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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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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突然有一天,兩人之間再也沒有了聯系,說來也不突然,早在消息回覆的時間逐漸拉長就能意料到,她們又一次要劃清界限了。

2013年5月12號,許尋歡帶著林研回到地震遺址。

烈士紀念碑上,毛檸的名字被刻得很高,許尋歡仰著頭,踮起腳尖,如何也夠不著那個名字。

“姐姐。”林研托住她的肩,“我扶你一把?”

“好。”

五年過去,林研15歲了,個子也一直往上竄,寒暑假都被許尋歡丟在部隊裏頭,記者采訪過後,隔夜新聞頭條的標題就是:《長大以後,我就成了你》。

把她丟部隊這件事,許尋歡是有考量的,三年前小孩升初中了,原本打算寄宿在學校,周末回家,但是沒兩天許尋歡就被老師喊到學校了,原因是她打人。

許尋歡到學校一看,一對多,自家小孩顯然被群毆了。

監控明明白白,一群小青年發生口角,是林研先動手的。

其他家長也在,許尋歡讓林研給大家道歉,林研卻在這時紅了眼眶。

她小心翼翼揪著許尋歡的衣擺,小聲說:“姐姐,我不能道歉,我沒有錯,他們該打。”

許尋歡拉著小孩到遠一點的地方,“為什麽他們該打?”

林研低頭,緊緊抿著嘴唇。

許尋歡摸摸她的頭,溫柔地說道:“小孩你別怕,姐姐是來給你出頭的,我是自己人,肯定向著你的。”

“姐姐……”林研一開口,就聽到自己有點哽咽,稍稍平覆了一下,才說:“他們說你和毛檸姐姐的壞話,他們該打。”她不敢說下去,那些侮辱的話太難聽了。

許尋歡心裏了然,“但是也不該動手,受了這麽多傷,疼不疼?”

“姐姐……”

“下次再有這樣的事情,你最好還是不要冒頭,小孩,你和他們打架是最笨的辦法,是匹夫之勇,我們今天先回家,我看看你的傷,明天再來,他們會給你道歉的。”

回去以後,許尋歡給沈致宇打了一通電話,收拾了一部分人,然後她就坐在書桌前發起了呆。

有一個男孩子的家長是秦如煙公司的高管,找秦如煙是最快捷的辦法,可是這麽久沒聯系,突然一聯系就是這種事情,怎麽都有點不太好意思。

最後許尋歡還是撥出了這個號碼,對面語速很快,她應該很忙,許尋歡匆匆說完,秦如煙隨口答應,便掛斷了。

沈致宇和秦如煙的效率都很高,次日送林研去上學,是校長點頭哈腰在旁邊陪著,家長提了大包小包禮物來致歉的,小青年們也都寫了反思書。

許尋歡拒絕了禮物,囑咐了幾句便離開學校。

當晚十一點多,許尋歡一個人在家,快入睡的時候,秦如煙電話打來,她接起來,對方只有不辨情緒的四個字:“我在門口。”

她在自己家門口?

適應了黑暗的緣故,許尋歡沒有開燈,幾步走近門口,她抓著把手猶豫了片刻,還是打開了門。

路燈從門縫透進來,還有濃重酒氣的秦如煙也隨之而來。

渾身被籠罩在熟悉的氣息裏,許尋歡心驚膽戰,哪怕對方只是靜靜抱著她。

懷裏的人在顫抖,秦如煙稍微分開了一些,低頭望著她的眼睛,“怕我?”

“沒有。”許尋歡退了半步,斂著眉目道:“你怎麽來了?”

“喝醉了,控制不了。”

“誰送你來的?”

秦如煙不答,沈默註視許尋歡。

許尋歡一驚,“不會是自己開車來的吧?”這些年酒駕查可嚴了。

“不是,我讓小景開車送我來的。”

“哦,你快回家吧,很晚了。”許尋歡把人往門外推。

“我幫了你,用完就不認?”

