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48 章
眾人花了三天時間, 順著那六個墮魔者離去的方向，各自都找到了一些線索，那群墮魔者應該是墮魔不久, 思緒還很混亂, 留下了不少蛛絲馬跡, 眾人跟那一點魔氣的痕跡繼續搜索, 幾乎每天都離那些墮魔者更近了一步。
期間，歸元宗是第一個直接親眼追蹤到墮魔者的宗門，看到了對方的背影, 差一步就能將墮魔者抓住。
其他幾宗的人收到消息，紛紛傳信祝賀, 表示：不愧是第一大宗歸元宗。
白羽宗的人本來還跟著步伐來, 當晚就跟受了刺激一樣, 一個個聚精會神夜夜搜尋，誓要做第二個找到墮魔者的宗門。
然而那些墮魔者的蹤跡，時不時浮現，他們每次都晚了一步, 就仿佛是掉在驢前的胡蘿蔔一樣，讓他們拼了勁的追又始終追不上。
歸元宗與那名墮魔者差點碰面，雖只傷了對方背後一擊，就被逃走, 但也讓他們心中都有底了。
“那墮魔者如今又換了個面貌, 想來這些天都是這樣掩人耳目。”許重羽說道，“我們多備些血腥之物, 引他上鉤, 讓那些習過明目法術的弟子走在前頭，好率先辨出他的偽裝, 趁他還沒來得及走遠，盡快在今晚就將那墮魔處死！”
有人趕緊應道：“他被我們傷了後背，流出的血都帶著魔氣，順著那些血漬，應該很快就能找到了。”
“對對對，這次我們多虧了許師兄的帶領，才先找到了墮魔，其他幾隊都還沒看到影子呢，幾個宗門裏也是我們最先找到的！”另一人也說，“等回去後，宗主和長老定會對許師兄多多讚賞！”
許重羽嘴唇輕微地勾起了一下，又壓下那點喜悅，擺起師兄的架子說：“也是多虧了諸位的幫忙，事成之後，我再請你們到酒樓裏喝上一杯。”
“好！多謝師兄請客哈哈！”
一行人當即沒再停歇，跟隨著蹤跡，走在深山老林中，行動謹慎，為了怕墮魔者聽到聲響逃離，腳步極輕，四周都顯得靜悄悄的。
突然之間，許是離墮魔者越來越近，眾人感覺到樹林間有一絲不對勁。
“你們有沒有一種，心悸的感覺？”有弟子壓低聲音問。
“有……聽你這麽一說，這感覺更明顯了。”
那人剛說完，眼睛一擡，立馬道：“快看前面！”
眾人擡頭，就見到前方山谷的空中飄著絲絲縷縷的魔氣，覆蓋了整個山谷。
“那個墮魔一定就在那裏面，大家做好準備！”一人說道，“就是這山谷太大，陷入在魔氣裏容易影響人的判斷，都要警惕些，我們得更小心的找出他。之前那一擊金光符估計讓這個墮魔傷口都止不住了，說不定這會兒在運功療傷才會這樣。”
“我修煉這麽久還從來沒見過這麽多魔氣……你們覺不覺得，這感覺就和萬魔淵很像啊哈哈？”
“行了，別多說。我們把血拋在下面，看看墮魔會不會出來。”
眾人在山上停留，一邊等著看動靜，另一邊派了一些人去外圍查看魔氣所占據的範圍。
大約一炷香後，山谷裏始終靜悄悄的，許重羽便說：“不能再等了，萬一這魔氣是他們的障眼法，豈不是早就逃走了？下去，四面散開，一發現動靜就捏碎符紙。”
歸元宗十五名弟子就分成了三隊，兩隊都從兩個方向行動，剩下一隊跟著許重羽。
就在這時，一直都很聽話的樂有知，突然拉住許重羽道：“師兄，我剛才看那個位置好像有血跡，我感覺，我們往那邊走會有些線索。”
許重羽一聽就想到那墮魔受了傷，對樂有知之前那麽多人時隱瞞不說，這個時候才告訴他很是滿意。這不就是樂有知特意想讓他有這個最大的功勞嗎？他馬上道：“就聽樂師妹的。”t
與此同時，進入山谷中的兩隊，沒過多久就聽到空中傳來了低沈、沙啞，就好像是個老人扯著嗓子，又有些詭異的聲音。
聲音忽遠忽近，忽大忽小，讓人眼前的畫面都有些旋轉，就仿佛有人在念著魔咒。
“不好！”有人反應過來，“堵住耳朵，都過來，我們列陣將魔氣劈散！”
幾人立馬封閉了聽感，然而，下一瞬，空中的魔氣忽然都染上了一層血色似的，變得又紅又駭人，視野內的每一處東西都被染上了一層紅色，看得令人心慌。
分散在兩地的兩隊，都不約而同的和各自的隊友背靠背，突然之間，那些血色魔氣齊齊地鉆進他們每個人的身體，從眼角、鼻子、耳朵——“啊啊啊啊啊啊！”
暗中的墮魔漸漸顯形，身旁還跟著一個發色花白，身形佝僂的老人。
老人右手杵著一把長杖，杖身八尺，整個長杖就像是一具完整的白骨，只是從脖頸往下的部分開始，由大到小，像是每一寸被敲打拆卸擺平煉制而成，那源源不斷的血色魔氣便是從長杖頂部的頭骨中湧出，也是這個時候，似乎也有數不清的幽魂從長杖中飛出，繞著長杖和老者叫囂著。
墮魔者在邊上看著，面露眼饞，又因對老者的敬畏便眼巴巴地望著。
而那十名修士，都捂著腦袋，眼睛發紅，血色魔氣不斷灌入，慢慢地，他們的指甲開始長長變黑，身上的經脈變黑凸起，就像是數只蟲子一樣朝著他們的心臟處蠕動，黑色的經脈沒入衣領之後也就看不見了。
“這——你你們！”有人眼睛通紅，卻突然驚醒，站起來拔劍道，“你們想讓我們墮魔？！”
這種手段，從未聽說過，何其恐怖！這件事必須得稟告宗主，這絕對不是普通墮魔能做到的！
那人撕碎符紙，飄出的青光直沖雲霄，似乎也穿透了魔障。
他手動掐訣，靈劍隨他的咒語而動，朝著老者襲去。
“該死！”
墮魔瞬間出動，上前迎下一擊，與他糾纏。
老者道：“沒法立即墮魔的，趁他的援兵還沒來，都殺了。”
他左手拿出骨靈，並不清脆也不響的聲音卻讓在場剩下的四人動了起來，而不遠處的另外幾人也朝著他們的位置行動。
“醒醒，都醒醒！”修士甩了甩腦袋，一手趕緊揮出金光符和醒神符，卻都有些無濟於事。
不……
他看著自己曾經的同門兄弟，看到了他們通紅的目光下，看似眼裏有掙紮卻也有更多的興奮，而那股興奮很快占據了他們的大腦，對著他紛紛出劍。
