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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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葉南容眼眸充血, 指骨繃白死死握著這手裏的文書,薄薄幾頁紙,就斬斷了他和凝煙的關系, 幾個時辰前, 她還是他的妻子!

葉南容跨步,目次欲裂沖著葉忱怒道:“六叔何以替我做決定!”

“混賬!”葉二爺一聲呵斥, 擡手就給了葉南容一個巴掌,“你的規矩呢, 你就是這麽跟你六叔說話的?”

“啊。”顧氏失聲驚呼,抱住葉二爺的手臂, “老爺這是幹什麽?”

“你做的混賬事還不夠嗎?凝煙要與你和離也是正常!”葉二爺揮開顧氏的手, 指著葉南容怒斥。

葉南容嘴角直接被打出了血,額上的發絲掉落,散亂遮在眼前,說不出的絕望狼狽。

他做了無可挽回的錯事,可只要不和離,他就還能有希望求得凝煙的原諒,他們永遠是夫妻, 可現在……

葉南容握著文書的手發抖, 現在,他們現在什麽關系都沒有了。

他忽然往外走去,顧氏在後面緊張問:“你去哪裏?”

葉南容充耳不聞,只管往外走,他要去找凝煙,他必須要找到她。

葉忱看了他幾許, 下令道:“攔下。”

護衛沖上前將人攔住,葉南容擡起爬滿血絲的眼眸, 風度理智統統沒有了蹤跡,“滾開!”

葉老夫人也心急得扶著桌子,她何曾見過孫兒這個樣子,加上滿身的傷,讓她更加不忍。

“現在這樣出去是要鬧什麽笑話。”葉忱對葉二爺說:“二哥還是讓人看好了,等腦子裏冷靜了再說。”

葉二爺看著這鬧劇也是焦頭爛額,一擺手道:“還不把三公子送回院子!”

葉南容還想往外闖,護衛礙於他的身份,又不敢真的動手,葉二爺厲聲痛罵,“你連你爹的話都不聽了!”

葉南容身形一僵,高大的身體不堪重負的晃了晃,荒涼和灰敗席卷周身,他松開手指,文書跌落在地,推開面前的護衛,一步一步朝著巽竹堂走去。

顧氏朝茹嬤嬤打手勢,輕聲道:“快跟去看看,請大夫。”

茹嬤嬤趕緊點頭悄悄退下,顧氏定了定神,朝葉忱道:“六爺誰都沒有告知,便作了決斷,這到底是二房的事,難道不該商量一下?”

葉忱好整以暇的看著她問:“昨日在望江樓,難道不是二嫂請我收拾葉南容的爛攤子。”

顧氏噎了一下,“可我沒說同意和離,這麽大的事。”

“不外傳,不讓葉家名聲受損,想必是二嫂說的。”葉忱屈指點了點桌面,目光環視屋內,落在楚若秋身上,淡漠問:“二嫂是想好怎麽對楚家交代了?不和離,那就是做妾,楚家能同意?即便同意,成親不到一年納表妹為妾,旁人只怕難以不議吧,便是以上都揭過,那沈凝煙呢,她性子雖柔弱,但泥人也有三份性子,她嫁來葉家受了多少委屈,你比我清楚,難道一定要等撕破臉,不可挽回?”

葉忱一番話把顧氏說的擡不起頭,這件事從頭到尾,最無辜的都是凝煙。

唯一狂喜的,就是楚若秋,她無法篤定讓沈凝煙答應和離,最壞的結果,就是像六爺說的,她先以妾的身份入府,可萬萬沒想到,一切竟都合了她的意。

“現在沈凝玉願意和離,便是給兩家都留了面子,外人要議,也就是個緣薄分淺,一別兩寬,至於將來,葉南容要迎娶誰都好。”葉忱似笑非笑的看著顧氏:“二嫂還有什麽不滿意?”

