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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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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禮

成人禮的儀式在星期天下午,老天爺眷顧,這天天氣很好,天空碧藍如洗,陽光剛剛好溫暖,不冷也不熱。

高三學生沒什麽休息時間,周一到周日都有課程安排,周日上午沒正課,但會有各科老師來上補習課,下午才勉強有幾個小時的休息時間。

就這牙縫一樣的幾個小時,方木都得把柴炎拉去大操場,和其他學生一起參加成人禮儀式。

就圖個重在參與,好玩就行。

不能總讓柴炎悶在教室,用功是好事,但偶爾也得拐他去戶外改換一下心情。

事實證明,確實好玩。

今年的成人禮不同於往年,儀式上開辟了全新的古風賽道,只要來參加的學生,都會有專門的禮儀老師來指導古風禮儀,學生會也會免費借服裝給每一個參加活動的學生。

在古代文化裏,男生以及冠代指成年,行及冠禮;女生以及笄為成年線,行及笄禮。

成人禮的服裝選擇對標了傳統文化,男生發放頭巾和束帶,穿道家風的素色長衫。女生就盛裝出席,穿各種顏色的漂亮襦裙,梳精巧的發髻,挽鑲了鮮花的頭簪。

從外在上看,女生組的服裝比男生組的華麗了好幾倍。

方木捧著學生會發放的長衫三件套往更衣室的方向走,越走越覺得不對勁。

突然,他停下腳步。

走在他後邊的柴炎一個沒註意,撞上他的後腦勺,兩人俱是一趔趄。

柴炎:“你幹什麽?”

方木說:“我覺得有點不太對。”

柴炎:“……又怎麽了?”

方木說:“你覺不覺得,咱們男生的服裝寡得就跟和尚似的,而女生那邊華美得快趕上仙女了。”

“所以呢?”柴炎無奈,“你想表達什麽,學生會重女輕男?”

“重不重女,輕不輕男的倒無所謂。”方木抓耳撓腮,“就感覺,女生就跟要盛裝出嫁了一樣,咱們男的也馬上就要被發配出家了。”

“……”

“只能說明學生會的人審美奇特。”柴炎說,“其他的說明不了什麽。”

方木臉色有點苦,跟柴炎商量:“我感覺我還是有點偶像包袱的,要不咱們還是不穿這身了吧,真的太像個道士了,還是那種走在街上不倫不類,靠坑蒙拐騙為生的假道士。”

柴炎說:“行。”

方木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麽快,還沒來得及欣喜,就聽柴炎道:“那我們就去穿女生組的襦裙。”

“……”

柴炎又道:“或者你去穿襦裙,我繼續換我的道士服。”

“……”方木咬了咬牙幫子,佯怒道,“柴二火,你整我呢是吧?”

柴炎勾過他的脖子,把他往更衣室拐:“行了,免費的衣服就別挑三揀四了,換好了趕緊去大操場。”

方木心想也是,反正免費的不用掏錢,又不是在花錢買冤大種,而且只穿一會兒就能脫下來,又不是焊死在身上了。

想通之後,方木抱著道士三件套進了更衣室,頭巾束帶什麽的囫圇往身上套,三下五除二穿戴好,走出更衣間,對著墻面上的大鏡子繼續做調整。

他理了理戴歪的頭巾,再把腰上沒紮好的束帶紮緊。

然後——

他發現自己更像道士下山了!

從鏡子裏瞥見柴炎也穿戴好出來了,方木沒忍住,噗地一聲笑出了聲。

柴炎:……

“你笑什麽?”柴炎說,“你跟我不是半斤八兩?”

柴炎拿到的服裝和方木的還不太一樣,方木腦袋上帶的是黑白頭巾,柴炎腦袋上帶的是灰色的大冠帽,還是三角尖嘴的那種。

“是半斤八兩。”方木戳了戳柴炎頭上跟濟公似的尖嘴大灰帽,說,“但你這身可比我有看頭多了。”

“要不是有你這張臉撐著,你看上去真的就跟個活佛濟公似的。”

“……”