修士心徹底沈下。
他想起來了，墮魔者……不是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麽，而是清醒地沈淪著，之後就徹底魔化，嗜血，殺人能刺激他們的感官還能讓他們有些許的冷靜，冷靜之後卻是回味這殺人的秒感。
“鋥！”
一把靈劍從空中竄出，將修士面前的攻擊擋下。
“師兄，我來助你！”
那急促說話的聲音，卻在下一刻被他身後的另外四個墮魔所淹沒。
同一個人，在墮魔之後會比正常狀況下力量更要厲害一些，他們力氣更大更快速更暴躁，雖然暴露的致命點很多，卻在那強勢的直沖著命脈的攻擊下，就算找到了弱點，也被傷了許多。
更何況這裏有八個墮魔，還是他們曾經的同門，都還有之前的記憶，知道他們兩人的手段。
修士在發現這一點，又發覺他們找的那個墮魔在一旁笑嘻嘻地盯著他們看戲之後，就陷入了絕望。
“師弟，對不起。”
說完，他冷靜地上前一步，一劍刺入滿是血汙的師弟，在對方了然的目光中，也擡劍自刎，屍體壓在了師弟身上，他口中吐出幾口血，慘淡地一笑，最終也沒了氣。
“死了，都死了。”墮魔者笑嘻嘻地說，“大人，這兩具屍體可以給我吃……”
老者突然擡手。
墮魔者面露一絲驚愕，緊接著，頭身分離地他就墜落到了地上。
而後，老者走上前，對著剩下八個看著鮮血面露癡迷的墮魔，割開手腕的血給他們各餵了一口，八個墮魔頓時你爭我搶。
“喝吧，魔族高階血脈的血，定是比這些修士的血來得美味。”
八人眼中的通紅之色漸漸褪去，互相對望，看到對方嘴角上盡顯醜陋又駭人的血跡，忽然面露驚悚。
“哈哈哈哈哈哈！”老者看到這一幕大笑起來，“成功了，成功了，少主我們成功了！”
等許重羽看到青光，帶領著隊中五人速速趕到時，就見到了八個人圍著三具屍體，其中一具正是他們苦苦追殺的墮魔者。
“……許師兄。”說話的人聲音啞了一下，趕緊咳嗽幾聲清了清嗓子道，“兩位師兄為了擊殺墮魔，不幸身亡了。”
許重羽面色難看，扭頭看向了樂有知。
樂有知看到他眸中的怒意，楞了一楞。
“好，墮魔捉到就好，將這個好消息快告訴宗主。”許重羽說完，就讓他們將屍體都一並擡走，好給宗門一個交代。
眾人往歸元宗的方向回去，只是氛圍都有些奇怪。
或許是因為許重羽並不好的臉色。
樂有知什麽都心知肚明，但對許重羽這樣的態度，猶豫之下，將他拉住低聲問道：“許師兄是怎麽了？”
“怎麽了，你還問我怎麽了？”許重羽甩開她的手道，“若不是你將我帶到另一個地方，我早就將墮魔抓到了，哪裏會損失兩位同門？這本該是我第一個抓到的！什麽血跡，我看你是眼花了！”
他瞪了她一眼，轉身就往前方快步走去，看著像是生氣的模樣。
樂有知的表情冷下，停在隊伍的最後方，跟隨許重羽的那五人望了她一眼便回過頭不再管她，隨著眾人離她遠去，她驀地冷笑一聲。
許重羽入魔之後就會發現她在魔族手下做事，等到了一切都籌備完成的時候，許家、歸元宗都知道了他入魔，那勢必也會懷疑她有問題，那她就沒法全身而退了。若不是怕這一點，她還會帶他繞路走？
她雖是謝洲的弟子，但這個方明霜的替身，卻當得並不是時候，也不知道是不是方明霜還活著的事，讓他們對她只初有憐憫卻並不上心，她一個沒什麽資質也沒背景的人，只是被謝洲撿回宗門而已，但連這個“師尊”都不教她，大師兄都不關照她，那有什麽用？誰都能踩上她兩腳。
她之前還能從許重羽那混點好處，如今連許重羽都這樣，其他人更是會看他的臉色行事，就算往後她能從魔族逃離，歸元宗也容不下她了……
樂有知心道。她付出了那麽多，可不是為了連最後一點生存的機會都沒有的。
怎麽辦？
她又怎麽最後逃離魔族的控制？
樹枝響起窸窣聲。
老者走出來看了她一眼道：“你，隨我去見少主。今日這事，你辦得不是很令人滿意啊。”
一條鎖鏈從他長袍中飛出，圈住了樂有知的兩個手腕，將她像個奴隸一樣帶走。
裴岐……！
樂有知想起這個人，嘴唇都咬出了血。
她曾經被他們找上，為了當個墮魔，甘願替魔族做事，她想要力量想要……但一切都毀了，如果不是因為裴岐，她根本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想到之後要面對裴岐，她眼中充滿恨意的同時，又忍不住瑟瑟發抖。
·
沒過幾天，白羽宗眾人就收到了歸元宗成功將墮魔者殺死的消息，眼下，他們所要追殺的那位墮魔尚未顯露蹤跡，眾人調整好心態，更加投入。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還是上天眷顧了他們，當天，他們派出去的人就從附近村民的口中知道了前兩天有一個人從他們這路過去往山中的消息。
那個人的模樣，正是那幾具屍體中的其中一人。
“這墮魔也太傻了。”一人笑道，“不過也可能是因為我們將消息壓下來，外面的人都不知道這幾個人死了，所以他才一直以這個面貌逃竄，畢竟這張臉也挺泯然眾人的。”
方明霜走進來，在桌面上放上兩個儲物袋：“你們歷練較淺，面對墮魔還是要多註意防護，這裏有一些法袍，還有一些丹藥拿去分了。”
“李師姐，你說你也沒修煉多久，怎麽說話就跟那些師兄師姐一樣老成。”
“李師姐。”
說話的人笑了一聲，有些陰陽怪氣道：“我這個金丹期就不用了吧。這些，就留給築基的人好了。”
方明霜明面上雖是白長威的弟子，但一沒正式的收徒儀式t，二入門時日較少，有些長老的弟子都比她入宗久了一百年，就算聽了白長威的話加入她的隊伍中，心底也有些不服氣。
她皺眉道：“墮魔者跟妖獸不一樣，不可掉以輕心。”
