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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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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9 章

阿紆和謝韞當日深夜便到了青州。

馬車停留在一處客棧前, 在大堂守夜的小二聽見動靜趕忙出來迎客。

小二看見馬車,本想接過韁繩,卻被老馬謝絕道:“俺只是來送人的, 只有兩位小姐住宿。”

“馬師傅要連夜趕回京城?”謝韞勸道, “不如師傅您也在這兒住一夜, 白天再啟程, 也安全些。”

“不必了。”老馬笑呵呵道,“俺家就在青州,這次去京城原本是給本家送東西的, 沒想到回來還能順道送送兩位貴人。”

老馬一路上安靜無話,謝韞這才聽出他確實有些青州口音。

如此李術查到她們的可能性又小了幾分, 謝韞了然。她掏出一小塊銀兩遞給老馬, 說當他的辛苦費。

“不了, 不了,大小姐之前已經給過俺賞錢了。”老馬擺手。

謝韞又同他來回拉扯了幾次,見他是個實心眼,便也不再同他客氣, 只道:“天色已晚,師傅快些回家吧。”

送走了老馬,兩人來到房間。雖然一路奔波,但因為緊張, 兩人竟感不到一絲疲倦。

從皇宮裏逃走可謂是難如登天, 這次卻如此順利,阿紆覺得簡直像做夢一般。她坐在床榻上撫摸略有些粗糙的床褥, 看到周圍陌生的布景, 這才有些逃脫出來的實感。

謝韞讓小二打來兩桶熱水,堵上門窗。阿紆看到她如此小心細致, 心裏的緊張感也少了些許。

崔琰準備得齊全,除了照身貼外還給兩人備了不少銀兩衣物。她出手大方,所給的銀兩足夠兩人在燕國安穩生活十年。

阿紆和謝韞都不是坐吃山空之人,拿著這點錢找個地方做些營生買賣,自是能安穩度過餘生。

阿紆一時有些為難,此前崔琰幫她是以她願意逃去楚國為條件,可今日又讓侍女傳話,說路途遙遠,她留在燕國隱姓埋名也可。

為何臨了又變了主意呢?阿紆想大抵是去楚國太過危險。

謝韞身在朝堂,對兩國互市一事知道的消息比自是比阿紆和崔琰都要多。

照她的說法,兩國剛剛開始互市,只有些許商隊在邊境來回,沿途商路並不成熟,貿然前去是有些危險。但留在燕國被發現的可能性卻更大。

李術如今已是天子,再尋起人來定不會像之前還是太子時那般束手束腳。只需一張通緝令,便能讓她兩人在燕國無處可遁。

“你想如何,我都依你的。”謝韞看向阿紆,畢竟李術要抓的人是她。

阿紆垂眸沈思,她第一次逃走時還想著要游山玩水,看世間風光,可如今她卻感到心累,只要能在宮外過安生日子便可。

思來想去,她道:“我想,不如我們先去禹州看看情況再做決定。”

禹州與阿紆的老家晉州相鄰,是燕國最偏遠、也是唯一與楚國接壤的地方。若是想逃去楚國,禹州是必經之地。

“如此也未嘗不可。”謝韞一只手扶在下巴上,思付道,“到時候實地看看兩國通行的情況到底如何,若是李術那邊有異變,也可見機行事。”

第二天一早,兩人便雇了一輛馬車出發。無論後面如何選擇,她們現下不能在京城附近逗留。

什麽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這套對李術完全行不通。阿紆敢說李術發現她逃跑後第一件事就是將皇宮翻了個底朝天。

從青州去禹州路途遙遠,基本跨過了大半個燕國。路上兩人每到一個地方便換一個方式出行,以免日後被發現蹤跡時被直接拿下。

盡管兩人並未在路上多做停留,但她們行事謹慎,每每都白天趕路,待到了禹州,也已是兩個多月後。

期間她們還乘了一段水路到晉州,阿紆未坐過船,看陽光撒在江面上,漪瀾將光線反射出去,這才知道什麽叫波光粼粼。

再次踏上晉州的土地,阿紆情緒覆雜。當初離開時她曾以為是厄運的結束,卻沒想到有一天會因為逃難再回到故土。

人都會對故鄉有特別的情節,謝韞見阿紆面色略有觸動,關心道:“可要在晉州住上幾日?我記得在京城時你時常抱怨廚子不會做晉州的菜色,如今可以一飽口福了。”

