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詔獄裏有的,只會是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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詔獄裏有的,只會是死人

隋遠春自然也註意到了沈漁的小動作, 只是看在眼裏卻沒有明說。

“既然隋大人辦差,我們就先走了……”陸昭說著就要拉沈漁離開,卻被隋遠春身後的人持刀攔住了。

隋遠春看了沈漁一眼, 又看向陸昭, 道:“不急,陸衙內不妨先跟本使去殿前司喝杯茶吧。”

“不必了……吧。”陸昭拒絕的話才說到一半,就被隋遠春的眼神嚇到將後面的話都吞回了肚子裏。

看來, 這下是不去不行了。

跟著隋遠春到了所謂的殿前司,只是才一進去,隋遠春就示意屬下將沈漁帶走。

見沈漁要被單獨帶走,陸昭連忙攔在沈漁面前,對隋遠春說道:“她是跟著我的,隋都指揮使,你們殿前司沒有審訊的權力吧?!”

“跟著你的?”聽到陸昭的話,隋遠春冷笑一聲,“陸衙內,你應該比我這個殿前司的人更明白私拿令牌, 闖入詔獄的罪名吧?”

“我又不是不還回去……”陸昭一時語塞,其實以前這種事他也幹過,但是因為沒捅出過什麽大婁子,又有爹幫自己善後……誰料這次這麽倒黴,竟被殿前司的人抓了個正著。

隋遠春見陸昭心虛,也不願在他上面多費時間, 只笑笑,便道:“殿前司這邊已經派人通知陸大人了, 陸衙內有什麽話到時候再好好和陸大人說吧。”

沈漁也不願連累陸昭,主動安慰陸昭道:“陸昭, 多謝你,你不必管我。”

見沈漁這般態度堅決,陸昭本想再說些什麽,最終也只是嘆了口氣,眼看著沈漁跟著殿前司的人走了。

只是對方將沈漁帶到一個房間後,也不說清楚,就先離開了。

起初沈漁還惴惴不安地打量著房中陳設,室內陳設十分簡單,只有一方木桌並幾把椅子,除桌上還擺著一套茶具外,便再無其他。

這房間也沒有窗戶,只有自己剛剛進來的一扇門。

遲遲不見有人來找自己,沈漁的心情也從一開始的緊張漸漸變得放松,最後竟還有了幾分無聊。

沈漁隨意在桌子旁找了椅子先坐下來,又不知等了多久,沈漁見還沒有人來找自己,甚至都要昏昏欲睡了。

正當沈漁要趴在桌子上小睡一會時,門卻被突然打開了。

隋遠春顯然沒想到沈漁心大到可以睡覺,進門時,神情中不由多了幾分驚訝之色。

看到隋遠春的那一刻,沈漁立刻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警惕地看著對方。

隋遠春並不在意沈漁的態度,而是十分隨意地在沈漁對面坐了下來,氣定神閑地給自己倒了杯茶,開口道:“你不必緊張,我也不過是奉命行事,來找你問問話。”

“你要問什麽話?”沈漁卻並未因隋遠春輕松的態度而放松警惕。

隋遠春笑笑,飲了口茶,卻突然問道:“對了,還不知娘子如何稱呼呢?”

“我姓沈。”沈漁言簡意賅,並不願意在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上與對方多談論,更不會覺得這樣多套幾句近乎,對方就能將自己輕輕放過。

隋遠春聞言,點點頭,將手中的茶杯放回桌子上:“說來,這應該算是我與沈娘子的第二次見面呢,也算是緣分。”

面對隋遠春的自說自話,沈漁卻沒有回應。

隋遠春見狀,也不惱,而是繼續道:“既然沈娘子不願敘舊,那咱們就聊聊今天的事吧?沈娘子千裏迢迢來到京城,不去賞京城美景,不去嘗京城美t食,怎麽會跑去詔獄那種不見天日的地方?”

沈漁依舊不答,或者說是還沒想好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隋遠春似乎有些頭疼般地用雙手扶了扶額,無奈道:“沈娘子一個外鄉人,誤打誤撞進去了什麽不該去的地方,也沒什麽不打緊。只是,別從裏面帶出來不該帶的東西就好。”

隋遠春這話說得並不算隱晦,話語中也充滿了明晃晃的威脅。

她從詔獄帶出來的,也就只有那條發帶了。沈漁尚未來得及查看那條發帶有什麽不同,就被帶到了這,眼下自然是不能貿貿然將東西交出來。

“我能帶什麽出來?詔獄的死老鼠嗎?”沈漁冷聲諷刺道。

聞言,隋遠春也是一笑:“沈娘子真會說笑,詔獄怎麽會有死老鼠呢?詔獄裏有的,只會是死人。”

沈漁聽著這話,手裏的拳頭更是險些要控制不住了。

見沈漁這般敢怒不敢言的模樣,隋遠春繼續道:“沈娘子也不必著急,可以好好想一想,有沒有從詔獄裏帶出來什麽不該帶的東西。”

說完,隋遠春起身就要離開。

“當初他已經為你們毀了一條腿,如今你們還要他的命嗎?”

見隋遠春離開,沈漁忍不住喊道。

於微從始至終想的就是做一個普通人,可是就因為於微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普通人,就合該死在這些陰私構陷之中嗎?

隋遠春回頭,皺眉看向沈漁:“我們?”眼裏除了疑惑,還多了幾分提防。

沈漁冷笑一聲,道:“如今最怕他活著的,不就是官家嗎?”

