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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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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

那夜之後, 覃桉先去尋了落花坊,與往日般做著相同事情。用了些手段,覃桉才知她下的什麽言誓。

“絕不離棄。”

但她的確不會離棄萬岐,這契約有何能困住她的。

可她得弄清離棄的程度, 因為一方若有違背則會受到處決, 具體處決得依照另一方的意願。

這些日子, 她白日在落花坊, 有時會去祭壇走過場,萬岐忙著在四處安排人手, 二人也只有晚間落得空閑,覃桉沒有提那日的事情,一切如常。

花山節如期而至,覃桉沒見過昔日的場面,如今看來確實比她所見過的場面要盛大。

藍楹地界張燈結彩, 藍楹花樹齊放, 淡紫色的霧花

飄在空中,透明的精怪受聖女之邀在上空落花。覃桉祭壇後方梳妝打扮, 鈴蘭擺弄著她的秀發可謂是愛不釋手。

“姑娘別緊張,跳錯也無妨, 反正他們也看不出。”

覃桉抿了紅脂,將披帛纏繞。

他們確實看不出, 但這舞她不一定能完完整整的獻出。天有不測風雲,願白無雙勘測的風水不會出錯。

她直起身子, 靛青色矮領上衣領邊鑲著三條花邊, 八幅羅裙壓下白虎暗紋在行走間時隱時現, 黃藍相間的絲絳垂下附著銀飾,腰肢輕晃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衣裳比練習時要重的多, 覃桉來回看了一圈,胳膊忽的被人扶住。

“為何不是紅色。”

“......這又不是成親......”

覃桉回過頭,心裏嘶了一聲,覃桉平日沒見過萬岐穿什麽靚麗的顏色,此時一看倒是有些晃眼。

暗紅衣袍銀腕收口,除去腰間和胸前的銀飾,他的墨發被玉冠豎起,落下的發尾間隱約能見幾縷纖細的長辮。

這張揚的也太明顯。

萬岐垂眸撥了下她額間的發飾,雖沒有回答,但這身衣服就已經明晃晃的把想法都暴露了。

“你不是要維持秩序,這樣會不會不方便。”

他捏住她的手指,撓了撓。

“怎麽 ,不喜歡?不好看?”

“你不怕被下屬笑話?”

“他們沒這個膽子。”

覃桉捏住他的手指,對了祭祀流程,說著說著萬岐就想俯身啄她的唇。

門邊白無雙腳剛擡進,在見到兩人人嘩的又縮了回去,直接關上房門。

覃四爺站在他身後,冷冽的視線穿過白無雙落在門檐似是在質問。

白無雙回頭,歉意笑道:“差點走錯屋了,這是姑娘們待的地方,男子不便進。”

覃四爺背著手,一道符紙遞在他手中。“代我給川兒。”

白無雙摩挲著符邊,認不全上頭的紋路,待覃四爺離去,他才敢揚手敲門進去,他把符遞給覃桉 ,眼神飛速掃過她的面容,掃過的瞬間就感受到身側萬岐的目光。

白無雙心中微嘆,跟覃桉講述了方才的事,這才轉身離去。

烈陽高照,此時正午,聖山祭壇位於至高之巔,偌大的祭壇外,人頭攢動。

風吹過她的臉頰,覃桉的身子感到一陣寒意,她站在巨鼓上,後方的神柱高聳入雲蛇紋環繞,祭壇外是一圈圈圍觀祭祀的百姓,烏壓壓的一片。

大祭司站在巨鼓旁,冷風掀動她厚重的紺色裙邊,巫杖晃動發出清脆的聲響。

“祭天,”

“祭生”

“祭萬物。”

