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春光序(四)

關燈
春光序(四)

他在故意試探, 她在節節敗退。

蘇之瑾在他掌中掙紮轉動,臉如火燎,垂眼推諉, 反做它話, “你先松開手, 外頭那麽多人瞧著呢。”

陸時宴自然早聽到人散步離之音, 有意逗逗自己緊張的新娘,反攥更緊, “讓他們瞧去罷,你本就是我夫人,有甚好怕。”

她的雙頰更添紅暈, 羞赧有之,慍惱更甚, 一雙水汪汪的春眸與他對視,瀲灩萬分而不自知。

“陸時宴!你能不能要點臉!”蘇之瑾咬牙切齒低語, “明日一早, 滿上京都會傳我們在蓋頭裏……”

她漲紅了臉, 心怦怦直跳,羞恥地沒法繼續往下說。

可他卻覺有趣得很,聲線慵懶, “我們在蓋頭裏怎樣?”

事實的確是什麽也沒做,可遮個蓋頭, 又牽著手, 他靠得又這般近, 怎能不讓外頭的人浮想聯翩?

何況前頭院子還有席面要應付, 總不能讓新郎官在後院磨延太久,否則風聲就更大了。

她可不想謠言比她先回娘家的門。

沈默片刻, 蘇之瑾不得不先放軟態度,打了幾回交道,她是看出來了,若是和陸時宴硬碰硬,她是倔不過他的。

姑母曾說過,男人都是賤根,哄著就妥協了。

蘇之瑾眼睫輕扇,眉眼彎彎裝乖,娓娓勸導,“你先松手,從蓋頭裏出去,這麽多弟兄看著,哪怕今日是成親,也有損你在軍中威嚴,你說呢?”

有商有量,十分體貼,陸時宴還從未瞧見過她這樣乖巧的模樣,像只溫馴小貓,心間不免一漾,簡直難以拒絕。

他眉目順從地說了聲好,她可見的松了口氣,紅艷的唇瓣微翹,如浸染的紅櫻桃剔透,陸時宴微不可察地擡了下眉,猝不及防地貼近了她的唇。

蘇之瑾怔忪。

熱氣陡然撲面,只餘一寸,她的吐息徹底亂。

“外面有人……有人……”蘇之瑾咬牙壓低聲量,語無倫次,“你別……別亂來。”

他的臉就懸在她的唇瓣邊,她一說話,便能蹭到他的薄唇,與他散發的灼熱氣息不同的是,薄唇涼如水,像塊盈潤冷玉,觸得蘇之瑾一個激靈。

他就是故意的!

耍賴如他,明明應著好,卻不幹好事。

蘇之瑾心裏暗罵,瘋狗,軟硬都不吃,自己不顧惜名聲,還要把她拉下水。

她慌張地緊閉雙眼,更不敢開口再言,喉間屏凝,腰板僵直。

下一瞬,就在蘇之瑾以為他要吻下來時,他只是若有似無地輕磨著她的唇瓣,帶著幾絲繾綣,“承認吧,你分明是聞出我的味道才認出的。”

話罷,他便從紅蓋頭裏出去了。

蘇之瑾楞了幾息,好似從刀俎下逃脫的魚,如獲大赦,長喘了口氣。

全身松緩下來後,她才驚覺不對勁,屋裏怎這般安靜,恰耳邊傳來石青窗外呼喊,“爺,前頭客人說您再不去,他們可要再進來鬧了!”

“來了。”

聲線有一點漫不經心的笑意,蘇之瑾立時揭了蓋頭,落日餘暉破芭蕉葉漾入窗畔,靜謐閑散,臥房內哪還有有旁人?

她恨恨道,“陸時宴!你耍人!”

聞言,那道清曠矜貴的背影,還是沒能忍住,低頭吭吭悶笑了兩聲,方出了門。

太惡劣!

蘇之瑾愈發覺可惡,那兩片唇還麻麻的,她往妝臺的鏡中看,口脂似被蹭了一點,昭示著他方才的頑劣作亂。

她拿手輕觸了觸,想到他最後說的,承認吧......

她心裏抵賴,但也不可否認確實是在聞出那抹冷梅香後,才十分確定的。

可他話中之意,倒像是她對他很是熟悉一般,怎這麽不要臉?