顧氏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我也是一時情急,此事讓你也操心了。”

葉老夫人嚴厲看過眾人,“行了,折騰一夜,全都回去,不該外傳的事,就嚴嚴實實憋在肚子裏。”

她冷聲說完,看向葉忱,“你再留會兒,我還有些事問你。”

葉忱頷首,等所有人都離開,葉老夫人才心事重重的看向他,雖然他所言都在理,但是她清楚,兒子在這件事上,管得過了,不僅過了,甚至於獨斷,這不是他的做派。

而且他那番話裏,都是對凝煙的維護。

不過葉老夫人沒有顧氏那麽沖動,試探說:“這件事,你總要與二房通氣,葉南容畢竟是你侄兒,你誰也不知會,就這麽將兩人的婚事作廢。”

葉忱從容不迫的回:“若非他是我侄兒,我也不會由的他今天要和離,明天要後悔。”

葉老夫人一陣氣悶,她怎麽也沒想到葉南容荒唐到早早寫了放妻書。

葉忱反過來看著葉老夫人說:“母親因該比我清楚沈凝煙嫁來之後受的委屈,她求到我面上,我總不能因為是葉南容的六叔,就逼著她去原諒,小姑娘受的罪夠多了,我難免也動了惻隱,所以答應了她,母親便也不要去苛責了。”

惻隱二字用的巧妙,袒露自己又偏袒的同時,又會讓人以為是出於憐憫同情,而恰恰葉老夫人也心疼凝煙。

她哪裏還會去苛責凝煙,這樁事罪受傷無辜的就是凝煙,她必然是傷透了心,才會想要和離,再想到葉南容方才失態的樣子,葉老夫人又直嘆氣,可事情已經成定局,再後悔也無用。

“只是我們怎麽跟沈家交代?”葉老夫人愁的眉心都沒有松開過。

葉忱道:“先去封書信,此事錯在我們,態度必然要擺出來,等這邊處理妥當,我親自送沈凝煙回江寧,登門致歉。”

葉老夫人想到之前凝煙去江寧就是葉忱相送,她眼底升起疑慮,又看了葉忱一眼,仍然什麽都沒從他臉上看出來,只好壓下心緒,點點頭說:“那就先去書信,倒時就是我親自去賠罪也不成問題。”

葉南容未置可否,“母親累了一夜,先去睡會兒吧。”

葉老夫人滿眼倦愁:“我還要去看看凝煙。”

“還是讓她先靜一靜,府上的事情也還要母親主持大局。”葉忱叫來方嬤嬤,“送老夫人回去歇息。”

葉老夫人想到還有一推爛攤子,重重嘆氣,“凝煙一直住廟裏也不合適。”

葉忱說:“我已經挑了一處宅子,準備是贈給沈凝煙,等收拾一番,就可以搬過去。”

葉老夫人點頭:“也好,就當是補償,唉,造孽啊。”

*

懸寒寺。

沈凝玉拿了飯菜正要給凝煙送去,見有人自山道走來,停下步子定睛一瞧,是葉忱。

她心裏一時間思緒萬千,定了定心神才道:“六爺。”

葉忱輕易頷首:“煙兒怎麽樣了?”

毫無避諱的稱呼,這下沈凝玉也不用亂猜了,就是她想的那樣!她一腦子亂麻,目光更是無處安放的亂閃,好一會兒才低聲道:“不太好,我勸著阿姐才睡了一會兒,醒來就枯坐著也不說話。”

“我去看看她。”

葉忱朝著寺廟後頭的廂房走去,廂房門敞開著,一眼就能看到呆坐在房中的凝煙,哪怕眸光被垂低的眼睫擋的不真切,也能將滿溢的悔痛看得一清二楚。

是還在為葉南容而傷心?葉忱略覆下眼簾,耐心撫平心上的波動,是也沒關系,他會將人從小姑娘心裏清除的幹幹凈凈。

凝煙低垂著頭出神,聽到腳步聲,楞了一下擡起眼簾,對上來人的目光,抿了抿唇喚,“小叔。”

葉忱走到她跟前,“好些了嗎?”

凝煙點頭,最初的驚痛過去,冷靜清醒下來後,反而覺得解脫,其實她的心早就死心了,她欺騙自己,澆灌想要它重新覆生,結過卻換來更透徹的心死。

可方才睡著時,她竟夢到葉南容悲痛欲絕的問她為何要和離,為何不信守諾言,她悔痛可悲的是,夢中她竟然還會覺得難受,難道當真要如小叔說的,一次次給他傷害自己的機會?

