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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土,被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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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土,被圍

斑駁的墻面,留下一年又一年被折磨的印記,曾經一排排整齊排列的平房,也在此時,忍不住向歸來的故人,訴說這些年來坎坷的經歷。

巫輕雲憑著記憶裏的路,站在了一處再也不熟悉的地方。

矮墻、銅門,卻再沒有蜿蜒纏繞的紫藤,沒有時而上門的鄰居。只有各色形狀怪異的鬼,和他相處還算融洽的同族鄰居。

一只長相還算清秀的女鬼說道:“我家那口子不讓我買人仆,說他們肩不挑手不能提的,連牲口都不如。”

她的鄰居聞言極讚同地點點頭:“是該聽你家那位的!”

旁邊有鬼不太同意了:“可人仆便宜啊!幹不好的殺了也不心疼。聽說有些腦子好點兒的,還能幫家裏賺錢呢!”

“哼!腦子好的心眼多!那姓牛的老色鬼不就被殺了?”那清秀女鬼冷嗤一聲,捏著嗓子學了起來,“‘郎君~你是奴的主人,奴又怎敢有一絲怨懟’。”

鄰居一想起這事,也是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自個人的胸口:“誰說不是呢!咱哪兒能想到,那那女人平日裏任打任罵,一聲都不敢吭的模樣,老牛還得意自己會調教人呢~誰知她竟是裝的!”

他可不敢忘,那女人被聞聲而來的鬼兵撕裂的時候,是笑著的……一雙烏黑的眼睛,流著血淚的,一直在笑……

著實可怖!

三只鬼你一言我一語地聊得興起,竟絲毫未曾察覺出,就在離他們不遠的那處陰暗的角落裏,一個高挑的人影,正靠在墻上,靜靜地聽著。

“嘿!你們聽說了嗎?鬼市那邊啊……變天啦!”又一只鬼加入了街坊的聊天。

清秀女鬼聞言一撇嘴:“這天高鬼王遠的,和咱們有甚關系~”

說起來,這些鬼的話,倒是比她呆過的那條瀑布裏的水都多。

巫輕雲最後望了一眼那曾經稱之為家的地方,隨機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

她得出趟城,該做正事了。

城外的土壤和他們昨日來時一樣,一片一片的,巫輕雲剛踩上去,一股子熟悉的陰冷氣就想順著她的腿往上爬。顯然,是這一片的“鬼土”辨出了她人族修者的身份。

倒是比城裏的那群鬼要精明上許多。

巫輕雲心下微嘲了一聲。只見她原地蹲下了身,像前兩日一樣剖開了最表面的那一層幹枯泥沙,出了藏在最裏面的,黑色的濕膩土壤。

這一回,她沒有挖出它,更不曾捏斷那根絲芒。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這一回,巫輕雲刻意收斂起扶桑的生氣,然後,她停下了所有動作,閉上眼睛,靜靜地等待著。

她向要親眼看看,這些絲芒的用處。

果然,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便立時感覺到了渾身的靈力被用力向下拉扯著,明明是細弱如毛發的形狀,卻能夠令她不由地愈發眩暈了起來……

她緊咬住牙關……等等……再等等……

突然!一股如刀劈斧砍般地劇痛像她的經脈直直揮去,巫輕雲只覺渾身一僵,眨眼之間,已是渾身的冷汗。

可以了!

她當機立斷地一把挖出黑壤,硬是頂著還未松緩的僵硬,似電光般直接抓住了見勢不對先要逃跑的絲芒。

然後,這才緩緩地舒出一口氣,重新讓扶桑靈力流轉在身體裏,將自己牢牢護住。

果然,想要抓住它,這可比前兩日直接下手捏死,要費力上許多呢~

巫輕雲擡起手,只見那些獨屬於她的瑩綠光輝,正在這縷絲芒裹挾下,順著它細線一樣的身體向下傳遞著,最終,徹底流向地底的方向流去。

就像是……一條貪婪的蛇,伸出的長長蛇信。而如今……巫輕雲勾起唇,環顧四周的眼中卻見不到一絲笑意。

在這裏,這片廣闊的土地上,還有無數條,如這般貪欲縱橫的“蛇”。

就見她指尖輕輕一劃!

“啵~”

仿佛有什麽東西碎了開去,再無聲息。

同一時間,用來安置傀儡孟九安的臥房旁,正在廚房裏忙著什麽的相裏淮突然停下了所有動作,整個人瞬間靜了下來。

此時,竈臺上的熱湯還在“咕嚕咕嚕”著冒著騰騰的熱氣……他側過頭,黑長的羽睫下閃過一絲微妙的暗色。那遠遠望去的目光,像是能穿透墻體一般,專註,而又悠遠。

寂靜,在悄悄蔓延。

“阿姐啊~”

好半晌後,才見得他闔了闔眼,聲色帶出些低啞的嘆息。

……

巫輕雲回來的時間,並不晚。

相比起她出門時的樣子,此時的她,顯得稍微有些倦怠。

“阿姐累了吧。”

巫輕雲剛關上門,就聞見了一股十分勾人饞蟲的香味。她轉過頭,一眼就瞧見了相裏淮正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大瓷碗,站在廚房的門口,朝她彎起了眉眼。

“這裏找不到太多可口的吃食,我便去集市上殺了只雞來。阿姐近日辛苦,也該好生滋補一下了。”