剛開始逃走時謝韞還擔心會有異變,可兩個月過去了京城裏卻毫無風聲傳來。偶爾有通緝的消息,卻也搜是些滿臉兇相的罪犯。

一路上太過順利和平靜,兩人甚至有種李術已經放棄了尋找她們的假象。

如今已經過去了兩個月,晉州離京城又甚遠,謝韞覺得在這兒逗留幾日也無妨。當時阿紆極力想離開這個地方,李術大抵也不會想到她們會在這兒停留。

然而阿紆想都沒想便搖頭道:“不了,沒那個必要。”

她的嘴角無意識地彎成一個苦澀的弧度。沒有故人和親人可供她留戀,晉州對她來說也不過是一片陌生的土地。

獨身一人,她和謝韞在哪裏,家便在哪裏。

“那我們還同之前一樣,在這兒休t息一夜,明日再雇車去禹州。”謝韞知道她急於趕往禹州也沒有再勸,見阿紆眼底若隱若現的憂愁,在心底默默嘆了口氣。

雖然阿紆一路上並未說些什麽,可謝韞還是能感覺到她的異常。

她本以為阿紆離開京城會很高興,可一路上並未見她露出許多笑顏。

相反,一開始離京城不遠時,謝韞還被阿紆的夢魘吵醒過一兩次。每每將她喚醒,謝韞總能看到她眼神驚恐,待看見周圍陌生的環境後方才冷靜下來。

看不到的傷痕有時候更可怕。或許兩次逃走被抓已經讓阿紆失去了信心,所以她才會那麽著急的想要往禹州去。

她們最後應該還是會去楚國,謝韞想。大抵只有離開了李術的勢力範圍,阿紆才會安心些。

夜裏兩人睡下,謝韞聽見阿紆的聲音。

“快到禹州了,阿韞你想去楚國嗎?”

“我說了,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謝韞道。其實她一開始若是就知道有楚國這個地方,大抵也不會在燕國女扮男裝那麽多年。

很明顯,雖然是同一時代的兩個國家,但楚國的風氣更接近她原來生活的地方。

謝韞將選擇權全部交給了阿紆,反而讓阿紆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沈默片刻道:“阿韞,謝謝你,一直以來都那麽支持我。”

“怎麽忽然說這些,同我這麽客氣。”謝韞輕笑一聲。

“如果不是我,你如今還能入朝為官,實現自己的抱負,何以像如今這樣跟著我一起逃亡。”

謝韞啞然,她萬萬沒想到阿紆心裏還有這麽一個包袱。

心地太善良的人總是會被欺辱,阿紆若是能自私點,也不至於被逼迫到如此地步。

她輕嘆一口氣,在黑暗中摸索到阿紆的手,緊握住,似乎想通過手上的力度將勇氣傳遞給阿紆。

謝韞一字一頓道:“阿紆,你不必如此愧疚,人活一世,要多為自己著想。”

“若不是你救了我,我說不定早就死在了樹林子裏。”

“再說,給李術那種人打工,我早就不想幹了。”謝韞笑道。

她拍拍阿紆的後背:“別想那麽多了,明日還要趕路呢,早些休息吧。”

兩人定下了去楚國的決定,然而到了禹州卻發現事情沒那麽簡單。

邊境自古就是防線,守衛森嚴,尋常百姓不可擅自越過,需有通關文書才可離開去往楚國。

而聽禹州客棧的小二說,通關文書倒是簡單,只需身份清白一般官府不會就此為難。

真正困難的是如何跨過兩國之間的中間地帶。

阿紆素聽說兩國之間道路艱難,卻不知道是怎麽個艱難法。

她方向想再問下去,那小二卻擺擺手不肯再說,只道:“總之不是你們兩個女子可以過去的,若是想買些楚國的新奇玩意兒,在這兒等著來往的商人回來便是,何苦費那個精力去受罪。”

兩國互市這些時間,前來打聽如何去楚國的人不少,除了極個別是身上背了血債的人想要去逃難外,大多是心中好奇的平民百姓和商人。

而阿紆和謝韞兩人看著身份清白,言辭也不似商人那般圓滑狡詐,小二自然當她們不過是好奇的旅客罷了。

當小二這麽多年,別的不說,看人這方面他還是有信心的。

見店小二如此,阿紆心中急切,卻知道不能表現出來。

她心下一記,裝作一副不信的樣子道:“定是你誆我們,我們可都聽說了,那趙侯爺便毫發無傷地帶領了一堆人走通了那段路,這才到了楚國讓兩國得以互市。”

“若真像你說得如此艱難,那趙侯爺是怎麽過去的?”