那人剛想再反駁一二，就感受到方明霜身上傳來的威壓，怔神之時，擡眼對上方明霜淩厲的視線，不得不咽了口唾沫。
怪哉。
“行。”他勉強道，“那就多謝李師姐的好意，我們就收下了。”
二十幾人當即將兩個儲物袋分了。
“消息通知到宗門沒？”方明霜問。
“通知了，不過其他幾個師兄師姐趕過來還要點時間。師姐，不如我們先……”
“那便等他們到了再說。”方明霜面色如常地說。
話被堵了回去，幾個人你看我我看你，又有些對著她的後背齜牙咧嘴，然後就被她肩膀上的黑蛇回過頭盯住了。
黑蛇吐了吐蛇信子。
“……”
四人感受到自己仿佛是獵物被盯上了一樣，表情登時僵住。
大概從夕陽等到了晚上，雖是只等了半個時辰不到，但看著夜幕降臨，二十幾人的心就好像被撓了癢癢一樣，有些忍不住道：“師姐，這等得天都要黑了，還要再等嗎？”
“我們這都有二十多人，各個不下築基，還有幾個金丹，面對一個墮魔者而已，完全沒問題啊。”
方才嗆嘴的金丹期也憋不住了：“就是說，而且誰知道這次任務會算多少貢獻，再等那幾十個人過來，被平分了去，那不是什麽都沒有了？”
“對啊，明明是我們先查到的。”
……
眾人七嘴八舌，就聽方明霜坐在那一句不鹹不淡的：“等著。”又都歇了菜。
這二十幾人等的，都等到暗中的墮魔者有些著急了。
真是奇了怪了，這些修士怎麽這麽沈得住氣？他們不是一見到墮魔都忍不住出手的嗎！墮魔在修真界多稀少啊，他這麽大一個墮魔就這麽沒吸引力？！
他也怕那麽多修士過來，會生出岔子，至少修士人少的時候，他們會更有把握。
得到老者的準許後，墮魔當即沖了出去，從山林裏迅速跑到村子附近。
方明霜忽然感應到伏魔弓不斷抖動，神色一緊，立即沖出了門。
尚在村民屋中等待的眾人，看到她這樣，下意識跟著出去，就見到有個尖爪躬身，身形高大的黑影，在夜幕中顯得無比嚇人，正對著村民要落下一抓，村民也尖叫出聲時，方明霜感擡起弓，然而墮魔卻在看到他們出門的那一剎那，轉身就跑進了山中。
眾人二話不說就追了上去。
“等等！”方明霜弓還沒完全架上，就見墮魔逃跑，微微一怔，不免覺得有些異樣，“這有些可疑！”
“等什麽等？再等下去墮魔就要跑了！”那人道，“看他剛才發狂的樣子，到時候再傷到其他無辜的人怎麽辦？”
“我看李師姐你就是太年輕了，所以才哪哪都怕，我們這麽多人不用擔心！”
“就是，你看他一見到我們就逃肯定也是害怕了。”
害怕？
方明霜聽到這句話，腦海中突然閃過畫面，讓她驚醒。
他們為了不引人註意，打草驚蛇，外面的穿著打扮都是依照村民來，身上也都氣息收斂，一般連修士見到都不會一開始就懷疑他們的身份。
但剛才的墮魔，甚至沒跟他們交手，見到他們出來就跑，就像是……早就知道他們是誰了一樣，所以才直接跑走。
僅僅只是這麽一會兒的時間，她身邊的人全都追隨墮魔而去，跑沒影了。
方明霜心裏咯噔一聲。
她握著不停震顫的伏魔弓，道：“有問題，我得快點追上。”
話音未落，闕隱就從她肩膀上跳出，還未落地，半空中身形就已放大一圈。
宛如巨大的黑蟒落地。
周圍的村民沒來得及進屋裏躲避就看到這一畫面，連連驚叫。
“上來。”他道。
方明霜反應過來後，立刻站到他身上，一手緊緊地扒著蛇的腦袋。
但蛇身巨大，她的手掌根本無法完全抓住。
黑蛇雖是蛇身，卻能在空中起飛，且速度完全像是搭乘著風的路線一樣，自然又迅猛。
方明霜對這飛行的速度格外驚艷，忽然發覺他頭頂緩緩冒出了一對犄角。
一條蛇，一條從頭到尾，連腦袋都那麽冰冷圓潤又光滑的蛇得不能再蛇的蛇。
頭上卻有一對突兀的龍角。
方明霜：……
想想都覺得……
如此嚴肅緊張的時刻，念頭剛閃過，她就立馬壓下，面色正經。
闕隱卻對身後的狀況一無所知，只低聲道：“抓穩了。”
方明霜：“嗯。”她伸手握緊了龍角。
蛇身在空中的動作，宛如游龍般。
山中的眾人就感覺頭頂仿佛有東西壓過，那些氣流和壓迫感讓他們下意識擡起頭，看到的卻是空蕩的天空。
大概有什麽東西在剛才快速地飛過去了，他們沒來得及看到。
墮魔跑得飛快，想將他們引到山中設下的地點，自覺留下了不少蹤跡，卻猛地察覺到一股濃烈的殺意，和讓他突然心跳加快，不自覺恐懼的東西……
他轉頭順著方向望去。
“唰！”
一箭射中他的心臟。墮魔當即倒了地。
老者在山洞中等待，忽地吐出一口血，感受到消失了一個感應，臉色變得極其陰沈。
怎麽會……看來這次是碰上硬茬了，沒想到只是追查幾個垃圾墮魔而已，白羽宗卻派出了高階的修士？！
他搖起骨鈴。
洞中等候的其他墮魔當即眼睛通紅起來。
“去，將那些人引到這裏。”
來了人又怎樣，只要有血魔杖，不還是要為他們做事？
白羽宗眾人趕到後，看到的就是李有財站在死去的墮魔身邊。
“我天，李師姐你什麽時候跑到這的？”
“墮魔這就死了？這也算不上什麽啊。”
“厲害啊李師姐……”
他們剛說幾句話，就見前方的樹叢中傳來不少動靜。
“我看到那裏有人！”
唰。
數雙通紅的眼睛冒出頭來，就像是饑餓的豺狼，竟讓眾人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
而空中，也飄起了若有若無的魔氣。
方明霜不知道為什麽，在這一刻，突然有種心臟緊縮感。
就仿佛，有什麽東西壓得她喘不過氣，有什麽東西，蠢蠢欲動，躍躍欲試。
那一刻，她一直壓制的魔氣，就像是破土而出，迅速生長，從一顆嫩芽長成了參天大樹般蔓延。
不……不對……
“墮魔！”
幾人反應過來：“快將他們殺死！”
二十幾人各顯神通，受傷和血腥反而更激起了墮魔的殺戮的欲望。