巨鼓重重一擊,咚的發出一聲巨響,震蕩開來在空中蕩除一圈又圈,花樹被鼓聲蕩漾,漫天飛花

咚,咚,咚。

她的巫杖不斷與寒風碰撞,祭壇上的白衣女子圍繞巨鼓,旋轉,銀色鈴鐺擠在彩色的繩索間在高聳的石柱上摩拳擦掌。

覃桉一躍,一擊,兩擊。腰間銀飾隨風飄揚,黃藍的披帛有力的抵抗寒風,在空中甩出一道又一道。厚重的下擺被烈陽照的刺眼,白虎的紋路在光的照耀下不斷顯現。

昳麗的,神聖的不帶任何雜念。

橘黃的花朵盛開,從祭壇下圍一圈又一圈的向外綻開,人們詫異的看向腳底,只見無數金蝶從中翻湧,向上迸發,湧向高聳的蛇紋石柱。

披帛在擊向上空的剎那,虛空中探出一雙無形的手,金蝶纏繞,讓那股力量巨像化。

蝶翅在陽光的照耀下猶如閃動的眼睛,註視著萬山地界的所有子民。

玉手探下,與那披帛輕輕相觸,披帛瞬間化為金蝶向祭壇外黑壓壓的信服飛舞,落在他們的指尖。

信徒們捧住金蝶,臺下的行祭者指尖朝天,面上是抑制不住的興奮。

“是神女的福祉。”

“神女降福,是苗卡莎。”

“神女竟然現形降福了,看見那位大人了嗎?是覃家人,湘山覃氏。她是與神女的鏈接者。”

“那個白虎紋,我很早之前聽父輩提起過。”

巫杖朝天,重重落下,大祭司的威懾蕩開,花樹搖曳激起一陣漣漪,百姓們漸漸靜下,但內心卻是與面容皆是t亢奮。

萬山近代的祭祀都沒有出現降福祉的場面,許是出現過,但那些人的生命已經隨時間被遺忘在歷史長河中,就連大祭司見到也有些許的詫異。

苗卡莎在往屆從未如此大規模的降福,每次降福她的功德與壽命都會減少,因此苗卡莎很少以真身示面,總是能省一點力氣就省點力氣。

除去她養的精怪們,從未見過她對誰這麽大手筆,揮手幾十萬降福,人手一份,這是攢了多久的降福才換來今日的場景。

看來她真的很喜歡這位覃家四小姐。

金蝶落下,福祉源源不斷的落在人們的指尖,覃桉竟是躍完了最後一段舞,一腳擡起在鼓上躍下最後一擊。

鼓聲蕩漾的剎那,忽的烏雲密布,頭頂烏雲聚攏,那懸在虛空中的巨手倏然碎裂,頓時電閃雷鳴。

祭壇外的人們在見到那雙手消失時,大驚失色,下意識攥緊手中的金蝶,此時攥的越緊,消失的越快,在見著到手的金子消失時,底下直接亂成一鍋粥。

“不是,我金蝶呢?”

“我的也不見了,我的錢,我的金子。誰偷了我金子。”

“不會是臺上那位,她不是神女的鏈接者嗎?難不成私吞了?”

“她敢私吞?!”

人頭攢動,他們開始往祭壇上湧,提前安排的人手在臺下指揮秩序,但仍舊抵擋不住百姓的憤怒,剛到手的東西不翼而飛,這任誰都無法接受。

湧上去的人們越來越多,龍檢司的人被擠來擠去偏偏又不能對百姓動手,被擠在中間的葉滿一手摁著一個人,嘴中罵罵咧咧:“誰敢再往前擠,我...”

他的話很快便被淹沒,葉滿揪著其中一人的衣領,將他往外推,沒一會他又被人群擠進來。

葉滿墊著腳,看到不遠處的謝樓,大喊。“樓!我這人太多!幫我!”

謝樓回頭目光越過人群與他相視一笑,轉頭大喊。“瓊,你在哪?我來幫你!”

葉滿氣的咬牙切齒,這該死謝樓,兄弟不要,眼裏只有女人。他屏息凝神不得已使出功力,將人往外推,這一推,其他人頓時叫嚷。

“不是,你個異士要對我動手?我上有老下有小,你賠的起嗎?”

“有本事你站這別動,我們繁蕪南落定會上報天機閣,將你碎屍萬段!”

“你叫什麽名,天機閣專門抓你們這些....”

