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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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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倆人當然沒戀愛。

華虞在北窗拱門處來回蹦蹦跳跳,許箴帶著相機時而趴在巖壁上,時而蹲到拱門的背面。他從巖壁往下回撤找角度時,聽到旁邊一對華人夫妻用天津話談論他倆。

其中一個說,“年輕真好。”

另一個人應和說,“嗯。小姑娘蹦跳著進到男孩子的鏡頭裏。男孩子用鏡頭記錄下來她的可愛跟自在。是啊,真好的。”

許箴聽到後,彎了彎唇角,看了眼相機的錄像畫面,繼續去尋找合適的拍攝角度。

在一路向西旅程中,華虞最佩服當然還是許箴的路線規劃能力,其次便是他的拍照水平。他不是沒有拍出可以P成表情包的照片,而是他在拍出那些照片的同時又能拍到更多自然狀態下的照片。

她在北窗這裏隨意走動,他在巖壁下方從各個角度拍照。

夜色漸漸籠罩大地,周圍的游客也只剩三三兩兩。

周圍變得更加安靜起來。華虞朝下方瞧了一眼,原本還在下方拍照的許箴不見了。她心裏有一絲慌張,在原地轉圈,從正面到背面,四處張望。

“小貓。”聲音從身後傳了過來。

華虞扭頭回眸。

倆人的眼神一下子碰撞到一塊。在漸盈凸月的微光裏,在猶他州的曠野之中,她似乎已經從碰撞的交匯點看到了花火,又似乎看到了一支發射出來的箭。

夜色掩蓋住了她的慌神和尷尬。她眨了眨眼睛,躲閃似的看向夜空,“你怎麽上來了?這裏有風。”

“我帶著口罩。”許箴說。

“那也不行。”說罷她邁開步子準備朝右邊走去。

許箴抓住她的胳膊,雙手穩住她的肩膀,人站在她的身後。“給我三分鐘從高處看風景的機會。”

“明後天還有機會呢。”華虞任由他扶著自己的肩,沒再回頭。

許箴輕輕咳了一下說,“明後天的風景就不是今天的風景了。還有兩分鐘。”

沒一會兒,他的聲音從她身後再次傳來。“還有一分鐘。”

“三、二、一。時間到。”許箴說到做到,言行合一。

“那走啦。”華虞轉過身,再次看向下巖壁的一側。

“小貓。”許箴卻站在原處沒動靜,突然又喊道。

她又下意識地回頭,“嗯?”

對面的人沒說話卻笑了。雖然是一閃而過的笑意,但是她還是捕捉到了。

華虞怒上心頭,“你逗貓呢。又想提什麽要求,一次性說完!說完了,你貓姐告訴你,所有的要求都沒門兒。你這會兒就應該回酒店房間老老實實躺著。”

他走上前站她身旁,“我沒有任何要求,就是想說,謝謝貓姐這三天的悉心照顧。”

華虞偏偏要向前邁了一步,站在他前面指責他更有氣勢。“真謝謝我的話就老實養病。這幾天一切聽我的安排。”

“好。”他乖順服從。

“好。還不快跟上!”她瞪他。

華虞的爸媽對倆人在Moab停留一周也有所疑惑。

他們疑惑的方向根本不是虞時安猜測的方向,而是懷疑倆人去附近搞野外穿越。除了野外穿越路線,峽谷地國家公園還有適合山地自行車的白緣環路騎行路線,簡直是冒險者的天堂。

這些非常規的玩法是虞時南聽葉晴塵說的。

所以,他們夫妻倆私下交流,一致認為孩子們悄悄去冒險了。冒險就冒險吧,人安全就成。

第七天傍晚,一家人視頻。虞時南再也按捺不住性子詢問倆人究竟玩了啥。

華虞催許箴給爸媽發他們在拱門國家公園和峽谷地國家公園的四個傍晚和晚上以及三個清晨拍攝到的視頻。

“哈哈。明天一早就走啦。我倆守到了十六的月亮穿越拱門的時刻。媽媽,真的超級漂亮。等下一次超級月亮出現的時候,我帶您提前來守著。那絕對可以給您提供寫作的靈感。”華虞說。

