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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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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殺了他

謝鴛面色倏的慘白, 一下子想到什麽,脫口而出便是,“不可能!”

她分明記得早上出府的時候, 面團還依依不舍地蹭她裙擺,被婢女攔在屋裏後, 只能眼巴巴地看她離去。

然而金儕又笑一聲,慢吞吞道:“一切不可能之事皆有可能,九殿下怕是不知, 自要那種牙都沒換齊的奶狗, 燉起來才又嫩又香。”

謝鴛渾身發顫, 跌跌撞撞地站起。

金儕又道:“本王還記得, 咽氣之前那黃狗半邊身子的皮都沒了,看見有人靠近, 還舔著人的手以為是來救它的。”

話音未落, 謝鴛眼前一陣天旋地轉, 惡心, 頭暈, 肚中胃腸攪動, 幾乎要嘔吐出來。

就在她站立不穩時, 身旁的沈浮白忽然伸手扶住了她, “如今真相不明,勿要沖動。”

可聞言, 謝鴛只是垂下了眼,將他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又發了狠地將舌頭咬出血, 一步一步穩穩當當地端著那碗沒喝完的肉湯,走到金儕面前。

她冷森森地盯著他,

“為什麽這麽做?”

金儕輕輕笑了一笑,“本王就是想看殿下這麽痛苦,絕望,卻又不能殺了我的樣子。”

謝鴛的一雙眼已經赤紅。

她知道對方的目的是想激怒她,所以她重重閉上眼睛,拼命壓抑著心底滋生的戾氣,再睜開時卻是擡手將肉湯盡數潑到了金儕臉上。

“若你所言是真,本宮必將你千刀萬剮,挫骨揚灰!”

語罷,謝鴛竟不顧滿殿軒然,面無表情地摔碗離去。

金儕身後的一眾蠻人皆因她的目中無人而怒氣沖沖,立即站了起來向皇帝叫囂,要給一個說法。

可誰知一貫好說話的皇帝卻拂了拂衣袖,居高臨下道:“小女生性頑劣,各位不要怪罪,你們遠道而來,今日怕也是乏了,都回去好生休息吧。”

丟下這句話,皇帝起身離席。

殿上,謝明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低聲埋怨,“早跟你說過,我九妹不是省油的燈,你真是瘋了,還故意讓她發現兵器。”

金儕睨了他一眼,神色倏然冷淡了幾分。

“四殿下,別忘了身份,從來都是你求我,那日本王便說過,謝鴛殺了我的人,我自也要她的命,不過殺人沒什麽好玩的,先折磨一番,要她看著身邊的人生不如死才會痛不欲生。”

謝明景滿臉忿忿不平,卻又強壓了下去。

“那個丫頭你打算怎麽辦?”

金儕只笑,“殿下不必擔心,既然是我們請她來的,自然也會好好送她回去。”

謝明景臉色陰郁,“我只希望,你別壞了我的事。”

.

皇太女府

謝鴛渾渾噩噩幾乎吐了一路,下馬車時被雨棠扶著才沒有摔到地上,她站在府門前等了許久。

天色昏黃,四下一片寂靜。

往日不管多晚,面團都會跑出府來迎接,可現在卻無半分動靜......

不明所以的婢女問道:“公主,您在看什麽?”

謝鴛問:“面團嗎?”

婢女還不知道發生了何事,滿臉茫然,“應該在後院吧,往日這個時辰它總要在那跑幾圈消食。”

謝鴛猛然擡步,拂開雨棠的手,直接越過了看門的婢女,快速朝裏走去,只道:“讓府上所有人都去找面團。”

雨棠心底早有不妙,卻還是吩咐了下去。

謝鴛半點不敢松懈,邊走口中邊喊面團的名字。

但不論是沈府或是皇太女府,都靜悄悄的。

即便眾人將兩座府邸都翻找了個遍,依舊不見半分小狗的身影。

謝鴛已然意識到什麽,仍舊一遍一遍執拗地喊著面團的名字。

直至天黑,嗓子喊到沙啞也不願放棄。

再一次走過屋前的檐下,她似乎有所感應,忽然擡起了頭,遠遠的便看見沈浮白雙手抱著一個盒子從廊下走來,謝鴛的腳步驟然停住。

從長廊吹來的風太過猛烈,寬綽的院落裏,她竟隱隱聞見了血腥味。

雨棠從謝鴛身邊退開,與沈浮白擦身而過時,她的聲音壓得極低,隱約帶著哭腔,“沈大人,您勸勸公主吧。”

沈浮白在謝鴛面前停住。

四目相對,謝鴛再也騙不了自己,顫抖著手撫摸上冰涼的箱子。

“從哪裏......找到的......”

沈浮白垂下眸子,沈默了片刻,才幹澀道,“是李福全公公讓人從禦膳房的後院找出來的。”

漆黑的盒子被掀起一條縫,濃重的血腥撲面而來。

一張完整的帶血的狗皮。

只看一眼,謝鴛便再也忍不住扶墻作嘔,好似要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

可吐了半天,什麽也吐不出來。

她絕望地擡起臉,淚水溢出眼眶。

“我要殺了他。”

沈浮白默默地擡起手,輕柔擦去謝鴛臉上的淚,才道:“先讓面團入土為安。”

耳邊嗚咽的風聲像是小狗悲鳴的哭泣。

謝鴛眼睫顫抖,半晌後才點了頭。

沈浮白握住她冰涼的手,“跟我來。”

兩人無聲地穿梭在長廊上。

一路上,謝鴛如同失了魂般被拉著往前走,最後走到了府裏的後園,那裏有一小片是沈浮白親手打理的小花園。

有時得空,沈浮白便全都耗在了這小片花園裏。

如今不過四個月,地裏種的花已然開了不少,與四周滿目的綠意相比,這紅粉一片,極是漂亮。

兩人蹲下來,徒手挖了一個深坑,然後小心地擡著盒子放到最底下。

謝鴛沈默地埋土,身旁的沈浮白則是用刀極快地刻了塊木牌出來。

“還記得明月雪山嗎,死在那裏的人都沒有墓碑,宋氏兄妹的父母,就是因為一時沖動葬送了性命。”

謝鴛的手一頓,“你要我忍嗎?”