話音未落,一道驚雷落下,巨大的轟鳴直接讓那黑壓壓的一片頓時鴉雀無聲。

一圈圈的人紛紛回頭,由於越過祭壇,爬的很高此時都看到那道雷劈的是何處,待眾人錯愕,滿眼不信時。

一道巨雷又劈了下去,眾人頓時大驚失色,那劈的可是天機閣,那可是天機閣!

“誰劈的?!”

眾人擡頭看向覃桉二指指向九黎天機閣,除去感慨覃桉竟然有如此不可思議的力量外,一時心裏五味雜陳。

只有葉滿穿過人海看向站在鼓上的人,忽的對方才叫嚷的人喊道:“看見沒,你們天機閣炸了!”

龍檢司的人開始著手排查混入祭壇的天機閣人士。橘色的花開始迅速雕零,蘭花翻湧一片。

覃桉站在巨鼓上,指尖符紙消散,耳邊傳過覃四爺低沈的聲音。

“朝東南方,擡手。”

覃桉有些詫異,他爹給她的符,竟是傳音。

黃藍的披帛在風中飛舞,寶藍帽檐墜在額間的銀飾嘩嘩作響,墨發淩亂在虛空中,她於寒風中擡起右手,二指並攏指向東南方。

再是一聲巨響,一雷劈下哄斷天機閣的塔尖。

眾人就看著覃桉在站在高處,手一擡便劈倒了天機閣,心中難掩恐懼。

只見天機閣處無數金蝶湧在虛空中,似是沾染了邪祟,四處逃竄發初尖銳的叫聲。

“我的金蝶,我的金蝶,天機閣怎麽回事?”

葉滿冷笑:“還怎麽回事,沒見到那黑煙嗎?

神女被天機閣幹擾,少夫人降天雷怒劈天機閣,為萬山子民除邪祟。

你們竟不知感恩,還汙蔑覃小姐,也不怕神女責罰!小心覃小姐下一道雷就劈你們。”

