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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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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盛之遙睜開眼,映入在視線裏的,是無盡的紅色。紅的亮眼。閉上眼,盛之遙伸手抵住地面,想要借力起身,但很快,他摸到了一把碎石。

不對勁。

盛之遙幹脆席地而坐,然後緩慢地睜開眼,眼前的景象令他震驚——

地表像是加了一層磚紅色的濾鏡,沙礫,碎石,一層樓那麽高的峭壁,全部都擺放在他面前,都是磚紅色。

但天是藍色的,湛藍的天空,讓人看一眼就覺得心情很好。

這時,一陣狂風揚起,卷起細小的碎石,撲面而來。

盛之遙迅速用胳膊擋住前額,頭部向後扭,避免這股磚紅色的風沙襲向自己的眼睛。風裏有股鐵銹的味道,像氧化鐵。

這是哪裏?

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現在是什麽情況?

接連不斷的問題出現在盛之遙腦海中,等狂風結束後,盛之遙再次觀察起周邊的環境。

他身上穿著自己經常穿的淺藍色半袖制服襯衫,下面是黑褲子。他靠著一片較為堅實的磚紅色石塊,褲縫裏有紅色的碎沙,看得出來,他應該在這裏躺了挺久。

他背陽而坐,剛剛睜眼,便看到被陽光曬的紅的發亮的峭壁與荒漠。

想到這裏,盛之遙起身,一邊扒拉著頭發裏的碎石粒,一邊再次分析周邊環境。

盛之遙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這裏,沒有一絲植物。

盛之遙在附近走走,發現旁邊有一條清澈的小溪,嘩嘩地向下流去,水裏沒有魚,沒有藻類,甚至沒有小蟲子。人一眼能看到水底滾動的細小沙石。

剛剛鐵銹味道的風,如今這清澈滾動的小溪,以及入目皆是磚紅色的荒漠,讓盛之遙意識到這個問題——這裏沒有有機物。

很奇怪的環境。

自從「海底威懾」出現以後,盛之遙作為同屆飛行員裏唯一一個能看見「海底威懾」的人,自然被帶走集中培訓,要為「海底威懾」可能帶來的各種情況做出應對。

盛之遙訓練的地方有很多,他去過荒無人煙的沙漠,生物多樣性最豐富的雨林,甚至還有海底……但是他從來沒有遇見過現在這種情況。

一個完全沒有生命特征的世界。

憑著自己印象裏的生物知識,盛之遙決定沿著小溪一直走——有機生命的源頭來自於海洋,沿著小溪一直走,或許能碰到大海。

總要找到一些有機物吧,不然一直待在這裏,真的有可能把自己餓死。

也許是為了給自己一個行動的目標,盛之遙決定去尋找大海。

他和小溪水一起向前走。

盛之遙踩著紅色的沙礫,繞過紅色的峭壁,陽光直射著他的後頸,溫熱的觸感覆蓋過來。

盛之遙心想,現在是下午嗎?

不過,沒過多久,盛之遙就確定現在真的是下午了。

他的影子逐漸拉長,太陽向後沈去,溪水流向東方。人也要向東走去。

盛之遙回頭,看向即將沈去的太陽。

“稍等一下。”盛之遙蹲下身子,流動的水面上顯現出他的面龐,臉頰泛著微微的紅,他很久沒有見到過太陽了,但現在他的臉色告訴他,今天的陽光很好。

盛之遙對絕對的無生命體小溪說:“我已經很久沒有看見落日了,請稍等我一下,好嗎?”

小溪沈默地向前流動,猶如時間。

盛之遙就當小溪答應了。

今天的落日很美,還有晚霞。

餘暉將半個天空的魚鱗雲染成橙紅色,和一望無際的磚紅色的荒漠相映襯,模糊、遙遠,但又恍若近在咫尺,像是置身於一副色彩明艷而又情緒張揚的油畫。

太陽已經墜在了地平線上,盛之遙爬上了最近的一處石塊,他看著面前磚紅色的荒野,沒有一絲綠色。

這是一個很美的落日,一個年輕的人類站在紅色荒漠之中,安靜地欣賞了太陽向西墜落的全過程。

盛之遙從石塊上跳下來,走到小溪旁:“我們繼續趕路吧?”

回答他的是小溪無言地向東流逝。

盛之遙繼續沿著水流的方向走。

月亮出來了,今天大概是農歷的十五或者十六,月亮很圓,月光很亮,但夜空很黑。

磚紅色的荒漠在黑夜裏呈現出暗紅色,像人類幹涸的血,又被月光鑲了一層銀色的邊。

盛之遙有些頭暈,也有些餓,他感覺由於缺少植物和其他有機物,空氣中的氧氣含量應該變少了,那麽他現在就是有了高原反應。

這是個不太好的信號。

盛之遙從小溪裏捧了幾捧涼水,撲在自己臉上。晶瑩的水珠順著鼻尖落下,再次滴進小溪裏。

身體不想動彈,腦子就會多想。

比如說,盛之遙正在思考現在是否處於地質時代的寒武紀?寒武紀是顯生宙的開始,但在生命大爆發之前,陸地上是沒有生物的。和他現在所處的環境很像,沒有有機物,更遑論完整的生命特征。

盛之遙目光微動,看向小溪,看向暗紅色的沙礫,最後擡頭,他看向月亮。

他不知道答案,他自己是一個生命,但他不屬於地質時代的寒武紀。一個活體生命在無機世界待著,沒過多久就會死亡。

那麽他會腐爛嗎?盛之遙心想,這裏如果沒有外界的微生物幫忙分解,僅靠他自己,他的屍體最後會怎麽樣?