蘇之瑾又惱得跺腳,應當在他進蓋頭來之時,先發制人問一嘴,她的帕子怎會在他的手上?看他如何回。

都怪她當時方寸大亂,大腦空白,現下有種“被戲耍後沒發揮好”的追悔莫及。

在蘇之瑾文思泉湧,一肚子厲害的話憋肚時,屋外臺階下的蓮杏兒見小公爺踅出游廊,忙旋裙進來。

遞上茶水,道主子莫惱,“我還真探聽了幾分消息。”

她方才出了院子,也不知折進了何處,就見五七婦人圍簇在一齊嗑瓜子閑談,這深宅大院的犄角疙瘩就是逸聞軼事的傳聲筒,而越是忙時,管事們光監管調度去了,哪有分睱管這些碎嘴婆子?反倒讓這些人越容易鉆空子。

她聽了一兜,心驚膽顫,正是議論小公爺院裏的,待聽到喜屋在鬧洞房,蓮杏兒便趕忙往虛無居跑,迎著烏泱泱的眾人奔進喜屋,她只好忍著先咽下不表,現在人散了,已是急不可耐地滿框往外倒:

“這園裏原本有個叫溪玉的一等丫鬟,原本是老太太身邊服侍的。而這溪玉的娘本是小公爺的兒時奶媽,三年前因病去世,臨了,放心不下唯一的女兒,讓老太太擇選個好人家,可這溪玉野心大,非得在她娘親病床前說要來侍奉小公爺。

可小公爺不喜女使近侍,但奶娘又見自家女兒執拗,最後一口氣怎麽都咽不下,翻過去又嗆起,老太太沒法,只得應下了這樁事,說動小公爺,那奶娘才安心閉上眼。

這溪玉也就成了虛無居裏唯一的女使婢子。”

蓮杏兒一口氣說了恁多話,臉白唇幹,蘇之瑾瀹了杯茶給她,“這溪玉我倒是見過兩回,她的確是有當姨奶奶的心思。可今日卻未瞧見她,也是怪道。”

“主子怕是日後都見不到她嘞。”蓮杏兒猛灌了一口蜜橘茶,“有婆子起夜,在今晨的後院角門看到她坐上馬車走了,那車夫就是小公爺身邊的隨侍—石青。”

蘇之瑾一詫,這是被陸時宴送走的?

她來,溪玉就不在了,頗有點掩耳盜鈴之味,難道是因兩月前的她那句——“太蠢,惹得我心煩”

但時間太過詭異了,好不送晚不送,偏偏是在大婚當日被送走。

若真是因她的話,怎這兩月都不行動?要趕在今日?

蘇之瑾微思,抓不住頭緒,“探到發生何事了麽?”

蓮杏兒搖搖頭,“這虛無居沒婆子媽媽,口風又緊,極少有往外傳的閑話。”

冗長的沈默,她撚了口芝麻酥,突然想起有個寬腰膘肥的婆子,蓮杏兒忙道,“......那應當是個廚娘,她昨晚在竈房還同溪玉說了幾句話嘞,她見溪玉備了幾甌下酒菜,隨口問了一嘴,'小公爺今日好雅興,在喜房先喝上了?'看溪玉有點魂不守舍,'哪能啊,在湖邊的扶綠廳'。”

“扶綠廳?”

“是呢,聽說這園裏的扶綠廳很少被用。”

“只他一人飲?”

“未聽聞,不過這尚不得知,我才聽到一半就跑回來嘞。”

蘇之瑾蹙眉,陸時宴大婚前夕飲酒,可見對這場婚姻並不如意,許是也有諸多無奈。

而溪玉昨晚還在伺候陸時宴,今日卻被趕走,可想定是在昨晚的拂綠廳發生了何事。

前院社鼓喧闐,錦繡繁華,烏金正落,天色尚不晚,估摸還得鬧上一陣。

反正閑著也是等,倒也無聊,蘇之瑾略思,“杏兒,你去趟拂綠廳,看看能不能搜羅一些線索。”

既然不常用,今日又是繁忙的大婚日,應當沒人留意到那地,哪怕已遣人收拾了,想就隔了這麽一晚,也是倉促,定會留點蛛絲馬跡。

蓮杏兒得命,一個騰越就奔門而出。

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

臥房漸漸暗沈下來,蘇之瑾點上燈,蓮杏兒就回了,懷中揣著一織錦滾金游麟紋衣袍。

應當是年輕男子所著,蘇之瑾聞袖,和她寒梅手帕上的一致,“這是小公爺的衣服,在那廳裏拾到的?”

“是呢,而且......是在榻上。”蓮杏兒面露窘迫,“主子,還有一物。”

她猶豫了幾息,“主子,你見後千萬別動怒......”

有何物能讓她動怒?蘇之瑾擡眼,示意她拿出來。

蓮杏兒咬咬牙,心一橫,徐徐將衣裳打開,裏面裹著一帕,染了點血。

淺淺的一抹紅。

蘇之瑾的瞳眸微震,眼眸被刺痛,“這也是在榻上發現的?”

“是的主子。”蓮杏兒也知她猜到了,諾諾應了,“是處子血......”

蘇之瑾的耳底似響徹雷鳴,陸時宴的衣裳,女子的處子血,都在綠扶廳的榻上,大婚前夕飲酒......