方明霜站在原地，腳下都在用力，克制不要有其他動作，這個時候，仿佛有落葉落在了她身上，都會引發一切絕望的開始。
她手中的伏魔弓不停顫動，隱隱散發出的光芒，像是要沖破那灰暗普通的外表，匯聚成一道光點鉆入方明霜的眉心。
呃啊！
無數的畫面浮現，思緒不斷拉扯，一瞬黑暗、血腥、狂暴，又一瞬光明、坦蕩、冷靜，兩種截然不同的思維幾乎要把方明霜的腦袋撐爆。
闕隱本身在一旁準備動身沖上前幫忙，卻瞥見她手中死死的扣緊，指甲如刀將自己的掌心地剜出血來，不由得心裏一驚。
方明霜嘴唇緊咬，手中滴血，那點痛苦讓她有一絲清醒，但那些血腥氣又仿佛讓她陷入到更瘋狂的境界。
闕隱停到她身邊：“出什麽事了？李有財！”他急急地低喝出聲。
一支靈箭突然從他臉邊擦過，直直地射中一個墮魔的心臟，箭支在穿透墮魔後也消散。
伏魔弓所射出的箭，都是箭招，而非實體，也省了撿箭的時間。
這箭……
白羽宗的人陷入在糾纏中還未想到，暗中的老者卻眼睛瞇起，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
箭一出手，只要射中墮魔心臟，立馬將其斃命。墮魔的心臟就算是弱點，卻也不至於一擊斃命到連反抗都不能的地步。這是什麽箭術？
“唰唰唰！”
接連幾下，靈箭一出，墮魔就倒下一片。
老者心道。再這樣下去，他這墮魔軍都要被殺光了。
看來得他親自出手。
方明霜擡著伏魔弓，一舉一動都在用力緊繃，她聲音發顫道：“我……”
說出聲她就後悔了。這一聲，徹底打破了她僅剩的理智，一雙眼睛變得血紅。
闕隱瞳孔一縮。
方明霜用伏魔弓不斷射出靈箭，卻與之前的氣勢截然不同，陰沈，戾氣，從她的身上無限延伸。
墮魔是倒了一片，卻也有幾箭無差別地射中了白羽宗的弟子，雖沒射中要害，卻也傷得不輕，差點沒了命，惹得t前方接連叫出聲。
“怎麽回事？”
“誰……李師姐的箭？啊李有財你到底在幹什麽——”
砰！
粗壯的蛇尾突然甩出，將數人全部打向了空中，就在白羽宗弟子有些又懵又暈的時候，如龍一般高大的黑蛇又長開巨口，猛地吹出颶風，直接將眾人弄得頭暈目眩之時，又全都吹離了樹林。
這一口氣，不間斷，甚至將墮魔都吹遠了幾個。
斷不能讓這些人知道方明霜墮魔了！
闕隱腦海中只有這一個念頭，他狠狠地拍擊地面，造出地震般的動靜，長吼出聲。
躲在山中的妖獸，不管大小聽到這一聲，都一個激靈，趕緊朝著同一個方向跑去，將那遠處落下的白羽宗數人又齊齊趕出了山林。
同一時刻。
方明霜卻再次擡起伏魔弓，沖著黑蛇。
“砰！”
闕隱被沖擊力撞到樹幹上，壓到一片樹木，不敢置信地望著方明霜。
他蛇身上有一個巨大的窟窿，鮮血直淋。
而在這個窟窿的後方，叢林之中，卻有一個同樣倒下，被射穿心臟的老者。
他面露驚駭。
怎麽會有一個他還沒施咒，就已經墮魔的修士？！！這人手中的箭又是什麽鬼東西？怎麽一被擊中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是這修士修為太高，比化神還高，還是這把箭……？！
老者極度恐懼退後，卻難以動彈，慌忙之下，血魔杖和骨鈴從他手中飛出落到一個墮魔手中，墮魔接到他的指示，拼命往外趕去。
“刷！”
其餘墮魔看到這一箭，接連沖上去為那拿著東西的墮魔擋箭。
一箭、兩箭……
方明霜不斷走上前，不斷拉弓，那些墮魔者不要命般地擋下。
直到最後一個墮魔者死去，而那拿著東西的墮魔也跑遠了。
但她不在乎。
她停在老者腳邊，看著白發蒼蒼，頂著讓人心軟面容的老者，上前扯住他的頭皮，將他的偽裝緩緩撕下。
“啊！！！”老者吃痛尖叫，不用她動手，主動將這張人皮面具褪去。
方明霜輕輕笑了一下。
老者看著她眼中的冷漠，那一點沒有感情的眼神，想說出的話都被喉嚨裏的鮮血堵住：“嗬、嗬……你……你到底是……”
噗呲。
方明霜細長的手指挖進他的心臟處。
伏魔弓在這一刻比之前抖動得更加劇烈，藍色的光點在她眉心處一閃一閃。
老者呼吸斷了。
她的手指仍在往下。
“方明霜！”
一個人影沖至她身前，直接將她撲到。
“你醒醒，再繼續下去，你就絕不會原諒你自己了！”
方明霜……
有什麽聲音在腦海中說話。
方明霜面上卻嘴角輕扯，轉而將手指，插入了闕隱胸口。
一點一點。
闕隱猝不及防，悶哼出聲：“你！”
方明霜又抽出手，湊到嘴邊，輕舔了一口。
她好像，又明確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這樣做是不對的。
但她非常想。
為什麽要被本能束縛呢？
“你忘了等你修煉大成之後，你想做的事？”闕隱就算再痛也牢牢地束縛住她，沈聲道，“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麽，但你不能讓你的目標就這麽廢了！”
“方明霜！！”低沈而痛苦的怒吼就像是一顆火星，點燃了她心中那顆被熄滅的熱度。
方……
霜兒。久遠的，父母的聲音傳來。霜兒，你以後要做一個什麽樣的人呢？
幼小的她笑道：光明磊落，游歷四方的俠客！就跟爹娘一樣！
傻孩子，我們那是賣菜……
方明霜眉心的藍色光點突然抓住這一刻，在她全身散開，將那股魔氣再度壓了下去。
她的眼睛逐漸恢覆正常，待方明霜徹底清醒之後，望著欣喜若狂地闕隱，楞了許久。
她被他一把抱住。
方明霜環著他，伸出手，卻在空中看到了自己沾滿鮮血的手指。
所有的記憶都在頃刻間回攏。
“對不起。”
