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隱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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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制一開始,工作人員率先問:「最近網上流出了許多你小時候的照片,那時候有想過未來會成為大明星嗎?」

方知有:“當然想不到,其實我小的時候家裏經歷了不少變故。我快要進入中學的時候,我的母親就因為一場意外去世了,不久之後我爸爸就再婚了,那時候我總覺得自己很迷茫,完全想象不出自己未來的人生是怎樣的。”

「那後媽對你好嗎?」

方知有想了半天也想不到一句委婉的回答,幹脆直接說:“那時候我課程很忙,基本沒和她相處過。她對我……算不上好,但我也不要求她對我好,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和她互不打擾。”

「聽說你一直都是舞蹈生,那時候聽到盛娛的比賽是不是很激動,覺得這是人生的一種機會?」

方知有:“中途有一段時間我是不想再學習舞蹈的,但我小姨鼓勵我繼續做下去,包括參加盛娛的選拔也是我小姨的安排,其實一開始我並不知道有這麽個比賽,比賽還是我小姨替我報的名,所以我很感激她。”

「如果沒有進入娛樂圈,你覺得此刻自己會怎麽樣?」

“可能還在迷茫吧。”方知有說,“現在就好很多,雖然我們從出道開始就一直飽受爭議,什麽低俗、魅男、實力差,但是也遇到了不少支持我們的人,總體來說是一件很幸運的事。”

「那你是如何看待網絡上的一些不好的言論的呢?」

方知有:“這個還真是很不好回答的一個問題。其實作為公眾人物,我當然想向別人解釋一些事情,但往往我不能這樣做,就是……缺少一個解釋的機會。”

“大眾對於明星可以進行各種各樣的揣測,但明星卻不能做到事事回應,因為這樣會顯得自己斤斤計較,更有甚者會覺得你不是在解釋,而是在掩飾,又或者說是‘破防了’。總之,不回應可能沒幾天傳言也就過去了,一旦回應,麻煩總是無窮無盡的。”

「比如?」

“我記得淩顏以前拍過一個翻跳舞臺,很多人都在評論底下進行痛批,“低俗”、“魅男”這樣的字眼一波一波地充斥在網絡上。我認認真真的看過那段舞蹈,我覺得很酷!舞蹈全程並沒有任何刻意討好異性的舉動,反而是彰顯了女孩子在舞臺上獨當一面的能力。她呈現的並不是性感,可人們認為那是性感。這也是最讓我感到無力的事。”

“當然,我並不反對性感,我覺得性感是一個女孩子勇敢的標志。但是我不喜歡人們將女孩的一切魅力點都冠以“性感”二字。”

方知有的采訪部分部分很快結束,接下來就該到沈則林了,他給她遞上一杯溫水,“就說完了?”

方知有喝了一口,“不然呢?”

沈則林:“總覺得你還有什麽事情沒說。”

方知有喝水的動作一頓,覺得沈則林這個人心思真是敏銳。

但好在沈則林的錄制快開始了,方知有將水杯還給張欣,她轉身對沈則林說:“我出去透透氣。”

沈則林看出方知有的心情受到了剛才采訪的影響,說:“要不要張欣跟著?”

“不用了,我又走不遠。”