五分鐘後,柴炎和方木再度出更衣室的時候,都雙雙脫掉了各自身上的道士行頭和濟公行頭,換回了正常人的校服校褲。

他們把衣服還回給了學生會發服裝的人。

然後,他倆憑著格格不入的現代裝,成功混成了參加活動的人群裏的焦點。

成人禮的第一項儀式是男女生分開行及冠禮和及笄禮,兩組的禮儀老師各自進行動作指導和儀態指導。

冠禮需要男生半跪在草席墊上,背挺直,雙手平舉放在與目光平視的地方,即便下半身是跪著的,上半身的姿態也要如竹一樣挺拔,眼神更是不能飄忽,要堅毅有力。

一個少年邁入成年男人的過程並不是一蹴而就的,加冠禮也好,其他的什麽禮也罷,重要的不在於這些禮儀的形式,而在於對即將要承擔起的擔當和責任的交接。

也意味著要洗去青澀,步入成熟,做好準備迎接下一個嶄新的人生階段。

方木也在禮儀老師的教導下畢恭畢敬地對著天地行了一個彎腰禮,然後膝蓋跪在草墊上,任由老師在自己頭頂上戴上一頂布冠帽。

方木忍不住感慨自己還好把那勞什子黑白道士頭巾給摘下來了,不然又要戴頭巾又要戴冠帽的。

他好好的一個腦袋整得跟疊羅漢似的,想想都雷死人。

不遠處的遮陽傘下,化妝老師們用紮堆的化妝箱和直立鏡支棱起了一個露天的化妝間,女生們坐在一旁的小椅子上排隊,邊吹小風扇邊互相說說笑笑地聊天。

花梨也報名了成人禮,化妝的老師可能是看在葛瓊英的面子格外喜歡她,把她打扮得比七仙女還有過之無不及,額間一抹惟妙惟肖的桃花花鈿,朱砂抹唇,桃色的眼妝驚艷,眼影暈染得精致又細膩。

粉面含腮桃花面,配上她才換好的長袖襦裙和古靈精怪的珠釵雙髻,漂亮得如同古裝偶像劇裏親自走出來的小公主。

花梨本人臉上其實是有一些小雀斑的,平時距離遠看不太出來,隔得近了就能看到她眼瞼下的一些灰褐色的淺淺斑點,那是她自娘胎裏就帶出來的天然雀斑。

給她上妝的老師很有審美,沒有選擇用厚厚的粉底去層層疊疊地掩蓋這些無傷大雅的小雀斑,底妝上得很輕薄,貼合少女的皮膚狀態就行。

花季雨季的少年少女們身上所擁有的美,即便不完美,也是最自然是最舒服的,不需要去遮掩更不需要隱藏。

妝容的目的只是恰到好處地修飾容貌,而非用力過度地追求完美。

化好妝後,花梨對著直立鏡不停地轉圈圈自照,作為一個舞蹈生,習慣使然,越照鏡子她就越對自己從頭發絲兒到鞋尖都極盡挑苛。

要美,更要不落俗套的美。

要大大方方,要體面又優雅。

她提起裙擺,笑容滿面,沖自己的閨蜜問:“我今天好看不?”

閨蜜眼睛都看直了,不停地豎大拇指:“好看爆了好吧,大美女一個。”

花梨又說:“那你覺得,我現在這副模樣,去找芳芳合影,芳芳會拒絕我嗎?”

“呃……”閨蜜瞄了眼大操場上正混在男生堆裏的方木,答案不太確定。

平心而論,這位閨蜜是真不覺得方木和花梨有多熟。

倒也不是說方木有刻意在對花梨避嫌,因為粉絲和偶像之間微妙又敏感的關系。

恰恰相反,方木對班上所有人都挺和善的,也很友好,但這種友好同時夾雜著一種若即若離的淡漠,讓人仿佛霧裏看花,對方木這個人總是隔著層不太真實的濾鏡。

你和他問話,他會妥帖地回答你。

你和他打招呼,他也會禮貌地回應你。

但他唯獨不會和你深交,不會和你聊任何有關於他的真心話和真心事。

似乎,在班上能真正稱得上和方木交好的,只有他同桌柴炎。

他倆經常形影不離地一起上學一起放學,看得出是非常要好的兄弟了。

而小梨花,閨蜜估計她在方木心裏只是一串名字,和其他什麽張三李四王五的區別不大。

閨蜜誇歸誇,鼓勵歸鼓勵,但不該瞎承諾的時候還是閉嘴最好。

見閨蜜吱唔不出聲,花梨明白了,有點喪地說:“不管怎樣,我總得要試試吧,我都跟我偶像當同學快一年了,連張合影都不留下的話也太失敗了。”