若她真這樣做了,那她就是對不起自己。

葉忱沒有追問她在想什麽,將改籍的文書遞給她,“以後,你與葉南容便沒有關系了。”

凝煙怔了良久,才接過文書,如釋重負的解脫感讓她渾身一空。

也不知道葉家眾人是什麽情況,她從來沒有如此擅作主張過,還是這樣的大事。

回想起來,她都覺得自己膽大。

“葉家那邊可都知道了?”凝煙不確定的問。

葉忱頷首,寬慰道:“知道了,你放心,有我在不會有人來阻撓為難你。”

“給小叔添麻煩了。”凝煙羞愧低下眼,想到自己當初說的那些話,又以這樣難堪的結局收場,只覺無顏。

“你從來就不是我的麻煩。”

葉忱的話讓凝煙呼吸發顫,岔開話題想要揭過,“我給小叔倒杯茶吧。”

“我不渴。”葉忱輕輕握住她的手腕。

“我去關窗子,起風了。”凝煙胡亂說著,扭掙手腕,卻聽葉忱悶哼了一聲。

她轉過頭,見他一手捂著心口,蹙緊的眉心處噙著痛楚,薄唇輕抿,唇上的血色也淡,恍悟過來是牽扯到他心口的舊傷,緊張的問:“疼不疼?”

“還好,估計是傷口裂開了。”

葉忱說著放下手,凝煙果然看到他衣袍上印著血色,先是一點血珠,越來越多。

“出血了!”她驚慌道,雙手疊按在他的傷口上,朝門口張望,“楊秉屹呢?”

“他不在。”葉忱朝她笑了笑,“真的不打緊,讓它去吧。”

“怎麽不打緊,都出血了。”凝煙情急不已。

她知道他傷的有多重,本就沒有完全恢覆好,又奔波了一天一夜,傷口怎麽可能不裂開。

“我去找廟裏師父拿些傷藥來。”她說著快步往外走,又不放心的叮囑,“你別亂動。”

凝煙急匆匆的跑遠,葉忱低頭看著衣襟上的血跡,絲毫不覺痛意般輕輕彎唇,反倒覺得可以按得再重一些。

凝煙很快拿來了傷藥,白布和水,她手裏擰著帕子,急切道:“丫鬟下人都不在,我只能先簡單替你處理傷口。”

葉忱頷首,“好。”

他低首去解腰上的玉帶,傷口一經牽動就血紅一片,凝煙趕忙道:“我幫你。”

葉忱看著她一雙手靈巧嫻熟的替自己解下腰帶,目光在不知什麽時候變得晦深,過往她是不是也這樣幫葉南容的。

幫葉忱褪下上半身的衣衫,露出的傷口比凝煙想的還要駭人,她手發著抖,將沾濕的帕子輕按到他傷口上。

聽到葉忱沈下的呼吸聲,趕緊又放輕了一些力道。

血跡慢慢擦掉,凝煙發現他心口處還有一道深刻非常的猙獰疤痕,她以為是舊傷,仔細看才發現是印記,“這個……”

她不自覺的用指尖輕輕碰上去,葉忱目光一緊,他只記得前世她刺入簪子時的決絕痛恨,從未奢想過她還能撫上這道疤。

葉忱聲音喑啞,“胎記而已。”

凝煙看了許久,心裏沒有緣由的感到一陣澀堵,眼眶不自覺的發酸。

“煙兒,你其實是在意的對嗎?”葉忱看著她蘊淚的眼眸,一語雙關的輕聲問。

凝煙拿著帕子的手一顫,她曾經動過與他在一起的念頭,可後來被她親手抹殺了,換來這樣的局面。

她已經沒有了勇氣,沒有了臉面,也沒有拿得出手的感情來交付給他。

凝煙低頭道:“我自然在意的,不只是我,很多人都在意。”

葉忱握住她的手,“你知道我說的在意是什麽。”

凝煙深深呼吸,望向葉忱說:“一直以來我給小叔。”

凝煙頓了頓,如今這個稱呼也不合適了,“一直以來我就給你添了許多麻煩,我自己都覺得過分可笑,虧得你包容不計較,只是我恐怕還要麻煩你一樁事。”

她說著把手抽出,葉忱眸光變淡,“你說。”

“我準備近日就帶凝玉一起回江寧,能不能再麻煩你最後一回。”

葉忱無論身份地位,都是讓人仰之彌高存在,她何德何能以狼狽不堪的樣子站在他身邊,讓他被世人拿來笑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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