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回，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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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回，出氣。
“昔年有神獸祭天，才得今日天地靈氣安穩流轉。然萬物有生便有死，此間生者之軀有活命之處，逝者之靈卻無安息之地。”
“天地輪回，尚不完全。”
夜色愈發沈了。
寢殿的軒窗中還散落著忽明忽暗的燭火，巫輕雲早早便遣了流霜去休息，自個人卻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依照那日初代的意思，如今這已存在了數萬年的中央大陸，實則重生靈、輕死魂，規則並不完整，世界極易崩塌。
而他，之所以會將斷絕的扶桑傳承全部交給她，亦是因為她同二代扶桑已互為半身，這缺失的規則，會在未來的某一日，由他們、也只能是他們去補全。
“令天地規則完全，助世間輪回自洽。不然，天道自滅。”
這就是初代留下的囑咐。換句話說，就是秩序不全，這天地之間……不，是再也不會有這片天地了。
如今，巫輕雲是一想到這就頭皮發麻，可她即便覺得匪夷所思，卻絕不會認為初代在危言聳聽。
想當年，是初代扶桑與神獸們在上古時犧牲掉自己，祭天救世，才有了如今的世界。
那日，初代曾明確地告訴她：昔年神獸之恩，耗盡神魂，保全樹種，待其新生。此舉種種，所為皆因身死之際，卻察世界之缺失。
“然待吾等察覺之事，已為時已晚，無力修補。”
所以，他才一直沈睡，直至因為她，被徹底喚醒。
“若我們失敗了呢？”巫輕雲當時便想到了最壞的結果。畢竟，這可是連上古神獸們，都沒能及時做到的難題，“那我們會死嗎？可還有能補救的人？”
初代扶桑話語中沒有一絲停頓：“會死，沒有。”
幹脆利落，毫不留情。
巫輕雲這心裏，一下子就堵得跟壓了塊石頭似得：她是怎麽也不會想到，自己的命運，能同整片中央大陸的存亡連在一起。
但連了，就是連了。
初代已經說得很清楚了，若她和扶桑去做，說不定還能活；可若是不做，那必定都得死，所有人都得死。
很顯然，這已不是“自掃門前雪”，便能規避掉得危機了。
她不想死，也不想他們死。
“哎~” 巫輕雲忍不住嘆了口氣，眼看著今晚睡不著了，她索性起身，披了件外衫就坐在了門前的石階上。
說起來，她這人雖趨利避害了些，但該她擔負的責任，她也是從不會逃避的。可初代他們……就不能多給些提示嗎？
當她問起有關於該何時去完善規則時……初代說：時機未到。
她又問具體該如何令輪回自洽，或者，是不是可以先做些準備的時候。
初代也被問住了。
“待時機成熟之時，汝自會知曉。”他憋了好久，才給出了這麽一句話。
沒有預測到的時間，沒有能解決的方法，除了一個必須他們去完成的結果，其餘的，什麽都不知道。
簡直就是個爛攤子嘛！
巫輕雲雙手托腮，忍不住朝天翻了個“一眼盡頭”的白眼兒：算了，等和妖族談完了結盟的事，她還是盡快找個時間，去一趟峪山吧。
畢竟，大家互為半身，總不能只她一個人一頭兩個大吧？
……
三日後，妖族遣來使者，言明彭胥族長會在五日之內到達奉京城。
巫輕雲心情愉悅地去了議政殿，同父王和朝臣一同商議招待妖族之事。
第四日，當巫輕雲正在禦書閣翻閱著上古史冊裏，試圖找出一些對她有用的信息時，一封來自北疆的信件，再次掀起了軒然大波。
“我族願與人族化幹戈為玉帛，重修舊好。”
封憐丞相為官多載，從未覺得有哪一份奏章，能像手裏的這份一樣……完全就是個燙手山芋。他一眼就能掃全來信的內容，只覺這下一句但凡出口……
“遂請婚於王室長女——輕雲公主，下嫁吾族首領，相裏淮。”
“落款……相裏君清。”
此言一出，群情激昂，整座紫霄大殿的穹頂，都快被掀翻了。
“老鴰配鳳凰，簡直是癡心妄想!”
