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拋棄,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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拋棄,青梅。

這是今日,阿姐對他露出的第一個微笑。

相裏淮神情微舒,嘴角浮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他點了點頭,道:“是!只要是阿姐想知道的,阿淮必不會有任何隱瞞。”

他只想,回到當初與阿姐相依為命的日子。

巫輕雲微微頷首:“那你說說,為何要殺了箴上道尊?”

相裏淮絲毫沒有猶豫地回道:“有仇。我曾受恩與一對母女,箴上拋棄了她們。”

“拋棄?”

巫輕雲聽到只覺得驚訝。世人都說箴上為人嚴肅刻板,“拋妻棄子”這四個字......還不如說他做事過於剛直得罪了人,來的更令人信服些,“你確定?”

相裏淮肯定地點點頭:“嵐姨曾是峪桓宗宗主的私生女,因身份桎梏,不得不隱姓埋名、孤身一人生活在峪山腳下。”

“後來,箴上在峪山出言不遜,被峪桓宗少主重傷打下山後,為嵐姨所救。一來一往,二人便生了情誼,定了終身。”

若是順利,二人便會像任何一對夫婦那般,孕育子女,相伴到老。可時光輪轉,這天地之間、亂世之中,最常見的,不是順其自然的幸。而是不盡如人意、飲恨一生的不幸。

箴上與嵐姨,便是如此。

他們成親後,回到了正被打壓的天道院。

峪桓宗一家獨大,甚至狂妄到不允許有一絲反駁之聲。而彼時還不是道君的修者箴上,更是恨不得將其全宗上下千刀萬剮。只因他的父母,皆是慘死於峪桓宗之手的修者。

所以,在東域宗門聯合攻打峪桓宗時,箴上身先士卒,早早便投身聯軍,只為親手報父母之仇。

但他不知道,自己的妻子,便是峪桓宗宗主親女。本名——桓嵐。

“上一任天道院宗主認出嵐姨身份。”相裏淮將昔日恩仇細細講了出來,“他們本就困於峪山的護山大陣不可破多日……哼。”

他冷哼一聲,後面的故事,便急轉而下。

天道院前任宗主大義滅親,背著徒弟將桓嵐帶至陣前,強行放盡她一身精血。終於,破開了護山大陣。

聯軍大勝。

並且,在桓嵐瀕死還想見夫君一面之時,前宗主冷漠地告訴她:箴上早知她峪桓孽障的身份,也不願再見她。

“一日夫妻百日恩。哼!”相裏淮冷笑道,“沽名釣譽的偽君子,竟還敢打著尋妻的名義,在我這裏裝什麽慈父!”

巫輕雲聞言反問道:“他是你爹嗎?”

相裏淮一哽:“不是。”

巫輕雲點點頭:“那就繼續講吧。”

後來,兜兜轉轉地,桓嵐還是活了下來。她這才驚覺自己已有身孕,直至臨盆,都沒下了狠心打掉這個孩子。

“月份越大,就越不能打掉孩子。”作為一名醫師,巫輕雲忍不住插話,“這對母體傷害很大,極有可能,性命不保。”

相裏淮頓了頓,無奈地看了她一眼,還是繼續將故事講了下去。

若說恨,桓嵐最恨的,便是她傷她至深的枕邊人。

即便生下女兒,她也是又愛又恨、成日瘋瘋癲癲。只可憐那個孩子,自出生起便背負恨意,她沒有姓氏,也沒有名字。

好時會被喚一聲“丫頭”。

厭時……“孽畜”二字,是她最先學會的名字。

直到某一日,她無意間救下了被堂兄打罵後扔到野外的相裏淮。

後來,桓嵐身故。

丫頭日日痛苦,以淚洗面。

她說:母親無辜,只是未遇良人,被惡徒所傷。

她說,她也想有個好聽的名字。

“就當我舍命救你的報酬,好嗎?”

在母親死後,她也便沒了指望一般,身體迅速衰敗。在臨死之前,她說,想擁有一個像相裏淮一樣的……名字。

“三水。你便同我一樣了。”

相裏淮從自己的名字裏取了“淮”字,他想,這便是給丫頭……不,給三水的第一份謝禮。

“我恨他!”三水臨死前,指尖曾深深扣進相裏淮的皮肉,“殺了他!替我殺了他們!”

相裏淮答應了。

“我不光會殺了箴上,還會讓整個天道院,雞犬不寧!”

這是他給三水的,第二份謝禮。

然後,他化名三水,向伯父請求去天道院修行……不,臥底。他見到了一臉無辜的箴上,故意露出了三水交給他的玉佩。

故事講到這裏,相裏淮瞄了眼巫輕雲的神色,喃喃道:“後來的事,想來阿姐你也知道的。”

峪山大戰。

箴上身死。

鬼將相裏淮的威名,自此傳遍天下。

“那華縣之圍呢?”巫輕雲突然話鋒一轉,“是你做得嗎?”

相裏淮急忙搖頭:“不是!”

……

“才沒有!”