華歆點她,“能耐了呀。你這外行都要開始指導我寫作了。”

“嘿嘿。我詞窮呀。北窗拱門的月亮之眼和Mesa拱門的日出時刻,精妙絕倫又轉瞬即逝的畫面,我描述不出來,只會哇哇叫。媽媽,那種感覺跟咱們上次走馬觀花的游覽很不一樣。你倆請看視頻。”

華虞說她只會哇哇叫當然是誇張。不過當時他們拍到超級圓月,她激動地抓住許箴的胳膊久久不放。

許箴補充說,“嗯。我倆前後進了六趟拱門國家公園和四趟峽谷地公園才看到這些時刻。”

虞時南問,“這幾天你倆就拍了月亮和太陽?”

“呃。爸爸,等待需要時間和精力的。起早貪黑,守月亮,守日出,其他時間得補覺。當然,我們在白天也小小徒步了一下,沒走遠,幾邁而已。白天太曬了。”

華虞沒完全說實話。

他們徒步沒走太多。許箴退燒後咳嗽又持續了三天,生病一周的猴兒落了一個弱虛公子的稱號。鑒於他的身體狀態,她不敢安排太過劇烈的戶外徒步活動。至於開車稍微走一下非鋪裝道路,不算冒險。

虞時南說,“在戶外帶足水和能量棒。”

她回,“嗯。知道呀。車裏儲備的水果、水和吃的一直是兩三天的應急量。”

爸爸又叮囑,“在戶外,別魯莽。”

華虞不知道爸爸的意有所指,乖巧地保證,“放心啦。我倆這一趟可乖了。”

媽媽說,“小貓和小猴都曬黑了。”

“嗯。全是陽光的痕跡。”華虞說完後趕緊補救,“前些天就黑了,不全是在猶他曬的。”

媽媽又問,“這一路玩到現在是更累呢,還是更開心呢?”

小貓搶答,“更嗨皮!”

“HAPPY!五個字母都大寫,還有一個感嘆號。”許箴說。他之前講過這是他們師門表達情緒的獨特方式。

“那就好好玩兒,慢慢走。”媽媽的叮囑始終如一,慢慢走,好好玩兒。

華虞朝媽媽撒嬌,“媽媽,您一點都不想我們,不著急我們回去。”

“趕工作呢,沒空想。”媽媽說。

“爸爸,我媽說她沒空想你。”華虞故意曲解媽媽的意思,朝爸媽撒嬌說。

她爸媽同時送了她一個嫌棄的眼神兒,完全沒打商量卻前後腳掛了她的視頻。

“他倆居然掛了咱倆的視頻!”

“該。”

“猴子……”華虞剛喊了名字便聽到他的手機鈴聲,掃了一眼屏幕,是薇姨打來的。她示意他先接電話。

許箴摁下通話鍵,同時點了外放。“媽。”

“你感染了新冠?”許曉薇的聲音傳過來,聽得出來有緊張和擔憂在。

華虞聞言跟許箴對視,當下倆人心裏有了共同的嫌疑人。許箴直接問,“何宴告訴您的?”

許曉薇從他的問題裏提煉到了信息,再次問道,“現在癥狀如何?好些了嗎?”

母子倆較起勁兒來,許箴接著問,“他怎麽跟你描述的?”

“何宴說你得了新冠,你女朋友在照顧你。現在怎麽樣了?”媽媽先回了兒子的問題,繼續重覆她的問題。

兒子得到答案也回答了老媽的問題。“癥狀跟新冠挺像的,不過一直沒檢測出來。三天前退了燒,昨天其他癥狀消失了,已經完全好了。”

“那就好。小貓呢,沒事吧?”許曉薇接著問。

在一旁聽得費勁的華虞趕緊接了話,“薇姨,我沒感染。還有,何…何叔他一開始誤會我跟小猴是小情侶。我倆因為他是陌生人便沒解釋。”

