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3.第33章

關燈
第 33 章

岳闕沈默。

他不傻,他也一直都記得自己做過了什麽。

其實這件事根本都不需要烏鴉提醒,他自己也早就發現了這個問題。

但是在發現的同時,他也在不停地安慰著自己——

只是多了一個游樂園,又多了一個比較奇怪的,可以回歸現實的游戲,現在又多了一個眼鏡兒店而已,這都是小事兒,不能因為這點兒就說什麽他為了徐子言改變了世界。

沒錯,只是小事兒。

又一次在心裏這樣把自己安慰了一遍,岳闕停下了向前的腳步。

徐子言回頭問他: “怎麽了”

岳闕面露尷尬,扯了扯嘴角,隨口編出來了一句謊話道: “我忘了眼鏡店應該往哪邊兒走了。”

徐子言歪了下腦袋: “你以前都沒有換過”

“換過一次,”岳闕說的非常認真, “不過那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我記不清了。”

畢竟就算他的手下辦事效率很高,在這個世界建造也不需要像人類世界那邊兒的繁瑣,可終究也得需要時間。如果現在過去被撞見建造過程,事情就會變得非常尷尬了。

況且再說一點,他其實也不知道烏鴉去哪兒建了。

徐子言皺了下眉毛,這次倒是並沒有懷疑這句話的真偽。畢竟這個世界確實很大,想找著一家眼鏡店並且記住方位,好像也確實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這也沒有個能問路的地方……”

徐子言喃喃了一句。

岳闕笑道: “要不這樣,咱們先去換個衣服收拾一下,然後你就當陪我逛逛街,到處走走,說不定就能找著店鋪了,你覺得呢”

徐子言低頭沈默片刻,也只能應了下來: “那就這樣吧。”

半個小時之後。

兩人洗了澡換了衣服,岳闕又說先去吃了飯再去換眼鏡。他還是找了個DIY的房子進去,徐子言也依然像以前那樣,靠在廚房門框上靜靜看著他做飯。

此時尚是正午,陽光透過窗戶撒在岳闕臉上,將那個漂亮的側臉照的光影分明。

徐子言抱著胳膊看著他,腦海中莫名就想到了自己還是個少年時期中二看過的一個句子——

他站在陽光之中,卻只能看見一片陰影。

他早就忘了自己是在哪看過的這句話,可就在這一瞬間,他突然覺得,這話還真是岳闕的寫照。

“怎麽了看著我入迷了”岳闕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視線,轉身朝他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揚,勾出一抹微笑,他說: “我知道我長得帥,但是你這樣看著我的話,我可能會誤以為你想邀請我的。”

“別想太多了,我只是餓了而已。”

徐子言撂下這句話之後,轉身就進了餐廳。

不多時,岳闕也端了飯菜過來,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下次游戲,還要和聞傾一起嗎”吃了兩口之後,岳闕開口問著, “我覺得咱們在他面前這樣秀恩愛好像不太好,而且他好像也不是很願意當電燈泡的。”

徐子言悶悶的點了點頭,將口中的米飯咽了下去,才解釋道: “但是在這種游戲裏邊兒,有幾率得到值得相信的隊友的話,也總比一個人單著要強太多了。”

岳闕然: “兩害相權取其輕。”

“有一部分這個原因吧,”徐子言點頭,含糊的應了一句。

當然,還有一個理由,他沒有告訴岳闕。

就是在不久以前,他和聞傾單獨出去的那次,聞傾和他討論過這個話題。至今為止,他也一直都忘不掉,那天聞傾看著他笑的溫柔,告訴他,哪怕可能性不大,他也想和他一起參加游戲。因為萬一哪次岳闕沒有陪著,如果他能一起,好歹徐子言也不是一個人了。

其實話是這麽說,但徐子言也知道。

在這個世界生活,實在是太孤單了,孤單到稍有不慎,就可能會萬劫不覆。

聞傾不想讓他孤身一人,他也一樣,不想因為岳闕的問題,就讓聞傾一個人體會無盡的孤獨和絕望。

這樣想著,徐子言吃飯的動作也漸漸停了下來。

岳闕問他: “又在想什麽了”

“沒什麽,”徐子言搖頭, “只是在想,這游戲到底到什麽時候,才算是盡頭”

岳闕低頭吃了兩口,然後似是無意的問道: “就算游戲現在結束了,你還真的想回去以前的那個世界嗎”

“我不知道,”徐子言搖頭, “但是我特別確定,我真的不想再進行游戲了。”