方明霜頓了頓說：“我沒想到，我入魔之後會這麽……變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眾人花了三天時間, 順著那六個墮魔者離去的方向，各自都找到了一些線索，那群墮魔者應該是墮魔不久, 思緒還很混亂, 留下了不少蛛絲馬跡, 眾人跟那一點魔氣的痕跡繼續搜索, 幾乎每天都離那些墮魔者更近了一步。
期間，歸元宗是第一個直接親眼追蹤到墮魔者的宗門，看到了對方的背影, 差一步就能將墮魔者抓住。
其他幾宗的人收到消息，紛紛傳信祝賀, 表示：不愧是第一大宗歸元宗。
白羽宗的人本來還跟著步伐來, 當晚就跟受了刺激一樣, 一個個聚精會神夜夜搜尋，誓要做第二個找到墮魔者的宗門。
然而那些墮魔者的蹤跡，時不時浮現，他們每次都晚了一步, 就仿佛是掉在驢前的胡蘿蔔一樣，讓他們拼了勁的追又始終追不上。
歸元宗與那名墮魔者差點碰面，雖只傷了對方背後一擊，就被逃走, 但也讓他們心中都有底了。
“那墮魔者如今又換了個面貌, 想來這些天都是這樣掩人耳目。”許重羽說道，“我們多備些血腥之物, 引他上鉤, 讓那些習過明目法術的弟子走在前頭，好率先辨出他的偽裝, 趁他還沒來得及走遠，盡快在今晚就將那墮魔處死！”
有人趕緊應道：“他被我們傷了後背，流出的血都帶著魔氣，順著那些血漬，應該很快就能找到了。”
“對對對，這次我們多虧了許師兄的帶領，才先找到了墮魔，其他幾隊都還沒看到影子呢，幾個宗門裏也是我們最先找到的！”另一人也說，“等回去後，宗主和長老定會對許師兄多多讚賞！”
許重羽嘴唇輕微地勾起了一下，又壓下那點喜悅，擺起師兄的架子說：“也是多虧了諸位的幫忙，事成之後，我再請你們到酒樓裏喝上一杯。”
“好！多謝師兄請客哈哈！”
一行人當即沒再停歇，跟隨著蹤跡，走在深山老林中，行動謹慎，為了怕墮魔者聽到聲響逃離，腳步極輕，四周都顯得靜悄悄的。
突然之間，許是離墮魔者越來越近，眾人感覺到樹林間有一絲不對勁。
“你們有沒有一種，心悸的感覺？”有弟子壓低聲音問。
“有……聽你這麽一說，這感覺更明顯了。”
那人剛說完，眼睛一擡，立馬道：“快看前面！”
眾人擡頭，就見到前方山谷的空中飄著絲絲縷縷的魔氣，覆蓋了整個山谷。
“那個墮魔一定就在那裏面，大家做好準備！”一人說道，“就是這山谷太大，陷入在魔氣裏容易影響人的判斷，都要警惕些，我們得更小心的找出他。之前那一擊金光符估計讓這個墮魔傷口都止不住了，說不定這會兒在運功療傷才會這樣。”
“我修煉這麽久還從來沒見過這麽多魔氣……你們覺不覺得，這感覺就和萬魔淵很像啊哈哈？”
“行了，別多說。我們把血拋在下面，看看墮魔會不會出來。”
眾人在山上停留，一邊等著看動靜，另一邊派了一些人去外圍查看魔氣所占據的範圍。
大約一炷香後，山谷裏始終靜悄悄的，許重羽便說：“不能再等了，萬一這魔氣是他們的障眼法，豈不是早就逃走了？下去，四面散開，一發現動靜就捏碎符紙。”
歸元宗十五名弟子就分成了三隊，兩隊都從兩個方向行動，剩下一隊跟著許重羽。
就在這時，一直都很聽話的樂有知，突然拉住許重羽道：“師兄，我剛才看那個位置好像有血跡，我感覺，我們往那邊走會有些線索。”
許重羽一聽就想到那墮魔受了傷，對樂有知之前那麽多人時隱瞞不說，這個時候才告訴他很是滿意。這不就是樂有知特意想讓他有這個最大的功勞嗎？他馬上道：“就聽樂師妹的。”t
與此同時，進入山谷中的兩隊，沒過多久就聽到空中傳來了低沈、沙啞，就好像是個老人扯著嗓子，又有些詭異的聲音。
聲音忽遠忽近，忽大忽小，讓人眼前的畫面都有些旋轉，就仿佛有人在念著魔咒。
“不好！”有人反應過來，“堵住耳朵，都過來，我們列陣將魔氣劈散！”
幾人立馬封閉了聽感，然而，下一瞬，空中的魔氣忽然都染上了一層血色似的，變得又紅又駭人，視野內的每一處東西都被染上了一層紅色，看得令人心慌。
分散在兩地的兩隊，都不約而同的和各自的隊友背靠背，突然之間，那些血色魔氣齊齊地鉆進他們每個人的身體，從眼角、鼻子、耳朵——“啊啊啊啊啊啊！”
暗中的墮魔漸漸顯形，身旁還跟著一個發色花白，身形佝僂的老人。
老人右手杵著一把長杖，杖身八尺，整個長杖就像是一具完整的白骨，只是從脖頸往下的部分開始，由大到小，像是每一寸被敲打拆卸擺平煉制而成，那源源不斷的血色魔氣便是從長杖頂部的頭骨中湧出，也是這個時候，似乎也有數不清的幽魂從長杖中飛出，繞著長杖和老者叫囂著。
墮魔者在邊上看著，面露眼饞，又因對老者的敬畏便眼巴巴地望著。
而那十名修士，都捂著腦袋，眼睛發紅，血色魔氣不斷灌入，慢慢地，他們的指甲開始長長變黑，身上的經脈變黑凸起，就像是數只蟲子一樣朝著他們的心臟處蠕動，黑色的經脈沒入衣領之後也就看不見了。
“這——你你們！”有人眼睛通紅，卻突然驚醒，站起來拔劍道，“你們想讓我們墮魔？！”
這種手段，從未聽說過，何其恐怖！這件事必須得稟告宗主，這絕對不是普通墮魔能做到的！
那人撕碎符紙，飄出的青光直沖雲霄，似乎也穿透了魔障。
他手動掐訣，靈劍隨他的咒語而動，朝著老者襲去。
“該死！”
墮魔瞬間出動，上前迎下一擊，與他糾纏。
老者道：“沒法立即墮魔的，趁他的援兵還沒來，都殺了。”
他左手拿出骨靈，並不清脆也不響的聲音卻讓在場剩下的四人動了起來，而不遠處的另外幾人也朝著他們的位置行動。
“醒醒，都醒醒！”修士甩了甩腦袋，一手趕緊揮出金光符和醒神符，卻都有些無濟於事。
不……
他看著自己曾經的同門兄弟，看到了他們通紅的目光下，看似眼裏有掙紮卻也有更多的興奮，而那股興奮很快占據了他們的大腦，對著他紛紛出劍。
修士心徹底沈下。
