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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be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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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be線

第76章 be線

秦如煙來到疫區醫院僅用了三四個小時,許尋歡正在昏睡。

從感染到重癥,時間非常快,隔著ICU的玻璃,她看到裏面的人被各種儀器包圍,很不安穩地蜷在病床上,短短十多天未見,她的臉頰消瘦。

“能進去探視嗎?”

邱朵想說不能,但在觸及到秦如煙哀傷的眼眸時,還是松口了,“我幫你申請一下,你先去穿戴防護設備。”

得到了二十分鐘的探視時間,秦如煙走進去,輕輕握了握許尋歡露在外面還掛著點滴的右手。

這個人的人格是有多偉大,甚至成為了新研發特效藥的第一批人體實驗者,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許尋歡只是閉著眼但沒睡著,她全身都很痛,也睡不著,在感覺到手上的觸碰時,就緩緩睜開了眼睛,“阿煙,你來了啊。”

“不來怎麽辦,你生病了都不和我說。”

“對不起。”許尋歡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次自己會折在這兒,沒想到還能再見秦如煙一面,千言萬語,只剩下這三個字。

“沒事的小歡,我花錢拉了一支很厲害的醫療團隊進來,小感冒而已,不怕,很快就好了。”

“嗯,我不怕。”持續了兩天的40°高燒令許尋歡唇色蒼白,體溫降不下來,全身骨骼都在痛,她強忍著,“我以前有說過我愛你嗎?”

“沒有吧。”秦如煙語氣盡量輕松,“你說愛這個字眼太言重了,但很久以前你說過你喜歡我。”

“嗯,喜歡你,往後也會繼續愛你。”

隔著層層防護,她們的手交握著,聊得很瑣碎,將以前那些事如數家珍。

多數時候是秦如煙在說,因為許尋歡嗓子也疼,聲音沙啞。

二十分鐘很快就到了,許尋歡昏睡過去,秦如煙幾乎是轉身剎那就控制不住淚流滿面。

醫院外,雪下得很大,到處都是白茫茫一片。

秦如煙回到酒店,遠程調控著賑災物資的事情。

正月十五已經過了,停工停產還在持續,人員調動很難。

次日淩晨,許尋歡突發急性的嚴重呼吸衰竭,連夜推進手術室搶救。

頂尖的醫療團隊在裏面與死神搶人。

秦如煙在手術室外侯著,大悲之下突然就開始吐血,邊咳邊吐血。

一開始她很吃力地要摘面罩,旁邊的人還提醒她別摘,秦如煙轉頭,對方看到很多血從口罩裏溢出來,差點嚇蒙了。

秦如煙被拉到急診,檢查一通,並沒什麽大問題,只是情緒過激導致胃出血。

從病床下來,她被人攙扶著回到手術室門口,天已經蒙蒙亮,剛好門被打開。

“小歡想見你。”邱朵語氣低沈,“好好道個別吧,可能就今天了。”

秦如煙看著邱朵,眼裏滿是不可置信,她又不敢再問一次,寧願相信是自己聽錯了。

邱朵很疲累地往前走,到走廊盡頭的窗臺邊席地坐下,回想剛剛的五六個小時,是前所未有的無力。

手術過程許尋歡全程沒有進入昏迷狀態,而是異常清醒,也異常痛苦,她沒辦法自主呼吸,狀態就像溺亡,如同肺裏灌滿了水,氧氣進不去。

主治醫生嘗試高流氧,但氣管鏡也無法到達末端,再濃的氧氣也進不去,只能用無創呼吸機。

過了兩個小時,無創也頂不上,許尋歡被切開氣管,接上了有創呼吸機。

病竈感染非常快,她的雙肺大部分纖維化,也就是人們所說的白肺,大家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血氧還在持續下降,到了這一步,只能上ECMO,也就是人工心肺機。

這個機子造價昂貴,並不是每個醫院都有的,更不是每名患者都有條件上的,即使上了,也只是暫時維持肺的功能,因為原有的肺功能基本已經廢了。

許尋歡讓秦如煙打開錄像,然後斷斷續續在講話,講了很久,秦如煙才意識到對方可能在說遺囑,因為涉及固定資產和她的知識產權。

“……我參與設計了一枚戒指,本想著和你真有那麽一天時,能親手給你戴上……算了,阿煙,這次真的放你自由了……”

“我要說謝謝嗎?”

許尋歡努力扯出一抹笑,她現在很難受,也知道自己很狼狽,如果不是時間所剩無幾,她好想闔眼睡一覺。

秦如煙看著許尋歡緩緩閉上的眼睛,發現眼淚已經流幹了,她握著許尋歡的手絮絮叨叨,“好狠啊小歡,我都懷疑你究竟是不是故意設計的了,這幾年我有逼你和我在一起嗎?怎麽就到了寧願死也要離開我的地步呢?”

許尋歡睡著,秦如煙靜靜坐在旁邊陪她。

沒有人上前打擾,許尋歡的老師和同事同門來過又走了,她們都很忙碌,作為逆行者,前赴後繼,倒下一個,又有千千萬萬個頂上。

手術室很安靜,儀器嘀嘀嗒嗒的聲音被無限放大,秦如煙等待著,也恐懼著。

許尋歡睡了一覺醒來,精神好了很多,麻藥的藥效逐漸消退,全身插滿了管子,胸口幾個大洞,呼吸間輕微撕扯就是劇痛。

“會後悔遇見我嗎?”

