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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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許逐先是目瞪口呆被人擠到旁邊，再目瞪口呆看聞斕和越沈柯接吻，最後眼睜睜看著對面兩人商量殺了自己旁邊的人私奔……不是，離開。許逐整個人都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過了幾秒，許逐面色覆雜對賀峰說：“你不逃？”
賀峰搖頭，苦笑：“我本來就不該還在這裏。”
賀峰的仿生體還活著，就意味著整件事沒有完全結束。總有一天，他又會因為記憶傳承裏扭曲的執念，再次破壞聞斕的人生。
更甚者，現在的一些人已經動了點歪心思，想方設法打探研究院當年情況。只要有人不擇手段想往上爬，那麽此類事件就很有可能重蹈覆轍。
所以，不如就此結束。
聞斕目送越沈柯離開，這才平淡地對賀峰說：“收起你的表情，不要惡心我。”
賀峰失魂落魄地說了句對不起。
“我當年……是真的希望你過上平靜的生活。”
眼看賀峰又要激怒聞斕，許逐趕緊把他擠開，繼續對聞斕道：“哥，你說的離開，什麽意思啊？”
聞斕：“字面意思。我不會留在瓦爾坦了。”
許逐楞了楞，“為什麽……”
按理說，聞斕既然了知道真相，就說明知道了如今的瓦爾坦人也是他的人類同胞的後代，那些瘋子死幹凈後，瓦爾坦完全可以成為他的一個家。
不過，剛問出口，許逐就後悔了。
無論現今高層是否知道當年實情，聞斕的追殺行為一定會引起他們的忌憚。一個進入全星系最高防禦地如無人之境的殺器，不能為他們所控，那必然會被他們謀殺。
何況，即使今日的瓦爾坦人延續著人類文明，聞斕受過的傷害也不會因此改變。
聞斕在瓦爾坦被傷得千瘡百孔，如果選擇留在這裏，又該以什麽樣的面目面對他自己。
聞斕沒有說話，許逐沈默幾秒，然後轉移話題：“不過，哥，瓦爾坦決定公布起源，不是因為你。啊，也不能這麽說。就是，這是商討過後，大家投票一致決定的。無論如何，我們都會還人類以歷史，也是瓦爾坦人的歷史。”
“嗯。”聞斕只回了一個字。
許逐知道，他們不能再要求聞斕有更多的表態。
“哥，小甲我們真的可以修覆。雖然，核心芯片是沒辦法要換了，但是小甲還可以是那只小甲，會有新的回憶。”他說得顛三倒四，還沈浸在前面的情緒裏。
聞斕知道他的意思，看著小機器人半晌，說：“不用了。是我太孤獨，所以總是不斷地尋找小甲。”
小甲死過三次了。
一次是末日時代，與喪屍作戰中替聞斕擋了一下，被感染了病毒，死前目光濕潤看著他。聞斕讀懂了它的意思，在病毒吞噬它前，開槍送走了小甲。屍體燒成骨灰，埋在地球的某一個角落。
一次是舊忒彌斯星，決裂後他帶走了小甲，雖然他四處流浪，但這一次，小甲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壽終正寢了。聞斕悄悄地把它埋回了忒彌斯星。
最後一次，是機器人小甲。這是寄托著聞斕對小甲思念的小機器人，因為聽了很多小甲的故事，所以總是蹦蹦跳跳地模仿小狗與聞斕貼貼，還立志做前無古人的小□□家。
聞斕覺得，下一個小甲、下下一個小甲，都不會是原來那個小甲了。
凝視著小機器人小甲的身軀，聞斕低聲道：“給它做一顆心臟吧。”
機器人殘缺的身軀裏，像是正好缺了一顆心臟。
通訊掛斷後，聞斕坐在廢墟上發呆。