他想起來了，墮魔者……不是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麽，而是清醒地沈淪著，之後就徹底魔化，嗜血，殺人能刺激他們的感官還能讓他們有些許的冷靜，冷靜之後卻是回味這殺人的秒感。
“鋥！”
一把靈劍從空中竄出，將修士面前的攻擊擋下。
“師兄，我來助你！”
那急促說話的聲音，卻在下一刻被他身後的另外四個墮魔所淹沒。
同一個人，在墮魔之後會比正常狀況下力量更要厲害一些，他們力氣更大更快速更暴躁，雖然暴露的致命點很多，卻在那強勢的直沖著命脈的攻擊下，就算找到了弱點，也被傷了許多。
更何況這裏有八個墮魔，還是他們曾經的同門，都還有之前的記憶，知道他們兩人的手段。
修士在發現這一點，又發覺他們找的那個墮魔在一旁笑嘻嘻地盯著他們看戲之後，就陷入了絕望。
“師弟，對不起。”
說完，他冷靜地上前一步，一劍刺入滿是血汙的師弟，在對方了然的目光中，也擡劍自刎，屍體壓在了師弟身上，他口中吐出幾口血，慘淡地一笑，最終也沒了氣。
“死了，都死了。”墮魔者笑嘻嘻地說，“大人，這兩具屍體可以給我吃……”
老者突然擡手。
墮魔者面露一絲驚愕，緊接著，頭身分離地他就墜落到了地上。
而後，老者走上前，對著剩下八個看著鮮血面露癡迷的墮魔，割開手腕的血給他們各餵了一口，八個墮魔頓時你爭我搶。
“喝吧，魔族高階血脈的血，定是比這些修士的血來得美味。”
八人眼中的通紅之色漸漸褪去，互相對望，看到對方嘴角上盡顯醜陋又駭人的血跡，忽然面露驚悚。
“哈哈哈哈哈哈！”老者看到這一幕大笑起來，“成功了，成功了，少主我們成功了！”
等許重羽看到青光，帶領著隊中五人速速趕到時，就見到了八個人圍著三具屍體，其中一具正是他們苦苦追殺的墮魔者。
“……許師兄。”說話的人聲音啞了一下，趕緊咳嗽幾聲清了清嗓子道，“兩位師兄為了擊殺墮魔，不幸身亡了。”
許重羽面色難看，扭頭看向了樂有知。
樂有知看到他眸中的怒意，楞了一楞。
“好，墮魔捉到就好，將這個好消息快告訴宗主。”許重羽說完，就讓他們將屍體都一並擡走，好給宗門一個交代。
眾人往歸元宗的方向回去，只是氛圍都有些奇怪。
或許是因為許重羽並不好的臉色。
樂有知什麽都心知肚明，但對許重羽這樣的態度，猶豫之下，將他拉住低聲問道：“許師兄是怎麽了？”
“怎麽了，你還問我怎麽了？”許重羽甩開她的手道，“若不是你將我帶到另一個地方，我早就將墮魔抓到了，哪裏會損失兩位同門？這本該是我第一個抓到的！什麽血跡，我看你是眼花了！”
他瞪了她一眼，轉身就往前方快步走去，看著像是生氣的模樣。
樂有知的表情冷下，停在隊伍的最後方，跟隨許重羽的那五人望了她一眼便回過頭不再管她，隨著眾人離她遠去，她驀地冷笑一聲。
許重羽入魔之後就會發現她在魔族手下做事，等到了一切都籌備完成的時候，許家、歸元宗都知道了他入魔，那勢必也會懷疑她有問題，那她就沒法全身而退了。若不是怕這一點，她還會帶他繞路走？
她雖是謝洲的弟子，但這個方明霜的替身，卻當得並不是時候，也不知道是不是方明霜還活著的事，讓他們對她只初有憐憫卻並不上心，她一個沒什麽資質也沒背景的人，只是被謝洲撿回宗門而已，但連這個“師尊”都不教她，大師兄都不關照她，那有什麽用？誰都能踩上她兩腳。
她之前還能從許重羽那混點好處，如今連許重羽都這樣，其他人更是會看他的臉色行事，就算往後她能從魔族逃離，歸元宗也容不下她了……
樂有知心道。她付出了那麽多，可不是為了連最後一點生存的機會都沒有的。
怎麽辦？
她又怎麽最後逃離魔族的控制？
樹枝響起窸窣聲。
老者走出來看了她一眼道：“你，隨我去見少主。今日這事，你辦得不是很令人滿意啊。”
一條鎖鏈從他長袍中飛出，圈住了樂有知的兩個手腕，將她像個奴隸一樣帶走。
裴岐……！
樂有知想起這個人，嘴唇都咬出了血。
她曾經被他們找上，為了當個墮魔，甘願替魔族做事，她想要力量想要……但一切都毀了，如果不是因為裴岐，她根本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想到之後要面對裴岐，她眼中充滿恨意的同時，又忍不住瑟瑟發抖。
·
沒過幾天，白羽宗眾人就收到了歸元宗成功將墮魔者殺死的消息，眼下，他們所要追殺的那位墮魔尚未顯露蹤跡，眾人調整好心態，更加投入。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還是上天眷顧了他們，當天，他們派出去的人就從附近村民的口中知道了前兩天有一個人從他們這路過去往山中的消息。
那個人的模樣，正是那幾具屍體中的其中一人。
“這墮魔也太傻了。”一人笑道，“不過也可能是因為我們將消息壓下來，外面的人都不知道這幾個人死了，所以他才一直以這個面貌逃竄，畢竟這張臉也挺泯然眾人的。”
方明霜走進來，在桌面上放上兩個儲物袋：“你們歷練較淺，面對墮魔還是要多註意防護，這裏有一些法袍，還有一些丹藥拿去分了。”
“李師姐，你說你也沒修煉多久，怎麽說話就跟那些師兄師姐一樣老成。”
“李師姐。”
說話的人笑了一聲，有些陰陽怪氣道：“我這個金丹期就不用了吧。這些，就留給築基的人好了。”
方明霜明面上雖是白長威的弟子，但一沒正式的收徒儀式t，二入門時日較少，有些長老的弟子都比她入宗久了一百年，就算聽了白長威的話加入她的隊伍中，心底也有些不服氣。
她皺眉道：“墮魔者跟妖獸不一樣，不可掉以輕心。”