這通電話直接證實了她的腦洞為真。那麽,作為硬幣的另一面,何宴眼裏的她和許箴,真的是真的,假的也是真的,這些真假信息,如今又都一股腦兒被傳遞到薇姨跟前。華虞有點後悔那日的過度防禦了。反正,就有點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

許曉薇說,“哦,你倆做的對,出門在外跟陌生人解釋什麽呀。我剛跟他說了,你也是我女兒。他這會兒在風中淩亂呢。”

華虞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頓時可憐何宴了。“薇姨,這不太合適吧。”

“你不是我閨女?”許曉薇反問。

華虞弱弱地回,“是。”

“那不就是。好了。你倆沒事就好。掛啦。”許曉薇利落地掛斷電話。

“哎,薇姨……”華虞仰頭長嘆。薇姨不在眼前,她兒子還在跟前。“小猴,咱們以後不能再那樣了。”

“哪樣?”許箴笑著反問。

“不能被人誤會是男女朋友不澄清了。以後有人誤會就辟謠。”她說。

許箴自問自答,“向陌生人澄清?難度有點大。恐怕我們要隨身攜帶個大喇叭或者隨時穿著定制字母的T恤才行。”

“我是這個意思嗎?”華虞心想,他怎麽這麽討厭,故意曲解自己的意思。

許箴解釋說,“小貓,何宴誤會的時候,他是陌生人。咱們出門在外,遇見同胞微笑打招呼問好,這些禮節都遵守。唯獨向陌生人透露隱私,這是原則問題,做不到呀。”

管不了別人,那麽就管住自己。華虞追根溯源,“他誤會是因為咱們舉止親近。那天在山上,你見他搭訕便拉了我的手。”

“你是我媽的女兒,我是爸媽的兒子。咱們出門在外,面對一個過分熱情的陌生人,在心裏共同防備他,用肢體做防禦姿勢,沒錯呀。小貓,不要用結果去懷疑過程和初衷。這些都沒問題,有問題的是何宴。你薇姨都替咱們定性他是陌生人了。”他揉了揉她的後腦勺。“小貓,你不會是在偷偷磕他倆CP吧?”

華虞瞪他,“你轉移話題的手段真生硬。”

“小貓。”

她聽到他叫自己,本以為他又要調侃,擡眼望了過去。

不料,他卻用深邃的眼神註視著她,表情裏有著難得的莊重。

“小貓,我牽你的手,有時是想帶你奔跑,有時是想跟隨你的步伐,有時是想躲閃掉我們可能的麻煩,有時是想要傳遞溫暖,有時是想牽手一起走。我不需要向除你之外的人,尤其是陌生人來解釋行為舉止背後的意義。你也不需要。”

說到這裏,許箴停了下來,扭過頭背對著人,輕咳了兩聲。

“還有,貓貓,在這趟旅程的任何時間和任何地方,你跟我就是最親近的。這種親近就像咳嗽一樣,掩蓋不住的。”

過去一直大大方方,挺好的。現在小貓非要掩耳盜鈴,許箴不由地要想多了。

這趟旅程中,他們就是最親近的。

在這趟旅程開啟前,他們也是親近的。這種親近之中有無條件的信任,有不計得失的付出。不然,華虞也不會幾乎沒有猶豫便跟許箴開啟這趟五千多公裏的旅程。

許箴在華虞沈思的時候,繼續說,“貓貓,與其想何宴,不如期待一下我們接下來幾天的行程呢。”

“誰想何宴了?”

“你因為他糾結了一刻鐘。還有你以後可以直接叫他的名字,不用叫他叔。”許箴現在轉移話題的手段才高明。

華虞絲毫沒察覺,順著他說的反問,“為啥,他跟薇姨沒戲?”

“不是。他倆有戲。”

“等等,你又知道?”

“電話剛接通的時候,背景音有兩個驚鳥鈴碰撞的聲音。”驚鳥鈴就是護花鈴,許曉薇掛了兩只在客廳的窗口。“何宴現在在我媽家。”

“這會兒?晚上九點半。不對,有時差,舊金山晚上八點半?哦,我知道了。”

“知道什麽?”

“不能讓他那麽容易當叔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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