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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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2 章
阿南雖然對阿紆和謝韞頗有敵意, 但好在聽話。後來果真沒再找過兩人的麻煩，也沒將她們隱瞞身份的事情捅至官府。
以往冷漠又防備的目光消失了，變成了徹底的無視。
阿紆對此感到有些無奈, 卻也不打算再做什麽——她現在心心念念的都是準備出發去楚國的事情。
這日, 阿紆和謝韞去官府準備先將通關文書辦下。
辦事的官員很是負責, 拿著兩人的照身貼看了又看, 還問了她們幾個問題，譬如是何故去往楚國，要去多久, 如何去等等問題。
阿紆見官員眼神銳利問得如此細致，又想起前幾天阿南的事情, 心下便覺得是不是自己露出了破綻。
好在經歷了這麽多事情後, 阿紆的性子比先前沈穩許多, 她按下心中的惶恐不安，面不改色地一一作答。
辦事的小吏面如死灰，聽到兩人的答案，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只草草地嗯了一聲，便將她們的名字記在薄子上：“照身貼放在這，七天後和通關文書一起取。下一個——”
如此就算是辦完了。阿紆松了一口氣，這才看清小吏的眼神, 哪裏是銳利, 分明是充滿了怨氣——阿紆來的早，她的身後來辦通關文書的人都已經排到了街上。
原來是她草木皆兵了, 阿紆拍拍自己的胸口。
七天後, 阿紆同謝韞取完通關文書回到宅子，卻見芍藥坐在那一臉愁容, 陳元站在她身旁似是在安慰她。
“這是怎麽了？”阿紆心中驚訝，難不成是回來的商隊出了什麽事情。
芍藥輕嘆一口氣：“這事兒說來話長。”
“我來禹州後，結識了一個姓關的姑娘。那姑娘出身書香世家，卻家道中落，父母又早逝。幸而她也是個堅強有本事的，自己開了個書鋪，也算可以度日。”
自從兩國開放互市後，楚國的風氣或多或少被燕國人所熟識。禹州又是離楚國最近的地方，自然受到的影響最大。
“關姑娘是也想去楚國嗎？”阿紆聽見不是商隊出了問題，稍稍安下心，在芍藥旁邊坐下。
芍藥搖搖頭：“惠興身子不好，沒想過這些事。她聽說楚國那邊女子也可讀書入仕，想著小女孩們即便是不能入朝為官，能讀些書也是好的，便起了辦女子學堂的主意。”
關惠興自己父親是秀才，又只有她一個孩子，故而她雖然是女子，但從小也是飽讀詩書。論起四書五經，她懂得未必比十年苦讀的男子要少。
然而她家道中落，如今過得清貧，且想要辦正經的學堂書院需要官府那邊備案批準了才可。她獨自一人想辦女子學堂談何容易，關惠興便退而求其次，想著讓附近的學堂能容許女子入學。
學堂的夫子在關惠興的軟磨硬泡下不勝其煩，應下了她的請求，卻提出了幾個條件。
女學生讀書所用的桌椅需要額外置辦，這些錢需要關惠興來出。至於教書之事，關惠興說自己略讀過些書，可以教這些女孩子，不用勞煩夫子。然而那夫子卻不同意，說她才疏學淺，沒有教書的資格。
至於他自己，則是不屑於教那些女孩子。
聽到這兒，阿紆已經心中憤然，握緊了拳頭。謝韞則翻了個白眼直言道：“他自己不教也不讓別人教，他到底想不想讓這些女孩子學？”
大抵是真的不想。芍藥沒將這句心裏話說出，怕惹得兩人更生氣。
她嘆口氣道：“那夫子說他會再請一個教室先生來，只是這錢也要惠興來出。”
“除此之外，他還說學堂乃聖賢之地之地，女子不得入內，現在讓女子來讀書已是破例。女孩子要是想用，要另造一間來，免得惹得他的學生們心思活絡無意教書，臟了他的地方。”
不用芍藥再說，阿紆兩人也知道這錢定然還是讓關惠興來出。
“這不是欺負人嗎？”阿紆忍不住開口，“這夫子哪裏是答應了關姑娘的做法，分明就是借此搓磨惡心她！”
且不說關惠興沒錢置辦修繕這些東西，便是她不缺錢，這些條件也算得上苛刻和侮辱。
站在一旁的陳元也一臉嚴肅的點點頭：“那人本就是想借著這些條件讓關姑娘知難而退罷了。然而卻沒想到關姑娘竟然將這些條件一一應下了。”
阿紆吃驚道：“要滿足那夫子提的要求得花上不少錢，關姑娘如何能負擔起？”