那人剛想再反駁一二，就感受到方明霜身上傳來的威壓，怔神之時，擡眼對上方明霜淩厲的視線，不得不咽了口唾沫。
怪哉。
“行。”他勉強道，“那就多謝李師姐的好意，我們就收下了。”
二十幾人當即將兩個儲物袋分了。
“消息通知到宗門沒？”方明霜問。
“通知了，不過其他幾個師兄師姐趕過來還要點時間。師姐，不如我們先……”
“那便等他們到了再說。”方明霜面色如常地說。
話被堵了回去，幾個人你看我我看你，又有些對著她的後背齜牙咧嘴，然後就被她肩膀上的黑蛇回過頭盯住了。
黑蛇吐了吐蛇信子。
“……”
四人感受到自己仿佛是獵物被盯上了一樣，表情登時僵住。
大概從夕陽等到了晚上，雖是只等了半個時辰不到，但看著夜幕降臨，二十幾人的心就好像被撓了癢癢一樣，有些忍不住道：“師姐，這等得天都要黑了，還要再等嗎？”
“我們這都有二十多人，各個不下築基，還有幾個金丹，面對一個墮魔者而已，完全沒問題啊。”
方才嗆嘴的金丹期也憋不住了：“就是說，而且誰知道這次任務會算多少貢獻，再等那幾十個人過來，被平分了去，那不是什麽都沒有了？”
“對啊，明明是我們先查到的。”
……
眾人七嘴八舌，就聽方明霜坐在那一句不鹹不淡的：“等著。”又都歇了菜。
這二十幾人等的，都等到暗中的墮魔者有些著急了。
真是奇了怪了，這些修士怎麽這麽沈得住氣？他們不是一見到墮魔都忍不住出手的嗎！墮魔在修真界多稀少啊，他這麽大一個墮魔就這麽沒吸引力？！
他也怕那麽多修士過來，會生出岔子，至少修士人少的時候，他們會更有把握。
得到老者的準許後，墮魔當即沖了出去，從山林裏迅速跑到村子附近。
方明霜忽然感應到伏魔弓不斷抖動，神色一緊，立即沖出了門。
尚在村民屋中等待的眾人，看到她這樣，下意識跟著出去，就見到有個尖爪躬身，身形高大的黑影，在夜幕中顯得無比嚇人，正對著村民要落下一抓，村民也尖叫出聲時，方明霜感擡起弓，然而墮魔卻在看到他們出門的那一剎那，轉身就跑進了山中。
眾人二話不說就追了上去。
“等等！”方明霜弓還沒完全架上，就見墮魔逃跑，微微一怔，不免覺得有些異樣，“這有些可疑！”
“等什麽等？再等下去墮魔就要跑了！”那人道，“看他剛才發狂的樣子，到時候再傷到其他無辜的人怎麽辦？”
“我看李師姐你就是太年輕了，所以才哪哪都怕，我們這麽多人不用擔心！”
“就是，你看他一見到我們就逃肯定也是害怕了。”
害怕？
方明霜聽到這句話，腦海中突然閃過畫面，讓她驚醒。
他們為了不引人註意，打草驚蛇，外面的穿著打扮都是依照村民來，身上也都氣息收斂，一般連修士見到都不會一開始就懷疑他們的身份。
但剛才的墮魔，甚至沒跟他們交手，見到他們出來就跑，就像是……早就知道他們是誰了一樣，所以才直接跑走。
僅僅只是這麽一會兒的時間，她身邊的人全都追隨墮魔而去，跑沒影了。
方明霜心裏咯噔一聲。
她握著不停震顫的伏魔弓，道：“有問題，我得快點追上。”
話音未落，闕隱就從她肩膀上跳出，還未落地，半空中身形就已放大一圈。
宛如巨大的黑蟒落地。
周圍的村民沒來得及進屋裏躲避就看到這一畫面，連連驚叫。
“上來。”他道。
方明霜反應過來後，立刻站到他身上，一手緊緊地扒著蛇的腦袋。
但蛇身巨大，她的手掌根本無法完全抓住。
黑蛇雖是蛇身，卻能在空中起飛，且速度完全像是搭乘著風的路線一樣，自然又迅猛。
方明霜對這飛行的速度格外驚艷，忽然發覺他頭頂緩緩冒出了一對犄角。
一條蛇，一條從頭到尾，連腦袋都那麽冰冷圓潤又光滑的蛇得不能再蛇的蛇。
頭上卻有一對突兀的龍角。
方明霜：……
想想都覺得……
如此嚴肅緊張的時刻，念頭剛閃過，她就立馬壓下，面色正經。
闕隱卻對身後的狀況一無所知，只低聲道：“抓穩了。”
方明霜：“嗯。”她伸手握緊了龍角。
蛇身在空中的動作，宛如游龍般。
山中的眾人就感覺頭頂仿佛有東西壓過，那些氣流和壓迫感讓他們下意識擡起頭，看到的卻是空蕩的天空。
大概有什麽東西在剛才快速地飛過去了，他們沒來得及看到。
墮魔跑得飛快，想將他們引到山中設下的地點，自覺留下了不少蹤跡，卻猛地察覺到一股濃烈的殺意，和讓他突然心跳加快，不自覺恐懼的東西……
他轉頭順著方向望去。
“唰！”
一箭射中他的心臟。墮魔當即倒了地。
老者在山洞中等待，忽地吐出一口血，感受到消失了一個感應，臉色變得極其陰沈。
怎麽會……看來這次是碰上硬茬了，沒想到只是追查幾個垃圾墮魔而已，白羽宗卻派出了高階的修士？！
他搖起骨鈴。
洞中等候的其他墮魔當即眼睛通紅起來。
“去，將那些人引到這裏。”
來了人又怎樣，只要有血魔杖，不還是要為他們做事？
白羽宗眾人趕到後，看到的就是李有財站在死去的墮魔身邊。
“我天，李師姐你什麽時候跑到這的？”
“墮魔這就死了？這也算不上什麽啊。”
“厲害啊李師姐……”
他們剛說幾句話，就見前方的樹叢中傳來不少動靜。
“我看到那裏有人！”
唰。
數雙通紅的眼睛冒出頭來，就像是饑餓的豺狼，竟讓眾人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
而空中，也飄起了若有若無的魔氣。
方明霜不知道為什麽，在這一刻，突然有種心臟緊縮感。
就仿佛，有什麽東西壓得她喘不過氣，有什麽東西，蠢蠢欲動，躍躍欲試。
那一刻，她一直壓制的魔氣，就像是破土而出，迅速生長，從一顆嫩芽長成了參天大樹般蔓延。
不……不對……
“墮魔！”
幾人反應過來：“快將他們殺死！”
二十幾人各顯神通，受傷和血腥反而更激起了墮魔的殺戮的欲望。
方明霜站在原地，腳下都在用力，克制不要有其他動作，這個時候，仿佛有落葉落在了她身上，都會引發一切絕望的開始。