越沈柯過了幾個小時才回來，英俊的臉上有一片淤青，左腳走起來不太自然，捧著許逐加急要人做的以太金屬機械心臟。
當初拿到的那塊以太金屬，聞斕本來想留給越沈柯的。離開瓦爾坦後，聞斕不確定越沈柯身體裏屬於他的血肉會怎麽樣，所以提前準備了一塊以太金屬。
沒想到如今越沈柯跟著他走，以太金屬歸了另一只小狗。
聞斕看著小甲身軀重歸完整，挑了一塊平整的土地，挖坑，把它埋進去。
小甲總說，如果可以，想和主人一起回地球。
收拾好後，聞斕轉身來看越沈柯，摸了摸他臉頰的淤青，“怎麽弄的？”
越沈柯很想說是那個仿生人搞的，最終還是老實回答：“我回了一趟家。”
他指的是忒彌斯星的別墅。
“然後呢？”
越沈柯突然抱住他，悶聲：“能不說了嗎。”
聞斕整個人被他嵌進懷抱，只能探出手，摸了摸他的後脖子：“那就不說了。”
越沈柯卻開口了：“我去廢墟找紅寶石，沒找到，挖的洞塌了，被石頭砸的。”
紅寶石耳扣是兩人確認關系的象征，東西沒了，越沈柯難免失望。
“我能再送一個嗎。”越沈柯開口。
聞斕：“？”
越沈柯突然後退，膝蓋砰地一下砸在地上，緊張兮兮掏出一個盒子。
“斕哥，你可以永遠收留我嗎？”
一顆漂亮的紫紅色鉆石被鑲嵌在銀環上。
聞斕看著他沒說話，越沈柯心裏不安，眼睛又隱隱閃過紫色的光芒，不過很快就被壓了下去。
直到越沈柯開始後悔自己太沖動，聞斕才伸出手，說：“好。”
越沈柯一楞，隨即飛快地拿出鉆戒，又飛快地套進他的手指，高興地抱住聞斕。
“斕哥！我永遠愛你！”
手上的鉆石在光照下如流動的紫紅色星河，聞斕輕輕道：“柯澤爾。”
“嗯？”
越沈柯應聲，意識到聞斕喊的不是“越沈柯”，整個人僵住。
聞斕扣住他的下巴，把他拉彎了腰，再次：“柯澤爾。”
越沈柯表情慢慢收斂，不安地看著他。
聞斕微笑：“沒有什麽要向我解釋？”
越沈柯十分艱難：“我……人格分裂。另一個人叫柯澤爾但是他很少出現也不是你認識的那個柯澤爾！”他連珠帶炮，生怕說慢了聞斕就要誤會什麽。
“菲力星的時候，他是被記憶芯片強行控制傳輸了那個瘋子的記憶。我發誓，另一個我也絕對沒有傷害你的想法！”
越沈柯是研究院的實驗產物，融合了柯澤爾的基因，但沒有柯澤爾的任何記憶。十多歲的時候，越沈柯隱隱就意識到自己身體裏有另一個人。
對方自稱柯澤爾，是越沈柯的另一人格，但很少出現，似乎對世界興趣廖廖。越沈柯從不認為他是自己。直到遇到聞斕。
幾乎是同一時間，越沈柯心動的那刻，柯澤爾的心也劇烈地跳動起來。
同時，因為對聞斕處事風格的了解，越沈柯心知柯澤爾這個危險人格的存在只會讓他離聞斕越來越遠，所以一直壓制著他的出現。兩個人格時常爭奪身體歸屬，但往往都是越沈柯占上風。
只有偶爾聞斕不在的時候，越沈柯才會退讓，暫時休息。
不過，也是在薩維安抓住他之後，越沈柯才知道自己來自研究院，是為了對付聞斕而產生的無數個實驗體之一。對方循循善誘著柯澤爾人格，柯澤爾只是微笑表示蠢貨死遠點少管他和聞斕的事，更不想被覺醒什麽記憶。
最終研究院對他的了解占了上風，越沈柯才被強行安置了記憶芯片。
挑挑揀揀地略過自己狼狽的地方，越沈柯解釋完，膽戰心驚地等著聞斕降下懲罰。當然，他最怕的還是聞斕當場就摘了戒指丟到他臉上讓他滾。
聞斕面色平靜：“我知道了。”
越沈柯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下文，著急忙慌地說：“斕哥，我錯了，我不該瞞著你。你別不說話，他不會做傷害你的事的，他也…愛你，和我一樣愛你。”
聞斕欣賞了一下他手忙腳亂的樣子，才不慌不忙地說：“我是說，我之前就知道你的另一個人格了。只是沒有確定。”