芍藥嘆了口氣：“正是呢。惠興自然是知道那人是故意為難，然而機會難得，除卻這人，其他學堂書院都不願讓女子進入，怕t壞了自己的名聲。”
關惠興雖然年紀不大，但因為家道中落又是女子，早已見遍了世間冷暖。她知道此時機會來之不易，便去拜訪父母的舊識，希望他們能夠出手相助。
“你落難時都不見他們救助你，如今怎麽可能會出這筆錢呢？”芍藥聽了關惠興的想法，急切道。
關惠興搖搖頭：“這事與我的事可不一樣。舊友的女兒，雖然過的不如之前但也能自己勉強度日，不幫也沒人說什麽，幫了也不會因此就得了好名聲。”
“可辦女學這種前無古人之事，若是能做成了便可名噪一時。你別看我父親那些舊識都是讀書人，一個個清高，可若是說出名，就沒有一個不想的。”
芍藥半信半疑，這話把讀書人說得也太沽名釣譽了。
然而事情果真像關惠興說得那樣，那些叔伯最終將事情答應了下來。
“可誰能想到，書院建好了，那些人卻出爾反爾。”芍藥道，“那些認捐者說惠興欺騙他們，好名聲都落到了她身上，還說她別有用心，根本不是真心想辦女子學堂，只是想沽名釣譽罷了。”
“這就算了，那些女孩子的父母聽說此事，也都紛紛出爾反爾，將孩子領回了家。現在外面全都在誹謗惠興，她為了學堂的事四處奔波，本就身體不好，如今急火攻心，就病倒了。”說到這，芍藥嘆了口氣，不願再說下去。
怪不得她如此愁容，原來是出了這樣的事情。阿紆和謝韞相對無言，從彼此的眼神中看見了無奈和憤然。
“那關姑娘現在怎麽樣了？”阿紆忙道，“我會些醫術，要不芍藥姐帶我去看看她？”
芍藥見阿紆如此關心此事，自是感動，她拍拍阿紆的手：“已經找大夫給她看過了，只是還需將養些時間才行。”
阿紆稍微放心了些，道：“那就好，若是有什麽需要的，盡管和我說。”別的不說，醫術上她還是有些自信的。
“你還別說，還真有件事要麻煩你。”芍藥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那些女學生雖然大部分被家裏人帶走了，但還有一部分怎麽說都不願意回去，可現下學堂的先生們不願意教她們。你和謝姑娘都是讀過書的人，若是有時間可否教教這些女孩？”
“這……”阿紆猶豫道，“我也沒上過學堂，只是略識幾個字，能教她們嗎？”
“沒問題的。”芍藥道，“這些女孩子剛啟蒙，倒也不讓你教她們熟讀四書五經，能讓她們識得幾個字也是好的。”
謝韞沒什麽異議，只道：“可以是可以，但商隊若是回來了，我們隨時可能出發。”
“自然是不能耽誤你們的事情。”芍藥道。
旁邊的陳元一直默不作聲，聽見這話忽而道：“謝姑娘如此說，兩位是打定主意去楚國了？”
“凡事未雨綢繆，先說清楚總是好的。”謝韞並未直接回答他的話。
芍藥這才想起來兩人今日出門是去辦通關文書，忙道：“瞧我，光顧著說我自己的事情了。你們今日去辦通關文書可辦下來了？快拿給我瞧瞧，我還沒見過那文書長什麽樣子呢。”
阿紆搖搖頭：“官府那邊已經將我們兩人的姓名登記上了，要等七日後再去拿。”
“居然要等這麽久，不過也是，當初我開鋪子時，去官府登記也是過了好幾天才有結果的。”芍藥了然。
“兩位姑娘可是急著用？”陳元又插話道，“若是急著用，我可同禹州的官府說一聲，為兩位姑娘快些辦。”
阿紆同謝韞用的是照身貼上的假名字，自然是拒絕了陳元的幫助：“不必了，左右商隊還沒回來，我們不著急。”
陳元略有所思的點點頭，也沒再強求，又待了一會兒便告辭了。
侍從駕著馬車早已在門口等候，陳元正準備上馬車，一只腳已經擡起又頓下，同侍從交代了兩句方才上車。
到了驛站，他換下衣物後沒多久，正拿起茶杯準備喝口水，那名侍從便疾步走進來同他道：“稟大人，屬下方才去查了，今日去辦通關文書的人中，並無叫那兩個名字的。”
他又拿出一本薄子：“這是今日辦理通關文書的人員名冊，大人可要查看？”
陳元輕抿一口茶，侍從的答案早已在他的意料之內，他沒看那薄子：“不必了。”
如今已知道她們人在哪裏，叫什麽已經不重要了。
“讓蹲守的人看好她們，尤其是那個叫沈紆的，千萬要盯住她的行蹤，寧醒勿丟。”陳元道，“不過，還是最好別讓她發現。”
“我想那個人應該更想自己親自點醒她。”陳元眼神幽幽，算算日子，那人應該沒幾日就要到了。
“是。”侍從領命下去，並不擔心此事，第一天他們蹲守時便已發現那兩人不會武功，想不被她們發現簡直輕而易舉。
*