“今天成人禮活動不就是最好的時機嘛,平時他哪有空搭理我,他所有的空都去搭理他那個柴姓好兄弟去了。”

“柴姓好兄弟?”閨蜜哈哈笑起來,“你說柴炎啊,小梨花,你別告訴你在為了你偶像跟一個男的吃醋,我認識的小梨花可不會心眼子這麽小。”

花梨憋紅了臉,跟她閨蜜嗆:“吃醋怎麽了,哪條法律規定我不能吃醋了?”

她偶像寧願跟一個男的走那麽近也不願意跟她多說一句話,她還不能有意見了是吧!

花梨也不是對柴炎有啥排斥,她跟柴炎無冤無仇的。

而且就事論事,她也挺欣賞柴炎的,對他本人沒啥意見。

就是花梨每天觀察柴炎和方木之間的互動,越看越覺得他倆走得太近了,真的太近了。

要是柴炎是個姑娘,他倆保準在打著同桌的幌子實茍且之事!

閨蜜一個大震驚。

前陣子班上還有好事嘴碎的人在那謠傳,說毛卷為了柴炎這個發小在跟“橫刀奪兄弟”的方木爭風吃醋。

現在倒好。

風水輪流轉,輪到花梨了。

閨蜜不理解,這都啥奇葩世道啊?

“不行,我今天說什麽也得拿到我跟我偶像的合照。”

心動不如行動,花梨是個實幹家,對著鏡子再度拾綴好自己,確保自己狀態非常好之後,提著襦裙裙擺就跑了。

她奔跑的方向正是方木的方向。

閨蜜看著小梨花的背影,心情很覆雜。

說實話,她對小梨花是羨慕的,也有一點點她又不願意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的小嫉妒。

這種嫉妒並非出自惡意,只是在面對美好的人時所產生的落差和低落,以及一些難以啟齒的自慚形穢。

小梨花這樣從小在父母的寵愛、以及朋友的擁蹙裏長大的女孩,本身就有著一些天真爛漫的氣質,更何況她性格還那麽直球可愛,討人喜歡得不行。

連閨蜜都不明白,像花梨這種人美性格好的女孩子,還願意星星眼地崇拜方木,方木到底為什麽還能做到始終不和她親近?

閨蜜記得上學期,有段時間花梨特別特別想和方木搭話,做夢都想的那種,天天一有時間就和閨蜜研究怎麽搭訕人家能又自然又不突兀。

終於被花梨逮到了一次機會,在班上發周考卷子的時候,發到方木的桌前,她假裝自己才看到方木卷子上方的成績,做出驚訝狀:“選擇題全對,好厲害,這是你的卷子嗎?”

方木當時看了一眼,一言不發地把卷子抽走了。

花梨正要乘勝追擊繼續找話題拍馬屁,方木已經從座位上起身,拿著水杯打水去了。

從始至終,沒有擡頭看花梨的臉一眼。

閨蜜甚至都敢猜測,那天方木壓根都沒註意發卷子的人是誰。

他只註意到了他那張選擇題全對的卷子。

就因為這事,花梨還郁悶了很久。

閨蜜作為她的好朋友,不管心裏有再多腹誹,面上都得向著她。

如果不是花梨眼光高,對優秀男生的標準挑剔又嚴苛,對其他追她的歪瓜裂棗都看不上,只看得上方木的話,閨蜜是真會替她小姐們感到不值。

但閨蜜不知道的是。

在方木的價值觀裏,正是因為出於極度的尊重和保護,他才不能和花梨走得太近。

花梨嘴上說只單純地把方木當偶像,對他沒有別的心思,可是人不是機器,頂級數學家都做不到把情感理智計算還一筆一劃都分得清清楚楚,何況花梨這種青春期的小女生。

自詡清醒的人往往最容易沈淪。

喜歡和崇拜不過一線之隔,如果有一天小梨花因為方木對她的好而產生了別樣的情感,而方木又因為自己的性向無法回應她的話,那到時候誰來收場?

粉絲與偶像之間,最好的距離就是保持距離。

而不是借偶像之名,肆意撒播一些虛妄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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