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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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雪花堆了一夜,早晨太陽的光和熱實在微弱,不足以消融冰雪。

許紹鳴仍然想不出答案,陽臺上已經累積了一地煙頭,他也困倦極了,踩滅最後一點火星,回到房間,合上落地窗,又將窗簾拉上,房間裏瞬間沒入黑暗。

他躺到床上,將妻子緊緊抱在懷裏。

再次醒來,懷裏空空如也,浴室亮著燈,水聲嘩嘩。

他不確認,慌張地推門闖進浴室,看到黃郁戒備而略帶渙散的目光,心被狠狠地紮了一下,低著頭,退出浴室,去樓下取了醫藥箱上來。

洗了澡以後,黃郁身上好多傷口又破裂出血,怎麽哄她也不願意脫下衣服上藥,許紹鳴只能采取強硬措施,卻又惹出她的眼淚來,這樣一個強勢的女人,流過的淚屈指可數,許紹鳴獨占七分。

退燒藥餵進去又被她嘔出來,許紹鳴只好給她打了退燒針。

藥效很快上來了,黃郁暈乎乎想睡覺,許紹鳴還非得給她折騰進了小半碗粥,才讓人躺下睡。

作為一個醫生,是很會照顧人的,不管是醫生還是丈夫這個身份,照顧妻子都是應盡的義務,而傷人,就是錯了。

許紹鳴在醫院連著請了三天假,又幫黃郁的公司那裏也說了一下,這會兒倒是讓說兩人夫妻不和的人閉嘴了。

可惜謠言就快成真了。

悉心陪伴照料了黃郁兩天,她的燒退了,精神狀態也好了些,但仍然病懨懨的。

說是請假三天,但醫院裏突然有急事兒,還得許紹鳴出面解決。

忙碌了一上午,許紹鳴中午下班回到家,進門就聞到飯菜香,他的心裏卻有不好的預感,快步上樓打開門,看到眼前景象卻楞住了。

厚重的窗簾被拉開,久違的明亮照進房間。

梳妝臺前,美麗的女人正在描眉,一襲米色長裙,外穿一件白色帶毛領的呢大衣,白色的毛領圍在頸邊,襯得人耀眼,紅唇顯氣色,然後米色的裙邊露一節出來,溫柔至極。

“怎麽這樣看我?”黃郁透過鏡子看了他一眼。

“你……”許紹鳴一步一步慢慢走近她。

明明是靠近,卻感覺在流失。

“一輩子嬌縱任性慣了,身邊所有人都是讓著我的,猛的這麽一下,身體和心靈都挺受不了。”

合上眉筆,她頓了一下,接著說:“我覺得我這輩子都還挺失敗的,尤其是這段婚姻,除了小歡這個女兒算一點慰藉。”

許紹鳴沈默著蹲下,改俯視為仰視,而後又直接雙膝跪下。

黃郁這才轉頭,正眼看他,“許紹鳴,你還記不記得當初你說要娶我的時候,跪在我爸面前說的話?”

他張口想說話,喉嚨卻梗塞得厲害,想不出什麽華麗的臺詞,最終只是輕飄飄的三個字:“對不起……”

“我挺理解你的心情和行為,但我不能接受。誠然,最初的那幾年,我的確惦記秦盡歡,可後來到現在,到今天,我的心裏都沒有越軌的想法。只是你越來越不自信,也不相信我,開始患得患失。”

“我也有錯,我當初根本就不該答應你的求婚。”她首次撫摸丈夫的臉龐,細碎的胡渣有些紮手,她溫柔道:“收拾一下,吃過午飯,我們去民政局把手續辦了吧。”

“好。”

在婚姻裏,那麽高傲的頭顱,原本只要稍微低一下,稍微進取一點,稍微退讓一步,就可以免於親密關系的終結,他一生自卑糾結,總覺得受了莫大委屈似的。

他的一生都在致力於拯救生命,但醫者不自醫,他對著最愛的人犯了錯,犯了罪,罪不可赦,卻輕易得到了救贖。

黃郁仔細端詳了一會許紹鳴,便牽他起來到浴室去,為他剃須,又挑了一件帥氣的西裝,替他打上領帶,嘆了口氣,好像沒什麽可以再為他做的了。

她的眼淚毫無征兆地落下來,許紹鳴心疼壞了,“夫人……”

黃郁自嘲地笑了笑,“這些年真是虛度光陰,本來不想哭的,妝都花了。”

許紹鳴抱住她,“對不起,對不起……”

飯後,兩人走著去往民政局,他們挽著手,親密無間的樣子,和路過的鄰居打招呼,腳步輕緩,漫步了一個多小時,還是到了這個最開始的地方。

工作人員認識這對市裏的模範夫妻。

一本戶口本變成兩本,結婚證變成了離婚證,女兒歸在黃郁名下。

出了門,兩人微笑著,背道而馳。

轉身的瞬間都哭到不能自已。

“媽,你打扮這麽好看,是有宴會嗎?”許尋歡在沙發上,隨意瞟了一眼自己老媽。

秦盡歡卻立馬察覺出端倪。

“小歡,我和你爸離婚了,你現在和我一個戶口本。”

等了這麽多天,許尋歡可不要這個答案,“為什麽離婚?”

黃郁皺了皺眉。

秦盡歡見狀,說:“小歡,你幫我下樓丟個垃圾好嗎?”

許尋歡頓時警惕起來,語氣也頗為生硬,“垃圾我一會兒去丟,媽你為什麽離婚?”