學堂已經建成，但因為拖欠工款，只使用了幾日那夫子便以有人鬧事為由，將女學生們都趕了出去。
幸而關惠興住的老宅裏還有幾件空的房屋，阿紆和謝韞便在關府裏教幾個女孩子們識字。
正如芍藥說的那樣，這些女孩子們從未讀過書，每日阿紆兩人只需教她們識字便行。
阿紆只有在鋪子忙時才會前去幫忙，平日裏就自己在屋子裏待著。是以在禹州這段日子她總覺得時間過得極慢，這幾日教書倒讓她得以打發時間。
女孩子們多出身貧寒，知道回家也只不過是到了年紀被父親嫁出去換錢財，故而拼死也要留下來。阿紆似乎從她們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對她們很是親切。幾日下來，她逐漸喜歡上了這種感覺。
若不是有必須去楚國的理由，阿紆還真想就這樣留在禹州，當一個教書娘子。她雖不能像謝韞一般，但教這些女孩子們啟蒙還是綽綽有餘。
七日之期已到，阿紆和謝韞前去官府拿照身貼和通關文書，便給女孩子們放了半天假。
待她們從官府回到芍藥的住處，想將文書先放好時，卻見前面鋪子的夥計急匆匆的過來。
“你們怎麽還在這裏？”夥計見到兩人面色驚訝，她忙道，“關姑娘出事了，芍藥姐已經趕過去了，你們快去吧。”
“關姑娘怎麽了？”
夥計嘆了口氣：“還不是那些認捐者，死活不認那筆賬，又在外面詆毀關姑娘。關姑娘氣不過，便吞藥自盡以正名節。幸好被學堂裏的小女孩們及時發現，現在還不知道救沒救過來呢。”
阿紆同謝韞聽到這話皆是一驚，連忙將文書放好便趕往關府。
阿紆甫一進關府，一個小女孩看見她便哭著撲到她懷中。
小女孩姓姜，正是她發現了關惠興今日上午一直沒出房門，感到不對勁，推門發現了此事，跑了好幾條街去找的芍藥。
“沈夫子！”姜瑤是一眾女孩子裏年紀最大的，平時最為冷靜穩重，此時卻哭成了一個淚人，“沈夫子你會醫術，你快去看看關姐姐吧。”
“瑤瑤別哭。”阿紆拿出帕子擦拭女孩臉上的淚水，“我這就去看看惠興，你別擔心。”
謝韞留在屋外安慰幾個群龍無首的小女孩，阿紆走進屋內，芍藥正坐在床邊。
“芍藥姐。”阿紆上前抓住芍藥的手，見床上的關惠興雙唇發灰，忙道，“惠興她怎麽樣了？”
“大夫給她灌了皂角水催吐，又開了個方子，現下還不知道如何呢。”
阿紆註意到旁邊的桌子上放著一個瓷瓶，芍藥見她把瓷瓶拿起來，道：“這就是惠興吃的毒藥，好像很是罕見，所以大夫也沒有十成十的把握。”
阿紆將瓷瓶打開，放到鼻子旁聞了聞道：“這藥裏有曼陀羅的味道。”
“曼陀羅雖然是劇毒，但毒性發作的慢，大夫又已經催吐，想來是將毒藥吐出了不少，危及不到姓名。只是餘毒未清，還要好好照看才行。”
芍藥這才安心下來，嘆了口氣。阿紆將凳子搬到床旁，在芍藥旁邊坐下。
“惠興這次是救過來了，可是那些風言風語卻還沒消散，認捐者也沒有一個良心發現的。”芍藥面色憂愁，“我雖然有心替她補上這筆錢，但是卻一時也拿不出那麽多。”
“也不知道這事情之後會怎麽樣。”
阿紆正安慰了芍藥幾句，便出門將關惠興無生命危險的事情告訴了幾個女孩，讓她們不要擔心。
出了這事，女孩子們今日也無心再學識字，謝韞便給她們放假，讓她們休息幾天。
女孩子們t並未閑著，幾個人自告奮勇，輪流去照顧關惠興。
阿紆站在院子裏看幾個小女孩忙進忙出，露出一絲苦笑。一個人走到她身旁，她轉過頭一看，原來是陳元。
“陳大人怎麽也來了？”
“我聽說你們出事了，自然要來看看。”陳元無視掉阿紆話中的狐疑，“關姑娘如何了？”
“已無大恙，只是餘毒未清，精神又虛弱，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醒過來。”阿紆上下打量陳元一眼道，“陳大人不是來禹州公幹嗎？怎麽這幾日倒是很閑的樣子？”
“公幹也不是每天都忙。”陳元感受到了阿紆的抵觸，輕笑一聲。
阿紆沒再理會他，轉身正想離去，卻被陳元叫住。
“沈姑娘可想去那個讓關惠興差點丟掉性命的學堂看看？”
*
學堂離關家只隔了兩條街，此時學生已經放學，學堂裏並無什麽人。
若是阿紆自己來，大抵連學堂的門都進不去，陳元官職在身，有他帶著自然是無人敢攔。
關惠興建的女子學堂便在原本學堂的院子裏，離主學堂之間隔了一個小樹林。
學堂新建不久，其中的一磚一瓦，一桌一椅都能看出關惠興的用心良苦。