說實話,葉滿也不知怎麽回事,但看到天機閣被劈心中就是快活。

他們龍檢司忙前忙後,又是除藥人窩點,又是殺暗門,天天累死累活,功勞竟然抵不過他們一個天機閣,現在當然要罵幾句,不僅要罵,他還要連著那該死方時序一塊罵。

況且少主交代了,不論發生何事,就隨便扯,怎麽誇大怎麽扯,全都栽在天機閣頭上。

一傳十十傳百,言論頓時炸開了鍋,蘭花開的越來茂盛,眾人順勢說起繁蕪的蘭花門,許多人不知蘭花門也隸屬天機閣。

巫山雲閣季雲初與沈卓華站在高處引雷,覃四爺捋著腰間柳鞭靜靜的望著他們。

沈卓華有些不滿,他看不出他修為,但引雷這種事當屬雲閣之首,但沈卓華不敢言語,因為他的師姐沒發話,所以他只能默默的暗叫不滿。

雷劫三轟落下,轟的天機閣徑直坍塌,閣內書籍連同高階修士衣物都被轟的發出血焦味。

地面塌陷出一個巨大的洞,地洞內的藥缸被天機閣的殘檐給砸的支離破碎。

覃四爺走了兩步,柳鞭從洞內探下揮舞在空中,卷到鐵鏈發出沈重的聲響。

覃四爺轉頭看向沈卓華,季雲初咳了幾聲,沈卓華垂著眉眼沒動。

季雲初身為掌閣之女自是代表雲閣的顏面,更何況她知曉這是誰的父親,所以不想在此處丟顏面。

沈卓華好似也知季雲初的面薄,不僅好面子還會端小姐架子,定是知道她不會當著覃家四爺的面對他做什麽。

於是伸手,將那礙眼的劍穗給扯下來了。

季雲初面色一怔,似是不解的看著沈卓華,實際臉都快笑僵了。沈卓華也沒說話,只會低眉順眼乖乖的叫“師姐。”好像什麽都沒做。

一句師姐噎的她什麽話都說不出。

沈卓華乖乖的攥著劍穗,落到覃四爺身側,覃四爺對他們亂七八糟的事並無興趣,只要不妨礙到他,無論做什麽他都面不改色,更不會去詢問。

沈卓華揮去灰塵,從洞中一躍而下,落地時,就見到一個人被密密麻麻符印的鐵鏈緊緊拴著,鐵鏈粗壯,眼前的人似是被藥物浸泡許久,連皮都泡出乳白的皺紋。

覃四爺衣袍一翻,徑直躍下,他以為這天機閣下面會壓著一批批藥人,聚集怨氣引發屍潮,沒想到壓的是方時序他爹。

方共秋。

*

由於花山節祭祀,繁蕪寨落的人紛紛趕往藍楹山,此時整個繁蕪人影三三兩兩。

江澈同裴玉衡等人順勢挑了蘭花門,正好周圍無人,就算是血濺橫飛也不會嚇著百姓。

二人殺伐果斷,一路順著萬岐所給的方向殺去,方時序是從美人榻上醒來的,剛睜眼利刃便劃至脖頸。押送方時序回藍楹山時,天色已晚,正是少男少女們結識之時。

暗處,江澈將人帶回,便受邀去尋了萬禾清。

此時不知何時鍋中燒水,熱氣沸騰,咕咚咕咚冒著熱泡。

萬岐本不想今日動手,但前十幾日前覃桉還被困在這樣的噩耗中,淚滴順著鼻尖滑落,整個身子微微發顫。

那順勢挑了蘭花門也未嘗不可,萬山的天機閣被炸,其他地方是早晚的事,方時序得死,他爹也得死。

方時序周身被捆仙繩綁鎖,嘴中被布匹噎住。萬岐蹲下身子,下屬們皆被他遣散,身無一人。

他扯開他嘴中布匹,手中捏了顆靈珠。這顆珠子是從楚河帶來的,能記錄發生的事情,雖然記錄時常不長,甚至需要靈力。他沒有靈力,便囑托了江澈。

珠子放在一旁,他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在詢問完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後,他才揚手封住他的啞穴,畢竟覃桉當時被挑舌根時可是一聲未啃,都來不及喊叫。

冰涼的匕首捅進,抵住他的舌根,方時序睜大眼睛,身軀不斷掙紮。

萬岐動作很慢,沒覃桉所經歷的那麽利索。

一點點刺進去,一點點割,他的手很穩像是在割一塊爛肉。

任憑方時序眼淚滴落,鮮血不斷湧出,他的表情從始至終都是一貫的冷漠,值得慶幸的是,他帶了手套,不至於臟了自己的手。

舌根被挑出,順勢扔進了鍋中,軟嫩的舌根落入,撲通一聲濺起滾燙的水花,煮出血水,舌根蜷縮泛白被煮的半熟。

萬岐攥住他的後頸,將他拖至鍋前,臉對著沸水,方時序頓時不顧一切的掙t紮起來,喉中嗚嗚作響。滾燙的蒸汽燒在臉上,方時序的眼淚落在水中瞬間蒸發。

萬岐將那顆珠子擺正,正好能照到他的面容,手一提,便將人輕輕放了進去,從腳沒入頭,鐵杵一摁,他整個身子都滾了進去。

他雖沒有折磨人的癖好,更沒有因為能折磨別人而產生快感,只是有些人該死,不過是死的方式不同。

他摸著攀在銀碗上的熾,從始至終他的面色平靜如常,直到因為那憤怒的怒火因為方時序的死而平息,他的心才漸漸靜下。

待人煮熟後,他撿起那顆靈珠,將人挑出裹緊麻袋中,塞進一個不知名的地方。

暗角,覃桉本是跟著金蝶來尋萬岐吃家宴,不想在隱蔽的一處見著他。

覃桉縮在角落,看見男人利落的做完了所有事,心中害怕又亢奮。亢奮的是萬岐在幫她,幫她做了她想做的事。

但如果是覃桉,她只會割方時序的舌頭,她根本下不去手,將人煮在鍋中,更何況去看他掙紮,從鮮紅變成白色,煮成一塊死肉。

她正咬著衣襟思索,此時低沈的聲音掠過她的耳廓。

“阿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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