某個夜晚，雲雨過後，聞斕陷入沈睡，不過很快被熱醒，結果發現旁邊的床空了。
他無聲無息走出房間，指尖亮著一抹若隱若現的暗紅色火焰。他決不會讓過去重蹈覆轍。
在事發之前，讓越沈柯死去，以後就不會有這麽多麻煩。
走到亮著燈的地方的時候，他卻陷入沈默，緊接著微微迷惑起來。
越沈柯好大一只，穿著圍裙，端著碗，自言自語地在爭執什麽。仔細一聽，是在說湯的鹹淡。一會兒說太鹹，一會兒又說什麽你少管。等轉過身動作大開大合又躡手躡腳收拾島臺時，聞斕清楚地看到他一只眼睛亮著詭異的紫色。
後面斷斷續續又發現了越沈柯人格分裂現場，解開了越沈柯廚藝進步飛快的謎題，也讓聞斕察覺了他人格分裂的真相。
越沈柯一楞，“你知道……”
聞斕：“一個白天從沒練過廚藝的人，突然就從燒穿鍋底進化成手藝精湛的廚師。你也不覺得不合理？”
越沈柯語塞。
聞斕一一數來：“同一段時間送禮風格大相徑庭；自己晚上做好的甜點第二天又嫌棄起來；半夜無緣無故逛房間跟沒見過家裏一樣。還有，做著做著突然抽風一樣卡住。”
他面不改色說出最後一句話，越沈柯看起來已經要裂開了，“斕哥你……”
聞斕突然道：“越沈柯呢？”
越沈柯“啊？”了一聲。
聞斕脫下戒指，拋到他手上：“來地球之後，就是你了吧。”
“越沈柯”一把接住戒指，神態慢慢變了。明明還是同一張臉，整個人的氣質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柯澤爾握緊了拳頭。手心的戒指硌得隱隱作痛，他擡頭，雙目紫黑，“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聞斕淡淡地說：“你說能不能再送一個，我就確定了。”
柯澤爾唇角微微下沈，“你只接受他。不願意接受我。”所以明明已經答應他，卻還是脫了戒指。
聞斕避而不答，看著柯澤爾臉上的淤青，問：“臉上，到底誰下的手？”
柯澤爾冷冷地說：“我打的。”
聞斕點點頭：“嗯，他打的。”
柯澤爾臉色扭曲，緊緊盯著他，帶著不甘心：“什麽都是他。聞斕，我也吻過你的。”
“我知道。”聞斕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讓他醒了來找我。”
他轉身走入廢墟。柯澤爾跟了幾步，又強迫自己停下來，神色變換不定，突然，他開口：“我說了，斕哥不會接受你的欺騙的。”
越沈柯右手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紅寶石耳扣熠熠生輝。
柯澤爾是趁越沈柯虛弱才壓制了他。在忒彌斯星的別墅廢墟，兩人就打過一場。柯澤爾揚言要越沈柯看著他向聞斕求婚，越沈柯氣急，一拳打在了臉上，柯澤爾才不得不編出蹩腳的理由解釋臉上的傷。
柯澤爾臉色很沈，“你別囂張，好好想想該怎麽和他解釋你的隱瞞吧。”他盯著掌心的戒指，突然用力一拋。紫紅色的光芒在空中一閃而過，消失在廢墟。
越沈柯站在原地，對他氣急敗壞的行為喜聞樂見，擦了擦之前從忒彌斯星找出的紅寶石，追向聞斕離開的地方。
夜晚。
廢墟中，一個人影彎腰鬼鬼祟祟似的在找什麽。
柯澤爾翻開疑似反光的地方，失望地發現它只是一塊不知材質的石頭碎片，不知怎的和一個圈粘在了一起。
柯澤爾嘴唇緊抿，表情十分難看。
“找這個嗎。”月色下，聞斕衣角輕輕飄動。
柯澤爾一僵，擡頭。聞斕坐在高高的廢墟頂上，把玩著一個小小的環狀物。
儼然是柯澤爾之前白天丟的戒指。
一怒之下丟了戒指，晚上又灰溜溜翻垃圾。柯澤爾異常狼狽地沈默了。