-

她走出花房,門口有一大片澄澈的湖水,距離也不遠,只隔著一道柏油路。

方知有一個人穿過道路,靜靜地坐在了湖邊的座椅上。

粼粼的湖光微微刺眼,方知有選擇閉著眼睛好好享受此刻的溫暖。

剛才的直播,她氣定神閑地將事情三言兩語概括了出來,她知道,那不是自己堅強,只是為了擺脫別人的利用。

她講的都是一些並沒有真正傷害自己的事情,在陷入一些回憶前,她從口袋裏拿出一包紙巾放在旁邊。

方知有擁有記憶以來,她的父母好像不是在冷戰就是在歇斯底裏地爭吵。

小學時,每當她放學回家,總能看見母親的眼睛紅腫著,哪怕鼻子還因為長時間的哭泣而堵著,李若清也要溫聲細語地問她要吃什麽。

他的父親方啟舟永遠給周圍人一種十分熱心的印象,街坊鄰裏有什麽事他總是沖在最前面。

可在家的他卻完全是另一副面孔。

記得有一次,方知有的成績有些下滑,李卓舟趁著李若清不在家,直接扯住她的頭發將她拽到客廳的角落裏。

方啟舟就坐在沙發上,雙手搭在膝蓋上,厲聲道:“跪下!考的什麽玩意……”

方啟舟都沒站起來,手上甚至沒有拿任何棍棒一類的東西,因為他知道方知有不敢反抗,就算她敢,自己一腳就能教她做人。

方知有像一只驚懼的流浪貓,低著頭,無聲無息地跪在角落裏。

她甚至沒敢看方啟舟的表情,方啟舟看她如此乖順,氣勢十足地數落了她半天。

“學校裏的那些老師算個屁,還不都是我花錢雇他們來教你學習的,你倒好,浪費我的錢……”

說著說著,方知有順從的姿態也沒能讓他揮灑完自己的得意,這種絕對的權威甚至讓他的自滿之心愈加強烈。

方啟舟指著她:“你,自己扇自己十個耳光,這事就算過去了。”

“……”

方知有的眼淚一滴一滴落到了地面上,眼眶裏的淚水還沒來得及掉光,她擡起手,一下又一下地扇在自己臉上。

這時,頭頂上又傳來一聲呵斥:“使勁扇!”

那時候,方知有從來沒覺得自己很金貴,甚至覺得自己很低賤……

等李若清回來,方知有孤零零地坐在一旁,眼裏的淚水早已幹涸,誰都看不出來發生過什麽。

後來,方知有的成績下滑得越來越厲害,甚至都出現了斑禿的狀況。

醫生解釋是心理壓力過大導致的突發性疾病,所有人都不理解一個小學生哪裏來的壓力,這些人裏也包括方啟舟。

直到後來李若然勸李若清讓方知有當了藝術生,這種被訓斥的狀況才少了點。

當藝術生的開銷很大,但李若清還是很支持女兒的喜好。

就在方知有剛感到生活輕松一點的時候,又發生了一件小事讓她郁悶了很久。

某次家庭聚會,一個不熟的親戚打趣方知有說:“有有啊,你應該慶幸自己沒有個弟弟,不然你爸爸才不舍得花這麽多錢讓你學這些不三不四的玩意呢。”

那時候方知有很小,只覺得那個叔叔說的那些話是為了讓她難堪,郁悶過後很快也就把這件事給忘了。

再大一點她才明白,原來人家是明裏暗裏嘲笑她爸爸沒有兒子,她忍不住為別人的惡意再一次感到郁悶。

李若清生方知有的時候傷了身體,沒法再生育。

對於方啟舟這麽好面子的人來說,他又不能因為這一點就拋棄李若清,再多的“苦水”也只能大義淩然地往肚子裏咽。

但是壞情緒總得有個發洩口,方知有的事情有李若然安排,他插不上口,就只能一個勁地找李若清的茬。

有時候是明明面前有煙灰缸,他卻故意將吸完的煙頭扔在地上,有時候是故意不搭理李若清對自己說的話……

一件件小事的堆積下,李若清的脾氣也變得越來越暴躁,常常對著方啟舟大吼大叫。

很多次,方啟舟都故意讓別人看見李若清的瘋樣,再裝作“百思不得其解”的大男子形象出現在別人面前,解釋李若清又因為什麽什麽樣的小事情和他吵起來。

就這樣,李若清在外人的眼裏漸漸成了一個無理取鬧的怨婦。

方知有身邊的同學受家裏長輩的影響,漸漸開始孤立她。

班上報才藝班的同學不多,有些嫉妒方知有才貌的女同學更是會到處宣傳她母親的“事跡”。

直到有一天,李若清終於受不了了,下定決心要和方啟舟離婚。

當身邊的人又開始以“為孩子著想”等理由勸李若清時,方知有偷偷對母親說:“你離婚我會很開心的。”

