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平常

關燈
平常

意識到對方根本不需要什麽安慰, 於微的笑容裏多了幾分對自己的無奈。

沈漁就是如此,隨心所欲,灑脫自在, 從不會自尋煩惱。

“姐!橙子我買回來了!”

屋外傳來沈小二的大嗓門。

沈漁和於微對視一眼, 便都出了房間。

沈漁將沈小二買回來的橙子處理好,又將一早就準備好的蟹肉放進橙子裏,又倒了點菊花酒進去, 配上其他的佐料,一起放在鍋上去蒸。

看著被蓋上的蓋子的鍋,沈小二雙手撐在竈臺上,眼巴巴地望著,問道:“姐,我們什麽時候吃飯啊?我好餓。”

沈漁看了眼鍋裏剛放下去蟹釀橙一時半會也不會好,便道:“那我們先吃飯吧,這個待會再吃。”

“好耶!”

於微正要說話,沈小二就高呼一聲,拿起碗去盛飯去了。

看到沈小二這副樣子, 沈漁的臉上再次掛滿了擔憂之色:“我這個弟弟,大概只有在吃飯上有天賦吧……”

聽到沈漁這樣愁苦的發言,饒是於微也有些繃不住了,道:“小二還小……”

沈漁聞言,無奈地嘆了口氣,拉著於微先去吃飯了。

等了這麽久終於可以吃飯了, 沈小二一坐到椅子上,就開始埋頭吃飯。那認真勁, 沈漁見了也得退避三舍。

“沈小二。”沈漁實在忍不住了,這沈小二每次吃飯都像是逃荒來的。

自己平時也沒苛待他啊, 沈漁實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沈小二從碗裏擡頭的動作都要比別人慢半拍,看著似乎隱隱要發怒的姐姐,默默給沈漁夾了一筷子羊肉,說道:“姐,你也吃。”

算了,沈漁勉強在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於微見狀,朝沈小二道:“沒事,吃吧。”

沈小二將目光轉向於微,又將目光轉回在沈漁身上。

看到沈小二這副唯唯諾諾的模樣,沈漁無奈地點點頭:“吃吧。”

沈小二也不知道這期間發生了什麽,只是隱隱感覺氣氛不對,如今沈漁發了話,沈小二才徹底放下心來。只是吃飯的動作也慢了下來,心中也對姐姐t的莫名其妙感到不解。

雖然不解,但沈小二也不敢問。

一頓飯,沈小二吃得戰戰兢兢,唯恐一個不小心就又惹了自家姐姐生氣。

飯吃到一半,沈漁做的蟹釀橙也好了,將東西端上來時,還散發著濃濃的橙子香。

菊花酒也被沈漁端了上來,沈小二看到於微和沈漁杯裏都有酒,自己也想喝。

沈漁思慮再三,最終還是給沈小二倒了小半杯,道:“今日重陽,才許你嘗一點的,平時你要是敢喝酒,看我怎麽收拾你!”

得了酒的沈小二還沒來得及多高興一會,就聽到沈漁警告的話,頓時耷拉起來。

瞧沈小二這副好像受了多大委屈的模樣,沈漁也懶得理他。給於微倒酒時,也只倒了半杯。

看到自己只有半杯的酒,於微疑惑地看向沈漁,還不等自己開口詢問,沈漁就率先解釋了:“你酒量差,也不能多喝。”

“嗯?”於微一楞,仔細回憶起來,自己何時說過自己酒量差?

沈漁想起上次中秋,於微才喝了幾杯,就開始說醉話,可不就是酒量差嗎?

沈小二見了,頓時一副一眼看穿沈漁的表情,道:“姐,我看是你自己想多喝一點吧?”

“找打!”沈漁順手再次將自己的手重重地落在沈小二的頭上。

沈小二又挨了打,也不敢再說什麽,只得默默喝起自己杯子裏的那點酒,酒一入口,便就有辛辣感傳來,沈小二立即咂嘴道:“這酒也不怎麽好喝啊……”

話才說到一半,沈小二就註意到沈漁警告的眼神,立即噤聲,默默吃起自己那份蟹釀橙來,嘗了一口,捧場道:“這個好吃!”

於微靜靜看著沈漁姐弟二人之間的打鬧,黃酒入喉,一股暖意從心底悠然升起。

若仔細算來,這是於微離宮後,第一次毫無憂慮地在一方小院過節,只是這樣簡單地坐在一處,什麽都不用想。

上次中秋時,於微懷了離別的心思,而這次……於微卻只想就此永遠留下來。

晚風拂過,早已沒了夏日的燥熱,帶著秋天獨有的味道。

嘴裏的菊花酒比起上次的桑葚酒,要烈一些。可於微嘗著,不知為何卻比上次的要甘甜一些。

葡萄架上如今早已光禿禿的只剩下幾根枯藤,可月光灑下來,卻有著獨一份的韻味。

沈小二吃完了東西,又是第一次飲酒,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

沈漁瞧了,伸手就要將沈小二喊醒回房睡覺,卻被於微伸手攔下來。

在對上沈漁疑惑的目光時,於微看著沈漁澄明的一雙眼,是即便遭遇何等挫折,照樣能在迷霧中發出光的一雙眼,於微看了很久沈漁的眼睛。

沈漁不解其意:“於微,你不至於這點酒就醉了吧?”

