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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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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活嗎

夜沈如水, 大殿裏依然亮著燈火。

陸九承被人秘密押送進宮。

他跪在地上,皇帝的聲音隔著一道簾子傳了出來。

“你想活嗎?”

陸九承的側臉微垂,眼睫蓋住一切神色, 一動不動跪著,“想。”

皇帝問:“你與謝鴛認識不過寥寥幾月, 為何要豁出性命為她殺了那些蠻人?”

陸九承知道瞞不過去,一五一十地講了那年謝鴛的一面之恩。

皇帝聽完,又問:“如今謝鴛恩情已還, 若朕救你性命, 你該如何報答?”

殿中一時寂靜。

緊接著響起陸九承磕頭的聲音, 字字鏗鏘。

“若陛下救我, 我自為陛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片刻後, 皇帝從書房裏走出, 居高臨下地審視著跪在腳邊的陸九承。

如今他的身體每況愈下, 處理朝政亦是力不從心, 而朝上局勢風譎雲詭, 畫皮畫虎難畫骨, 他雖貴為天下之主, 也猜不透那一張張面具下到底是人是鬼。

所以當務之急是找一個幹凈且在京中毫無根基的新面孔來作為耳目。

陸九承毫無疑問是當下最好的選擇。

於是皇帝的眼裏閃過幾絲暗色, 冰冷逼問道:“倘若朕要你殺了謝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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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來,入秋時下了幾場大雨。

金儕離開當日, 皇帝便下令派太子與沈浮白去處理山北一帶聚集的流民,謝鴛從宮中出來時, 恰好與沈浮白的馬車擦肩而過。

第二日, 宮中來人傳旨,皇帝解了謝鴛的禁足, 同時,陸九承被人從牢獄中放出,搖身一變竟成了天子親賜寶刀的禁衛隊首領。

這只新組建的禁衛隊雖不過二十餘人,但個個都是經過精挑細選,從各個衙門裏抽調出來的精銳精兵,且任何人無法調動,只聽令於皇帝。

京中城防越發森嚴,城門設計了關卡,不僅有重兵把守,搜查也十分嚴格,無身份通牒之人一律不準進城。

一時之間,民心惶惶。

然而這些卻半分沒有影響權貴的犬馬聲色,紙醉金迷。

大公主謝玥瑯因為出嫁在即,心神不寧,破天荒的在府中設宴邀約了一些京中女眷前來品茶吃點心。

謝鴛本欲推拒,但帖子遞到手中時她又改了主意。

赴宴那日,雨棠刻意以自己毛手毛腳為由,叫了織春一同前去。

大公主府門前,賓客絡繹不絕。

謝鴛剛下馬車,正要往府裏去,便迎面撞見了同來赴宴的謝明珠。

她微微挑起半邊眉角。

實在稀奇。

今日她出來是想帶織春散心,可謝明珠那高傲的性子竟也會放下身段來參加這種小宴。

緊接著,讓眾人匪夷所思的事情發生了。

只見以往與謝鴛互不相讓的謝明珠竟破天荒地沒有上前嗆聲,反而主動繞道,從旁邊的側門進去了。

身後的雨棠嘀咕,“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七公主也會主動避著您,該不會是迷途知返了吧。”

織春謹慎補充,“今日怕是鴻門宴,公主,要不就別進去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大皇姐應是誠心邀約,”謝鴛眨了眨眼,擡步往裏走去,“不過看謝明珠那一副做了虧心事的樣子,你們後面都警醒些,但依照本宮對她的了解,就算她有算計,也不至於殺了本宮,所以也沒什麽好懼的。”

下人在前頭引著進府。

一行人踏上長廊。

廊腰縵回,屋檐深深,越往裏去,越是靜僻。

下人一早便聽得大公主吩咐,知道皇太女不喜逢場作戲,所以刻意走了一條人少的小路,可不料途中還是出了事情。

快要走近後院的圓門時,只聽見玉欄之側,花叢後墻,傳來了幾個丫鬟車夫碎嘴的聲音。

“聽說了嗎,今日那織春也跟著皇太女來了,也不知她怎的有臉,還敢出來丟人現眼。”

“狐媚子就是狐媚子,就算被那些蠻人糟蹋了,還能勾的秦衛尉魂不守舍。”

“噓,悄悄同你們說,我那宮裏當差的好弟兄說,秦肇為了那織春,竟辭去陛下身邊的衛尉一職,如今被貶去一個小衙門做捕快了,所以以後可別叫他秦衛尉了。”

......

謝鴛驟然停下腳步。

閑言碎語的幾人還不知惹了麻煩,嗑著瓜子說的津津有味。

引路的下人卻在聽見這些話時臉色嚇得慘白一片,連忙躬下身去,語氣惶恐。

“九殿下,奴才這就讓人去查是誰家府上的仆人,馬上……”

話音剛起,墻後幾人意識到什麽,面色驟變,立刻噤了聲。

謝鴛卻漫不經心地擺手,阻斷了下人的話,她看著強顏歡笑的織春,沖雨棠使了眼色。

“不打緊,你繼續帶路吧。”

謝鴛幾人的腳步聲漸遠,幾個嚼舌根的仆人以為逃過一劫,正松了氣時,面前突然出現一個粉色裙衫的女子。

“九公主仁慈,不絞了你們舌頭,但此等顛倒是非,混淆黑白之言她實在不喜,便命我小懲大誡一番,你們既然喜歡背後說人口舌,那便互相扇對方巴掌,扇到我滿意了就放你們走。”