李若然終於等到了這一天,說:“姐你別怕,離了婚我給你找份工作。”

就這樣,李若清在男方家人的威逼利誘下,還是毅然決然地選擇了離婚。

方啟舟怎麽也沒想到事情會鬧成這樣,眼看著自己即將成為孤家寡人,他無聲的父愛像是突然康覆了,拼死拼活地要爭奪方知有的撫養權。

方啟舟有一家店面,而李若清的經濟能力顯然比不上前者,鑒於男方撫養能力優於女方,方知有自然而然被判給了方啟舟。

雖然方知有不願意看到這個結果,但好歹她的媽媽離開了這個男人,自己只需要像以前一樣小心翼翼地生活就好。

方啟舟爭奪這個撫養權,一方面是給自己以後的生活有個保障,另一方面也是對李若清的報覆。

你不是想離開我嗎?那就做好失去一切的準備吧。

那時候,方知有很難過,她可以接受方啟舟不愛自己,卻不能接受他利用自己。

有些事情終於還是顯現了它本該有的影響。

自從離婚後,家裏的大事小事一下子都冒出了頭,從前根本不用操心的瑣事現在都要方啟舟自己操辦。

李若清離婚沒多久找了份工作,雖然收入不多,但好在有了安穩的生活。

方知有偶爾會到她媽媽租的房子裏吃飯,平常沒事也盡量不出現在方啟舟的眼前。

某一次,學校舉辦文藝晚會,李若然和李若清一同到現場觀看她的表演,這件事情被方啟舟知道後,他不知是忍受夠了這種生活還是終於逮到個借口,直接罵了方知有。

方知有沒有像以前那麽難過自卑,也沒有生氣,只是很平靜地問了方啟舟一句:“我現在上幾年級?”

方啟舟當然回答不上來,只是說以後不允許她再和李若清見面。

方知有當然不會答應,於是方啟舟終於痛痛快快地打了方知有一頓。

他打開方知有床尾的鞋櫃,從裏面拿出她冬季的皮靴,按住她就開始往身上掄,邊打嘴上邊說:“我看你還敢不敢!跟我犟!你算個什麽東西……”

事後,方知有靜靜地坐在床邊,眼淚汩汩地往外冒,她病態地盯著自己手臂上的傷口,只覺得原來“混上身下沒一塊好地”並不是誇張手法。

眼淚流過的臉頰,上面傳來火辣辣的痛感,方知有輕輕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手心能清楚地感受到那些凹凸不平的疙瘩。

不用照鏡子,方知有也能想象出臉上的鞋印會讓她顯得多麽滑稽又可憐。

天色越來越暗,在暗到快要看不清那些紅痕的時候,她拿出李若然偷偷買給自己的手機,將身上的傷痕一處處拍了下來。

那時候她想,或許有了這些,她可以擺脫方啟舟。

隔天,方知有約見了李若清。大熱天裏,她穿著長袖長褲,拿著手機出了門。

方知有想告訴她,自己有方啟舟家暴的證據,或許李若清可以重新拿回撫養權。

可那天,她在約定好的地點等了很久都沒等到李若清,直到聽見有人在前方路口出了車禍的消息······

自那之後,方知有的人生像是停滯了一樣,沒有悲傷,也沒有喜悅。

直到現在,方知有都不知道那段時間自己是怎麽過來的。

後來她身上的傷都好了,一點疤痕都沒留,除了她和方啟舟,再沒有第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一切都好像是一種錯覺。