聞斕輕巧地跳下廢墟，把戒指舉到他眼前，“我猜錯了？你不是找它？”
柯澤爾陷入掙紮，一邊在說你有志氣一點被人拒絕一次還不夠要來第二次嗎，一邊搖旗吶喊天時地利人和越沈柯睡死了還不趕緊賣慘討好。
聞斕眼看他神情變來變去，感到十分有意思，好整以暇地等了會兒。
柯澤爾猛地抱住聞斕，閉眼低聲下氣地說：“我錯了。對不起。”
聞斕沒防備他，被抱得腳後跟差點離地，頓了一下，點評：“這方面你們倒是一模一樣。”都喜歡沖上來就把人塞懷裏。
“我不該裝成越沈柯來騙你。”柯澤爾說。
聞斕很早就察覺到他的存在，卻沒拒絕過他，這說明聞斕對他是沒有偏見的。只是柯澤爾因為猝不及防被傳輸了瘋子柯澤爾的記憶，心裏慌然亂了心神，怕聞斕覺得他和那個瘋子一樣，不要他，所以想了偽裝成越沈柯求婚的蠢辦法，事後又拉不下臉道歉。跳著腳往聞斕雷點踩。
“戒指我一開始就沒還給你。找了幾天，生氣嗎。”聞斕道。
聞斕有意給他一個小教訓，讓他在廢墟灰頭土臉鬼鬼祟祟找了幾天戒指後，才出現表明戒指在他那裏。
柯澤爾搖搖頭，“這是我應得的。”
聞斕拍了拍他的背，兩人松開一點。他把戒指重新放回柯澤爾手心，柯澤爾頓時焦慮起來，以為他還是不願意收下。
不過，隨著戒指放入手心的是聞斕的手。
“幫我戴上？”
柯澤爾呼吸一滯，月光下，聞斕的紅寶石耳扣與他清美的臉龐互相輝映，散發著美麗的光澤。聞斕微微一笑，“怎麽？不想給我了嗎。”
柯澤爾低頭，在他指尖輕輕一吻，才虔誠地把戒指推入手指。
“永遠追隨你。”
-
許逐坐著大型星艦送來小星艦已經是半個月後了。
這半個月裏，聞斕和越沈柯一直待在地球。在廢墟中尋找過去的印記。可惜時間太久，地球損傷太嚴重，聞斕已經找不到什麽熟悉的東西，入目皆是斷壁殘垣。
越沈柯倒是和柯澤爾白天夜晚交替出現，企圖在滿地廢墟窺見一點聞斕過去的生活。
許逐看著滿地廢墟，嘆了口氣，重新打起精神道：“哥，星艦已經給你們準備好了。雖然你們可能不用吃東西，但是我還是準備了很多可以長期儲存的食物，是各個星球和地區的特色美食。有興趣的話可以都嘗一遍。”
聞斕道：“謝謝。”
許逐擺擺手：“舉手之勞。別的話就不多說了，我在上面留了瓦爾坦和地球的坐標。如果哪一天，你想要回來看看，隨時都可以。”
聞斕點點頭，許逐又叨叨了幾句，眼睛不住地往旁邊瞅。
“哥，你確定就他了麽。我怎麽感覺他看起來有點……陌生。”許逐斟酌了一下詞句。
越沈柯回頭，露出一雙黑紫色的雙眼。
聞斕示意柯澤爾不必多言，對許逐道：“就他了。”
許逐感慨幾下：“不管誰吧，至少這一趟旅途有人陪你。這再好不過了。”
許逐有意用旅途兩個字，聞斕也沒特意去反駁他。盡管他們都知道，這一走，聞斕基本不會再回來了。
告別的話是怎麽都說不完的，何況許逐也知道這是自己單方面的熟稔和依依不舍。很快，他就幹脆利落地上了星艦。
聞斕和轉換回來的越沈柯也登上小型星艦。許逐在對面揮了揮手，聞斕一點頭，以示告別。
兩艘星艦同時啟動。許逐所在星艦已經走遠，越沈柯操作了一下，問：“斕哥，我們往哪裏走？”
聞斕說：“哪裏都好。走吧。”
廣袤的宇宙間，一艘小小的星艦背對著閃耀的瓦爾坦星系，義無反顧地沖向了未知的地方。
看著星艦逐漸走出雷達探測範圍，消失在茫茫星海，許逐嘆了口氣，喃喃道：“再見了，聞斕。”