可惜如今這間學堂無人能夠踏足。女子學堂剛一建成便被扼殺在了萌芽中。阿紆輕撫面前的書桌，不由得發出一聲嘆息。
“只是一間小小的學堂，卻讓人賠上了性命都無法保留它的存在。”
“幸而關姑娘已無性命之憂。”陳元道，“沈姑娘此言，是否也有同關姑娘一樣的志向？”
沒想到陳元會說這句話，阿紆微微蹙眉。
陳元見她不說話，解釋道：“聽說沈姑娘這幾日教書，很是樂在其中。”
大抵又是他從芍藥那裏打聽來的話，阿紆沈默片刻道：“我也只是可憐那些小女孩罷了。”
“其實沈姑娘若是喜歡楚國的風氣，未必非要前去楚國。”陳元道，“去楚國的路危險重重，何必要去冒那個險？”
“這和陳大人無關吧。”阿紆對陳元的試探已經有些冷言冷語，“陳大人是男子，自然無法體會到女子的不易。”
“在下只是覺得，燕國未必就沒有同楚國一樣的那天。”陳元聽了阿紆的話不怒反笑，“沈姑娘既喜歡教書，何不留在燕國為女子學堂出一份力？”
“陳大人謬讚了，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沒有關姑娘那麽偉大的志向，也無法左右他人的想法。”阿紆移開目光，“想辦女子學堂談何容易？”
“萬事萬物每時每刻都在變化，沈姑娘怎麽就知道沒有容易的那天。”陳元道，“沈姑娘可知，二十年前像我這樣寒門出身的人，想入仕簡直是異想天開。可太上皇開放了科舉後，即使是寒門子弟也有能入仕為官的機會。”
“就連楚國如今這樣，也是因為楚國國君下旨讓女子也可為官。”
那是因為楚國國君是女子！阿紆蹙眉：“李……今上又不是楚國國君。”他當時知道阿韞是女子時，可沒見他輕易接受此事。
“今上開明，登基後便開通了兩國互市。”陳元反駁道，見阿紆忿忿，岔開話題，“其實當初沈姑娘同陛下一起離開時，在下還以為沈姑娘會一直留在陛下身邊。”
“……你為何會如此認為？”阿紆聽見這話微楞，也沒在意為何陳元突然換了話題。
“當初在晉州，陛下還是太子時，曾來信讓在下幫姑娘修繕舊屋，將你的親人排位供奉至寺廟內。”陳元悠悠道，“在下還以為陛下對姑娘……”
他沒將話說完，阿紆卻已明白了他的意思。
外人尚且這樣認為，難道李術在那時便已經盯上她了嗎？阿紆蹙眉將這個想法拋入腦後，應付道：“陳大人誤會了。”
“即使陛下無意，京城繁華，姑娘就毫無留戀之意嗎？”
“原來在陳大人眼裏，我是這般貪圖榮華富貴之人。”阿紆快速乜了陳元一眼，“在我看來，還是自由自在活著最舒服。”
“是在下唐突了。”陳元輕笑一聲，“所以姑娘想去楚國？”
阿紆沒回答他的問題，她摸了面前的桌子最後一下：“這學堂我已經看過了，就先告辭了。”
陳元見她離開也並未阻攔，只道：“我有一個友人聽說了關姑娘的事情，很是同情，便出資將關姑娘的債務還清了。”
聽見這話，阿紆果然停下腳步：“真的？”
“自然是真的。”陳元道，“我見姑娘方才看這學堂的眼神滿是可惜，便想著將這個好消息先告訴姑娘。”
“那芍藥姐她們是不是還不知道。”阿紆又轉身要離開，“我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她們。”
陳元攔住她，撞上阿紆疑惑的眼神，他解釋道：“阿紆姑娘能否將這個機會讓給我？讓我去同芍藥說。”
阿紆此時心情好，便不再計較方才陳元的無禮，她一聽這話便明白了陳元的私信，竊笑一聲：“好，那便將機會讓給陳大人。”
“多謝姑娘。”陳元朝阿紆微微拜了一拜，道，“我見姑娘很喜歡這學堂，不如姑娘便留在這兒再看一會兒吧。”
阿紆確實對這學堂很是感興趣，女子不能進學堂，她啟蒙又晚，識字讀書後自是好奇學堂是什麽樣子。
陳元走後，阿紆又在學堂內走了幾圈，最後背著屏風坐下，環顧整個屋子。
屏風的另一邊，李術背對著屏風屏氣寧神。
學堂裏很安靜，他不僅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還能聽見沈紆的呼吸聲。
方才兩人的談話盡入他耳。
離了他，沈紆很開心，比在皇宮時開心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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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南雖然對阿紆和謝韞頗有敵意, 但好在聽話。後來果真沒再找過兩人的麻煩，也沒將她們隱瞞身份的事情捅至官府。