某一天,方啟舟帶回樊慶鈴,對外說方知有也接受他再婚,可只有方知有知道,他從沒問過自己的意見,畢竟她見樊慶鈴的第一面就被方啟舟要求叫媽。

方知有進入高中後,偶然和一群同是舞蹈生的同學講過一些自己被家暴的事,她們簡直不能相信世界上還有這樣的家長,紛紛表示同情。

雖然方知有知道傾吐並不能改變什麽,但是這種被理解的感覺還是令她感到了些許寬慰。

後來方啟舟來她的學校裏看過她一次,期間不僅給她帶了零食,還分了不少給她的同學。

一位同學一邊吃著方啟舟送的零食一邊對她說:“你爸爸這不是對你挺好的?人也挺和善,以後你別說他的壞話了。”

那一瞬間,方知有很想撩起袖管,證明自己曾經受到的傷害是多麽血淋淋,可手剛一搭在手臂上就後悔了。

——那裏的傷口早就好了。

她常常會想,為什麽自己的皮膚上面沒留下疤痕?

這樣每當別人對她說方啟舟是個好爸爸時,她都可以亮出自己的傷疤證明自己。

可是……它偏偏好了。

方知有沒回答同學的話,幾乎是呆滯在原地。

她在想,自己的媽媽曾經是不是也這樣?也這樣被認為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方知有沒像她媽媽那樣歇斯底裏地證明自己,也沒告訴那些同學方啟舟來學校是為了告訴她樊慶鈴懷孕了,要求她把自己的房間騰出來。

同學們只知道,這天後,方知有從一個走讀生變成了住宿生。

也是從那時開始,方知有開始抽出空閑時間去打工。

倒不是說平時的零花錢不夠,只是她總覺得自己得攢點錢,不然等哪天和家裏有什麽矛盾,自己也算是有最起碼的經濟能力應對,另外她的日常生活也能充實一點,不用總見到方啟舟和樊慶鈴。

可這件事情很快就被李若然發現了,她拼命拉著方知有的手,問是不是方啟舟苛待她了。

李若然原本就擔心樊慶鈴懷孕後方知有的日子會更難過,乍然看到這樣的情景,直接打上方啟舟家門的心思都有。

方知有再三保證方啟舟沒有虧待她,真的是她自願出來打工攢零花錢的。

再後來,樊慶鈴的孩子出生,方啟舟明顯是受到了樊慶鈴的攛掇,突然想起來買房子了。

可以方啟舟現在的經濟能力,連首付都湊不齊。

李若清和他離婚後分走了他一半的財產,後來出了意外,肇事方賠了幾十萬,但這些錢都在方知有的名下。

方啟舟自然而然地和方知有“商量”了起來。

或許是有了兒子,方啟舟的腰桿比平時直挺了不少,說話也帶著十足的底氣,少了許多輕狂。

方啟舟自認為自己已經擁有了中年男人該有的氣度與權威,但沒想到方知有還是用她那種一針見血的話撕掉了他自以為是的穩重。

方知有說:“那些錢是我的。”

方啟舟:“你年紀輕輕的懂什麽?現在房價飛漲,以後肯定會長得更厲害,我現在買房是最明智的選擇,況且你也不是沒好處,等咱們買了房,你就有自己的房間了。”

方知有沒和他辯駁說就算她不出一分錢,房子也本該有她這個做女兒的一份,直接說:“這是我媽的錢。”

方啟舟皺眉,指著她說:“什麽你媽的錢,還不都是我的錢,你這個白眼狼,你也不看看是誰供你學習,誰供你跳舞……”

方知有說:“我媽去世後,我的學費和日常開銷都是……”

“行了!你媽才掙了幾個錢?我都說了,那些都是我的錢。”