“不是,明天可以請你吃飯,但是今天我真的困了。”

秦如煙沒有做對抗,很輕易就被推出去,她在臺階站定,轉過身,“小景已經走了。”

“打電話給她,讓她回來接你,很晚了我要休息了。”許尋歡沒由來的心慌,厚重的防盜門關上,她扶著門,不由自主去窺視貓眼,腳步沒動。

秦如煙緩緩在臺階坐下,自言自語,“還和以前一樣,沒什麽變啊……我以為我要忘記你了,你知道白天的時候我多理性嗎?溫總說那個葡萄酒是多少年的藏品,我才破戒的,確實好喝,你知道嗎,是甜的……我總以為我早就掙脫了你的束縛,我們早就沒有了羈絆,為什麽冥冥之中又藕斷絲連?我開始不了新的生活,就像提線木偶,小歡,能不能放了那根線?”

她的語速很慢,有些語無倫次,言辭抽象,她知道有人能懂。

隔著大門,許尋歡的聲音有些沈悶,“你想要我怎麽做?”

“我不知道。”秦如煙有些頹唐。

許尋歡緊緊握著門把手,用力到手心發疼,“那你想要進來喝杯水嗎?”

秦如煙這時發現了點不一樣,確實大家都長大了很多,會懂得用更含蓄的言辭來敘事,言簡意賅、心照不宣的言辭。

“嗯,很渴,還有一點冷。”

寂靜的夜裏,門鎖內細微機械碰撞的聲音格外清晰。

昏黃的路燈照進屋子,照得許尋歡的臉上的明暗線條很朦朧。

秦如煙起身進門,防盜門被有些用力地關上,屋子又一次暗下來。

兩人相擁著,維持著這個姿勢好一會兒,秦如煙突然低頭猛地攥取那抹紅唇。

“唔……阿煙……”

酒精的味道隨著唇舌過渡到許尋歡口中,她拒絕不了,以前不能拒絕,現在也不能。

她荒唐地想著,是力氣不夠大的緣故吧,推不開她,可是怎麽能一點反抗或不願意的行為也沒有,連自己也騙不過。

熱切的吻令許尋歡軟化在對方懷中,她幾乎自暴自棄,理智完全被粉碎,身體一輕,她勾住她的脖頸。

秦如煙輕車熟路抱著她上樓,用指尖將寂靜的夜晚點燃。

許尋歡不能承受,她有一千種方法折磨自己,早在十年前就領教了。

她哭得很傷心,給秦如煙的回吻也很放肆,兩顆破碎的心綻放著最後的熱度。

偃旗息鼓已經是後半夜了,秦如煙真的喝了挺多,做到昏睡過去的。

許尋歡獨自平覆了很久,下床清理了一下衛生,才繼續回去睡。

翌日臨近中午,許尋歡醒來,伸手摸了摸床邊已經涼了,若不是身體的酸痛感,她怕要以為昨夜只是一場夢了。

她洗漱完下樓,看到餐桌上擺著豐盛的早餐,是秦如煙的手筆,許尋歡思緒飄遠,又想到昨夜,竟然那般荒唐,怎麽會把人邀請進屋啊?

生活又歸於平靜,幾天後,就在許尋歡快要淡忘時,她又出現在深夜的家門口。

“我在門口。”

“你又喝酒了?”電話裏,許尋歡試探地問她。

“沒有,那天喝了酒,打擾到你休息我很抱歉。”

“……沒什麽,你回家吧,我要睡了——”

秦如煙打斷她的話,“外面下雨了。”

“你……”

“我都在樓下了,不敢見我嗎小歡?”

許尋歡起身走到落地窗邊,拉開一條縫往外看,濛濛細雨,路燈照到的那一片,雨點宛如斷線。

對視的時候,許尋歡想起十年前她們第一次接吻,也是雨夜,也是這樣的站位。

秦如煙退了兩步,站到雨裏仰望。

許尋歡的一只手貼上玻璃,那動作像挽留,但是她說,“你回去吧。”

隔著手機,許尋歡聽到一聲嘆息,然後又是久久沈默。

“那我掛了?”

“等等,我在想。”

“在想什麽?”

“我在想個理由,讓你不那麽為難地給我開門。”秦如煙把目光投向遠處的24小時便利店,“或者我再去喝兩瓶酒?”

“我該拿你怎麽辦?”

“你不覺得這樣的關系也挺好嗎?”

“你覺得好?”