巫輕雲先是微微吃了一驚,隨即,揚起唇微微一笑:“多謝你惦記。”

雞湯的香氣飄蕩在小小的廳堂裏,肉質口感細膩,湯水醇厚鮮美。再加上一盤清爽的拍黃瓜……濃淡相宜,新鮮味美。

巫輕雲放下碗,只覺今日這一身疲累,都被緩和了過來。不得不說,相裏淮的手藝,竟出乎意料地合她的口味。

“真沒想到,你還有此等的好手藝。”

相裏淮道:“從前一個人呆慣了,餓了就自己琢磨些吃的,一來二去,自然就什麽都會點了。”

巫輕雲不讚同地一搖頭:“你比我可強多了~我才是那個‘會點兒’的人。”

“阿姐不會也沒關系。”相裏淮沖著她微微一笑,“日後,我日日都做給阿姐吃。”

日後……

巫輕雲聞言神色一頓,抿了抿道:“明日,我便準備離開北疆。”

她如今也算是徹底弄清楚了鬼土的緣由,無論它們是來自一個主體,還是一個主人,她都需要盡快趕回南疆,將結論通告四域。

至於她為何不繼續向北深入,甚至直接去鏟除禍患……巫輕雲又不是有勇無謀的傻子,若一擊不成,她為何要頂著打草驚蛇的可能去冒險嗯?不如回去找同盟,人多才力量大嘛~

但這些,她又不能和相裏淮明說。

畢竟,立場不同。

相裏淮的神色,一下子黯淡了下去。

他目光幽幽地望了過來,漆黑的眸底在瞬間染上了一片暗色。恍惚間,巫輕雲竟以為自己看到了……至暗的深淵。

“你……”

“阿姐。”仿佛就是那一眨眼的時光,待巫輕雲再看去時,相裏淮分明正垂著雙目,羽睫輕顫,“你不想等九安恢覆了嗎?”

巫輕雲心下搖頭,大概是今兒太累了吧。

“這兩日咱們也算是想盡了法子,我便想著,若你願意,我想帶他回南疆試試。而且,我聽說天道……東域那邊,也有許多厲害的傀儡師。嗯……還有佛門。”巫輕雲耐心地解釋道,“總之,多個人多謝方法。大家集思廣益嘛~”

說來說去,她就是想離開北疆,離開他。只這幾日的功夫,她都不願意等。

相裏淮眸底一閃,再擡眼時,神色已平靜了許多,一雙墨色的眉眼,緩緩彎出了最無害的弧度。

他說:“他本來就是阿姐的土地。我也只是代為照顧罷了。阿姐說什麽,便是什麽。”

是夜,黑雲遮天。

所有人,不,是若有鬼都陷入了沈眠之中。寂靜的巷子裏黢黑一片,偶有只野貓輕快跳過,一聲綿軟的叫聲過後,數十個黑漆漆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融入在暗巷之中。

若此時烏雲能散,月光灑下的話……其中那道最顯眼的強壯身影,也就一目了然了。

絞霆。

“你確定是這裏了?”

眼前是一座矮舊的、放在平日他看都不不會看一眼的狹小院子。但在此時,絞霆目光冷冷地凝視著它,然若深夜裏最出其不意的刺刀。

一旁的黑衣鬼低聲回道:“據線人回稟,今日有一白練遮目的青衣女子在城裏鬼鬼祟祟地四處亂逛。他察覺出不對跟蹤她,這才發現了相裏淮竟也藏身在此處。”

絞霆搓著牙根:“看來,就是這個女的救得他了。給我上!”

刀光劃過!

巫輕雲倏然睜眼,自幼時起便歷練出的警覺心,令她反射性地沖出屋外!

“轟~”

霎時間,電閃雷鳴。

一道道凜冽的白光劃破天際,隆隆巨響之中。突聞一聲森冷的嘲諷:“相裏淮,虧我還當你是個對手。沒成想你竟然會被一個人族女人救下。”

這個聲音

巫輕雲循聲擡頭,果然,絞霆壯如黃牛的體格  出現在視線中。

而他的正對面,便是先巫輕雲一步護在院前的相裏淮。

狂風烈烈,衣擺飛揚。

他就站在那裏,本不算高大的身軀,卻嚴嚴實實地擋住了絞霆的所有攻擊!

“相裏淮!”

一擊不成,絞霆捏緊雙拳,雙臂肌肉鼓脹青筋暴漲。他調動起全身肌肉,猛然向相裏淮的方向撲去!

“阿淮!”

巫輕雲見狀足尖一點,整個人騰空而起,正待要撲向相裏淮時,只見他已然拔高數尺,當胸一腳,狠狠地踢向了兇猛的絞霆。

竟是將他整只鬼踢得倒飛了出去!

“將軍!”黑衣鬼們驚聲道。

“你們,再看哪裏?”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冷得掉渣滓的女音,黑衣鬼猛一轉身!

就見得他們預備先殺掉的“軟柿子”,正渾身沐浴在令他們極為不適的光華中,唇角微彎,笑意卻不達眼底。

“既然來了,就別走了吧~”

“轟~”

又是幾聲雷響,暴雨傾斜而下,巫輕雲立在雨中,同旋身回來的相裏淮,並肩而立。

“還撐得住嗎”她湊近他的耳畔,悄聲問道。

“咳~”

壓抑地低咳聲被掩蓋在風雨交加之中,相裏淮慘白的一張臉,是給巫輕雲最明確的回答。

他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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