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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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智

做手術的事,有一就有二,第三次,許紹鳴往旁邊一坐,許尋歡成了主刀。

除夕夜以後,和秦如煙又沒了聯系。

許尋歡不指著感情過活,從小就被以醫生的心理素質要求,為人處世都要沈著冷靜,鎮定自若,心靜,眼明,手穩。

元宵節的時候,許尋歡收到毛檸一封信,來自東海艦隊,郵戳上寫著義務兵免費。她拆開信封,字跡頗為潦草,筆者似乎有些急促。

“親愛的小歡,見字如面。

正月初八,我隨父親奔赴部隊,來到這個偏僻的地方,我的手機、mp3、指甲剪、項鏈,還有零食,都被沒收了,看來正式部隊還是比大院要嚴很多。

新兵入伍是十二月初的事情,我的同年兵們已經來了兩個月多了,幸好我的體能和內務都跟得上,所以沒有顯得特別格格不入。不是我吹,我覺得下次給你寫信的時候,就是我的被子拿標兵的時候。

人生的選擇各式各樣,好在後悔只是一件不必花費什麽代價的情緒,來到軍營,我矯情地想到一首詩:此地一為別,孤蓬萬裏征。

如果世上有後悔藥,我毛檸一定要用來當飯吃。當初怎麽就搞不拎清要喜歡你許尋歡,做朋友多好啊,天天看著你的盛世美顏多tm養眼,沒事還能幫我覆習功課,節日聚會喝兩杯。而不是現在這樣一身藍迷彩,枯守著祖國海疆。

哎,有點激動,字都寫飄了,開頭還說見字如面呢,可別了。

小歡,祝好。”

許尋歡滿眼都是仨字——做朋友。

秦如煙給她留下陰影了。

這是生命中收到的第一封信,她小心翼翼地把信紙塞回信封裏,收進抽屜裏。

又過了三天,學校開學了。

似乎又回到了最開始的時候,在圖書館二樓靠窗的位置,許尋歡會偶遇秦如煙,兩人靜靜看書,偶爾有些文學上的交流,聽上去不痛不癢。

但總有什麽是變了的。

秦如煙從圖書館的廁所剛出來,許尋歡在洗手,兩人對視,不小心又親上了。

近一個月,探不到對方半點下落,明明有聯系方式,可兩人都是狠人,狠狠壓抑著心中渴望,直到這一刻,思念決堤。

門外腳步聲越來越清晰,兩人分開。

許尋歡先行離開,秦如煙打開水龍頭,掬了一捧水覆在臉上,冷靜了一下才回到座位上。

許尋歡遞上一張A4紙,字跡狂狷,果然是個做醫生的料,上面寫著:為什麽這麽久不聯系我?

秦如煙提筆接在下面寫:你不也是嗎?

許尋歡:由此觀之,我們倆很適合老死不相往來。

秦如煙:你是個灑脫的人。

許尋歡:其他方面是,但是關於你的一切,我想糾纏。

秦如煙:我不曾感受到你的糾纏。

許尋歡:對我而言,已經很糾纏了,這段時間不聯系你,一來我在克制自己不往前邁,二來也想看看你會退多少步。

秦如煙:你總說這些掏心窩子的話。

許尋歡:我很誠懇。

秦如煙:這是好事。

許尋歡:中午一起吃個飯,不許拒絕。

秦如煙:好。

許尋歡把紙對折兩次妥當放進包裏,掏出手機和方黛柔發了個信息說中午有事情。

方黛柔很快回覆:巧了我也是,我發個信息和小朵說一聲咱倆都沒空。

許尋歡回覆:好的。

到了餐廳,許尋歡和方黛柔面面相覷,真是無巧不成書。

同寢室一學期,倆人還是有默契的,方黛柔勾著男朋友往左,許尋歡帶著秦如煙往右。

坐下以後,秦如煙問:“剛才那個女孩子你認識?”

“豈止認識,我們還住一起呢。”

“哦,她很漂亮。”秦如煙說完以後,空氣中有淡酸味。

“是室友啦,放心,她有男朋友了,而且她還是我發小。”

“她男朋友也很帥,兩人很搭。”

“哼。”許尋歡睨了她一眼,“吃飯吧,不知道還以為你多緊張我呢。”

吃完飯以後,秦如煙把許尋歡送到宿舍樓下,就回家了。

許尋歡回到宿舍,方黛柔笑岑岑道:“小歡,從實招來!”

許尋歡坦蕩地直視她,微笑道:“招來什麽?”

“邱朵不在,你就別和我打啞謎了,你和學姐進展到哪一步了?”方黛柔站起來,兩手撐著桌子。

許尋歡無奈道:“只是朋友。”

“小歡你這就不夠意思了,咱倆誰跟誰,你就說這樣的客套話給我聽。”

“真是朋友。”許尋歡一只手搭在方黛柔肩上,正色道:“我沒能拿下她。”

方黛柔楞了一下,隨即大笑道:“真是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你許尋歡有朝一日也會讓人拿朋友二字來搪塞,毛哥哥在天之靈可以安息了。”

“別說,我也覺得自己是報應來了。”

“那你怎麽看上她的?”

“第一次是阿煙主動親我的,我緊接著回敬了她,夜裏想想,閑著也是閑著,不如談個戀愛好了。和她表白,她好像被我嚇壞了,感覺她眼裏經常有恐懼,感情的事真是千奇百怪,根本沒有教科書模板可以參考。”

“嘖嘖嘖,阿煙這個稱呼真是膩歪。”

“怎麽膩歪了,我不是還喊你阿柔嗎?”