“嗯,有點,從小就討厭醫院,你斷指之後,還以為你和醫生這個職業徹底無緣了,想不到,我的愛人毅力如此頑強,涅槃重生似的,在這個領域更上一層樓。”

“就知道。”她們倆實在是不般配,怎麽會一見傾心的呢?

“但是,如果沒遇見你,我可能年輕時候就走了歪路,淪為一個以色侍人的玩意兒,我一直記在心裏,時常感念你的好。”

“別記掛了,對我而言不過是小事,我給邱朵她們的都比給你的多。”

“好,不記掛,我會忘了你的,我會好好生活,會努力過好每一天,這樣你滿意嗎?”

“要說到做到啊阿煙,要開心。”

“會的。”

“我現在太醜了,不要讓記者拍到……火化之後,帶我去我媽媽身邊,好不好?”

“好。”秦如煙聽到火化這個字眼,眼淚終於還是沒忍住洶湧而出,防護面罩隔著,她擦不到眼淚,只能任憑視線模糊,“我母親也在旁邊,到時候幫忙和她打聲招呼,告訴她,我現在是很厲害的人了。”

“別哭……要開心……”

許尋歡心跳越來越微弱,很多醫生圍了過來,她們都知道剛剛是許尋歡最後的回光返照,再看片子顯示她的雙肺幾乎完全纖維化。

秦如煙被擠到很遠的地方,這時候已經沒人顧得上她,忙忙碌碌搶救很久,尖銳的蜂鳴告警忽然響起,所有人停下。

當地政府相關政策是當天就要送往火化,景漓飛了過來,操持好一切,上下打點,連夜把秦如煙帶回了H市。

全國各大平臺爭相報道許尋歡的死訊,並且將03年抗疫犧牲的許紹鳴一起報出來,向這對英雄父女歌功頌德。

秦如煙去了許尋歡家裏,在她臥室找到了那對戒指,用許尋歡的浴室洗了澡,然後躺在許尋歡的床上睡著。

H市的氣候比較溫暖,冬天也不會有疫區那種嚴寒,第二天早上七點多,秦如煙洗漱完面色平靜地下樓,進廚房打算煮點東西吃,但是找不到食材。

才想起來,許尋歡家裏就請了一個阿姨,現在又停工停產,廚房根本沒人維護。

“怎麽待客的啊許尋歡,這麽大一間房子都找不到吃的。”當她發現自己在自言自語時,感覺不行,得離開了,不可以沈浸在情緒裏。

她正打算打電話喊司機過來接自己回家,景漓就開著車出現在門口,於是她直接上了景漓的車。

“你準備去公司還是回家?”

“回家吧,公司一個月沒開門了,現在基本是居家辦公。”

“嗯,居家辦公就不用太嚴苛了,每個人的任務在規定時限內提交就行,你認為還有必要打卡嗎?”

景漓思考了一下,“秘書部的建議是工作日上午九點早簽到,中午十二點簽退,下午一點半再簽到,下午五點……”

“行了,不用這麽麻煩,就早上十點打一個卡就夠了。”

“啊?”景漓有些懷疑她是不是悲傷過度開始發神經,公司經營不是兒戲,她還是得提出建議,“不好吧,太放松了就沒有工作的勁頭。”

“格局打開一點啊小景,你想,現在工作量也不大,實體經濟幾乎完全停了,線上經濟呢,物流也停了,硬要抓作風也只會讓人嫌。”

“哦,好人都你當。”

秦如煙無奈,“那你去發通知文件,簽你的名字。”

“我當牛做馬這麽多年,這是我應得的。”

秦如煙太平靜了,像沒事人一樣,這樣的狀態有點恐怖,景漓十分擔憂。

回到嘉裕公館,秦如煙就往廚房去。

“姐你沒吃飯嗎?不然還是讓傭人做吧,家裏請了營養師。”

“不麻煩了。”秦如煙回看景漓一眼,估摸著她是知道了自己吐血的事情,“我自己隨便弄點,許尋歡家裏沒東西吃,我餓好幾天了。”

“行,做清淡點,我也想吃。”

“你口味什麽時候變了?”

“備孕。”景漓跟到廚房打下手,“一小碗就好。”

“腿把你打斷,平時嘻嘻哈哈不想管你們,鐘毓秀都有孩子了你還幫她生。”

“跟她什麽關系,我想自己生一個,然後繼承你的百億資產。”

秦如煙覺得人無語到極致確實會笑,“我怎麽覺得一個被窩睡不出兩種人,到時候我要找十家國內外機構做血緣鑒定,別讓我發現你肚子裏揣的是她的卵子。”

兩人閑聊著,秦如煙煮了簡單的西紅柿雞蛋面。

把碗端出來的時候,景漓發現秦如煙手背紅了一片。

“燙傷了嗎?還是過敏?”

秦如煙搖搖頭,她感覺自己正在變麻木,剛才好像是有被鍋蓋燙到,左手紅腫了一片,但沒有什麽痛覺。

喉嚨幹澀發堵,幾欲哽咽,景漓默默找到燙傷膏給秦如煙敷上。

秦如煙低頭看著手,道:“我沒什麽事,我已經接受了許尋歡不在的事實,不需要刻意強調或者提醒我,懂嗎?不要刻意,本來就是人來人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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