離開這個傷心之地，去往全新的未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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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逐先是目瞪口呆被人擠到旁邊，再目瞪口呆看聞斕和越沈柯接吻，最後眼睜睜看著對面兩人商量殺了自己旁邊的人私奔……不是，離開。許逐整個人都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過了幾秒，許逐面色覆雜對賀峰說：“你不逃？”
賀峰搖頭，苦笑：“我本來就不該還在這裏。”
賀峰的仿生體還活著，就意味著整件事沒有完全結束。總有一天，他又會因為記憶傳承裏扭曲的執念，再次破壞聞斕的人生。
更甚者，現在的一些人已經動了點歪心思，想方設法打探研究院當年情況。只要有人不擇手段想往上爬，那麽此類事件就很有可能重蹈覆轍。
所以，不如就此結束。
聞斕目送越沈柯離開，這才平淡地對賀峰說：“收起你的表情，不要惡心我。”
賀峰失魂落魄地說了句對不起。
“我當年……是真的希望你過上平靜的生活。”
眼看賀峰又要激怒聞斕，許逐趕緊把他擠開，繼續對聞斕道：“哥，你說的離開，什麽意思啊？”
聞斕：“字面意思。我不會留在瓦爾坦了。”
許逐楞了楞，“為什麽……”
按理說，聞斕既然了知道真相，就說明知道了如今的瓦爾坦人也是他的人類同胞的後代，那些瘋子死幹凈後，瓦爾坦完全可以成為他的一個家。
不過，剛問出口，許逐就後悔了。
無論現今高層是否知道當年實情，聞斕的追殺行為一定會引起他們的忌憚。一個進入全星系最高防禦地如無人之境的殺器，不能為他們所控，那必然會被他們謀殺。
何況，即使今日的瓦爾坦人延續著人類文明，聞斕受過的傷害也不會因此改變。
聞斕在瓦爾坦被傷得千瘡百孔，如果選擇留在這裏，又該以什麽樣的面目面對他自己。
聞斕沒有說話，許逐沈默幾秒，然後轉移話題：“不過，哥，瓦爾坦決定公布起源，不是因為你。啊，也不能這麽說。就是，這是商討過後，大家投票一致決定的。無論如何，我們都會還人類以歷史，也是瓦爾坦人的歷史。”
“嗯。”聞斕只回了一個字。
許逐知道，他們不能再要求聞斕有更多的表態。
“哥，小甲我們真的可以修覆。雖然，核心芯片是沒辦法要換了，但是小甲還可以是那只小甲，會有新的回憶。”他說得顛三倒四，還沈浸在前面的情緒裏。
聞斕知道他的意思，看著小機器人半晌，說：“不用了。是我太孤獨，所以總是不斷地尋找小甲。”
小甲死過三次了。
一次是末日時代，與喪屍作戰中替聞斕擋了一下，被感染了病毒，死前目光濕潤看著他。聞斕讀懂了它的意思，在病毒吞噬它前，開槍送走了小甲。屍體燒成骨灰，埋在地球的某一個角落。
一次是舊忒彌斯星，決裂後他帶走了小甲，雖然他四處流浪，但這一次，小甲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壽終正寢了。聞斕悄悄地把它埋回了忒彌斯星。
最後一次，是機器人小甲。這是寄托著聞斕對小甲思念的小機器人，因為聽了很多小甲的故事，所以總是蹦蹦跳跳地模仿小狗與聞斕貼貼，還立志做前無古人的小□□家。
聞斕覺得，下一個小甲、下下一個小甲，都不會是原來那個小甲了。
凝視著小機器人小甲的身軀，聞斕低聲道：“給它做一顆心臟吧。”
機器人殘缺的身軀裏，像是正好缺了一顆心臟。
通訊掛斷後，聞斕坐在廢墟上發呆。
越沈柯過了幾個小時才回來，英俊的臉上有一片淤青，左腳走起來不太自然，捧著許逐加急要人做的以太金屬機械心臟。
當初拿到的那塊以太金屬，聞斕本來想留給越沈柯的。離開瓦爾坦後，聞斕不確定越沈柯身體裏屬於他的血肉會怎麽樣，所以提前準備了一塊以太金屬。
沒想到如今越沈柯跟著他走，以太金屬歸了另一只小狗。