“但是不想,和真的不做,是兩回事。”岳闕伸手過去,隔著桌子揉了揉他的腦袋,然後用他慣有的那種磁性的聲音道: “我說了,游戲要一直進行下去。你撐不住的時候就靠著我,我陪你走完。”

徐子言低頭不語。

就在這時,烏鴉撲扇著翅膀穿墻而過。

岳闕擡頭掃了它一眼。

烏鴉說: “您要的眼鏡店已經給您安排好了,在北城區的近郊口。但是裏面的店員有點問題。您總不會是打算自己親力親為去做眼鏡兒吧”

話是這麽說,但是兩人都明白,這肯定是不可能的。

岳闕摸了摸下巴,思考一會兒,用靈識回答: “安排一個去當店員,當店員的下一次游戲可以不出,眼鏡合適的話,還可以再加三天的假期。”

“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烏鴉發出了兩聲沙啞的笑聲: “我給您當店員就行,您放心,我技術特別好,做出來的一定是你喜歡的樣子。”

“如果我不喜歡的話,你就再別想有假期了。”

岳闕臉上的表情不變,淡淡的說了句威脅。

烏鴉拍著翅膀轉身離開。

徐子言也在此時此刻,終於開口道: “我發現了一個問題,你是不是可以看到我看不到的東西”

岳闕被他問得一驚,差點打了個哆嗦。

但好在心理素質過硬,只是將嘴角的微笑扯大了一點兒,他說: “怎麽會有這種奇怪的想法”

“沒。”徐子言搖了搖頭, “就是我發現你經常會看著一個沒有東西的地方發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岳闕: “……”

想想自己最近做的好像確實是有點兒過分,他深吸口氣,依然咬死道: “是你想太多了。”

好在徐子言似乎也就是提這麽一句,並沒有要追根究底的意思。所以岳闕這麽說了,他也就低頭“哦”一聲,繼續吃飯,沒有再將這個話題繼續下去。

等吃完了煩,已經知道眼鏡店方位的岳闕就提議一起去找店鋪。這本來就是徐子言的初衷,他自然也不會拒絕。

然而雖說是確定了位置,但畢竟也不能出門就找著。

為了營造一下真實的感覺,他刻意走錯了一下方向,溜溜達達的直到夜幕降臨,才終於找到了那個坐落在城市最北邊角落裏的眼鏡店。

店鋪很小,最多也就是十幾平米的樣子。

木門裏面掛了個風鈴,推開門的時候,有一陣“叮鈴鈴”的脆響。

其實在過了這裏的路上,徐子言已經在腦海中模擬過了無數次店裏面該有的情況。他甚至聯想到了自己該怎麽動手幫岳闕打磨鏡片,卻唯獨沒有想到,在開門之後,他看到裏面站著一個身材修長的鬼影。

沒錯,用“鬼影”來形容最為恰當。

因為那就是一團黑漆漆的人形霧氣,看不清面容。甚至只能粗略的分清哪裏是胳膊,哪裏是身軀。

這都不用再過多的考慮什麽,徐子言只是看了一眼就可以確定,這絕對是死神那邊兒的人無疑了。

可是,死神手底下開的眼鏡店,他們這種普通玩家……

“歡迎光臨。”

沒有等他思考完畢,那團霧氣已經先朝他們鞠了一躬,一邊用稍顯沙啞的嗓音道: “二位是來兌換眼鏡兒的嗎”

徐子言還有些沒緩過來,岳闕倒像是習慣了一樣,十分大方的點了點頭, “多少積分一個”

“五十,”烏鴉微笑。

徐子言皺了下眉。

岳闕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還是笑了聲道: “這個價格不貴。”

“我知道。”

徐子言點頭。

可是……

他本來想幫他買這個眼鏡來著。

似乎是看出了他這點兒心思,岳闕笑笑,拉著他走進了店鋪,走到了那排並沒有多少樣鏡的櫃臺旁邊。他說: “積分我付就可以,你幫我挑選一個樣式吧我記得你以前就說過,想帶我去配個眼鏡兒。只不過那時候一直沒找到機會,現在這麽好的機會,可別浪費了啊。”

徐子言低頭沈默了一會兒,又有些不放心地擡頭看了看那團黑影。直到岳闕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告訴他不用擔心後,他才深吸一口氣,低頭在店鋪裏尋找了起來。