“我還給你帶了禮物,今天去了一個高奢品牌H市落地的剪彩儀式,限量款的腳踝鏈,我覺得很適合你。”

“阿煙,回去吧,求你了。”

“看來還是真的得去喝點酒。”秦如煙轉身往外走,“禮物放在門口,你記得拿一下,我去去就回。”

“好了。”許尋歡終究還是妥協,“在門口等我。”

秦如煙點點頭,“嗯。”

她忽然感到厭倦,這樣糾纏不休的人成了自己。

許尋歡下樓打開門,秦如煙登堂入室,自如得仿佛自己家。

她在客廳沙發坐下,便開始拆禮盒。

“不是說送我,怎麽自己就開始拆了?”

“想給你親手戴上。”秦如煙拉著許尋歡的手讓人坐下,又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許尋歡把腳放上來。

金屬很涼,許尋歡不自覺蜷了腳趾。

“你猜猜看這個鏈子多少錢。”

“看材質是白金,三千?”

秦如煙彎了彎唇角,看上去很溫柔,“高奢,目前為止還是全球獨一份。”

“哦,猜不到,我現在物質生活比較平民,畢竟一個月工資也就一萬多塊。”

“九萬九千八,將近十萬,小歡你記得十萬這個價格嗎?”

“挺難忘的。”許尋歡垂眸,心道秦如煙要開始翻舊賬了,果然是莫欺少年窮。

氣氛冷場了片刻,秦如煙哂笑,語氣微帶嘲弄,“嗯,有沒有人說過你的技術真的很差?”

“我?”許尋歡驚到,機械地轉頭,“我的鋼琴在青少年時期一直是H市第一,手受傷以前,我的手術預約已經到了一票難求……”

“好了,隨口說說,你不要破防。”秦如煙站起身,“那我回家了。”

許尋歡挑眉。

“如果我留宿,你會覺得打擾嗎?”

許尋歡不答,而是說,“外面打不到車。”

“那我們上樓吧。”秦如煙把客廳大燈熄了,只留下廊道和樓梯的小燈,“上次在你衣帽間發現了我以前的衣服。”

“嗯,衣櫃太大了,夠放,就沒整理,很久沒洗過,你那天早上不會穿那些走吧?”

“沒有,我穿走了你的一條黑色裙子,那些舊衣服,就丟了吧。”

很平和的對話,許尋歡覺得恍如隔世。

兩人很規矩地躺下,所有燈都熄滅,窗簾也很嚴實,手機熄屏。

房間裏安靜到能聽見呼吸與心跳。

“做嗎?還是聽我說說我的近況?”

許尋歡輕輕吸了口氣,側身背對秦如煙,“都不想,睡吧。”

“我這次也剪了指甲的。”秦如煙摸過去,“你閉上眼睛,不要動,不要說話,也別有壓力,你並非自願,是我強迫你的。”

許尋歡沒回話,把裝聾作啞進行到底。

秦如煙有點狠,手口並用,把人往死裏折騰,兩三個小時弄下來幾乎沒有中場休息。

腳踝鏈上有幾個很小的鈴鐺,一直沒完沒了地響。

黑暗中倆人的動靜都很大,許尋歡還差點摔下床,有驚無險被人撈回來抵在床頭繼續。

她們很少有搞到必須換床單才能繼續睡的地步。

結束後,許尋歡洗完澡出來,窩在旁邊的搖椅,好像在認真看秦如煙換床單,實際上失神得厲害,眼睛完全聚焦不了。

而且思維也不斷在跑偏。

她感覺自己可能是年紀到了,拋開那些愛恨情仇,單純體驗夜晚的樂趣,這種關系確實不錯。

秦如煙聽到一聲嘆息,停下動作,望過去,“怎麽了?我床單鋪得不好?”

“如果你不是阿煙就好了。”

前幾天那晚秦如煙有些斷片,記不太清了,只覺得今晚許尋歡反應太大了,跟喝醉了一樣,秦如煙聽不太懂她說什麽,繼續鋪床單。

“隨便是誰,好像都比秦如煙要名正言順很多。”

更聽不懂了,秦如煙扯平床單上最後一絲褶皺,走過去,蹲她面前,“想要重新認識一下我嗎?”

許尋歡的眼神好歹是沒那麽渙散了,她眼尾很紅,垂眸望著秦如煙,嗓音有些低啞,“我家鑰匙,你不要亂拿。”

秦如煙剛才當著她的面,從床頭櫃的鑰匙扣上,扯走了一把她的大門鑰匙。

“什麽鑰匙我不知道,我可以從明天開始追求你嗎?”