以往冷漠又防備的目光消失了，變成了徹底的無視。
阿紆對此感到有些無奈, 卻也不打算再做什麽——她現在心心念念的都是準備出發去楚國的事情。
這日, 阿紆和謝韞去官府準備先將通關文書辦下。
辦事的官員很是負責, 拿著兩人的照身貼看了又看, 還問了她們幾個問題，譬如是何故去往楚國，要去多久, 如何去等等問題。
阿紆見官員眼神銳利問得如此細致，又想起前幾天阿南的事情, 心下便覺得是不是自己露出了破綻。
好在經歷了這麽多事情後, 阿紆的性子比先前沈穩許多, 她按下心中的惶恐不安，面不改色地一一作答。
辦事的小吏面如死灰，聽到兩人的答案，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只草草地嗯了一聲，便將她們的名字記在薄子上：“照身貼放在這，七天後和通關文書一起取。下一個——”
如此就算是辦完了。阿紆松了一口氣，這才看清小吏的眼神, 哪裏是銳利, 分明是充滿了怨氣——阿紆來的早，她的身後來辦通關文書的人都已經排到了街上。
原來是她草木皆兵了, 阿紆拍拍自己的胸口。
七天後, 阿紆同謝韞取完通關文書回到宅子，卻見芍藥坐在那一臉愁容, 陳元站在她身旁似是在安慰她。
“這是怎麽了？”阿紆心中驚訝，難不成是回來的商隊出了什麽事情。
芍藥輕嘆一口氣：“這事兒說來話長。”
“我來禹州後，結識了一個姓關的姑娘。那姑娘出身書香世家，卻家道中落，父母又早逝。幸而她也是個堅強有本事的，自己開了個書鋪，也算可以度日。”
自從兩國開放互市後，楚國的風氣或多或少被燕國人所熟識。禹州又是離楚國最近的地方，自然受到的影響最大。
“關姑娘是也想去楚國嗎？”阿紆聽見不是商隊出了問題，稍稍安下心，在芍藥旁邊坐下。
芍藥搖搖頭：“惠興身子不好，沒想過這些事。她聽說楚國那邊女子也可讀書入仕，想著小女孩們即便是不能入朝為官，能讀些書也是好的，便起了辦女子學堂的主意。”
關惠興自己父親是秀才，又只有她一個孩子，故而她雖然是女子，但從小也是飽讀詩書。論起四書五經，她懂得未必比十年苦讀的男子要少。
然而她家道中落，如今過得清貧，且想要辦正經的學堂書院需要官府那邊備案批準了才可。她獨自一人想辦女子學堂談何容易，關惠興便退而求其次，想著讓附近的學堂能容許女子入學。
學堂的夫子在關惠興的軟磨硬泡下不勝其煩，應下了她的請求，卻提出了幾個條件。
女學生讀書所用的桌椅需要額外置辦，這些錢需要關惠興來出。至於教書之事，關惠興說自己略讀過些書，可以教這些女孩子，不用勞煩夫子。然而那夫子卻不同意，說她才疏學淺，沒有教書的資格。
至於他自己，則是不屑於教那些女孩子。
聽到這兒，阿紆已經心中憤然，握緊了拳頭。謝韞則翻了個白眼直言道：“他自己不教也不讓別人教，他到底想不想讓這些女孩子學？”
大抵是真的不想。芍藥沒將這句心裏話說出，怕惹得兩人更生氣。
她嘆口氣道：“那夫子說他會再請一個教室先生來，只是這錢也要惠興來出。”
“除此之外，他還說學堂乃聖賢之地之地，女子不得入內，現在讓女子來讀書已是破例。女孩子要是想用，要另造一間來，免得惹得他的學生們心思活絡無意教書，臟了他的地方。”
不用芍藥再說，阿紆兩人也知道這錢定然還是讓關惠興來出。
“這不是欺負人嗎？”阿紆忍不住開口，“這夫子哪裏是答應了關姑娘的做法，分明就是借此搓磨惡心她！”
且不說關惠興沒錢置辦修繕這些東西，便是她不缺錢，這些條件也算得上苛刻和侮辱。
站在一旁的陳元也一臉嚴肅的點點頭：“那人本就是想借著這些條件讓關姑娘知難而退罷了。然而卻沒想到關姑娘竟然將這些條件一一應下了。”
阿紆吃驚道：“要滿足那夫子提的要求得花上不少錢，關姑娘如何能負擔起？”
芍藥嘆了口氣：“正是呢。惠興自然是知道那人是故意為難，然而機會難得，除卻這人，其他學堂書院都不願讓女子進入，怕t壞了自己的名聲。”
關惠興雖然年紀不大，但因為家道中落又是女子，早已見遍了世間冷暖。她知道此時機會來之不易，便去拜訪父母的舊識，希望他們能夠出手相助。
“你落難時都不見他們救助你，如今怎麽可能會出這筆錢呢？”芍藥聽了關惠興的想法，急切道。