……
“也不撒泡【嗶——】看看自己是什麽東西，就敢來踩我大歷的臉面了！”
……
“王上！鬼族居心叵測，不可不防啊！”
“你這都說得什麽廢話，咱們何時沒防著他們了！”
……
“臣請命領兵北疆！誓要給鬼族一個教訓！”
“小子！你知道怎麽避開‘鬼土’了嗎？你是道君了？”
……
“丞相最會罵人了！請他執筆，咱們罵回去！”
“嘖！丞相罵人都不帶臟字的，他們沒什麽學問，萬一看不懂呢？”
……
朝臣們你一言我一語的，群情激動，但要是論起最激動、不，是最生氣的，那必然是此刻看似冷靜，實則已一把抓碎了王座的紫霄殿主人，黑帝珩霽了。
只見他好生生的一張白皙俊臉，眼下已直接黑透了。一雙墨眉擰得死緊，眼裏更是“嗖！嗖！”地冒著冷光。若是可以，他眼下那冷得掉渣的目光，怕是能立刻化作冰刃，去割了相裏君清和相裏淮的脖子！
“烏鴉也敢肖想鳳凰的枝兒，真當孤死了不成？”黑帝擔憂地望著女兒，怕她多想，“輕雲放心，父王不會同意的。”
巫輕雲平靜地搖搖頭，說實話，比起在場的多數朝臣來說，她這個當事人，反倒顯得格外冷靜。
她只擔心……或者說，懷疑。
“各位稍安勿躁。”她嗓音清澈，卻不會讓人覺得綿軟，清清淩淩的，反而更多出了一些清冷。她耐心地等著眾人安靜下來，隨即道出了自己的猜測：“相裏君清已融合鬼王魂魄，憑他現在的修為，即便是要奪回權柄，想來也不難。”
並且，以這封所謂“求親信”的落款而言，顯然，他已重回了鬼族首領的高位。
巫輕雲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諷笑：那就奇怪了~相裏淮，怎麽還能活著呢？
“相裏淮殺了幹流，而幹流又是相裏君清的鬼身。無論是華縣之圍，還是相裏家謀逆，有一個算一個，再加上相裏淮親口所言的……也罷，依照今日之情形，他口中所言，怕是也不能盡信了。”
她想了想，繼續道：“就算是他殺不了相裏淮，他二人也實不該是替其求娶的關系。”
她話音頓了頓，腦海中不由冒出了相裏淮那日，帶傷來見她的樣子。
“除非，相裏淮已是他的階下囚，此信，或為挑釁，或為……對相裏淮的侮辱。”
巫輕雲細細想過了，無論相裏君清是否清楚她和相裏淮的關系，替一個曾為鬼族首領的鬼，去“求娶”另一個與鬼族世代深仇的人族女子，都能對失敗的相裏淮再次造成聲望上的打擊，二來，也可以以此為挑釁，不費一兵一卒，便能向人族宣告自己的回歸。
至於人族究竟會不會同意，他本就不甚在意。
何其狂妄，又何等自大。
巫輕雲認為，眼下最合適的，便是以不變應萬變。
她說道：“就當沒這回事。咱們等等看，說不定這幾日，北疆又會有新的消息了。”
當然，還是要通知一下其餘三域的。
“你親自跑一趟顧洲城，將今日之事，如數告知顧青識。”司十一看著妹妹似乎很是游刃有餘的樣子，轉頭就吩咐了井宿。
反正也得說，不如讓他看看，他能做到哪一步。
……
第五日，北疆再度沈默，但中原的信鷹，一天就來了三只。
“我看你是得單獨打個大籠子出來給他們了。”司十一靠在廊柱上，看著妹妹頗為溫柔地撫摸著信鷹的羽毛，“哼”了一聲，“我雖不像王兄那般反對你和顧青識，但也不是看好他。只是因為你喜歡，才勉強再看看他罷了。”
……
第六日，北方依舊沒有傳來有用的信息。無論是關於相裏淮，還是相裏君清。
巫輕雲坐在桌案後，逐筆劃下了對相裏澤言等相裏氏族人的誅殺令。午時三刻，於集市口當眾斬首。
罪名：通敵，謀逆。
……
第七日，妖族首領——鬼車彭胥，帶著他的關門弟子姜與樂，到達了奉京城。
而此時的奉京城裏，卻悄然掀起了一股……聲討輕雲公主的聲響。
“身為公主，食萬民之祿、受王上恩典。不說為國盡忠，就連一個小小的求娶都嚇得避之不談。可見其未有一絲為國盡忠之心！”
……
“以在下之見，鬼族之亂，莫過於世仇。若他誠心求娶，以公主一人，便可換我南疆安寧！劃算！實在劃算！”
……
“看來公主還是小家子氣了些。不如當年的大王、二王有遠見啊！”
……
“阿姑~你攔著我做什麽！”姜與樂好不容易才回到了阿姑身邊，就想著一起出來溜達溜達。可誰知隨意找了個館子。卻在遇見了這群胡言亂語之人！
說什麽身為公主……說什麽為國盡忠……還說她阿姑牝雞司晨，是為不祥之兆。