同樣堅定的否認,出現在了城外的林子裏。

姜與樂與對面這個被制成傀儡的孟九安,本來正肩並肩地坐在一棵斷枝上相談甚歡。但恰恰因為他口中的主人吩咐它不必隱瞞……所以它一股腦的,全交代而來。

包括他主人的身份。

“相裏淮!”姜與樂柳眉一倒,厲聲道,“他還敢回來?”

傀儡孟九安皺著眉頭,不滿道:“你們人族真霸道,我們為何不能來?”

姜與樂怒道:“這裏是南疆!不是他的鬼市!哪兒任憑他自由來去,惹是生非!”

“才沒有!”傀儡孟九安使勁搖頭,努力表達著自己的不滿,“主人一直很安分,才沒有出門惹事呢!”

比如前幾日,他們看著人族士兵和大和尚對抗死氣霧海,沒有出手;又比如還是那天,他們老老實實地守在遠處,就怕主人的阿姐有個萬一;還有那天幾乎被殺光的群鬼……好歹也是他主人的同族。

若是按照主人往常的性子,即便是與他對立、叛出北疆的叛徒,也不該喪命在外族手裏。可偏偏那天動手的,是主人的阿姐。

他一心想見的,阿姐。

“我主人多好的鬼,他滿心都是他阿姐,才沒空理你們呢!”傀儡孟九安高昂著頭,就像是鬥勝的戰士一般,“你不懂!”

姜與樂聞言一哽:“什麽阿姐?那是你師父!再說你就懂了?你簡直……簡直就是為虎作倀!”

傀儡歪了歪頭,他有點不明白了:“我是他的傀儡。身為奴仆,替主人說話有什麽錯嗎?”

並沒有錯。

姜與樂突然覺得,眼下這場爭執,實在是莫名其妙極了。

她這麽生氣,只是因為這個孟九安,當真已不是醫館的孟九安了。

他沒有記憶……

“算了,和現在的你爭執能有什麽用。”姜與樂握緊拳頭,擺出了迎戰的姿勢,“我先將你打暈了帶回去,讓阿姑看看再說!”

……

“所以,你為何沒懷疑過,自己就是相裏家親子,而不是養子?。”

時間稍稍往前帶回一些。還是那座冷清的酒肆裏,還是這兩個在酒肆裏的酒客。

巫輕雲同相裏淮聊了不少。或者說,是她問,相裏淮答。一來一回,已是小半個時辰過去。

相裏淮說,他生來便沒有母親,父親也跟著早亡。雖然寄養在伯父家裏,卻不被堂兄所喜。他罵他雜種,說他是野孩子。

就連當年背黔葛翁抓去藥廬,也是因為堂兄相裏澔,他假意帶著尚且年幼的相裏澔出門玩耍,實則,是將他賤賣給了過路的人販子。

只是這人販子命不好,連人帶貨,全在路上被黔葛翁端了。

就算後來回了家,也被傳言不是二老爺的親生子,是撿來的野孩子。

聽到這些,巫輕雲不禁想起在“朝花夕拾”中,見到的那個頗為暴躁的少年。當時,她只覺得這孩子脾氣不好了些,不過親父若是過於關愛別的孩子,那他嫉妒失衡,倒也不算是什麽惡事。

可若是依相裏淮所言,那這個名為相裏澔的少年,便不止是“暴躁”二字,可以形容得了的了。

跋扈、殘忍,小時候賣親堂弟,長大了更是知道雇兇殺人。

此刻,巫輕雲只想感嘆一聲:子承父業,上梁不正,下梁歪。該說,不愧是那個能玩弄鬼族咒陣的、相裏君清的兒子嗎?

而至於相裏君清……就憑他“子母怨”那件事,她就不信,他會家裏對此一無所知?更不要說,替相裏淮出言解釋兩句了。

巫輕雲擰眉“嘖”了一聲:“我說你這般精明實幹的……鬼,騙得了天道院,殺得了修士,連幹流都不是你的對手,怎麽就沒想著自己去查呢?”

這可不像“瘋將”相裏淮的一貫作風啊~

“不是不想查。”相裏淮耷拉著臉,聲音悶悶地回道:“只是那時年齡小,又驟然失了阿姐的照看。”他撩起眼簾,眼巴巴的樣子像極了昔日求巫輕雲哄睡的兒時。他小聲道:“那時害怕得很,又沒有依靠,自是別人說什麽,便是什麽了。”

就這樣,直到他稍稍成長了些,在一次去往廟裏給父母續長明燈的路上,再一次被堂兄雇得匪徒,追下了山崖。

也就是那一次,他欠下了對三水的承諾。

若是放在平和的年代,說起來也是十分的坎坷。

不過……巫輕雲清了清嗓子:現今這世道,最不缺的就是荊棘路、坎坷人了。她自己不就是其中翹楚嗎?

“那你後來又是如何得知真相的呢?”

話問道這裏,巫輕雲突然又想起另一件事來:“還有,若我沒記錯的話,你剛當上鬼族首領沒幾日,不說日日忙於政事,大概,也是不能隨意閑逛的吧?”

而且,這一逛,就逛到了距離最遠的南疆。就算是突發奇想,想回家看一趟……巫輕雲眼眸微瞇:也還是太湊巧了些。

“相裏淮,你剛剛可是說過的:絕、不、會,欺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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