這店雖說不大,但是眼鏡兒倒是挺齊全的。

徐子言大概看了一圈兒之後,點了一副和岳闕之前戴的那款有些相似的單框金屬眼鏡。

那團霧氣看了岳闕一眼,似乎是在征求他的意見。

岳闕點頭表示同意。

之後徐子言就目睹的一場詭異奇怪的配眼鏡流程。

黑影用那雙看不見五個指頭的手給岳闕測量的瞳距和度數,然後抓著鏡框,就消失在了店鋪之中。

轉眼間,小店裏面又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徐子言左右看了看,然後找了把椅子坐了下來。岳闕站在他身邊,低頭繼續看著玻璃框裏的眼鏡兒框,一時間也沒有開口去搭什麽話了。

反倒是徐子言在沈默了一會兒,開口問道: “你上次過來的時候,也跟這個店員打過交道”

岳闕不明白,他問這個是做什麽,但是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

徐子言說: “他其實就是死神的朋友吧”

準確的說只是手下而已。

岳闕在心裏想著,面兒上卻仍然保持著那種不確定的樣子,搖搖頭道: “我只能確定他肯定不是玩家,具體是做什麽的,我就不知道了。”

徐子言微微瞇了下眼睛,點了點頭。

岳闕這才猛地意識到,自己好像又在談笑間被對方試探了一下。

伸手過去在徐子言臉頰上輕輕捏了一下,他說: “你總不會是懷疑我和他也認識吧”

“那還真難說了。”徐子言低頭哼了一聲,隨機便換了個話題道: “我還以為在這個世界,死神那邊兒的人就是不管想要什麽,揮一揮手就能到了。”

岳闕不解: “什麽意思”

“就比如這個眼鏡兒啊,”徐子言說, “我本來以為他給你測完了度數和瞳距之後,用魔法一揮,你的眼鏡兒就好了。”

要真能這樣,他也用不著麻煩的跑這趟了。

岳闕在心裏回答。

而且根據他對他下屬的解,他還能清楚的確定,這家夥現在拿上鏡框,絕對是跑到了別的平行世界去給他臨時找人加工了。

不過不管過程是怎麽樣的,結果不會讓徐子言過多懷疑就夠了。

抱著這種想法,兩人又等待了半個多小時的時間。

那黑影重新出現在房間裏後,徐子言站起身,黑影也朝著岳闕的方向伸出了一只手。之前他們挑好的那個眼鏡兒安靜的躺在他那團只有黑霧的掌心。

岳闕伸手接過,戴上之後適應了一下,然後扭頭看向徐子言,咧嘴笑道: “好看嗎”

徐子言這次倒是沒跟他計較,大方的點了點頭,一邊跟著詢問了一句: “你感覺怎麽樣看得清嗎”

岳闕笑道: “你選的,怎麽可能看不清”

徐子言懶得理他。

一旁的黑影等到這裏,也終於恰到好處的開口了。他說: “積分兒是哪位支付”

岳闕微笑: “我來。”

然後兩人心照不宣的做了個樣子。

岳闕伸出手,黑影也伸出了一道黑霧在他掌心點了一下。反正岳闕本人身上根本就沒有什麽積分可言,所以這也不過就是比劃給徐子言看看,等比劃完了,黑影就往後退了一步,用機械又沙啞的聲音說道: “歡迎下次光臨。”

徐子言臨出門兒的時候,又回頭看了看他。

岳闕扯了下他的胳膊,疑惑的問道: “怎麽了嗎”

徐子言搖搖頭。

他只是莫名有種奇怪的,說不清的感覺。

不過畢竟這家店鋪,整個都透著一股子奇怪的味道。所以想來可能也只是多慮罷了。

之後的幾天時間還是和以前一樣,徐子言沒有急著去進行下一次的游戲,所以日子也就還是平平淡淡的過。岳闕笑說他們這個狀態,就像是提前步入了退休之後。兩個人除了吃飯遛彎兒之外,就是一起窩在沙發上看那些無聊的電視劇。

