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見謝雲枝

關燈
再見謝雲枝

一路跟著內侍官走在宮道上, 見四下人不多,沈漁快步上前兩步悄聲問道:“大人,請問是哪位貴人t要見我啊?”

內侍官聞言, 回以一笑:“是宮裏的謝才人。”

“謝才人?”沈漁一楞, 她什麽時候宮裏都有認識的人,“我還以為是官家呢……”

最後一句,沈漁本以為自己說得小聲, 誰料內侍官還是聽到了,笑著道:“沈娘子說笑了,這官家豈是想見就能見的。”

沈漁聞言,噤聲不語。

繞過長長的宮道,又穿過後宮的花園樓閣,領路的內侍官終於在一處殿宇前停止了腳步。

“沈娘子留步。”內侍官回頭低聲提醒完沈漁,就上前叩響了宮門的獸環。

不一會兒,就有小宮女打開了殿門,與內侍官交談幾句後,便打開一側的殿門, 對沈漁道:“沈娘子,我家娘娘等你多時了。”

沈漁心中疑惑,但還是跟著小宮女的身影走了進去。

這殿宇並不大,中間的院子卻被種滿了青竹,甚至還有些新冒芽的春筍,圍著欄桿的幾側都種滿了未開的繡球花。

見沈漁發楞, 宮女回身提醒沈漁道:“沈娘子,我家娘娘這會在亭子裏小憩。”

沈漁回過神來, 跟著宮女到了所謂的亭子。

只見一條棧道直通湖中心的重檐亭,湖水澄澈, 還能看到其中歡快游玩的幾尾錦鯉。

而亭中坐著一位紫衣女子,側身對著自己。女子正專心伏案作畫,絲毫不覺有人靠近。

隨著一點點靠近,沈漁也終於認出來這名謝才人,正是當初清河鎮的謝雲枝。

“才人,沈娘子到了。”宮女近身,輕聲提醒道。

聞言,謝雲枝擡頭,只看了沈漁一眼,道:“來了。”

說完便繼續低頭作畫,好像如今與沈漁相見早已習慣一般,並不稀奇。

才繼續畫了幾筆,或許是感受到沈漁的拘謹,謝雲枝擡頭打發了宮女,又對沈漁道:“坐吧,桌上擺了些糕點,你要是餓了就先吃。”

說完這些,謝雲枝又低頭畫她的畫了。

沈漁依言在謝雲枝對面坐下,果然在一眾畫稿和顏料當中,有碟糕點,只是糕點上還沾著五顏六色的顏料,讓沈漁不知該如何下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謝雲枝認真作畫,沈漁也就這麽安靜地陪著對方。

偶有微風拂過,帶動桌上的畫紙以及二人的衣裙。

不知過了多久,謝雲枝終於從畫中擡了頭,擱下筆,只是看著自己畫時似乎總有些不夠滿意,眉頭微皺。

謝雲枝沒有多說什麽,而是隨手將畫擱在一邊,看著沈漁,笑道:“好巧啊。”

沈漁一楞,不知該如何回答。

自己是被召入皇宮的,若不是旨意,她一個普通人如何能進。所以謝雲枝這句“好巧”沈漁實在不敢恭維。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話語中的漏洞,謝雲枝自嘲一笑,繼續道:“你怎麽會來京城呢?若不是湊巧聽到你的名字,我還不知道你來京城了呢?”

“聽到……我的名字?”沈漁試探地看向謝雲枝。

謝雲枝聞言淡淡一笑:“無意間聽到宮女談論前朝事,聽到的。”

說完這句,謝雲枝又一臉狡黠地看向沈漁:“不過,我又想辦法多了解了一下……”

沈漁看著謝雲枝,猶豫著要不要開口。

謝雲枝一眼就瞧出了沈漁的糾結,也不賣關子,直接道:“於畫師的事,屬實有些難辦。因為就算官家放過他,但凡想要對付官家的人,日後也會想辦法再把於微牽扯進來。”

“可現在就連官家都不願意放過他……”沈漁無力嘆道。

見狀,謝雲枝安慰道:“官家不放過他,別人自然就會放過他了。”

沈漁一怔,看向謝雲枝的眼神中還帶著震驚。謝雲枝說得輕松,可沈漁這個聽的人,卻驚出一身冷汗。

似乎是第一次審視面前的謝娘子,好像也不像她從前認識的那樣簡單。

“你和官家……是什麽關系?”沈漁怔怔問道。

謝雲枝像是聽到一個笑話一般,笑道:“他是官家,我是後妃,你說我倆什麽關系?”

沈漁半晌沒有說話。

謝雲枝見狀,繼續道:“其實我找你一是想和你敘舊,二是想提前告訴你,好讓你有個心理準備。”

“什麽?”沈漁擡頭看向謝雲枝。

謝雲枝淡淡道:“於微必須死。”

“不行!”沈漁從座位上驚起,將一眾畫紙帶到地上。

看著掉在地上的畫稿,謝雲枝並未有半分心疼之色,而是道:“沈漁,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就不會發生的,你得學會接受這一切。”

沈漁質問:“是官家讓你來跟我說的?”