沈浮白便道:“我知道你恨,但金儕就是要你喪失理智,一旦你對他動手,便足以證明顧家野心勃勃,到時蠻夷便能名正言順地挑起戰亂,天下一亂,你將首當其沖成為千古罪人。”

謝鴛道:“那又如何,這世道本就不太平,蠻夷早是禍害,早不該留。”

沈浮白道:“可世人只會看到你因一只狗而讓天下生靈塗炭,謝鴛,有時候你不得不承認,在很多人心中,狗就只是牲畜。”

“沈浮白,”謝鴛終於擡起眼來看他,“你的心怎麽這麽冷。”

就在話落的瞬間,身後傳來一陣踉蹌的腳步聲,緊隨而來的是一聲極其壓抑的哭喊。

“公主......”

謝鴛的手一僵,一股不安湧上心頭,但她仍然將手中最後一捧黃土壓實了,方才站起身來。

“織春回來了?”

雨棠點頭,眼眶通紅一片,“織春姐姐她......她......半路遭蠻人擄了去,然後......然後......”

淚水潺潺,無聲滑落。

後面幾個字怎麽也說不出口。

謝鴛早有了不好的預感,此時見雨棠哭,她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神,問:“然後呢?”

雨棠不敢看謝鴛的眼睛,泣不成聲,“織春姐姐被......被那些蠻人糟蹋了,他們將織春姐姐扔到了宮門口,被侍衛發現,然後由秦衛尉送了回來。”

這一消息讓謝鴛猶如身遭雷劈,站也站不穩,還是身後的沈浮白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這才沒有沒有摔到地上。

謝鴛死死掐著手心,久久不語。

雨棠的眼淚如斷線的珠子般一顆顆往下掉。

“公主,都是我的錯,如果我不去跟蹤林家人,如果我聽你的話,織春姐姐就不會出去找我,也不會被蠻人擄去,更不會遭此劫難,都是我的錯......”

很久之後,謝鴛才從恍惚中緩過神來,她拂開沈浮白的手獨自站穩,然後伸手欲拂去雨棠臉上的淚,可想到自己滿手黃泥,她只好用衣袖一點點擦去她臉上的淚痕。

擦幹了雨棠臉上的淚,謝鴛才慢慢往後院走去。

“你們不要跟來,我一個人去看她。t”

.

昏暗的廂房裏,點了一盞燭燈。

床架上的人察覺到門口聲響,瑟瑟發抖地裹緊了被子。

謝鴛推開門走進去,輕柔地叫了一聲,“織春。”

縮在角落裏的織春聽出來人是公主,發著抖擡起頭,“公主......奴婢太臟了,您別過來。”

謝鴛充耳不聞,整理她亂糟糟的頭發,又將她臉上的淚擦去,才把手指搭到被子上。

她忍住哽咽,溫柔道:“讓本宮看看。”

燈火模模糊糊地映亮屋子。

被子之下,織春渾身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肌膚。

衣裳被撕了爛,身上滿是痕跡,有鞭印,手掌印,或是看不出來的紅色印記。

見到這幕,謝鴛的心臟在一瞬間揪緊,痛得幾乎不能呼吸。

她忍住眼淚,認真地將被子重新裹緊,然後擡頭對上織春慘白的臉,一字一字道:“織春,那些碰過你的人,本宮一個也不會放過。”

織春面對著謝鴛的目光,身子還在發抖,卻強顏歡笑地搖了搖頭,“公主,奴婢沒事的,回頭洗洗就幹凈了,不要因為我,拖累了公主。”

謝鴛不答,只伸出手去,隔著被子抱緊了她顫栗的身體,聲音哽咽,“哭吧。”

織春一楞,緊接著那忍了一路的委屈仿佛找到了決口,滾燙的眼淚控制不住地落下來。

明明不能哭的,該假裝一切很快過去,不能給公主找麻煩,可在這一刻,所有的盔甲全都支離破碎,她伏在謝鴛肩頭,放聲痛哭,“奴婢不敢閉眼,一閉上眼,都是那些蠻人的臉,他們抓著我,打我,咬我……”

謝鴛輕輕地拍著織春的背,無聲將她抱得更緊。

屋外站著的三人聽見裏面的哭聲都沈默地低下了頭。

這時有人來催秦肇進宮上值。

他握緊了手又松開,轉身對旁邊的人說,

“雨棠姑娘,沈大人,拜托你們好好照顧織春。”

語罷竟是深深鞠了一躬才離去。

天色將明時,織春才哭著睡了過去,謝鴛輕手輕腳地從屋子裏面出來,看也不看旁人,徑直回到臥房,取出寶匣裏的長劍便要出府。

卻不料,沈浮白一直在房門外守著,見她提劍出來,竟是寸步不讓地堵在門口。

謝鴛面無表情看著他,擡起手裏的劍,對準沈浮白的心尖處。

“你還要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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