說到最後,雨棠淺淺一笑,從腰間抽出刀來在眾人眼前比劃著,“剩下最後那個人,就把舌頭留下吧。”

幾個仆人面面相覷,臉上的肉止不住地哆嗦起來,看著對方的眼神卻都帶著防備和冷意。

很快便有人帶頭扇起巴掌,你一掌我一掌,剛才還和睦友好的幾人為了不留到最後,幾乎每一巴掌都下了死手。

圓門之外,只聽見源源不斷的巴掌聲。

沒一會兒幾人都被打成了豬頭,口齒間全是鮮血。

半盞茶的功夫,雨棠便追上了謝鴛一行人。

後花園的花廳中,下人往裏通傳道:“皇太女殿下到了。”

原先湊在一起說話的大家閨秀聽見這聲,都不敢懈怠,連忙站起屈身行禮。

謝鴛聲音平淡,擡了擡手,“不必多禮,各位盡興玩吧。”

語罷她從眾人中間走過,在謝明珠對面坐下。

眾人心底微微松懈了一口氣,卻不敢放松警惕,生怕七公主和皇太女一言不合又起沖突。

察覺到花廳裏氣氛緊繃,謝玥瑯笑著站出來打圓場。

“今日難得兩位妹妹都在,又來了這麽多的才女佳人,幹吃點心喝茶也甚是無聊,不若吟詩作畫一番,選個魁首出來,這彩頭嘛,便由我們姐妹三人出,兩位妹妹覺得如何?”

謝鴛閑著也是閑著,就點了頭,謝明珠也跟著答應了。

眾人一見,眼神頃刻間發亮t。

若是同時得到三位公主的獎賞,往後哪裏還愁尋不到好郎君。

下人將筆墨紙硯搬進花廳。

世家小姐們躍躍欲試,在鋪陳的宣紙上繪畫提詩。

謝鴛掃眼看去,覺得眼前畫面實在賞心悅目,不覺間吃完了面前的點心。

吃的口幹時,她提起茶壺倒了杯新茶,端起來剛喝上一口忽然對上了謝明珠的目光。

那是一雙顫抖而躲閃的眼睛,謝鴛頓覺不妙。

下一秒,一種難以忍受的劇痛從腹中傳來,仿佛有人將她的五臟六腑生生扯斷,謝鴛疼得冷汗直冒,緊跟著一口鮮血噴湧而出,灑在了世家小姐作畫的雪白宣紙上。

恍惚中,她聽見織春驚慌地喊了一句,然後不省人事地昏死過去。

花廳裏的眾小姐被眼前這一幕嚇壞了,頓時亂成一團。

還是謝玥瑯率先穩住心神,命人速去宮中請禦醫。

織春神色冷峻,在她說完後一字一句補充道。

“大殿下,還請差人去府衙報官,九公主尚未清醒,便要委屈各位小姐不得邁出花廳一步,同時還請大公主府上的人守住府門,沒有查清緣由之前,任何人不能擅自出府。”

聲色俱厲之下,把一群貴人都震住了。

謝玥瑯點頭,又差人按照織春所說去做。

不一會兒,宮裏的禦醫便來了,手指剛一搭上謝鴛的脈搏,差點癱軟在地。

“竟是無......無藥可解的斷......斷腸草......”

話音剛落,滿屋嘩然。

斷腸草,顧名思義中毒之人會肝腸寸斷,就算是死也會在死前飽受一番折磨。

無人註意的角落,謝明珠哆嗦著將茶盞放下。

竟然是斷腸草,怪不得外祖父那般篤定,只要謝鴛沾上一點就必死無疑。

“不可能,”雨棠揪住禦醫的衣領,眼眶通紅地瞪著,“公主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是你這個庸醫誤診。”

織春掐緊了手,鎮定道:“當務之急是救治公主,既然你不行,那我便去請其他禦醫來。”

話音剛落,謝玥瑯便道:“眼下還未查到下毒之人,你們不如先將九妹妹帶回府中醫治,本宮守在這兒等官府的人來。”

這話說得不無道理。

沒找到背後下毒之人,此地便極為危險。

織春和雨棠對視一眼,隨後雨棠將謝鴛抱起。

兩人正要往外門外走時,謝玥瑯又說:“不若七妹妹陪著一起去吧,路上若是九妹妹遇事,七妹妹也好幫襯幫襯。”

雨棠正要開口拒絕,卻不料聽見織春說:“大公主深謀遠慮,還望七公主能施以援手。”

兩人一唱一和,謝明珠楞了一楞,掩去面上的不自然,點頭道:“好。”

謝玥瑯沈默地看著三人離去。

有人在她府上中毒,若謝鴛醒不過來,她恐怕也難以脫了幹系,所以讓謝明珠陪同謝鴛,也是試探,雖一早發覺謝明珠不太對勁,但她總覺得這個妹妹沒有狠心到能去毒殺謝鴛的地步。

織春與雨棠兵分兩路。

雨棠剛回府不久,織春便帶著一眾禦醫趕來。

可不料,宮中德高望重的禦醫輪番問診,卻都在進了屋後搖著頭出來了。

看見這個噩耗,織春扶著門框,差點跌坐在地上。

屋裏,雨棠咬著牙發了瘋般掐住一旁謝明珠的脖頸。

“是不是你?”

“是不是你給公主下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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