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隱匿

關燈
隱匿

最近,盛娛的每一個工作人員都知道,團隊裏出現了一個“通緝犯”。

外出務工期間,錢虞眼睛直接長在方知有身上了,搞得她連手機都不敢碰,尤其不敢和沈則林發消息。

某天,方知有的手機收到了一條消息,錢虞第一時間用眼神鎖定了她的手機屏幕。

方知有看了一眼,暗自慶幸,她當著錢虞的面,坦然自若地打開了自己和李若然的聊天框。

李若然發了一條語音,告訴她方啟舟來臨川了。

方知有聽完語音,一時沒反應過來,還是錢虞提醒她,她才回過神。

錢虞說:“我讓司機帶你去機場接你爸爸,這邊交給我。”

方知有眨眨眼,半天才說了一句:“好。



方知有趕到機場時,第一眼就看到了方啟舟,以及他背後抱著孩子的樊慶鈴。

方知有感覺方啟舟不像是來玩的,機場人多眼雜,她也沒機會問清楚,只好讓幾人先跟自己離開機場。

上車後,方知有才明白方啟舟為什麽會突然來臨川。

樊慶鈴的第二個兒子突發腦炎,醫生建議他們帶著孩子去大城市找專家進行治療,哪怕有更近的城市可供選擇,方啟舟還是第一時間選擇了臨川。

方知有了解情況後,直接帶他們去臨川市人民醫院。

方知有不方便露面,有什麽檢查項目都是她告訴方啟舟,然後由方啟舟親自去掛號。

為了減少曝光身份的可能性,方知有刻意躲在不起眼的角落裏,她悄悄打量著方啟舟,這次他似乎來得很急,沒拿多少行李。

這麽多年,方啟舟的身材並沒有任何發福的跡象,甚至比之前瘦弱很多,身上穿的衣服也是很多年前的,衣領與袖口處已經被洗褪色了。

辦理完住院手續,方知有給錢虞打了個電話,向她解釋了一下自己的現狀,表示自己抽不開身。

錢虞說:“沒關系,你先陪家人,主編那邊我去商量。”

這次的雜志拍攝很重要,方知有不願意讓錢虞為難,她說:“錢姐,你把主編的微信推給我吧,我親自道歉。”

錢虞:“也好,記得解釋清楚原因,讓人家誤會我們耍大牌就不好了。”

“嗯。”

折騰了一天,眼看孩子的情況穩定下來,醫生叮囑還要觀察一個星期左右,方啟舟拿著一個小本子,把醫生的囑托一條條記了下來。

疫情期間,醫院規定一個病人只允許帶一個陪護,方知有不願意和樊慶鈴相處,直接帶方啟舟回了伏嶼灣。

方啟舟早就知道她買房了,但沒想到她買的這麽大。

方知有將客臥收拾出來,把他的行李放在房間裏。

安排好一切後,方啟舟雙手背在身後,背都比平時直了不少,一圈一圈地在房子裏溜達起來,時不時望著窗外的景色出神。

方知有拉開窗簾,一陣清脆的鈴聲吸引了方啟舟的註意力,看著頭頂那個奶藍色的風鈴,他擡手撥了撥上面墜著蝴蝶的吊線。

看他這樣子,方知有也不打算親自做飯給他吃了,她用手機在周圍幾家比較有名的餐廳裏點了餐。

接下來一段時間,方知有基本沒怎麽管過這一家人,只不過每次回家,她都會給方啟舟買一身新衣服。

直到孩子出院的前一天,方啟舟才通知她,說他們打算離開臨川。

臨行那天,方知有還要參加節目,但她還是騰出了點時間去機場送方啟舟。

候機時,方知有帶著方啟舟一個人進入了機場的私人休息室。

房間裏,兩人相對而坐,方知有雙手交疊,手肘搭在桌面上,她盡量用一種輕松的語氣說:“我其實沒打算聊這個話題,可是我們能這樣面對面聊天的機會估計不多了。”

方知有:“這幾天我一直在糾結一個問題,關於我媽媽的那筆賠償款——”

沒等她說完,方啟舟似乎已經預料到什麽,忍不住打斷她:“有有,你知道的,這次你弟弟治病花了不少錢,況且我們都是一家人……”

方知有並不理他,而是繼續說了下去:“你知道嗎?我真的有無數個瞬間想要放棄那筆錢,但我還是做不到,因為那不是我的錢,那是我媽媽的。”

“我沒資格替她放棄。”

方知有早就聽李若然說,這幾年方啟舟經營著餐店,閑暇時就去跑外賣賺錢,半年前還不小心出了場小車禍。

憑心而論,方知有並不缺這筆錢,她收回這筆錢,也只會讓方啟舟的日子越來越艱難,畢竟他還有兩個兒子要養。

可是仔細想想,這些和她有什麽關系呢?

那是方啟舟的家,和她沒關系。

方知有看著方啟舟說:“我永遠也忘不了,忘不了她躺在馬路上鮮血淋淋的樣子。她這一輩子都在被你當猴耍,從沒得到過你的愛和尊重。”

“我媽媽本來應該像我小姨一樣過得很好才對,是你把她逼成了一個只會歇斯底裏的瘋子。”

“她死了,你後悔了,你明白了,然後你重新來過……”方知有眼眶漸漸熱起來,聲音微弱,“你竟然還有機會重新來過?你居然還好意思重新來過?”

她的媽媽死了,她的爸爸卻能重新娶一個老婆,重新擁有一個家。

可她呢?