關惠興搖搖頭：“這事與我的事可不一樣。舊友的女兒，雖然過的不如之前但也能自己勉強度日，不幫也沒人說什麽，幫了也不會因此就得了好名聲。”
“可辦女學這種前無古人之事，若是能做成了便可名噪一時。你別看我父親那些舊識都是讀書人，一個個清高，可若是說出名，就沒有一個不想的。”
芍藥半信半疑，這話把讀書人說得也太沽名釣譽了。
然而事情果真像關惠興說得那樣，那些叔伯最終將事情答應了下來。
“可誰能想到，書院建好了，那些人卻出爾反爾。”芍藥道，“那些認捐者說惠興欺騙他們，好名聲都落到了她身上，還說她別有用心，根本不是真心想辦女子學堂，只是想沽名釣譽罷了。”
“這就算了，那些女孩子的父母聽說此事，也都紛紛出爾反爾，將孩子領回了家。現在外面全都在誹謗惠興，她為了學堂的事四處奔波，本就身體不好，如今急火攻心，就病倒了。”說到這，芍藥嘆了口氣，不願再說下去。
怪不得她如此愁容，原來是出了這樣的事情。阿紆和謝韞相對無言，從彼此的眼神中看見了無奈和憤然。
“那關姑娘現在怎麽樣了？”阿紆忙道，“我會些醫術，要不芍藥姐帶我去看看她？”
芍藥見阿紆如此關心此事，自是感動，她拍拍阿紆的手：“已經找大夫給她看過了，只是還需將養些時間才行。”
阿紆稍微放心了些，道：“那就好，若是有什麽需要的，盡管和我說。”別的不說，醫術上她還是有些自信的。
“你還別說，還真有件事要麻煩你。”芍藥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那些女學生雖然大部分被家裏人帶走了，但還有一部分怎麽說都不願意回去，可現下學堂的先生們不願意教她們。你和謝姑娘都是讀過書的人，若是有時間可否教教這些女孩？”
“這……”阿紆猶豫道，“我也沒上過學堂，只是略識幾個字，能教她們嗎？”
“沒問題的。”芍藥道，“這些女孩子剛啟蒙，倒也不讓你教她們熟讀四書五經，能讓她們識得幾個字也是好的。”
謝韞沒什麽異議，只道：“可以是可以，但商隊若是回來了，我們隨時可能出發。”
“自然是不能耽誤你們的事情。”芍藥道。
旁邊的陳元一直默不作聲，聽見這話忽而道：“謝姑娘如此說，兩位是打定主意去楚國了？”
“凡事未雨綢繆，先說清楚總是好的。”謝韞並未直接回答他的話。
芍藥這才想起來兩人今日出門是去辦通關文書，忙道：“瞧我，光顧著說我自己的事情了。你們今日去辦通關文書可辦下來了？快拿給我瞧瞧，我還沒見過那文書長什麽樣子呢。”
阿紆搖搖頭：“官府那邊已經將我們兩人的姓名登記上了，要等七日後再去拿。”
“居然要等這麽久，不過也是，當初我開鋪子時，去官府登記也是過了好幾天才有結果的。”芍藥了然。
“兩位姑娘可是急著用？”陳元又插話道，“若是急著用，我可同禹州的官府說一聲，為兩位姑娘快些辦。”
阿紆同謝韞用的是照身貼上的假名字，自然是拒絕了陳元的幫助：“不必了，左右商隊還沒回來，我們不著急。”
陳元略有所思的點點頭，也沒再強求，又待了一會兒便告辭了。
侍從駕著馬車早已在門口等候，陳元正準備上馬車，一只腳已經擡起又頓下，同侍從交代了兩句方才上車。
到了驛站，他換下衣物後沒多久，正拿起茶杯準備喝口水，那名侍從便疾步走進來同他道：“稟大人，屬下方才去查了，今日去辦通關文書的人中，並無叫那兩個名字的。”
他又拿出一本薄子：“這是今日辦理通關文書的人員名冊，大人可要查看？”
陳元輕抿一口茶，侍從的答案早已在他的意料之內，他沒看那薄子：“不必了。”
如今已知道她們人在哪裏，叫什麽已經不重要了。
“讓蹲守的人看好她們，尤其是那個叫沈紆的，千萬要盯住她的行蹤，寧醒勿丟。”陳元道，“不過，還是最好別讓她發現。”
“我想那個人應該更想自己親自點醒她。”陳元眼神幽幽，算算日子，那人應該沒幾日就要到了。
“是。”侍從領命下去，並不擔心此事，第一天他們蹲守時便已發現那兩人不會武功，想不被她們發現簡直輕而易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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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堂已經建成，但因為拖欠工款，只使用了幾日那夫子便以有人鬧事為由，將女學生們都趕了出去。