“不太行。”

“想要維持現有的狀態?”

許尋歡直起腰,一寸一寸撫摸她的臉,“我很好奇,說吧,這麽多年了我們也算相安無事,為什麽你最近突然這樣?”

秦如煙微微嘆氣,臉趴在許尋歡膝蓋,“紀東吾你認識嗎?國內鉆石供應鏈公司的老總,他和我求婚了。”

“聽說過,他是不是追你一年多了?”

“差不多是的。”

“那你怎麽還不答應?”許尋歡故作輕描淡寫。

“可能是因為……性別不同吧。”

“你這些年,就一直沒再談過?”

“你明知故問啊,小歡,我真的走不出來,求求你放過我。”或者接納我。

“冤枉我了阿煙,我從來沒想過要控制你,我們甚至這麽多年沒有像這樣好好聊過,我又能怎麽控制你呢?一切都是你自己的執念。”

好像是這樣的。

但是秦如煙覺得不對。

怎麽說呢,這種被控制的感覺確實存在,像那年只身一人去非洲,玩兒似的被綁架,其實根本毫發無傷,只是很做作地哭訴兩句,許尋歡就拔槍要殺人。

了解一個人,從來不是看她說什麽,而是做了什麽。

真的很震撼,她會覺得,在許尋歡那裏,她永遠有一席之地,是非常重要的一席之地。

而且,許尋歡對她永遠會心軟。

秦如煙沒有辦法解脫,至少目前為止,她的一顆心還是系在許尋歡身上。

“那你一年多和紀總,是在談戀愛嗎?”安靜了很久,許尋歡又問。

“沒有,一直是他單方面的。”

“最近是在考慮接受他?”

“嗯,你怎麽看?”

許尋歡斟酌語句,“可以嘗試交往一下。”

秦如煙搖搖頭笑了,笑得有些苦,她起身坐到床邊,撐著手平視許尋歡,“好啊。”

“嗯。”

兩人對視著。

氣氛又有些冷場。

許尋歡也起身,坐到秦如煙旁邊,“不是要我放過你嗎?就從明天開始吧,把我的鑰匙放回床頭櫃,以後,就不用再來了,互刪所有聯絡方式,我以後再也不會打電話給你,也不接你的電話,這樣,你滿意嗎?”

“嗯,睡吧。”

關了燈,秦如煙眼淚無聲淌著。

許尋歡知道她在哭,在被窩裏碰了碰秦如煙的手,就立刻被牽住,十指相扣著。

大概天亮了許尋歡才睡著,睡得很淺,秦如煙離開的時候她有感知,手被松開,若有似無的吻落在眉心。

上午醒來,房間有些空曠。

其實和往常並無不同,但就是覺得空曠。

周五晚上林研回來,許尋歡看著小孩逐漸拔高的身子骨,氣質和毛檸莫名有幾分相似,明明完全不相幹的兩個人。

她的心裏有些不安。

好像偷情。

兩人再也沒了聯系。

從汶川回程的高鐵上,許尋歡靠著座椅回想這些往事,心裏百味雜陳,那藏在黑暗裏的兩個夜晚,是秦如煙的異常情況,但對許尋歡來說,卻是那些年裏,至關重要的情感宣洩。

後來,從別人口中聽說秦如煙訂婚的消息,從網絡上看到秦如煙穿著美麗的婚紗。

她的女孩兒終於要嫁人了,許尋歡仔細看了看婚紗照,心想秦如煙這個表情肯定是不耐煩了,雖然維持著微笑,但怎麽都有點到底意難平的味道。

許尋歡又覺得,是自己過度解讀了。

H市的財經電視臺直播了訂婚典禮,現場有很多大人物。

許尋歡看了一會,把電視關了,靠著椅子閉目,很多記憶在閃回。

以前二十出頭,和秦如煙糾纏在一起那會兒,都還小,卻非要裝得像兩個大人似的。

後來二十五六和毛檸談戀愛,卻像兩個孩子似的,每天吵吵鬧鬧沒心沒肺,互相比誰更幼稚。

其實痛苦比快樂要來得難忘,所以秦如煙才會這樣深深紮根在她的心裏。

好在,已經過了感情至上的年紀了,也許一個人也能湊合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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