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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年舊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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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年舊怨

接親的隊伍一路敲鑼打鼓, 隊伍長長一眼竟望不到頭。

孫青青端坐在花轎內,紅蓋頭遮住了她的面容,只是手裏的那個白瓷小罐還被她緊緊攥著。

許是瞧花轎裏安靜異常, 守在花轎外的喜娘, 出聲安慰道:“娘子,今兒是您大喜的日子。雖說是續弦,可這該有的排場一點也沒少咧!”

孫青青沒有回話, 將那罐子塞回袖子裏,對外敷衍一句:“我知道了。”

聽到孫青青的聲音,喜娘這才放心,繼續跟著迎親的隊伍走著。

“青青!孫青青!”

隊伍後面,傳來一聲高過一聲的呼喊。

孫青青下意識地就要扒開車窗的簾子,卻被喜娘眼疾手快擋了回去,喜娘著急道:“哎喲我的姑奶奶,這新娘半t路露臉可不吉利!”

孫青青被推了回去,有些氣結,若她沒聽錯, 這聲音的主人是沈漁。

半炷香前。

孫家的新娘剛剛被接走,但宴席才剛剛開始。剛剛圍在門外的人這會都陸陸續續地進去,陳蕓娘則站在一旁,焦急地朝外看著。

只是眼前人影漸漸沒了,卻依舊不見沈漁身影。

正當陳蕓娘要放棄轉身進屋時,卻看到遠處有兩道身影, 其中一道綠衫粉裙的,正是沈漁。

看到沈漁, 陳蕓娘連忙跑過去,抓住沈漁, 道:“我就知道你會來。”

“孫青青呢?”沈漁朝裏面望了望。

聞言,陳蕓娘有些傷心道:“你來遲了,青青剛剛已經被接走了。”

沈漁一楞。

跟過來的於微見狀,道:“若現在騎馬去追,應該還來得及。”

聽到於微的話,沈漁看了對方一眼,她現在並不是想麻煩他,可若今日不去見孫青青,哪怕日後再見,怕也是不同了。

“可你不是要走了嗎?”沈漁本想應承下來,卻臨到頭,問出的話卻是別的。

於微看著沈漁,道:“你我之間,總要有一人能如願才是。”

見沈漁不答,於微又道:“歸根結底,今日你會與孫娘子錯過,也有我的原因。如今既然還能彌補,更應該盡力而為了。”

“對啊!沈漁,青青她……其實還有話想同你說呢!”陳蕓娘也在一旁勸道。

三人從小的緣分,她也是清楚的。孫青青雖驕橫,常常嘴上不饒人,但人心不壞,不過也正因為這個毛病,才最後同沈漁鬧開了。但其實她看得出來,孫青青這些年也是想同沈漁和好的,只是偏偏兩人一見面,都舍不下臉面。

陳蕓娘邊勸,邊朝於微使了個眼色。

於微會意,轉身欲去牽烏雲。

沈漁卻一把攔住了於微,道:“我同你一起去。”

於微見狀,了然一笑,與陳蕓娘告別後,便同沈漁先去福生館的後院牽了烏雲出來。

牽住烏雲的韁繩,於微細心地安撫著烏雲,待將烏雲安撫好了,於微便扶著沈漁,道:“小心點,我扶你上去。”

沈漁點點頭,在於微的幫助下上了馬。這還是沈漁生平第一次騎馬,只是,現在也容不得她多加感慨了。

見沈漁上了馬,於微便也緊跟著上了馬,感受到於微就在自己身後,雖然於微有意隔開了一段空隙,但始終在同一匹馬上,沈漁還是不由得僵直了身子。

或許是感受到沈漁的緊張,於微拉住馬的韁繩,輕聲安撫道:“別怕。”

聲音低醇,最是能安撫人心。只是這話就在沈漁耳後傳來,貼得這樣近,倒讓沈漁的耳垂泛起紅,發起熱來。

於微並未察覺不對,說完便抽動韁繩,烏雲仰頭嘶叫一聲,便邁開步子,漸漸加速,直接朝鎮外的方向奔去。

這空中的風席面而來,一下便吹走了沈漁剛剛那一點不起眼的旖旎。

沈漁低頭,看到於微死死拽著韁繩的手,想起那日於微為周文昌請來大夫而受傷的手,於微現在也如當日一般緊張嗎?

沈漁回頭去看於微,卻見於微雙目直視前方,一臉認真,並未發現沈漁在看自己。

沈漁收回視線,晃了晃腦袋,將這些無關緊要的想法都甩了出去。

“沈漁,你瞧,那是不是孫娘子的迎親隊伍?”於微問道。

沈漁擡頭一看,果然瞧見了一隊人馬,當下也顧不得其他,直接招手朝那方向大喊著:“青青!孫青青!”

於微被沈漁突然的動作,嚇得連忙將韁繩抓得更緊了。

當即加速朝那群人跑去,迎親的人看見一男一女騎著馬攔住了去路,還以為是搶親的,下意識就拿起手中的家夥防守。

於微勒停了馬,下馬後便立即將沈漁扶了下來。

沈漁下了馬,便匆匆朝花轎跑去,卻被人攔住了。

娶親的向老爺,見狀,也從馬上下來,走到沈漁面前,問道:“這位娘子,攔住我娶親的路,這是為什麽?”