這些種種串聯在一起,讓她很難不多想,昨夜,她的夫君在和別的女子顛鸞倒鳳,行茍且交歡。

縱是她再大度,能接受他有通房暖婢,能容他擡另置院子姨奶奶,可在婚典前晚,還尋歡作樂,會不會太t不把她當回事了?

更巧合的是,那帕子也是繡了梅。

她兀然想起溪玉所說,“在爺的枕頭下摸出條梅花帕子......”

難不成這帕子主人是溪玉口中的陸時宴的心念之人?

但不過一瞬,就被蘇之瑾否決了。

按照溪玉當時所言,那白月光應當是個府外的,不然她不會三番兩次試探,是否是蘇之瑾相送。

而哪怕陸時宴再有手段,要把一個大活人在夜間從外頭帶進來,行完事又帶出去,不被人發現察覺,難上加難。

這府裏到處都是陰戳戳的眼神目光。

若是有外頭的女子在大婚前夜留宿在國公府,怕早已炸開了鍋。

可今日那些碎嘴婆子並未提及,可見昨晚外院未有異動,府外未有人來。

也就是說,這處子血並非是陸時宴的白月光的。

且看繡帕質地是粗棉,蘇之瑾細想,之前來國公府,見過這裏的丫鬟婆子都是用這樣的料子,再結合溪玉早間被送走,她不得不合理懷疑,這條帕子是溪玉的。

至於為何會繡梅,想是丫鬟為了投主子喜好,才繡的。

姑母在春日宴的時候就說過,陸時宴喜好梅花。

一切似乎都能說通了。

蘇之瑾理順思緒,昨晚陸時宴在拂綠廳飲酒,溪玉作陪,酒酣耳熱,兩人就攜雲握雨,共攀巫山,午夜,陸時宴酒醒,怕大婚前夜尋歡落人口舌,就匆匆把溪玉送走了。

不過看那婢子的野心,要順利送出府應當得費不少好處,沒準是養在外頭也說不定。

但這兩人,前頭三年都做什麽去了,偏偏要在這節骨眼行事,是為了慪她麽?

燈火沈沈,蘇之瑾嫌惡地撇開了眼,“送回去罷。”

“主子不留著問問姑爺是怎一回事麽?”

“不就男貪女愛那點事,”蘇之瑾搖裙坐下,擡頭看便是那付巧笑嫣然的合像,她直泛惡心,“問了也是添堵,就當不知的好。”

聽著杏兒出去了,她的目光垂到了紅帳裏,龍游梅帕子也正靜靜躺在紅繡被面上,她已經不好奇為何帕子在陸時宴手上了。

連丫鬟都知繡梅討好他,就可想他多愛梅,可能是愛屋及烏?他心裏的姑娘想是個嗜梅之人,不過也難說,沒準就是他的收集怪癖罷了。

就像這世間她愛集香,她二哥喜收攏古玩字畫,那他許是個愛收藏梅花帕子的人......也沒甚奇特。

比起他昨晚所做之事......蘇之瑾倏爾心酸,閉眼輕嗤自嘲了番,毫不遲疑地走過去把榻上的帕子,擲出了窗外。



而在前院酬應客人的陸時宴,絲毫未料自己被新娘誤會上了。

他一派對外界都是冷漠清冽之狀,難得外露幾分高興,對道賀敬酒來者不拒,饒是酒量尚可,巡過兩圈後,面皮也熏紅了些。

更像新郎官了,他在窗影上看觥籌交錯,想不是像,而是就是。

他有個含情帶笑的新娘正等著他,胭脂頰,一朵紅蘇旋欲融,想到她,被酒浸滿的臟腑裏會湧生一股柔情,讓他心軟。

陸時宴不想再等,舉步往後院走,卻被陸宵攔下,“賢侄,昨晚我喝迷糊了,煩你照料.....”

他酣睡到今晨四更,被院裏的鑼鼓聲吵醒,醒來全身乏累,本以為是做了一枕蝴蝶夢的緣故,正要下榻,瞧見了帕上的處子血。

而地幔方磚是碎瓷碗,和洇濕滿地的生姜醒酒湯。

才驚覺昨夜不是夢,這虛無居只有一個婢子溪玉,怕是在她來送醒酒湯時,他起了慾念。

陸宵見四下無人,忙穿上自己的外衫去了自己的院中,惶惶過了一日,府裏除了迎親,依然未揭風浪,想是被陸時宴壓了下去。

可陸時宴會饒了他麽?算起來溪玉是他的房裏人,哪怕要碰,也得經他同意才是。

這事說大可大,畢竟昨晚是他的大婚前夕,說小可小,只要他不報給老太太,也就能掩過去。

眼下就看陸時宴想如何辦。

陸宵明知故問,試探,“今日怎未瞧見溪玉?”