聞斕看著小甲身軀重歸完整，挑了一塊平整的土地，挖坑，把它埋進去。
小甲總說，如果可以，想和主人一起回地球。
收拾好後，聞斕轉身來看越沈柯，摸了摸他臉頰的淤青，“怎麽弄的？”
越沈柯很想說是那個仿生人搞的，最終還是老實回答：“我回了一趟家。”
他指的是忒彌斯星的別墅。
“然後呢？”
越沈柯突然抱住他，悶聲：“能不說了嗎。”
聞斕整個人被他嵌進懷抱，只能探出手，摸了摸他的後脖子：“那就不說了。”
越沈柯卻開口了：“我去廢墟找紅寶石，沒找到，挖的洞塌了，被石頭砸的。”
紅寶石耳扣是兩人確認關系的象征，東西沒了，越沈柯難免失望。
“我能再送一個嗎。”越沈柯開口。
聞斕：“？”
越沈柯突然後退，膝蓋砰地一下砸在地上，緊張兮兮掏出一個盒子。
“斕哥，你可以永遠收留我嗎？”
一顆漂亮的紫紅色鉆石被鑲嵌在銀環上。
聞斕看著他沒說話，越沈柯心裏不安，眼睛又隱隱閃過紫色的光芒，不過很快就被壓了下去。
直到越沈柯開始後悔自己太沖動，聞斕才伸出手，說：“好。”
越沈柯一楞，隨即飛快地拿出鉆戒，又飛快地套進他的手指，高興地抱住聞斕。
“斕哥！我永遠愛你！”
手上的鉆石在光照下如流動的紫紅色星河，聞斕輕輕道：“柯澤爾。”
“嗯？”
越沈柯應聲，意識到聞斕喊的不是“越沈柯”，整個人僵住。
聞斕扣住他的下巴，把他拉彎了腰，再次：“柯澤爾。”
越沈柯表情慢慢收斂，不安地看著他。
聞斕微笑：“沒有什麽要向我解釋？”
越沈柯十分艱難：“我……人格分裂。另一個人叫柯澤爾但是他很少出現也不是你認識的那個柯澤爾！”他連珠帶炮，生怕說慢了聞斕就要誤會什麽。
“菲力星的時候，他是被記憶芯片強行控制傳輸了那個瘋子的記憶。我發誓，另一個我也絕對沒有傷害你的想法！”
越沈柯是研究院的實驗產物，融合了柯澤爾的基因，但沒有柯澤爾的任何記憶。十多歲的時候，越沈柯隱隱就意識到自己身體裏有另一個人。
對方自稱柯澤爾，是越沈柯的另一人格，但很少出現，似乎對世界興趣廖廖。越沈柯從不認為他是自己。直到遇到聞斕。
幾乎是同一時間，越沈柯心動的那刻，柯澤爾的心也劇烈地跳動起來。
同時，因為對聞斕處事風格的了解，越沈柯心知柯澤爾這個危險人格的存在只會讓他離聞斕越來越遠，所以一直壓制著他的出現。兩個人格時常爭奪身體歸屬，但往往都是越沈柯占上風。
只有偶爾聞斕不在的時候，越沈柯才會退讓，暫時休息。
不過，也是在薩維安抓住他之後，越沈柯才知道自己來自研究院，是為了對付聞斕而產生的無數個實驗體之一。對方循循善誘著柯澤爾人格，柯澤爾只是微笑表示蠢貨死遠點少管他和聞斕的事，更不想被覺醒什麽記憶。
最終研究院對他的了解占了上風，越沈柯才被強行安置了記憶芯片。
挑挑揀揀地略過自己狼狽的地方，越沈柯解釋完，膽戰心驚地等著聞斕降下懲罰。當然，他最怕的還是聞斕當場就摘了戒指丟到他臉上讓他滾。
聞斕面色平靜：“我知道了。”
越沈柯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下文，著急忙慌地說：“斕哥，我錯了，我不該瞞著你。你別不說話，他不會做傷害你的事的，他也…愛你，和我一樣愛你。”
聞斕欣賞了一下他手忙腳亂的樣子，才不慌不忙地說：“我是說，我之前就知道你的另一個人格了。只是沒有確定。”
某個夜晚，雲雨過後，聞斕陷入沈睡，不過很快被熱醒，結果發現旁邊的床空了。
他無聲無息走出房間，指尖亮著一抹若隱若現的暗紅色火焰。他決不會讓過去重蹈覆轍。
在事發之前，讓越沈柯死去，以後就不會有這麽多麻煩。
走到亮著燈的地方的時候，他卻陷入沈默，緊接著微微迷惑起來。