樓下還在侃侃而談：“什麽扶桑化身……說不定還是搶了權項大將軍和黑曜軍的功勞，好給自己貼金呢！”
“他放屁！”
姜與樂本來就越聽越生氣，這下子更是被氣得跟個炮仗似得，跳起來就要從二樓往下撲下：“看我不打爛他們的嘴！”
巫輕雲尚且沒來得及拉住人……只聽得樓下一陣“乒裏乓啷”的劇烈響動，待她探出頭看去時,她家的姑娘，已經驕傲地、獨立在一樓……正中心的桌子上了。
“咳！”巫輕雲捂著唇輕咳一聲。姜與樂立馬跳下了桌，正好，一腳踩在了汙蔑巫輕雲的書生腳上。
“嗷！”慘叫聲頓時響徹酒樓。
圍觀的看客們只覺頭皮一陣發涼，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幾步。甚至還有些膽兒小卻足夠好事的，藏去了賬房的櫃臺裏。
巫輕雲轉頭，輕聲交代流霜道：“去和店家好生道歉，就說今日一切損失，我們會賠的。”
小丫頭既然要為她出氣，她也不能做個掃興的長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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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愈發沈了。
寢殿的軒窗中還散落著忽明忽暗的燭火，巫輕雲早早便遣了流霜去休息，自個人卻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依照那日初代的意思，如今這已存在了數萬年的中央大陸，實則重生靈、輕死魂，規則並不完整，世界極易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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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初代留下的囑咐。換句話說，就是秩序不全，這天地之間……不，是再也不會有這片天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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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才一直沈睡，直至因為她，被徹底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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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代已經說得很清楚了，若她和扶桑去做，說不定還能活；可若是不做，那必定都得死，所有人都得死。
很顯然，這已不是“自掃門前雪”，便能規避掉得危機了。
她不想死，也不想他們死。
“哎~” 巫輕雲忍不住嘆了口氣，眼看著今晚睡不著了，她索性起身，披了件外衫就坐在了門前的石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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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也敢肖想鳳凰的枝兒，真當孤死了不成？”黑帝擔憂地望著女兒，怕她多想，“輕雲放心，父王不會同意的。”
巫輕雲平靜地搖搖頭，說實話，比起在場的多數朝臣來說，她這個當事人，反倒顯得格外冷靜。
她只擔心……或者說，懷疑。
“各位稍安勿躁。”她嗓音清澈，卻不會讓人覺得綿軟，清清淩淩的，反而更多出了一些清冷。她耐心地等著眾人安靜下來，隨即道出了自己的猜測：“相裏君清已融合鬼王魂魄，憑他現在的修為，即便是要奪回權柄，想來也不難。”