徐子言很想告訴他,如果那些討人厭的游戲到此為止的話,他真的會認為這是一個很不錯的世界。

然而沒有如果。

所以在又過了將近十天之後,徐子言,岳闕和聞傾三人,又再一次的進入了游戲之中。

這次游戲進去之後,徐子言發現,整個場地只剩下了自己一個人。

或者準確的說,他停在了一個類似於試衣間大小的地方。

頭頂有一盞孤零零的掛燈,四面都是鏡子。

鏡子中映照著他的樣子,又被對面的另一個鏡子所映照。四面鏡子加起來,映照出了無窮無盡的他,看的人心底沒來由的一陣發慌。

他記得,之前不知道在哪看過一句,是說當兩面鏡子對著擺放的時候,一起映照出第多少個影子就是鬼來著。

雖說徐子言以前是個無神論者,但是,在這個世界摸爬滾打了這麽久,他所謂的無神論也早就已經崩塌的一幹二凈了。

所以這種想法在瞬間充斥了大腦,讓他覺得自己渾身上下的雞皮疙瘩都要一起站起來狂舞了。

徐子言深呼吸了兩下,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覆下來。

然後他閉上雙眼,就在這時,腦海中想起了那個熟悉的系統提示音——

“歡迎來到今天的游戲,本次游戲的名字是‘鏡宮’,玩家需要在鏡子世界裏尋找出去的路線。請註意躲避惡鬼,作為游戲的溫馨提示,惡鬼和玩家的方向是可以在鏡子裏看到的。那麽,游戲開始。”

聲音結束,徐子言立刻睜開了雙眼。

腦海中不斷的回蕩著剛剛聽到的提示,最後終於抓到了重點,他開始仔細的研究起了周圍的四面鏡子。

玩家倒是無所謂,可惡鬼的方向就在鏡子裏。

游戲裏的提示向來不會騙人,所以徐子言也很清楚,只要他認真一點兒,就一定可以在鏡子裏看到那個惡鬼的。

所以他認真的尋找。

然而卻怎麽也沒想到,才剛剛又換了一個方向的鏡面,下一秒,一個放大的人影突然從鏡子裏竄了出來,直接跟他撞了個滿懷。

徐子言嚇了一跳。

但隨即就因為過來那人身上熟悉的氣味而放松了下來。他擡頭,果然是岳闕那張一如既往的笑臉。

原本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兒的心臟,又被重新放回了肚子裏。徐子言長籲了一口氣,然後拍著自己的胸脯道: “你真是差點兒嚇死我了。”

“你應該慶幸,突然冒出來的這個不是惡鬼。”

岳闕笑嘻嘻的擡手揉了揉他的腦袋,然後語氣一沈,換了個分外嚴肅的語調道: “不過我說了,不管什麽時候我都會陪著你的。你看,我這不是來了嗎”

徐子言被他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或許是因為這個狹窄的空間裏又多了一個人的緣故,方才的那種緊張,一時間也消失了大半。

岳闕問他: “剛剛你一直盯著鏡子做什麽”

徐子言說: “我本來是想找一下惡鬼在哪兒的。”

“惡鬼的大小,和在鏡子裏的辨識度,應該是根據和你之間的距離來看的,”岳闕說, “不過這是我猜的,因為我在不同的隔間裏就看到過不同的惡鬼大小,至於玩家的話就不會變化,就比如,剛剛我已經在你跟前了,你在鏡子裏看到的我,應該還是個芝麻大小的。”

徐子言嘴角一抽: “其實我剛剛就根本沒看見你。”

“那實在是太讓人難過了,”岳闕撇嘴, “虧我還認認真真地找到了你呢。”

徐子言有些無奈的擡手在自己太陽穴上按了兩下, “還是別說廢話了,這個游戲該怎麽出去”

“很簡單啊,就是走迷宮嗎”岳闕說, “這些鏡子都是能直接穿越過去的,我覺著這次的游戲還算是挺簡單的,可能唯一的問題就是,咱們需要躲避那個惡鬼吧。”

徐子言點頭。

岳闕毫不猶豫的伸手抓住了他的一只手。

徐子言說: “你……”

“畢竟是要一個一個空間的穿越,不抓著你的話,我怕你丟了,”岳闕笑道, “你放心,我這個人方向感和運氣都挺好的,肯定得把你帶出去的。”

徐子言想想覺得好像也沒問題。

然而在岳闕打算朝著下一個鏡子走過去的時候,他忍不住問道: “這個鏡子怎麽穿越不會就是直接往前沖吧”

“當然不是,”岳闕搖頭微笑,伸手在鏡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他說: “得先磕兩下,第三次才能真正的穿越。”

徐子言然。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的走著,或許是因為牽手就被視做了同一個人,每次岳闕敲完了鏡子,也可以直接帶著徐子言通過。

一路還算暢通。

只是讓他們沒有想到的是,就這樣又往前接連走了三個隔間,他們很快就見到了其他的玩家。

那是一個看起來身材很結實的男人。

他上半身只穿了個背心,手裏拎著一個被打的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的男人,另一只手蘸了男人嘴裏吐出來的血,在一個鏡面上畫了個鮮紅的箭頭。

聽到動靜之後,他擡眼看了看岳闕和徐子言,然後啐了一聲: “滾。”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