聞言,謝雲枝再次笑了起來,道:“沈漁,你覺得官家會和你解釋這些嗎?我同你說這些,只是顧念著當初清河鎮的一點情誼罷了。”

沈漁看著謝雲枝,不過半年時間,樣貌沒有半分變化,可沈漁卻覺得眼前人無比陌生,又或許,這個奇怪的謝娘子,她從未認清過。

正當謝雲枝要開口說話時,天空卻突然下起了連綿細雨。

謝雲枝朝亭外望了一眼,語重心長道:“沈漁,不要產生一些幼稚的想法,讓於微死的是官家,你只能接受。否則,死的也可以不只是於微。”

“你們權貴的利益爭奪,就該拿我們普通人的命來填嗎?”

沈漁看著謝雲枝,即便自己再不想承認,也不得不承認謝雲枝說得對,想要這個結局的是官家,擁有著這個國家至高無上的權力。

她們這些普通人,福禍自擔罷了。

見沈漁離去,謝雲枝提醒道:“我叫宮女送你出宮。”

“不必,我認得路。”

沈漁拒絕了謝雲枝的好意,獨自走了出去。

看著沈漁蕭瑟的背影,謝雲枝臉上的笑再也維持不住,看著地上那些畫稿,有殿裏的青竹,也有禦花園的百花,只是……都不是她真正想要畫的。

宮女過來,瞧見這一地狼藉,蹲下身子開始收拾這些畫稿。

謝雲枝移開目光,道:“燒了吧。”

宮女低聲應好,將這些畫稿默默收拾完。

沈漁也沒想到,自己這條第一次走的宮道,竟然記得來時的路。

雨水連綿,打濕沈漁的頭發和衣服,走到一半,只覺眼前有什麽東西掉了下來。沈漁彎腰撿起,是那支曾經失而覆得的發釵。

沈漁緊緊抓住手裏的發釵,強忍著心中的酸澀,不願在這落下眼淚。

一出宮門,就見陸昭撐著傘跑了過來,看著沈漁一身濕透,不解地問道:“你怎麽回事?怎麽不找宮人借把傘?”

沈漁看了陸昭一眼,沒有回答,而是問道:“你怎麽來了。”

陸昭這會已經沒了剛來時的激動,看著沈漁這副樣子,試探地開口:“詔獄出事了。”

沈漁的腳步一頓,緩緩擡頭看向陸昭:“是不是於微他?”

看著沈漁這副樣子,陸昭有些艱難地開口:“是殿前司傳出來的消息,說於微……於微已經……”

未盡的話,陸昭已經用表情說明了一切。

明明剛剛已經從謝雲枝那得知了這個結果,可當真正得到這個消息時,沈漁心中最後那一點僥幸也消失殆盡。

見沈漁不哭不鬧,一點反應也沒有,陸昭反而慌了神,連忙安慰道:“沈小魚,這天涯何處無芳草,你沒了這一個,以後還會有很多個的……你要是傷心你就哭出來吧,哭出來就好了 ……或者小爺請你去吃茶,或者吃什麽別的也可以……”

陸昭的安慰不僅沒有起到一絲一毫的作用,沈漁只覺得他聒噪。

若不是現在心情不佳,她真想動手堵住對方的嘴。

陸昭還在自己耳邊喋喋不休,沈漁心中更加郁結,甚至還帶了幾分惱怒。

正當沈漁忍無可忍想要動手時,身前卻突然停下一輛馬車,馬車一側從裏面掀開車簾,露出一張皎月般的容顏,女子嫌棄地皺眉,對著陸昭道:“陸昭昭,你安慰人的話還是一如既往地爛啊。”

陸昭啞然,剛要還嘴,就見少女朝一旁的沈漁挑挑眉,道:“沈娘子可否賞個臉?”

沈漁一楞,有些不太確定該如何做。

柳相宜笑笑:“沈娘子不必擔心,這會雨急路滑,還是先上馬車吧。”

沈漁見狀也不再推辭,上了馬車。

陸昭也跟在沈漁身後想要上馬車,卻被柳相宜攔住了。

陸昭一臉不解地看向柳相宜,誰料柳相宜卻道:“男女授受不親,陸昭昭,你自己名聲壞得一敗塗地,可別來霍霍我的名聲。”

說完柳相宜便吩咐車夫動身,t留陸昭一人在馬車後面氣得直跺腳。

一想到陸昭此時氣急敗壞的模樣,柳相宜就忍不住偷笑。沈漁見狀,順勢開口道:“柳小姐既然關心陸公子,又何必這樣呢?”

聞言,柳相宜的笑卻是僵在了臉上,道:“誰關心他這麽個浪蕩子。”

意識到自己情緒有些過激,柳相宜輕咳幾聲:“比起關心他,你就不關心我帶你去哪嗎?”

沈漁一楞,搖搖頭,一臉疑惑地看向柳相宜。

見沈漁渾身濕透,眼眶也都紅著的,本還想著賣賣關子的柳相宜也歇了心思,直接道:“你此時最想見的人。”

沈漁更不明白了,可看著柳相宜似是而非的眼神時,心中卻又不免升起一絲希望,她此時最想見的,不就是……不就是……

沈漁看向柳相宜的眼神更加熱切,卻又不敢輕易說出那個人的名字,擔心只是徒增失望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