她手中的伏魔弓不停顫動，隱隱散發出的光芒，像是要沖破那灰暗普通的外表，匯聚成一道光點鉆入方明霜的眉心。
呃啊！
無數的畫面浮現，思緒不斷拉扯，一瞬黑暗、血腥、狂暴，又一瞬光明、坦蕩、冷靜，兩種截然不同的思維幾乎要把方明霜的腦袋撐爆。
闕隱本身在一旁準備動身沖上前幫忙，卻瞥見她手中死死的扣緊，指甲如刀將自己的掌心地剜出血來，不由得心裏一驚。
方明霜嘴唇緊咬，手中滴血，那點痛苦讓她有一絲清醒，但那些血腥氣又仿佛讓她陷入到更瘋狂的境界。
闕隱停到她身邊：“出什麽事了？李有財！”他急急地低喝出聲。
一支靈箭突然從他臉邊擦過，直直地射中一個墮魔的心臟，箭支在穿透墮魔後也消散。
伏魔弓所射出的箭，都是箭招，而非實體，也省了撿箭的時間。
這箭……
白羽宗的人陷入在糾纏中還未想到，暗中的老者卻眼睛瞇起，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
箭一出手，只要射中墮魔心臟，立馬將其斃命。墮魔的心臟就算是弱點，卻也不至於一擊斃命到連反抗都不能的地步。這是什麽箭術？
“唰唰唰！”
接連幾下，靈箭一出，墮魔就倒下一片。
老者心道。再這樣下去，他這墮魔軍都要被殺光了。
看來得他親自出手。
方明霜擡著伏魔弓，一舉一動都在用力緊繃，她聲音發顫道：“我……”
說出聲她就後悔了。這一聲，徹底打破了她僅剩的理智，一雙眼睛變得血紅。
闕隱瞳孔一縮。
方明霜用伏魔弓不斷射出靈箭，卻與之前的氣勢截然不同，陰沈，戾氣，從她的身上無限延伸。
墮魔是倒了一片，卻也有幾箭無差別地射中了白羽宗的弟子，雖沒射中要害，卻也傷得不輕，差點沒了命，惹得t前方接連叫出聲。
“怎麽回事？”
“誰……李師姐的箭？啊李有財你到底在幹什麽——”
砰！
粗壯的蛇尾突然甩出，將數人全部打向了空中，就在白羽宗弟子有些又懵又暈的時候，如龍一般高大的黑蛇又長開巨口，猛地吹出颶風，直接將眾人弄得頭暈目眩之時，又全都吹離了樹林。
這一口氣，不間斷，甚至將墮魔都吹遠了幾個。
斷不能讓這些人知道方明霜墮魔了！
闕隱腦海中只有這一個念頭，他狠狠地拍擊地面，造出地震般的動靜，長吼出聲。
躲在山中的妖獸，不管大小聽到這一聲，都一個激靈，趕緊朝著同一個方向跑去，將那遠處落下的白羽宗數人又齊齊趕出了山林。
同一時刻。
方明霜卻再次擡起伏魔弓，沖著黑蛇。
“砰！”
闕隱被沖擊力撞到樹幹上，壓到一片樹木，不敢置信地望著方明霜。
他蛇身上有一個巨大的窟窿，鮮血直淋。
而在這個窟窿的後方，叢林之中，卻有一個同樣倒下，被射穿心臟的老者。
他面露驚駭。
怎麽會有一個他還沒施咒，就已經墮魔的修士？！！這人手中的箭又是什麽鬼東西？怎麽一被擊中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是這修士修為太高，比化神還高，還是這把箭……？！
老者極度恐懼退後，卻難以動彈，慌忙之下，血魔杖和骨鈴從他手中飛出落到一個墮魔手中，墮魔接到他的指示，拼命往外趕去。
“刷！”
其餘墮魔看到這一箭，接連沖上去為那拿著東西的墮魔擋箭。
一箭、兩箭……
方明霜不斷走上前，不斷拉弓，那些墮魔者不要命般地擋下。
直到最後一個墮魔者死去，而那拿著東西的墮魔也跑遠了。
但她不在乎。
她停在老者腳邊，看著白發蒼蒼，頂著讓人心軟面容的老者，上前扯住他的頭皮，將他的偽裝緩緩撕下。
“啊！！！”老者吃痛尖叫，不用她動手，主動將這張人皮面具褪去。
方明霜輕輕笑了一下。
老者看著她眼中的冷漠，那一點沒有感情的眼神，想說出的話都被喉嚨裏的鮮血堵住：“嗬、嗬……你……你到底是……”
噗呲。
方明霜細長的手指挖進他的心臟處。
伏魔弓在這一刻比之前抖動得更加劇烈，藍色的光點在她眉心處一閃一閃。
老者呼吸斷了。
她的手指仍在往下。
“方明霜！”
一個人影沖至她身前，直接將她撲到。
“你醒醒，再繼續下去，你就絕不會原諒你自己了！”
方明霜……
有什麽聲音在腦海中說話。
方明霜面上卻嘴角輕扯，轉而將手指，插入了闕隱胸口。
一點一點。
闕隱猝不及防，悶哼出聲：“你！”
方明霜又抽出手，湊到嘴邊，輕舔了一口。
她好像，又明確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這樣做是不對的。
但她非常想。
為什麽要被本能束縛呢？
“你忘了等你修煉大成之後，你想做的事？”闕隱就算再痛也牢牢地束縛住她，沈聲道，“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麽，但你不能讓你的目標就這麽廢了！”
“方明霜！！”低沈而痛苦的怒吼就像是一顆火星，點燃了她心中那顆被熄滅的熱度。
方……
霜兒。久遠的，父母的聲音傳來。霜兒，你以後要做一個什麽樣的人呢？
幼小的她笑道：光明磊落，游歷四方的俠客！就跟爹娘一樣！
傻孩子，我們那是賣菜……
方明霜眉心的藍色光點突然抓住這一刻，在她全身散開，將那股魔氣再度壓了下去。
她的眼睛逐漸恢覆正常，待方明霜徹底清醒之後，望著欣喜若狂地闕隱，楞了許久。
她被他一把抱住。
方明霜環著他，伸出手，卻在空中看到了自己沾滿鮮血的手指。
所有的記憶都在頃刻間回攏。
“對不起。”
方明霜頓了頓說：“我沒想到，我入魔之後會這麽……變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