幸而關惠興住的老宅裏還有幾件空的房屋，阿紆和謝韞便在關府裏教幾個女孩子們識字。
正如芍藥說的那樣，這些女孩子們從未讀過書，每日阿紆兩人只需教她們識字便行。
阿紆只有在鋪子忙時才會前去幫忙，平日裏就自己在屋子裏待著。是以在禹州這段日子她總覺得時間過得極慢，這幾日教書倒讓她得以打發時間。
女孩子們多出身貧寒，知道回家也只不過是到了年紀被父親嫁出去換錢財，故而拼死也要留下來。阿紆似乎從她們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對她們很是親切。幾日下來，她逐漸喜歡上了這種感覺。
若不是有必須去楚國的理由，阿紆還真想就這樣留在禹州，當一個教書娘子。她雖不能像謝韞一般，但教這些女孩子們啟蒙還是綽綽有餘。
七日之期已到，阿紆和謝韞前去官府拿照身貼和通關文書，便給女孩子們放了半天假。
待她們從官府回到芍藥的住處，想將文書先放好時，卻見前面鋪子的夥計急匆匆的過來。
“你們怎麽還在這裏？”夥計見到兩人面色驚訝，她忙道，“關姑娘出事了，芍藥姐已經趕過去了，你們快去吧。”
“關姑娘怎麽了？”
夥計嘆了口氣：“還不是那些認捐者，死活不認那筆賬，又在外面詆毀關姑娘。關姑娘氣不過，便吞藥自盡以正名節。幸好被學堂裏的小女孩們及時發現，現在還不知道救沒救過來呢。”
阿紆同謝韞聽到這話皆是一驚，連忙將文書放好便趕往關府。
阿紆甫一進關府，一個小女孩看見她便哭著撲到她懷中。
小女孩姓姜，正是她發現了關惠興今日上午一直沒出房門，感到不對勁，推門發現了此事，跑了好幾條街去找的芍藥。
“沈夫子！”姜瑤是一眾女孩子裏年紀最大的，平時最為冷靜穩重，此時卻哭成了一個淚人，“沈夫子你會醫術，你快去看看關姐姐吧。”
“瑤瑤別哭。”阿紆拿出帕子擦拭女孩臉上的淚水，“我這就去看看惠興，你別擔心。”
謝韞留在屋外安慰幾個群龍無首的小女孩，阿紆走進屋內，芍藥正坐在床邊。
“芍藥姐。”阿紆上前抓住芍藥的手，見床上的關惠興雙唇發灰，忙道，“惠興她怎麽樣了？”
“大夫給她灌了皂角水催吐，又開了個方子，現下還不知道如何呢。”
阿紆註意到旁邊的桌子上放著一個瓷瓶，芍藥見她把瓷瓶拿起來，道：“這就是惠興吃的毒藥，好像很是罕見，所以大夫也沒有十成十的把握。”
阿紆將瓷瓶打開，放到鼻子旁聞了聞道：“這藥裏有曼陀羅的味道。”
“曼陀羅雖然是劇毒，但毒性發作的慢，大夫又已經催吐，想來是將毒藥吐出了不少，危及不到姓名。只是餘毒未清，還要好好照看才行。”
芍藥這才安心下來，嘆了口氣。阿紆將凳子搬到床旁，在芍藥旁邊坐下。
“惠興這次是救過來了，可是那些風言風語卻還沒消散，認捐者也沒有一個良心發現的。”芍藥面色憂愁，“我雖然有心替她補上這筆錢，但是卻一時也拿不出那麽多。”
“也不知道這事情之後會怎麽樣。”
阿紆正安慰了芍藥幾句，便出門將關惠興無生命危險的事情告訴了幾個女孩，讓她們不要擔心。
出了這事，女孩子們今日也無心再學識字，謝韞便給她們放假，讓她們休息幾天。
女孩子們t並未閑著，幾個人自告奮勇，輪流去照顧關惠興。
阿紆站在院子裏看幾個小女孩忙進忙出，露出一絲苦笑。一個人走到她身旁，她轉過頭一看，原來是陳元。
“陳大人怎麽也來了？”
“我聽說你們出事了，自然要來看看。”陳元無視掉阿紆話中的狐疑，“關姑娘如何了？”
“已無大恙，只是餘毒未清，精神又虛弱，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醒過來。”阿紆上下打量陳元一眼道，“陳大人不是來禹州公幹嗎？怎麽這幾日倒是很閑的樣子？”
“公幹也不是每天都忙。”陳元感受到了阿紆的抵觸，輕笑一聲。
阿紆沒再理會他，轉身正想離去，卻被陳元叫住。
“沈姑娘可想去那個讓關惠興差點丟掉性命的學堂看看？”
*
學堂離關家只隔了兩條街，此時學生已經放學，學堂裏並無什麽人。
若是阿紆自己來，大抵連學堂的門都進不去，陳元官職在身，有他帶著自然是無人敢攔。
關惠興建的女子學堂便在原本學堂的院子裏，離主學堂之間隔了一個小樹林。
學堂新建不久，其中的一磚一瓦，一桌一椅都能看出關惠興的用心良苦。