話至於此,方知有幹脆沈默下來,不再與他爭辯,反正他也不能把錢從她這裏搶走。

果不其然,方啟舟罵了半天,見她沒反應,只能憤憤離開。

原本她以為這件事情就這麽過去了,可是安穩日子沒過兩天,樊慶鈴就以離婚做要挾,逼迫方啟舟拿錢買房。

眼看被逼到了絕境,方啟舟直接偷走了她的銀行卡,這張卡原本是方啟舟替李若清辦的,所以密碼方啟舟也知道。

就這樣,在她不知不覺的情況下,房子還是買了。

要不是樊慶鈴按耐不住炫耀的心,四處散播自己買房的消息,方知有還不能從鄰居的口中聽到這個秘密。

她當即去質問方啟舟,方啟舟不僅沒有一絲悔改,反而透露著隱隱的得意:“反正房子買了,你不同意也沒辦法。”

方知有不是在意那些錢,而是惡心這一家人踩著她母親的屍骨過日子。

方知有說:“那些錢在法律意義上是屬於我的,你只有監管權,沒有資格隨意使用,你真的以為你把那些錢花出去,我就沒法追究了嗎?”

方啟舟看著方知有那雲淡風起甚至帶著幾絲嘲諷的眼神,他當然明白她的意思:“你敢!”

“我為什麽不敢!你真的很自私,你才是那個白眼狼,你看不起我媽媽,還想花著她的錢去討好另一個女人,怎麽?現在知道對老婆好了?”

“從前你是怎麽對我媽媽的,別人看不出來,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你對現在這位這麽言聽計從,是因為愛她嗎?恐怕不是吧。我媽死了你知道男人有個家的重要性了,你把我留在身邊,只是為了懲罰她,懲罰她背叛你的掌控……”

說著說著,氣急敗壞的方啟舟直接拿起一旁的板凳狠狠地砸在了方知有的頭上,方知有倒在地上,眼前開始發黑,意識漸漸模糊,疼痛感後知後覺地遍布整張頭皮。

回過神來,方啟舟終於意識到自己下手有些重,理智恢覆了大半,隨手把東西一扔。

他盯了一會地上的人,確定沒有流血,嘴上還是不肯罷休:“不知天高地厚的賤貨,誰給你的臉?”

不知過了多久,方知有生生熬住了生理和心理上的痛感,擡頭死死盯著他,低聲說:“我們法院見吧。”

再次被刺激到,方啟舟一腳沖著方知有的肚子踹了上去,“我看你是想死!”

一股鐵銹感漫上方知有的咽喉,後來發生了什麽她也不知道了,只知道自己醒來就呆在了醫院。

方知有剛睜眼,就看見方啟舟坐在病床旁。

見她醒過來,方啟舟也沒說什麽,反倒是方知有先開了口:“你考慮好了嗎?”

冷靜下來後,方啟舟道:“這錢,以後我會還給你。”

方知有閉上眼,說:“打欠條。”

住院的這段時間,方啟舟每天早上盯著她掛完水就回去盯著房屋裝修。

某天,方知有躺在床上放空自己,那時候的她剛參加完校考,即使受傷,也不用擔心會影響成績。

想到這,她意識到自己住院的地方離小姨李若然家很近,幸好她傷得不重,躺了兩天已經能下地走路了。

她一路來到醫院門口,攔了輛出租車就去了李若然家。

那時她來到李若然家門口,正巧碰見他們一家子準備去旅游。

李若然一看到她楞了許久,差點沒認出來,小姑娘嘴唇上沒有一點血色,頭發也是油糟糟的。

李若然:“有有?你怎麽來也不告訴我一聲啊?”

“我……”方知有看了看她手上的行李箱,“小姨你要去哪?”