“這感覺不一樣,你看你喊我的時候很正常的,喊她的時候那含情脈脈的呀,小歡你這是陷進去了吧?”

“沒有,我很理智,感情不能當飯吃,更不能耽誤我人生計劃中的任何事情。”

方黛柔一個白眼,“神經,你等著被自己說的話打臉吧。”

“不會的。”

“你就是當局者迷。”

“那個,好精彩啊!”邱朵從被窩裏冒出頭。

許尋歡兇道:“你不是說她不在的嗎?”

“對啊我說過,但是那番話來源於我的主觀臆斷,而不是考據,由此可見,沒有實踐就沒有發言權。”

許尋歡沒好氣道:“總結得很到位,閉嘴吧。”

405寢室少了毛檸,似乎沒有影響,畢竟日子還得繼續過。

下午許尋歡去了一趟輔導員辦公室,把寒假期間在二院主刀的手術記錄給她看。

輔導員呂鈴,是個奇怪的女人,對男同學一切好說,對女同學常常嚴詞厲色,外界傳聞她恐女癥,鐵打的學校,流水的學生,被施以恩惠的男同學和被無端刻薄的女同學們早已將她的芳名遠播。

呂鈴滿臉不屑,隨手翻了翻,忽然臉色大變,直勾勾盯著許尋歡道:“你主刀神經外科手術?”

“嗯。”許尋歡從容道:“第一例是從除夕夜開始的,那天人手不夠,我父親又狀態不佳不敢下刀,所以我頂上去。家父認為我可以早點畢業了,特讓我來申請。”

“嗯……”呂鈴在腦海裏搜索許尋歡的父親是誰,一定也是個醫生,姓許,會是誰呢?

“家父許紹鳴。”

“許院長?”

許尋歡點點頭。

呂鈴暗忖當初怎麽沒有好好看看學生資料,這麽厲害的人物都能漏了,必須得留住,要物盡其用啊!

“那麽許同學你想什麽時候畢業?”

“越早越好。”

“嗯,這畢竟是特殊申請,學校沒有先例。”呂鈴眸中精光畢露,“不過我可以提供你一個渠道,五月份有一個國家級比賽,我們院有一組報名資格在我手裏,如果你能嶄露頭角,再提這個就容易很多。”

那就意味著導師是輔導員了,許尋歡倒不是很在意這些,從善如流道:“謝謝導師栽培,未來三個月我一定努力學習,爭取有所突破。”

“嗯,相信許同學能夠擔當。”呂鈴心想著這許尋歡還挺上道的,有教養的人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樣,這涵養氣質,和其他女同學簡直是雲泥之別。

“那老師我先走了,今日叨擾請見諒。”

“去吧。”

此後,許尋歡每周末都把方黛柔和邱朵帶進手術室裏當助手,老讓老爹的助手給自己幹活,總有一天會被穿小鞋的,一定要盡快培養出自己的助手。

突然加重的學業負擔,讓兩人一個沒法追星,一個沒法談戀愛了。

邱朵還好,因為最近也沒有陳奕迅演唱會,夜裏聽聽歌的時間很充裕,也能緩解疲勞。

方黛柔就不妙了,因為潛心學習,每天空餘的時間裏,都累作一攤。饒是張宣號稱精蟲上腦,在床上面對這麽一條死魚,如此一個多月,也漸漸失去了欲望。

許尋歡對兩人的要求十分嚴格,換上手術服,她就像變了個人,嚴謹苛刻,咋一看比權威還權威,她是一個不願透露年齡的主刀醫生,手底下沒有敗績。

盡管忙碌勞累,還要時不時被許尋歡呵斥,但是兩人很情願,並且珍惜這個機會,開玩笑,少打拼二十年呢。

只是和許尋歡的朋友之路越走越遠,似乎偏離成了師生關系,或者是上下級。

倒是方黛柔和邱朵倆人有了一番惺惺相惜的滋味。

毛檸每個星期都會來一封信,許尋歡會坐在窗邊靜靜讀完,看她在部隊裏的生活,文藝匯演多姿多彩,摸爬滾打熱血沸騰,但是毛檸卻經常說無趣。

預見到這些信終究會積少成多,許尋歡專門騰出一個抽屜來放毛檸的來信。

有一個星期沒有收到來信,許尋歡到樓下問黃郁:“媽,有看到我的信嗎?”

“上個星期,放在你房間了,這個星期沒有。”

“哦。”許尋歡心裏有些悵然若失。

黃郁不假思索道:“是不是因為你從來沒給人家回信?”

“還有回信這一說?”許尋歡從沒想過。

“乖女兒,看來你不喜歡那小姑娘,之前還以為你們互相中意呢,原來還是單相思。”

許尋歡不好意思地笑說:“您眼睛很毒嘛,什麽時候看出來的?”

“你根本沒掩飾,我和小沁都一眼就能看出來,只有你爸看不出來。”

“媽,如果我哪天真的帶個姑娘回家,您會反對嗎?”

黃郁反問:“我反對有用嗎?”

許尋歡搖搖頭。

“嗯,你一向是個有主見有分寸的孩子,我不會幹涉你的情感自由,但是小歡,你要想好你爸那一關怎麽過,他……很排斥。”

“我爸爸愛我,他怎麽忍心我嫁給一個臭男人。”

“希望吧。”黃郁嘆了口氣,摸了摸許尋歡的頭。

許尋歡暗忖,這就出櫃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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