可惜如今這間學堂無人能夠踏足。女子學堂剛一建成便被扼殺在了萌芽中。阿紆輕撫面前的書桌，不由得發出一聲嘆息。
“只是一間小小的學堂，卻讓人賠上了性命都無法保留它的存在。”
“幸而關姑娘已無性命之憂。”陳元道，“沈姑娘此言，是否也有同關姑娘一樣的志向？”
沒想到陳元會說這句話，阿紆微微蹙眉。
陳元見她不說話，解釋道：“聽說沈姑娘這幾日教書，很是樂在其中。”
大抵又是他從芍藥那裏打聽來的話，阿紆沈默片刻道：“我也只是可憐那些小女孩罷了。”
“其實沈姑娘若是喜歡楚國的風氣，未必非要前去楚國。”陳元道，“去楚國的路危險重重，何必要去冒那個險？”
“這和陳大人無關吧。”阿紆對陳元的試探已經有些冷言冷語，“陳大人是男子，自然無法體會到女子的不易。”
“在下只是覺得，燕國未必就沒有同楚國一樣的那天。”陳元聽了阿紆的話不怒反笑，“沈姑娘既喜歡教書，何不留在燕國為女子學堂出一份力？”
“陳大人謬讚了，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沒有關姑娘那麽偉大的志向，也無法左右他人的想法。”阿紆移開目光，“想辦女子學堂談何容易？”
“萬事萬物每時每刻都在變化，沈姑娘怎麽就知道沒有容易的那天。”陳元道，“沈姑娘可知，二十年前像我這樣寒門出身的人，想入仕簡直是異想天開。可太上皇開放了科舉後，即使是寒門子弟也有能入仕為官的機會。”
“就連楚國如今這樣，也是因為楚國國君下旨讓女子也可為官。”
那是因為楚國國君是女子！阿紆蹙眉：“李……今上又不是楚國國君。”他當時知道阿韞是女子時，可沒見他輕易接受此事。
“今上開明，登基後便開通了兩國互市。”陳元反駁道，見阿紆忿忿，岔開話題，“其實當初沈姑娘同陛下一起離開時，在下還以為沈姑娘會一直留在陛下身邊。”
“……你為何會如此認為？”阿紆聽見這話微楞，也沒在意為何陳元突然換了話題。
“當初在晉州，陛下還是太子時，曾來信讓在下幫姑娘修繕舊屋，將你的親人排位供奉至寺廟內。”陳元悠悠道，“在下還以為陛下對姑娘……”
他沒將話說完，阿紆卻已明白了他的意思。
外人尚且這樣認為，難道李術在那時便已經盯上她了嗎？阿紆蹙眉將這個想法拋入腦後，應付道：“陳大人誤會了。”
“即使陛下無意，京城繁華，姑娘就毫無留戀之意嗎？”
“原來在陳大人眼裏，我是這般貪圖榮華富貴之人。”阿紆快速乜了陳元一眼，“在我看來，還是自由自在活著最舒服。”
“是在下唐突了。”陳元輕笑一聲，“所以姑娘想去楚國？”
阿紆沒回答他的問題，她摸了面前的桌子最後一下：“這學堂我已經看過了，就先告辭了。”
陳元見她離開也並未阻攔，只道：“我有一個友人聽說了關姑娘的事情，很是同情，便出資將關姑娘的債務還清了。”
聽見這話，阿紆果然停下腳步：“真的？”
“自然是真的。”陳元道，“我見姑娘方才看這學堂的眼神滿是可惜，便想著將這個好消息先告訴姑娘。”
“那芍藥姐她們是不是還不知道。”阿紆又轉身要離開，“我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她們。”
陳元攔住她，撞上阿紆疑惑的眼神，他解釋道：“阿紆姑娘能否將這個機會讓給我？讓我去同芍藥說。”
阿紆此時心情好，便不再計較方才陳元的無禮，她一聽這話便明白了陳元的私信，竊笑一聲：“好，那便將機會讓給陳大人。”
“多謝姑娘。”陳元朝阿紆微微拜了一拜，道，“我見姑娘很喜歡這學堂，不如姑娘便留在這兒再看一會兒吧。”
阿紆確實對這學堂很是感興趣，女子不能進學堂，她啟蒙又晚，識字讀書後自是好奇學堂是什麽樣子。
陳元走後，阿紆又在學堂內走了幾圈，最後背著屏風坐下，環顧整個屋子。
屏風的另一邊，李術背對著屏風屏氣寧神。
學堂裏很安靜，他不僅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還能聽見沈紆的呼吸聲。
方才兩人的談話盡入他耳。
離了他，沈紆很開心，比在皇宮時開心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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