陸時宴漫不經心挽袖,手擡了下,就在陸宵以為他要對他大打拳腳,下一瞬,只見陸時宴的手落在他的肩處,輕拍了下,“三叔放心,溪玉已被送走了。”

聞言,陸宵一詫,又追問道,“不過那丫頭會不會來府裏鬧事?”

“她那等婢子,鬧來鬧去,不是就想要錢?”陸時宴淡說,“打發她了三百兩,自是無話。”

“三.....三百兩.....”饒是揮金如土的陸宵也咋舌,從人牙子那裏買十個丫鬟也不過三十兩,難怪溪玉能乖乖走,他忙不疊搓手道謝,“這叫我這當叔的怎謝你才好。”

陸時宴扯了下唇,黑眸閃過幾分冷寂,“三叔日後小心行事就好。”

“那是那是......”陸宵心裏落定,也沒留意他話中的譏諷之意,心一松,昨晚馳魂奪魄的滋味又繞心頭,且那溪玉竟還是個處子之身,他甚覺遺憾,怎麽著也要把那帕子拿回來好好藏著。

他笑笑探問,“我今早走的匆忙,落了塊玉佩在拂綠廳,可有小廝拾到了?”

“今日大婚,還未來得及派出人去收拾,我現下叫個人去找找?”

“不用那麽麻煩,我自個兒去尋就得了。”陸宵說著便往湖邊去了。

陸時宴擡睫,冷眸微瞇,酒囊袋子,空空腦袋,他要的就是陸宵放不下溪玉,這才好上鉤。



待轉入後宅喜房,紅燭映照綺窗,他在窗外,看蘇之瑾的倩影在窗紗上小口小口抿著糕點,很是閑適從容,他把唇角彎彎。

窺了好一會,聽到她的女使蓮杏兒在裏頭喊,“主子、主子,小公爺來了”,見她忙起了身,不知在找什麽,左轉轉右轉轉,像只跳腳的小喜鵲,讓這冷冷戚戚的院落跟著鮮活。

陸時宴在外等了片刻,方踅入屋裏。

她已把蓋頭戴,端坐在榻邊,似未起來過。

她總是能裝得很好。

蓮杏兒行福禮,道了聲小公爺,“凈房浴桶的水都已備好,奴在偏室,有事喚奴,先退下了。”

陸時宴點點頭,少頃,門被闔上,這下,無人來擾,滿室真只有他和她了。

紅燭盞盞,羅帳輕盈。

他緩緩走近,一步步朝她走來。

蘇之瑾垂睫,那燭光落地的光影一層層被他踩碎,她扯了扯喜服的袖管子,心腔驟跳。

倏爾,眼前乍一亮,蓋頭被挑落在地,擡眸是陸時宴深邃如淵的眼。

他轉身,取來床頭案幾上早已備好的兩雕花酒盅,一盞遞到她的手邊,“合巹酒。”

因這兩酒盅用紅線系連在一塊,為免酒灑,陸時宴奉過來時,不得不把身俯低。

蘇之瑾的眼睫撲簌了下,共牢而食,合巹而飲,自此以後同尊卑,共相親。

可.....誰要同他相親?!

剎那間,陸時宴只見她袖中銀光閃現而出,轉瞬,一把匕首抵住他的喉間。

他的眸底有隱隱不易察覺的波動,眼眉輕壓。

其實他完全可以躲過,可他不想,反倒順她意,臨上。

原來她剛才在屋裏的回旋打轉,是在找這把匕首,並不是在迎他。

他不語,只是望著她。

蘇之瑾眸色平靜地與他對視,聲如白刃,“休了我。”

她在進府前本就有和離之念,只是一直在尋好的藉口,眼下出了這樁事,她實在不能容忍再和他共處一榻。

可她是第一回行兇,止不住抖栗,唇顫顫,手顫顫,刀也跟著顫顫。

“夫人好手法。”

陸時宴半譏半笑,這話裏難免有幾分嘲諷,他的酒盅始終穩穩的握在手上,目光從匕首上不露痕跡地掠過,“只是夫人是頭回殺人罷?”

蘇之瑾皺眉不明。

陸時宴憋了幾分笑意,“若是我往後撤,夫人這匕首,不就無用武之地了?”

真該死,蘇之瑾暗罵,她光想著如何迫他寫和離書,全然未顧及兩人此時的方位,他身後有大片空地。

離開她的匕首,他只需要後退一步。

她可真是個無能殺手。

但陸時宴反其道而行,偏偏往前了一步,刀刃劃破他的肌膚,頃刻滲出了一道血痕,她見他的喉結微滾。

蘇之瑾一詫,手抖得更厲害,“你要作甚!”

明明是她拿匕首脅迫他,驚惶的也是她。

殘燭紅幌,音色緩緩而出。

“我想看看你......”

陸時宴又往前一步,聲嗓慢斯條理,眸色卻冷肅了幾分,“......是不是真舍得殺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