越沈柯好大一只，穿著圍裙，端著碗，自言自語地在爭執什麽。仔細一聽，是在說湯的鹹淡。一會兒說太鹹，一會兒又說什麽你少管。等轉過身動作大開大合又躡手躡腳收拾島臺時，聞斕清楚地看到他一只眼睛亮著詭異的紫色。
後面斷斷續續又發現了越沈柯人格分裂現場，解開了越沈柯廚藝進步飛快的謎題，也讓聞斕察覺了他人格分裂的真相。
越沈柯一楞，“你知道……”
聞斕：“一個白天從沒練過廚藝的人，突然就從燒穿鍋底進化成手藝精湛的廚師。你也不覺得不合理？”
越沈柯語塞。
聞斕一一數來：“同一段時間送禮風格大相徑庭；自己晚上做好的甜點第二天又嫌棄起來；半夜無緣無故逛房間跟沒見過家裏一樣。還有，做著做著突然抽風一樣卡住。”
他面不改色說出最後一句話，越沈柯看起來已經要裂開了，“斕哥你……”
聞斕突然道：“越沈柯呢？”
越沈柯“啊？”了一聲。
聞斕脫下戒指，拋到他手上：“來地球之後，就是你了吧。”
“越沈柯”一把接住戒指，神態慢慢變了。明明還是同一張臉，整個人的氣質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柯澤爾握緊了拳頭。手心的戒指硌得隱隱作痛，他擡頭，雙目紫黑，“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聞斕淡淡地說：“你說能不能再送一個，我就確定了。”
柯澤爾唇角微微下沈，“你只接受他。不願意接受我。”所以明明已經答應他，卻還是脫了戒指。
聞斕避而不答，看著柯澤爾臉上的淤青，問：“臉上，到底誰下的手？”
柯澤爾冷冷地說：“我打的。”
聞斕點點頭：“嗯，他打的。”
柯澤爾臉色扭曲，緊緊盯著他，帶著不甘心：“什麽都是他。聞斕，我也吻過你的。”
“我知道。”聞斕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讓他醒了來找我。”
他轉身走入廢墟。柯澤爾跟了幾步，又強迫自己停下來，神色變換不定，突然，他開口：“我說了，斕哥不會接受你的欺騙的。”
越沈柯右手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紅寶石耳扣熠熠生輝。
柯澤爾是趁越沈柯虛弱才壓制了他。在忒彌斯星的別墅廢墟，兩人就打過一場。柯澤爾揚言要越沈柯看著他向聞斕求婚，越沈柯氣急，一拳打在了臉上，柯澤爾才不得不編出蹩腳的理由解釋臉上的傷。
柯澤爾臉色很沈，“你別囂張，好好想想該怎麽和他解釋你的隱瞞吧。”他盯著掌心的戒指，突然用力一拋。紫紅色的光芒在空中一閃而過，消失在廢墟。
越沈柯站在原地，對他氣急敗壞的行為喜聞樂見，擦了擦之前從忒彌斯星找出的紅寶石，追向聞斕離開的地方。
夜晚。
廢墟中，一個人影彎腰鬼鬼祟祟似的在找什麽。
柯澤爾翻開疑似反光的地方，失望地發現它只是一塊不知材質的石頭碎片，不知怎的和一個圈粘在了一起。
柯澤爾嘴唇緊抿，表情十分難看。
“找這個嗎。”月色下，聞斕衣角輕輕飄動。
柯澤爾一僵，擡頭。聞斕坐在高高的廢墟頂上，把玩著一個小小的環狀物。
儼然是柯澤爾之前白天丟的戒指。
一怒之下丟了戒指，晚上又灰溜溜翻垃圾。柯澤爾異常狼狽地沈默了。
聞斕輕巧地跳下廢墟，把戒指舉到他眼前，“我猜錯了？你不是找它？”
柯澤爾陷入掙紮，一邊在說你有志氣一點被人拒絕一次還不夠要來第二次嗎，一邊搖旗吶喊天時地利人和越沈柯睡死了還不趕緊賣慘討好。
聞斕眼看他神情變來變去，感到十分有意思，好整以暇地等了會兒。