於微聞言低頭一笑,聲音在這寂靜的夜晚之中悠悠響起:“沈漁,謝謝你。”

沈漁一楞,好端端地,不明白於微為什麽突然說謝謝。

於微卻沒有解釋的意思,目光慢慢往上,落在沈漁頭頂的發髻上,伸手從袖子裏取出一個錦盒,正是白日裏沒送出去的那個。

於微將裏面的發釵取出來,又親手將其插入沈漁的發髻。

也不知是不是月光柔和的緣故,這發釵比白日裏看著似乎還要好看一些。

“於微……”沈漁根本拒絕不了,東西就已經到自己頭上了。

於微似乎很滿意,看著沈漁頭上的發釵,問道:“沈漁,你明日教我做栗子糕吧。”

沈漁聞言,當即笑著應下:“這有什麽難的。”

於微松開抓住沈漁的手,起身開始收拾殘局,根本不給沈漁拒絕的機會。

沈漁本想跟過去幫忙,卻聽到沈小二醒來的聲音:“姐,你們吃完了?”

沈漁看到沈小二不甚清醒的模樣,笑道:“是!快回屋睡去吧。”

沈小二聽了,迷迷糊糊地撐起手站起來,眼睛還未完全睜開,就開始整理桌上的盤子:“姐,我幫你收拾……”

“不用了!”沈漁一把提溜住沈小二的領子,“你這樣子,小心把我的碗全摔了,去睡吧。”

沈小二聞言,也不再堅持,放下盤子就要回房。

沈漁頭上發釵玉石閃爍的光剛好晃了一下沈小二的眼睛,沈小二試著睜開了眼,不甚走心道:“姐,你頭上的新簪子真好看!”

“行了!少拍馬屁,快去睡,你明天還要上學堂呢!”沈漁拍了拍沈小二的後背,催促他快些離開。

打發走沈小二,沈漁端著剩下的盤子去了廚房,看著已經在洗碗的於微,連忙上前,語氣中有些不好意思:“我來洗吧。”

“沒事,我來就好。”於微將沈漁拿過來的盤子一並接了過來。

見於微堅持,沈漁轉而去收拾其他去了。

沈漁一邊收拾,一邊還不忘用餘光打量於微,擡手摸了摸自己頭上的發釵,問道:“於微,謝謝你的簪子。”

於微回身,正好看到沈漁面對櫥櫃,背對著自己,溫聲開口:“你喜歡就好。”

沈漁雙手還抓著櫥櫃門,聽到於微的聲音,也轉過身來:“可是,這禮太貴重了,我不知道該如何回你。”

轉身之際,正好與於微相對而立。

註意到沈漁因著急而有些淩亂的頭發,於微聲音溫柔,卻堅定:“沈漁,你給我的,遠比這支簪子要來得珍貴。”

沈漁聽得楞楞的:“可我好像什麽都沒做。”

“這樣就很好了。”沈漁話音剛落,於微便接著道。

便是這樣不多不少,剛剛好。多一分少一分都不夠,只有這樣,最是平常,卻也是最難得。

世間最難求的,便是這“平常”二字。

從前,於微不敢奢求過多。可如今,於微不再畫地為牢,才發現,自己所求,只會越來越多。而這所求,仿佛都已在一人身上。

沈漁聽得不明就裏,可她還是嫣然一笑,低頭繼續將洗好的碗收拾好:“你說好,那便是好了。”

至於其他,沈漁不想去糾結,也不願意花費時間去糾結。比起這些,她更願意思考明天吃什麽。

夜晚多風,沈漁的藕荷色的衫子也輕輕隨風起舞起來,身後月華瀉地,襯得沈漁像月宮仙子。

於微不由看出了神,突然開口喊沈漁的名字:“沈漁。”

沈漁一楞,擡起頭來,目光朝於微望去,表情還有幾分錯愕。

於微看著沈漁,半晌才道:“你曾經說過的話,還作數嗎?”

“嗯?”自己說過那麽多話,具體是指哪句?沈漁開始瘋狂回憶曾經對於微說的話,心中疑惑更深,自己有承諾過什麽嗎?

看到沈漁這副神情,於微便已猜到了七分,隨即笑道:“你曾經說讓我為你畫像,不知你何時有空?”

“畫像?你不是畫了嗎?”之前我不還還給你了來著……沈漁心中訕訕想著。

於微低頭,微微一笑:“那不一樣,沈漁。”

每一次畫畫,畫師心境不同,所作的畫便不同。當日作畫之心境和今日又豈能同日而語。

且當日的畫像,能讓主人願意還回來,就說明,畫得還不夠好。

於微固執地這樣想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