想到這裏,盛之遙找到一塊能夠擋住風沙的巨大石塊,他裹緊自己的襯衣,借著頭暈和饑餓感,迅速睡著了。

——不要再去想象死亡了。他最後對自己說。

第二天,良好的生活作息讓盛之遙早早醒來。

很好,睡了一覺,血糖的自我調節,盛之遙已經不餓了。

但盛之遙也知道,這只是一時的。沒有碳元素的世界,人類無法生存,如果再找不到大海,他可能真的會死。

可是,如果大海裏也沒有有機物呢?

盡管很不想面對,但盛之遙也明白,這裏的環境,無時無刻不再告訴他,他真的會死在這裏。

小溪匯入了一條較為寬闊的河,盛之遙和小溪道別,繼續和河水一起走。

河水流逝的聲音比小溪更大一些,盛之遙的求生意志讓他不斷訓誡自己,大海是有生命的,或許還有魚可以吃。所以,不要去想象死亡。

一個人行走總是孤獨,盛之遙為了保持語言功能不被退化,經常和河水道早安和晚安,用自己會的各種語言去說。

但堅持過一天之後,他認為自己很像一個瘋子,就停止了。

差不多在第四個傍晚的時候,盛之遙碰到了和他一樣的人類。

……之所以很確定對方一定是人類,是因為盛之遙看到他們很需要蛋白質等有機物,通俗一點來講就是,一些人類在吃人。

那差不多是一個稍微矮小又肥胖的男人,他被人從背後用一塊石頭砸中後腦勺,砸人的兇手並不熟練,位置有些偏移,這導致那個矮小肥胖男沒有被一擊即中。

然後,矮小肥胖男察覺到後腦勺帶來的敵意,他立刻轉頭反擊,緊接著,他又被另一個人擊中要害,後腦勺流出鮮紅色的血。

這種毫無人性的情況下,一但見血,便是天然的角鬥場。

其餘人聞到了血的味道,就好像打開了某種匣子,頓時一擁而上,他們攻擊著那個矮小肥胖男的身體的各個部位,沒過多久,矮小肥胖男倒在地上。

“居然這麽快就死了?”

盛之遙聽到有人在問,但也很快有人回答。

“嘖,便宜他了。好了,兄弟們,我們一起吃了他,我喜歡緊致一點的肉,我要他的心臟。”

哢嚓——

盛之遙感覺到自己的世界在被摧毀。他從未想過,才過去四天,有些人類已經覺醒了獸性,開始學會吃人了。

一股強烈的嘔吐感從喉嚨裏泛濫,盛之遙感覺自己要被惡心吐了。但他已經很久沒吃過東西了,就算嘔吐,最多也只能吐出一些水。

盛之遙決定盡快離開這裏。

首先人類吃人真的太可怕,指不定他就會被吃,雖然他的體脂率很低,沒有多少肉,但不保證大家饑不擇食;其次他的計劃是找到大海,而不是去吃人,所以和對方結盟的可能性也是0.他現在還是一個人,不是一只野獸。

在絕境之處,人類會出現抱團情況。

但這種抱團往往是因為人性之惡才聚集在一起的,他們會為了共同的利益去侵蝕弱小,然後平分那些可憐的成果。

盛之遙自覺自己做不了吃人的人,並且他也不想被人吃掉。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快速找到大海,發現有機物的存在,然後喚醒大家的人性。

想到這裏,盛之遙迅速沿著河邊向前跑。

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過倒黴,或者是其他原因,突然,他踢到了一顆碎石子。碎石子在空中揚起,然後啪嗒一聲,落在了河水裏。

如此突兀的動靜自然驚動了那些正在吃人的野獸。

他們一雙雙窺探而又貪婪的眼神瞬間投放過來,頓時,窺探消散,只剩貪婪。

——這是一個極其漂亮的東方人。

那些野獸們不約而同的想,自己剛剛得手的人肉也太惡心了,而那個東方人,怎麽看都很美味。

一些野獸們舔了舔自己嘴角的人血。

盛之遙察覺到眾人的目光不對勁,他感覺自己被當成了獵物。二話不說,盛之遙立刻向著河流流逝的東方不斷狂奔。

現在他的體力不是巔峰期,但他是地球上綜合素質最佳的飛行員,經受過地球上最嚴苛的體能訓練。即便是餓了四天,但在求生意志的驅使下,他的爆發力也遠超常人。

盛之遙發了瘋一般的沿著河流逃竄,他踩過稀碎的沙礫,踢飛過半大的碎石,跨過約過半人那麽高的石塊……他的心裏只有一件事,他要活著,哪怕是在寒武紀背景下,他也要像一個人一樣的活著。

忽然,額頭撞上了一個堅/挺的東西。

連續不知道跑了多久現在又低血糖又高反的盛之遙擡起頭,看到了一個有些熟悉面龐的高大男人。

“你是?”盛之遙真的感覺對方有些熟悉,但想不起來是誰。

對方的面容露出一絲驚訝:“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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