並且，以這封所謂“求親信”的落款而言，顯然，他已重回了鬼族首領的高位。
巫輕雲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諷笑：那就奇怪了~相裏淮，怎麽還能活著呢？
“相裏淮殺了幹流，而幹流又是相裏君清的鬼身。無論是華縣之圍，還是相裏家謀逆，有一個算一個，再加上相裏淮親口所言的……也罷，依照今日之情形，他口中所言，怕是也不能盡信了。”
她想了想，繼續道：“就算是他殺不了相裏淮，他二人也實不該是替其求娶的關系。”
她話音頓了頓，腦海中不由冒出了相裏淮那日，帶傷來見她的樣子。
“除非，相裏淮已是他的階下囚，此信，或為挑釁，或為……對相裏淮的侮辱。”
巫輕雲細細想過了，無論相裏君清是否清楚她和相裏淮的關系，替一個曾為鬼族首領的鬼，去“求娶”另一個與鬼族世代深仇的人族女子，都能對失敗的相裏淮再次造成聲望上的打擊，二來，也可以以此為挑釁，不費一兵一卒，便能向人族宣告自己的回歸。
至於人族究竟會不會同意，他本就不甚在意。
何其狂妄，又何等自大。
巫輕雲認為，眼下最合適的，便是以不變應萬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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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還是要通知一下其餘三域的。
“你親自跑一趟顧洲城，將今日之事，如數告知顧青識。”司十一看著妹妹似乎很是游刃有餘的樣子，轉頭就吩咐了井宿。
反正也得說，不如讓他看看，他能做到哪一步。
……
第五日，北疆再度沈默，但中原的信鷹，一天就來了三只。
“我看你是得單獨打個大籠子出來給他們了。”司十一靠在廊柱上，看著妹妹頗為溫柔地撫摸著信鷹的羽毛，“哼”了一聲，“我雖不像王兄那般反對你和顧青識，但也不是看好他。只是因為你喜歡，才勉強再看看他罷了。”
……
第六日，北方依舊沒有傳來有用的信息。無論是關於相裏淮，還是相裏君清。
巫輕雲坐在桌案後，逐筆劃下了對相裏澤言等相裏氏族人的誅殺令。午時三刻，於集市口當眾斬首。
罪名：通敵，謀逆。
……
第七日，妖族首領——鬼車彭胥，帶著他的關門弟子姜與樂，到達了奉京城。
而此時的奉京城裏，卻悄然掀起了一股……聲討輕雲公主的聲響。
“身為公主，食萬民之祿、受王上恩典。不說為國盡忠，就連一個小小的求娶都嚇得避之不談。可見其未有一絲為國盡忠之心！”
……
“以在下之見，鬼族之亂，莫過於世仇。若他誠心求娶，以公主一人，便可換我南疆安寧！劃算！實在劃算！”
……
“看來公主還是小家子氣了些。不如當年的大王、二王有遠見啊！”
……
“阿姑~你攔著我做什麽！”姜與樂好不容易才回到了阿姑身邊，就想著一起出來溜達溜達。可誰知隨意找了個館子。卻在遇見了這群胡言亂語之人！
說什麽身為公主……說什麽為國盡忠……還說她阿姑牝雞司晨，是為不祥之兆。
樓下還在侃侃而談：“什麽扶桑化身……說不定還是搶了權項大將軍和黑曜軍的功勞，好給自己貼金呢！”
“他放屁！”
姜與樂本來就越聽越生氣，這下子更是被氣得跟個炮仗似得，跳起來就要從二樓往下撲下：“看我不打爛他們的嘴！”
巫輕雲尚且沒來得及拉住人……只聽得樓下一陣“乒裏乓啷”的劇烈響動，待她探出頭看去時,她家的姑娘，已經驕傲地、獨立在一樓……正中心的桌子上了。
“咳！”巫輕雲捂著唇輕咳一聲。姜與樂立馬跳下了桌，正好，一腳踩在了汙蔑巫輕雲的書生腳上。
“嗷！”慘叫聲頓時響徹酒樓。
圍觀的看客們只覺頭皮一陣發涼，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幾步。甚至還有些膽兒小卻足夠好事的，藏去了賬房的櫃臺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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