聞言,隋遠春臉上也出現幾分興味的表情:“你倒是有幾分聰明。只是沈娘子,這京城可不比別的地方,太聰明,是會有麻煩的。”

沈漁聽著隋遠春的話,苦笑一聲:“他就是太聰明了,為了什麽師徒情誼,來趟你們京城的渾水。我不明白,官家如今手握權柄,為什麽要在一幅畫上與人爭論不休?他是那些學究權貴的官家,還是千萬普通百姓的官家?

若他想做權貴們的官家,不論是於微,還是我,即便是今日死在這,我也無話可說。因為世道如此,我們無處可辨,無公道可求!可若他是千萬普通百姓的官家,那我有一言還請隋大人幫我轉告,普通百姓關心的從來不是官家是誰,而是能不能生活得平安富足。官家與其糾結什麽畫,糾結血脈,為著那些無稽之談而放任他人殘害平民百姓,不如考慮減減賦稅徭役。

將來史書記載的也只會是一個君王的政績,而不是什麽捕風捉影的血脈正統。”

“沈娘子這話,屬實有些大逆不道了。”聽完沈漁的話,隋遠春有一瞬間的錯愕,回頭對沈漁說道。

沈漁聞言,沒再說話。

她怕自己一個沒忍住,再說出些更大逆不道的話。

確定隋遠春走遠了,沈漁才敢把於微讓自己取下來的發帶拿出來,仔細翻看著。終於找到之前摸到的那處不同。

沈漁看著手裏的發帶,略沈思了一下,隨即使勁將發帶撕開,這才發現發帶的莫一處被縫上了同色的布條。

布條不大,又和發帶的顏色一樣,若不仔細看也分辨不出區別。

沈漁將布條拿在眼前,只見上面畫了一處場景,上面的墨跡還被暈染開了,上面所畫的也只剩一個模糊的場景。

雖然沈漁不知道於微畫的是哪,但多少也猜到了幾分。

沈漁連忙將發帶重新藏在袖子裏,開始思考著怎樣出去。走到門口往外瞧了瞧,也沒有人看守自己,門也一推就開了。

看著眼前空無一人的院子,沈漁遲疑地邁出了腳,見無事發生,便將整個身子都踏出了院子,依舊沒有想象中兇神惡煞的人出來攔截自己。

沈漁皺眉,但還是憑著來時的記憶飛快往外跑去。

卻沒想到一路暢通無阻,到了門口時卻被人攔下。

看著架在自己身前的大刀,沈漁默默咽了咽口水。又看到攔人的人一臉冷漠,看來是什麽都不必說了,沈漁識相地退回了一開始的房間。

而隋遠春如今早已離開了殿前司,到了一處別院。

“她真這麽說?”

屏風內站著一穿著深色衣服的男子,背對著隋遠春,說話的聲音更是不怒自威,叫聽者不由得先膽寒了三分。

隋遠春此時還保持著行禮的姿勢,聽到男子的話,小心翼翼補充道:“不過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山野村婦,說的什麽官家不必放在心上。”

官家並未搭理隋遠春,而是緩緩擡頭看著眼前懸掛著的畫。

畫中是一美人,正微微垂眸看著自己隆起的小腹,目光溫柔,就連身旁的百花也在美人的容顏下襯得失色。

隋遠春見官家並沒說話,而是偷偷擡頭,試探道:“其實,那些人即使從於微口中知道了畫像的去處也沒什麽,他們去了,也只是撲個空。”

聞言,官家冷笑一聲。

只這一聲,隋遠春便連忙低頭,噤聲不語。

“他們去了,豈不是說明曾經有過這麽一幅可以質疑朕的畫?”官家說話時,語氣毫無波瀾,叫人聽不出情緒,可無端的就叫人屏聲斂氣,不敢造次。

官家轉過身來,走出屏風外,道:“於微作為裴蘭知的弟子,是裴蘭知最親近信任之人,若他都堅稱那幅畫不存在,那世人想來也就會信個七八分了……”說到最後,官家還嘆了口氣,眉宇間似有不忍。

隋遠春正要說話,官家卻突然道:“所以,那個女子有沒有帶出來什麽不該帶的,或者知道了什麽不該知道的?”

“屬下無能,暫時還未查出什麽。”隋遠春的頭低得更低了。

官家聞言,卻是露出欣慰的笑:“他還算是識相,他若能活著出詔獄,我也不會虧待他。”

當日,不就脫了他的罪奴身份,給了銀錢讓他走嗎?本來他讓人送信,就是要看於微會怎麽選擇,可誰知,他偏偏選了一條最難走的路。

回京?呵!

一個死人的名聲如何比得上自己這個九五之尊,自己登上這個位置,也並非易事,若為這一點似是而非的言論而被掣肘,才是不該。

他既有心如此,自己自然也就不好辜負了。

“繼續查吧……”撂下這一句話,官家便是下了逐客令。

隋遠春隨即領命而去。

偌大的房間頓時只剩官家一人,官家回身取下身後懸掛著的畫,畫中女子明眸善睞,容色傾城,落在小腹上的目光更是無比溫柔。

看著手中的畫卷,官家踱步走到書桌旁,無奈道:“母妃,你若活得再久一些,孩兒如今也不必如此了……”

說話間,官家已經取下書桌上的燈罩,將畫放在了燃著的燈燭之上。

火苗一下就將畫紙燒出了一個窟窿,並迅速朝著朝四周蔓延開來。

看著畫上的火越來越大,官家面無表情地將燃著的畫紙丟進一旁的火盆裏,而畫上的女子也一點點被淹沒在火光之中。

官家的餘光落在地上那火盆裏的殘卷和灰燼,不發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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