方啟舟垂著眼,對於這個女兒的控訴,他找不到一點反駁的機會。

當初,是李若然一聲不吭地把方知有送來臨川,他這個女兒才能過上這麽好的生活。

這幾年,親戚朋友也都有意無意地恭維著自己,可方啟舟自己卻很清楚,方知有會有這一天,和他這個當父親的一點關系都沒有。

方知有擡了擡眼皮,將眼淚收回去一點,她笑得淒苦:“每當我看著你們一家人在一起的樣子,我都會由衷覺得自己是一個試驗品,一個讓你懂得珍惜的試驗品。”

“可為什麽我要為你的不成熟買單?”

今天的這場見面,方知有原本以為自己能心平氣和地將這些說出來,畢竟過了這麽多年,她以為自己的心已經夠硬了。

沒想到,有些東西只是被她深埋心底罷了,某些時候,還是會一點一點冒出來,一點一點刺痛她。

方知有拼命咽下喉間的酸澀,說:“我,想起一件事。”

“那時候我還很小,被你丟在一個高高的戲臺子上,而你正忙著和朋友聊天,戲臺比我人還高,我下不來,就只會站在原地哭。”

“我以為你會嫌棄我吵,沒想到你主動告別朋友,從路邊采了一朵小野花,想要把我哄下來……”

“我沒想到你會那樣對我,原本我還挺害怕你罵我的,等你走到我面前,拿著花的手還沒舉起來,我就直接從高臺上撲下來,牢牢抱著你的脖子不撒手。”

“你當時還說,沒想到我這麽好哄。”

“我不知道這件事是不是真實存在過,但我希望這只是我的一種臆想,這樣我對你的感情就能純粹一點。”

“你對我的好與不好,我都不要了。”

方知有說:“話說回來,就算是真的,我也不會因為你一時興起的關心迷失自我。”

她很討厭“父愛無聲”這個詞。

當父親的偶爾為子女做些事,別人就會說這個父親很愛孩子,只是不會表達,然後將父親的愛與母親的愛劃上等號。

母親對孩子日積月累的付出,就這麽輕易被追平了。

方知有站起來,看著他的眼神十分平靜:“爸,你的未來會過得非常辛苦,辛勞且痛苦。這一切不是我帶給你的,是你本來就應該這麽辛苦,我只是拿回屬於我和我媽的東西而已。”

她吸了吸鼻子,收斂住情緒,說:“把那些錢還回來吧,你放心,我會以我媽媽的名義,將這筆錢捐給福利機構。我建議你不要掙紮,要不然你還得多付一份訴訟費。”

這時,方啟舟攤開雙手,手背在桌子上磕了磕,他緩慢地說:“沒有錢,這家不就散了嗎?你讓我以後怎麽過?”

不知道是不是年紀上來的緣故,方啟舟的脾氣減輕了不少,他回想這幾年的經歷,聲音都變得越來越沙啞。

方知有以為他會站起來和自己大吵一架,卻沒想到方啟舟全程都只是老實且拘謹地坐在原地,他臉上的皺紋也因為此刻的無措一條條顯現了出來。

她從沒見過方啟舟這幅“小老頭”的姿態,不過她並不想對他產生半點同情。

她太清楚了,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現在有了獨立的能力,方啟舟是絕對不會這麽輕易妥協的。

畢竟,她翅膀硬了。

她一直覺得,方啟舟從前那麽愛整事,完全是因為太閑了。

李若清還在的時候,家裏家外兩手抓,偏偏方啟舟這人大男子主義,自負到骨子裏,就愛到處賣人情。

這兩年,他忙著賺錢,到處奔波,人一旦有事情做了,心氣也就下來了。

“你放心,樊慶鈴她不敢和你離婚,離開了你,她帶著兩個兒子怎麽生活?”方知有對他說,“恭喜你,你又擁有了一個傀儡。”

反正比起當丈夫和父親,你更想當的是一個奴隸主。

登機前,方啟舟突然接到了醫院的電話。

上午出院時,醫生給孩子開了點神經類的營養藥,結果方啟舟幾人走得太急,等醫生拿著藥到病房找人時,他們已經帶著孩子離開了醫院。

見狀,方知有只好讓他們先上飛機,等一會兒她還要回公司,順路去醫院將藥領回來,有空再把藥給方啟舟寄過去。

方啟舟想了想,也同意了。

送完人,回程的路上,錢虞正在和她說接下來的行程安排,眼看車子到了醫院門口,錢虞打算親自去拿藥。

方知有攔著她,解釋說現在醫院的管理制度很嚴格,她作為病人家屬,身份上要比別人便利很多。

錢虞覺得她說得有道理,囑咐她不要被人拍到照片,隨後就讓她一個人去拿藥了。

方知有進入醫院,一路來到了住院部的護士站,說明身份後,從醫生那裏拿到了滿滿一大包藥。

她看著那些藥皺了皺眉,心想自己光吃這些藥也能吃飽,隨後她拎著藥走到電梯口,靜靜等待電梯上來。

此時正好是飯點,不少陪護人員都忙著為病人打飯,電梯處於運行高峰期,她等了好一會兒電梯才上來。

電梯門一開,烏泱泱下來了不少人,幸好要下樓的人就方知有一個,她不用擔心自己會被認出來。

等人走光,方知有走進電梯。

電梯門合上後,她獨自站在密閉的空間裏,一動不動地盯著閃爍的數字,總覺得電梯下降得有些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