沈漁這才知道那要娶孫青青做續弦的富戶是個什麽模樣,雖然聽說三十多歲了,但舉止氣度倒像是讀過書的,樣貌雖不算一等一,但也不差。對方這麽有禮貌,反叫沈漁心虛起來,原本她覺得,若這富戶不堪,孫青青不願,她做一回惡人也不是不行。

如今這樣,倒叫她有些收斂氣勢了,慌忙解釋道:“我是孫娘子的朋友,今日她成親,我來遲了,現在趕過來,有些話想與她說。”

“這……”向老爺看了身後安靜的花轎一眼,有些為難。

這時喜娘匆匆趕過來,著急道:“可不行啊!哪有上了花轎中途下轎的?!這位娘子你年紀小,不懂這些也就罷了,你這要求,不是叫人為難嗎?”

聞言,沈漁立馬開口:“我就隔著轎子和她說說話!絕對不讓她下轎子!”

聽到沈漁的話,喜娘為難地看向向老爺。

向老爺笑道:“去吧,既是夫人的好友,上轎前未見到你,想來夫人心中也是遺憾。你既然趕過來了,我自不能再攔。”

“謝謝!”沈漁趕忙道謝,疾步跑向花轎旁站定。

沈漁輕咳了兩聲,一時之間竟也不知道說什麽了。

“你不是有話同我說嗎?”還是孫青青,率先開了口,語氣還帶著幾分生硬。

沈漁一楞,隨即開口道:“其實那天……我和蕓娘去找你,是想問問你自己對這門婚事的意思。”

坐在花轎裏的孫青青明顯一楞,隨即開口道:“你們知道了又如何,還能帶我逃婚不成?”語氣是一貫的刻薄。

沈漁一噎,下意識朝於微牽著的馬看去。

“算了!”孫青青又開口道,“反正嫁人就是那麽一回事,再有……他長得也還行。”

這個“他”,指的自然是向老爺了。

沈漁聞言,猶豫著開口道:“如果你以後過得不開心……”

“沈漁你就不能盼著點我好嗎?”沈漁話未說完,就被孫青青打斷了。

沈漁頓時委屈得閉上了嘴,她本來想說的是,如果孫青青以後過得不好,反正她養小二一個人也是養,多養一個也不是不行。

見轎外久久地沈默,孫青青最終還是將袖子裏瓷罐遞了出去。

看著隔著轎簾伸出來的手,沈漁一楞,問道:“這是什麽?”

“送你的!”孫青青語氣著急,似乎想快點把這件事了結。

聞言,沈漁倏地一笑,眼眶卻蒙上了一層水汽,從孫青青手中接過瓷罐,是曾經在胭脂鋪裏,自己坑孫青青買下的玉容膏。

沈漁笑著道:“怎麽辦,我好像忘記備禮了。”

“誰稀罕你的!”孫青青下意識就出聲反駁道。

喜娘見二人說得差不多了,趕緊走過來提醒道:“娘子,再耽誤,怕是要誤了吉時。”

半晌,花轎裏傳來孫青青的聲音:“知道了,走吧。”

喜娘聞言,這才跑到前面,告訴向老爺可以走了。

向老爺見狀,對一旁站著的於微道:“二位既是夫人的朋友,不如一同去府上喝杯喜酒,也算是多陪一陪夫人了。”

於微聞言,笑著道:“我會告訴她的。”

向老爺聽到於微的回答,也沒再多說什麽,翻身上了馬。

喜樂再次被奏響,原本停下的花轎再次被擡起。

“沈漁。”眼瞧就要離開了,孫青青突然出聲了,“對不起。”

還沒等沈漁反應,花轎便被擡走了。

縱然剛剛鑼鼓聲喧天,可沈漁還是無比清晰地聽清了孫青青剛剛說的最後三個字。

“傻瓜,從來就沒怪過你。”

沈漁笑著出聲,有淚從眸中落下。

那年,自己剛剛避免被送去濟善堂,不過八歲的她學著記憶中父親的模樣,在父親曾經擺攤的地方支起她和弟弟生活的希望。

年幼的孫青青同往日一樣來找自己,只是這次不是來找自己玩,而是和蕓娘一起來幫自己。只是孫青青從小嬌蠻,雖有心,卻力不及。

“沈漁,這個為什麽要這樣啊?”

“啊啊啊!沈漁,這魚還是活的!太可怕了!”

“沈漁,好累啊,什麽時候可以出去玩啊?”

本就心情不好的沈漁最終還是被孫青青磨光了耐心,生氣道:“孫青青,你要是想出去玩就自己出去,我還要賣魚呢!”

“哎呀,沈漁,你為什麽一定要賣魚啊,我聽我爹娘說,官t府不是會幫你們嗎?我還聽說,有人願意養小二呢!這樣,你又可以天天和我們一起玩了!”

是啊,官府會幫她們。

但是那樣的話,自己會被送去濟善堂,弟弟會被送到不知哪戶人家裏當別人的孩子。就連曾經一家人住的小院,也將或是荒廢,或是成了別人的宅地……可娘臨終前,還同她說:要和弟弟永遠在一起,一家人永遠在一起……

“我不會去濟善堂的!”沈漁堅定地道。

爹娘走了,她只剩下那個小院和小二了……

孫青青卻不能明白沈漁的想法,仍是不解地抱怨道:“為什麽啊,沈漁……”

“沒有為什麽!”沈漁已經有些生氣了。

後來發生了什麽,沈漁其實也不記得了,大概是孫青青的大小姐脾氣發作,自己將她罵哭了。她便口無遮攔,徹底和沈漁鬧了別扭。

這一鬧,竟是十年之久。

迎親的隊伍已經走遠,於微牽著烏雲走近,見沈漁還在發呆,便道:“剛剛孫娘子的丈夫說,若是舍不得,可以一道去吃喜酒。”

沈漁回神,笑著搖頭:“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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