李若然:“我們本來打算去旅游的,你有什麽事說就是了。”

“……哦,我沒事。”方知有連連擺手,“我就是來看看你。既然你們有事那我就先走了。”

就這樣,方知有這次莫名其妙的行為結束了。

等李若然一家人走後,方知有沒著急離開小區,而是獨自坐在附近的一個涼亭裏。

此時太陽已經落下,她望著遠處灰蒙蒙的園林景致,周圍連一陣風都沒有,一切仿佛都靜止了。

她小姨對她太好了,好到她都忘了小姨也是有自己的家的,沒有家的好像只有她自己。

她早就該發現,從她母親去世的那一刻起,她就沒有家了。

她覺得,自己像是一粒誤入齒輪的石塊,如果沒有她,一切就都可以完美契合地運轉下去。

最後……眼淚控制不住地流淌著,方知有也沒擦,就任自己這麽一直哭下去。

這麽久以來堆積的情緒如同火山噴發般從心底湧出,再多的淚水也澆不透負能量的火焰。

胃部的異樣感越來越嚴重,方知有的眼淚仍然沒有止住的意思。

忽然,背後傳來對她的一聲呼喚,她眼裏還掛著淚水,回望過去,才發現是李若然回來了。

見到李若然的那一刻,方知有所有的委屈瞬間爆發,眉頭緊皺,眼淚越流越多,到最後連話都說不出來。

李若然趕忙跑過來抱住她,她並不想問方知有為什麽哭,因為她也跟著懷裏的人哭了起來。

李若然都上了車,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仔細想想方知有的樣子,哪裏像是來看自己的。

她越想越慌,直接讓其他人先去趕飛機,自己重新打車回來。

她總覺得自己得過來看一眼。

果不其然,一回到小區,她就看見方知有一個人坐在涼亭裏發呆,再走近點,還能聽見隱隱的啜泣聲。

在這之前,李若然原本並不打算讓方知有參加盛娛的比賽,因為方知有要忙著各種考試,行程上實在是抽不開時間。

但這次,她總覺得方知有需要的並不是時間,而是一個新的空間。

擁有再多的時間,方知有也只能沈浸在痛苦當中,倒不如換一個環境,說不定能有所改變。

那次過後,方知有就被送去了臨川參加比賽。

方知有睜開眼,眼眶微微有些濕潤,旁邊的紙巾都沒打開過。

她眨眨眼,將僅存的一點眼淚憋了回去。

時間真是個好東西,這麽久過去,再想起從前那些事,她就像一個旁觀者一樣,失去了感同身受的能力。

“太陽這麽大,眼睛不難受嗎?”

方知有回頭,沈則林雙手插進大衣兜,低著頭看著她,眼睛裏倒映著陽光,像是一汪清澈見底的泉水。

一瞬間,方知有特別希望人生停在這一刻。

從前的那些痛苦,就讓它徹底成為過去吧。

就當那些年,自己只是做了個夢。

她往旁邊挪了挪,給沈則林騰出空位。

等人坐到旁邊,方知有主動牽住沈則林的手,腦袋枕在他的肩膀上,沈則林問:“要是覺得累的話,這段時間你休息一下吧。”

方知有:“別了,我還是好好掙錢吧。”

沈則林:“方知有,你很優秀。你看現在,你擁有那麽多喜歡你的人。”

方知有:“嗯,這樣的日子真好,其實人在這世上能得到的喜歡都是有限的,我已經得到很多人的喜歡了,有些方面沒有就沒有吧,總不能樣樣都讓我占了。可惜不知道這樣的生活能不能一直持續下去。”

“當然能。”

方知有:“不一定吧,之前有一次,陳老師為了激勵我們,說沒有人願意看三十歲的老姑娘跳舞,等我們三十歲了,ferrdom女團就過氣了,粉絲們也會爬墻去找更青春洋溢的漂亮姑娘,不再喜歡我們,讓我們趁著還年輕,努力發光發熱。”

方知有看不見沈則林的表情,但他似乎笑了:“這麽不信任你們的粉絲?”

方知有:“沒有啦,我開玩笑的,其實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偶像,我們要是能成為某一代人的回憶就很了不起了,就算以後年輕人不喜歡我們了,我們也可以進軍廣場舞界,到時候沈總監你可要繼續幫我們寫歌哦。”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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