柯澤爾猛地抱住聞斕，閉眼低聲下氣地說：“我錯了。對不起。”
聞斕沒防備他，被抱得腳後跟差點離地，頓了一下，點評：“這方面你們倒是一模一樣。”都喜歡沖上來就把人塞懷裏。
“我不該裝成越沈柯來騙你。”柯澤爾說。
聞斕很早就察覺到他的存在，卻沒拒絕過他，這說明聞斕對他是沒有偏見的。只是柯澤爾因為猝不及防被傳輸了瘋子柯澤爾的記憶，心裏慌然亂了心神，怕聞斕覺得他和那個瘋子一樣，不要他，所以想了偽裝成越沈柯求婚的蠢辦法，事後又拉不下臉道歉。跳著腳往聞斕雷點踩。
“戒指我一開始就沒還給你。找了幾天，生氣嗎。”聞斕道。
聞斕有意給他一個小教訓，讓他在廢墟灰頭土臉鬼鬼祟祟找了幾天戒指後，才出現表明戒指在他那裏。
柯澤爾搖搖頭，“這是我應得的。”
聞斕拍了拍他的背，兩人松開一點。他把戒指重新放回柯澤爾手心，柯澤爾頓時焦慮起來，以為他還是不願意收下。
不過，隨著戒指放入手心的是聞斕的手。
“幫我戴上？”
柯澤爾呼吸一滯，月光下，聞斕的紅寶石耳扣與他清美的臉龐互相輝映，散發著美麗的光澤。聞斕微微一笑，“怎麽？不想給我了嗎。”
柯澤爾低頭，在他指尖輕輕一吻，才虔誠地把戒指推入手指。
“永遠追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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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逐坐著大型星艦送來小星艦已經是半個月後了。
這半個月裏，聞斕和越沈柯一直待在地球。在廢墟中尋找過去的印記。可惜時間太久，地球損傷太嚴重，聞斕已經找不到什麽熟悉的東西，入目皆是斷壁殘垣。
越沈柯倒是和柯澤爾白天夜晚交替出現，企圖在滿地廢墟窺見一點聞斕過去的生活。
許逐看著滿地廢墟，嘆了口氣，重新打起精神道：“哥，星艦已經給你們準備好了。雖然你們可能不用吃東西，但是我還是準備了很多可以長期儲存的食物，是各個星球和地區的特色美食。有興趣的話可以都嘗一遍。”
聞斕道：“謝謝。”
許逐擺擺手：“舉手之勞。別的話就不多說了，我在上面留了瓦爾坦和地球的坐標。如果哪一天，你想要回來看看，隨時都可以。”
聞斕點點頭，許逐又叨叨了幾句，眼睛不住地往旁邊瞅。
“哥，你確定就他了麽。我怎麽感覺他看起來有點……陌生。”許逐斟酌了一下詞句。
越沈柯回頭，露出一雙黑紫色的雙眼。
聞斕示意柯澤爾不必多言，對許逐道：“就他了。”
許逐感慨幾下：“不管誰吧，至少這一趟旅途有人陪你。這再好不過了。”
許逐有意用旅途兩個字，聞斕也沒特意去反駁他。盡管他們都知道，這一走，聞斕基本不會再回來了。
告別的話是怎麽都說不完的，何況許逐也知道這是自己單方面的熟稔和依依不舍。很快，他就幹脆利落地上了星艦。
聞斕和轉換回來的越沈柯也登上小型星艦。許逐在對面揮了揮手，聞斕一點頭，以示告別。
兩艘星艦同時啟動。許逐所在星艦已經走遠，越沈柯操作了一下，問：“斕哥，我們往哪裏走？”
聞斕說：“哪裏都好。走吧。”
廣袤的宇宙間，一艘小小的星艦背對著閃耀的瓦爾坦星系，義無反顧地沖向了未知的地方。
看著星艦逐漸走出雷達探測範圍，消失在茫茫星海，許逐嘆了口氣，喃喃道：“再見了，聞斕。”
離開這個傷心之地，去往全新的未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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