒打算瞞虞時安，手牽著手就出現。
虞時安心裏暗想，倆人這一路慢慢悠悠，果然談起了戀愛。他運氣真好，居然成了第一個撞見的人。
他忍不住打趣起來，“哦豁，我大哥大嫂的大兒子要變準女婿了？許箴，你在你爸媽那兒的地位可要降級咯。”
他們家人的腦回路出奇相似。許箴跟華虞對視了一眼，笑了。
虞時安想看熱鬧歸想看熱鬧，不過是會一直站小輩的。“放心吧，二叔會替你倆保密。你們先享受一下偷偷戀愛的刺激感。”
許箴擡起牽著的華虞的手，在太陽之下晃了晃。“二叔，我們是在太陽底下牽手的，光明正大。”
“就是。”華虞站隊許箴，“不像二叔，談戀愛都要保密。我們可沒向爺爺奶奶透露你談戀愛的消息。你替我們保密難道不是應該的？”
虞時安並不擔心，“我單身，我怕誰。”
這是又分手了。所以呀，容易戀愛的人沒什麽了不起的。因為他們也很容易失戀。大侄女把最簡潔的詞匯送給他。“渣。”
虞時安說，“小貓不能這麽說我。我被人甩了。”
“為什麽？”大侄女假裝關切地詢問。
虞時安聳肩，“簡單來說就是她看上我不是因為中意我，而是中意我的各項條件。她想要個孩子。我不想在這個年紀有個孩子，於是就被人甩了。”
許箴瞧了華虞一眼，扭頭跟二叔說，“至少她待你是坦誠的。”
華虞出於親情，安慰了可憐的二叔一句，“二叔，您也挺坦誠。”
“是吧。累了，今生不再戀愛了。”虞時安坦誠地說，“我以後要給你們帶孩子。”
“呃。”果然不能隨便同情二叔。
“怎麽？你們要丁克？”虞時安問道。
“沒這個打算。”華虞發現對待二叔就應該示弱，“二叔我才二十二歲，還是個孩子。”
虞時安說：“以後不丁克就行。我離退休還有些年頭呢。反正退休生活有著落了，以後傍著小小貓。”
華虞繼續辣評二叔，“您真是上啃老，下啃小。”
“我最擅長的是啃我哥。小猴你想搞定你爸，就向我取經。”虞時安逗完侄女，改逗準侄女婿。
“小雷音寺的經？”許箴笑他。
華虞笑得更大聲，“哈哈哈哈……二叔，我要仔細瞧瞧你像不像黃眉怪。”
許箴糾正她，“小貓，不要這麽說。我看二叔特別像白龍，西海那個三太子。”
華虞立刻明白他的潛臺詞，“哦，對，白龍馬，蹄朝西。二叔呀，明天一早您開車載我們回洛杉磯吧。我倆一路開了一萬裏，累癱了。”
就這麽說定了。虞時安開車，倆人在後排睡了一路。
他仨進門前用試劑盒做了測試，結果全是陰性才進家門。
華歆去機場接人。時月跟虞鋒倆人拉著兩個孩子，讓他們排排站好，左看看是人都瘦了，右看看是人都黑了。虞時安在後面偷笑，笑自己爸媽兩位八十歲的老人一點發現八卦的眼睛都沒有。
沒一會兒，擁有發現八卦眼睛的人回來了。
華虞看到爸媽，第一時間跑了過去，抱媽媽再抱抱爸爸。
她趁著爸爸跟許箴聊天的時候，又抱住媽媽的腰當起了小尾巴。“我小姨呢？”
“你小姨的媽媽去機場接她跟小葉了。他們先回家，晚上過來吃晚飯。”
“不容易呀，小姨要做媽媽了才盼來母愛。”
“別瞎說。”
“媽媽，我可想你了。”這幾天持續的好心情傳遞到聲音上，她歡快地說著。
“你怎麽想我呢？”
“每一分鐘都在想。想你，想爸爸，還有爺爺奶奶。”
“這就有點假了。”
“不假啊。爸爸和媽媽，爺爺奶奶都在我心尖上呢，這裏跳一下，我就想你們一下。”
“花小貓，你談戀愛可千萬別說這樣的話。”華歆憋著笑，點了點她的額頭，眼睛的餘光掃到了不遠處豎著耳朵留意她們談話的許箴。
“太土了嗎？”小貓問。
“對。丟我和你爸的人。”華歆說。
小貓心說，丟也是丟我的人，他對你倆的親情濾鏡八百倍厚。不過，等等，自己是不會跟猴子說這樣的話。
另一邊，半路父子的談話氛圍清爽多了。虞時南問，“這一趟辛苦嗎？”
“有一點。不過樂在其中。”許箴說。前半段不辛苦，後半段是因為身體原因，雖然苦卻更開心。
“樂在哪兒？打賭還是賠罪呢？”虞時南笑著問。
“您也知道？”許箴頓時有點心虛。
“你爸給國內所有廠子都送了西瓜和蜜瓜。全集團上上下下都知道小華總還沒入職呢，就給員工發福利。我能不知道？你倆是樂在其中了，你爸吭哧吭哧地出錢出力。”
許箴有些驚訝，“沒想到他動作這麽快。等他起床了，我謝謝他。”
虞時南說，“叫上小貓一起。好名聲落她頭上，她應該道聲謝。”
過了一會兒，華虞和許箴跟爺爺奶奶二叔湊一起看旅行拍的照片。
虞時南接過華歆遞來的水杯，喝水的時候透過透明的玻璃杯壁看到了兩個小朋友的眼神交流。他聽到媳婦說，“哥，你的遺憾要被兩個小的補齊了。”
“等他們一直走下去，走到咱們的年齡，走到爸媽的年歲再說沒遺憾吧。”
“能不能盼點好的？”
“我也就跟你說說。對了，他倆不公開，咱們也不要戳破。”
“他倆要是說了呢？”
虞時南說，“我唱紅臉，你唱白臉。”
“嗯？”華歆用不滿的目光瞪了他一眼。
虞時南趕緊糾正，“說反了。我唱白臉，你唱紅臉。”
華歆把臉轉了過去，一邊看著不遠處女兒的後腦勺，一邊說，“我不唱戲。我要為女兒體驗到親情友情之外的愛而開心。”
“行。小貓體驗她的愛情。咱們體驗咱們的。明兒一早出發去過二人世界。”他把手覆在媳婦放在膝蓋的手上，說。
華歆扭頭問，“去哪？”
“保密。反正是驚喜。”他提前飛來，根本沒有別的亂七八糟的因素，純粹是想要跟媳婦一起度假。
家裏的老爺子老太太，他已經托付給了虞時安，反正二弟老光棍一個。
至於兩個小的，現在已經長大了。夏天的暑假他們自會尋找樂趣。
兩個小的，趁著爺爺奶奶二叔三人交流的時候，會默契地回頭偷瞄爸媽一眼。
不遠處的爸媽沒說話，他們牽著手在笑。
華虞跟許箴對視一眼，悄悄勾住了對方的小拇指，也笑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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