黃郁沒有說話,僵持了一會兒,許尋歡道:“好像很難回答的樣子,那我先去倒垃圾好了。”

許尋歡出門以後,黃郁說:“我也要在你這裏住幾天,等沒那麽憔悴了再回家。”

“可以,也就多雙筷子的事情。”

許尋歡躲在樓道捂著嘴哭了好久,剛剛和許紹鳴的通話裏知道了媽媽的遭遇,難以名狀的心疼。

她回來的時候眼眶還紅紅的。

黃郁笑著摸了一下她的頭,“你這孩子好奇心一向重,去洗把臉準備吃飯吧。”

晚上許尋歡給黃郁換紗布的時候,看到她身上觸目驚心的傷痕,又痛哭流涕。

這回黃郁不耐煩了,“行了,事情已經結束了你還在這裏哭什麽?沒事就出去吧,一個人躲被窩哭也行,我和你秦阿姨要睡覺了,麻煩從外面把門帶上。”

“哦。”許尋歡尷尬地止住眼淚離開房間。

2002年的跨年夜,許尋歡喊了沈致宇一起前往赴宴,沿街已經有不少人戴起了口罩。

方黛柔笑道:“小歡帶家屬了?”

許尋歡瞥了一眼她身邊的吳沁,心道你自己才帶家屬呢,“你這家夥還挺愛起哄,不認識沈致宇了嗎?”

“哈哈哈,我們致宇又帥了呢。”

“阿柔好久不見,我上次還和小歡念叨你了。”

許尋歡轉頭看向毛檸和邱朵,“介紹一下,這是沈致宇,我的發小,只能做姐妹的那種。”

“小歡的姐妹就是我們的姐妹了,來,先幹為敬。”毛檸拿啤酒杯裝了滿杯的白酒,就這麽下去了。

沈致宇倒吸一口氣。竟然是這種局嗎?明明在座都是漂亮姑娘,他心裏大叫不好,今晚恐怕要醉倒溫柔鄉了。

“誒,致宇不喝嗎?是不是不拿我們當姐妹了?”方黛柔又來起哄。

許尋歡也微笑著看他,絲毫沒有要救場的意思。

沈致宇只好硬著頭皮幹下去一杯。

“好酒量,再來!”毛檸又喝下去一杯,畢竟部隊生活不是蓋的,有時候冬天晚上站崗,水壺裏就灌著燒酒,嘬一口就暖和多了。

沈致宇強飲完第二杯,眼前已經冒星星了,趕緊制止毛檸再敬下一杯酒,以後和許尋歡結婚,這個人千萬不能來。

吃了一陣子,旁邊安安靜靜的邱朵引起沈致宇的註意,這才是正常閨蜜吧。

“對了,我南海艦隊的戰友說廣東好像有瘟疫在蔓延,小歡你們醫院有消息嗎?”

許尋歡搖搖頭,“好久沒去醫院了,不清楚。”

方黛柔說:“我確實是聽說了有這回事的,不過應該問題不大。”

許尋歡若有所思,決定這幾天好好覆習一下呼吸道疾病的知識。

晚上十點散場,長大了,大家都不會去熬著夜通宵跨年了,長大就不熱鬧了。

許尋歡躺在秦如煙的床上,糾結著要不要打電話過去,想了很久,不敢,最終她打通了小林的電話。

“小林,這麽晚打擾你了,不好意思啊。”

“沒打擾,還在加班呢。”

“她呢?”

“就是說她。”

秦如煙從文件裏擡起頭,看小林在落地窗前打電話,心裏不禁想這許尋歡睡她床上這麽多天了,到今天這個時間點還不給她打電話,上次看到的道歉信是真的嗎?

她的心裏糾結,卻也沒那麽放不下面子,給許尋歡打個電話有什麽難的,結果面子丟一地,許尋歡有別的人了,許尋歡在自己的床上有別人了,這個點打電話的一定是重要的人。

酸一下更精神,秦如煙全身心投入進事業裏了,最近在趕投資項目,廣東疫情的消息讓秦如煙這個資本家嗅到了金錢的味道,還是錢最實在,感情都是浮雲。

明天元旦放假三天,所以今天通宵,小林也是可以理解的,不過她已經歪在桌上睡著了。

秦如煙給小林披了一件大衣,等會有問題還得把人推醒來。

要是可以,她也不想留小林下來加班。但,反正人家單身,問了又說願意,而且這些項目細節很多是小林在把關。

淩晨四點,秦如煙整理完了所有資料,送小林回家後,才回家休息。

家裏挺亂的,最近幾個月都在忙工作,窗臺都積灰塵了,黃飛靈再也沒回來過。

二號要帶著小林飛澳大利亞談項目,放假剛好有空談,而且國外只放假一天。

秦如煙拼命三娘的工作精神震懾到了歪果仁威尼,見到本人以後,也完全相信她,很快敲定了合作。

畢竟這麽漂亮還這麽努力打拼的女孩子太少了,她的顏值和氣質能讓她嫁個人就完成階級轉化。

這次飛澳大利亞收獲大於預期,和威尼的合作也深入了許多,直接促進公司在上海站穩了腳跟。

秦如煙野心勃勃看向南方,可以試著朝H市擴張了。

她在紙上塗塗畫畫,想了半天沒想好擴張方案,在那裏沒什麽人脈,也不想靠許尋歡什麽,畢竟人家雖然在自己床上,但已經有別人了。

該如何打通第一道關卡?

秦如煙忽然想到一個人。

這兩年她待在上海,但和錢笙之間,不遠不近的聯系從來沒有斷過。

從商越久越覺得,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利益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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