小二到底是年輕氣盛,見有人不信他,還是兩個年輕的小娘子,當下炫耀的心思便憋不住了。

“我可沒亂說。您有所不知,那兩國之間一片荒蕪,不是戈壁就是沙漠,稍不註意還有沙塵暴,風吹起沙子來那是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咱們這兒靠近沙漠,每到沙塵暴來的時候天都灰蒙蒙的,要是真出了城,聽說連把人活埋進沙子裏的都有。再說天氣還晝暖夜涼,白天熱得快晚上也冷得嚇人。即便是趙侯爺也是花了半年才走過去。”

說到這小二將聲音放低了些:“趙侯爺一開始也受了傷呢,幸而遇到了那沙漠裏的人好心救了他,還給他帶路,這才能出去。”

“聽說那個人還是個女人呢。”

那小二表情神秘,然而阿紆卻沒接著再問。她對趙信的秘幸和情事不感興趣,一心只想著如何去楚國。

然而看情況這事兒沒那麽簡單,那小二也不像說謊的樣子,如此一來去楚國的事要從長計議了。

阿紆和謝韞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出了無奈。

回到屋子裏謝韞安慰她道:“這才到禹州第一天呢,你也別心急,明日我們再去街上打聽打聽。”

阿紆點點頭,如今一路上事情都算順利,她已經知足了。禹州如此偏僻,又地廣人稀,氣候反覆無常,李術大抵也想不到她會躲在這種地方。

接下來幾天兩人又去了街上其他地方旁敲側擊此事,幸而因為兩國互市的新政,禹州一下子湧入了不少外地各州的商人,是以阿紆和謝韞兩人混跡其中也不算惹眼。

然而十天過去,兩人卻一無所獲。

“看來去楚國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找到門路的事兒。”阿紆輕嘆一口氣,“我想著咱們住在客棧那麽久,總是紮眼,不如租個小房子先安頓下來,也可節省點錢財。”

謝韞點點頭:“如此也好。”雖說崔琰給了她們不少銀錢,但省著點未雨綢繆總是好的。

第二天,兩人一起去找房牙,剛到門口便聽到一個清麗的聲音喊了一聲阿紆的名字。

兩人皆是一楞,心下緊張加上以為是聽錯了便默契地沒有理會。

然而那女聲又喊了一遍,比之前聲音更大更清楚。

“阿紆——阿紆是你嗎?”

這下兩人無論如何也無法忽視這聲音了。

阿紆面如死灰,嘴唇微顫,當下便起了要跑走的想法。她還未邁步便被謝韞看出了心思,謝韞拉住她的手,拍了拍以示安慰。

直覺告訴謝韞這大抵不是李術的人,若是李術的話,他不會用這麽迂回的方法來嚇唬阿紆。

謝韞望向聲音的來源,只見是一個身著粉衣、長相嫵媚的熟齡女子。她拿著一把花著美人的圓扇,一雙桃花眼媚眼如絲,容貌比扇子上的美人更甚,只是站在那裏便吸引了周圍人的眼光。

從長相氣質來看,她這個年紀應該已經嫁人了,然而她卻未梳婦人發髻,仍是一副閨中少女的打扮。

這麽好看的美人,自己若是見過定是有印象,謝韞想她大抵不是李術的人,聽口音也不像是京城人士。

再回頭看阿紆,她雖然仍有餘悸,但已無驚慌之色,正如謝韞所想,那女子只不過是認識阿紆的普通人罷了。

“……芍藥姐?”阿紆微怔,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她。

芍藥還是之前的活潑性子,見阿紆回應自己,她嫣然一笑,上去就抱住阿紆:“還真的是你,姐姐我還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呢。”

芍藥比阿紆高上半頭,阿紆普一貼近她的肩膀便聞到一股濃濃的脂粉味,一時間嗆得她呼吸困難。

“咳咳——”阿紆屏住呼吸,“芍藥姐,沒想到能在這兒遇到你。”

芍藥放開阿紆,道:“你怎麽在這兒?我記得你當初不是和太子殿下去京城了嗎?”

“啊,如今已經是陛下了。”芍藥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向四周環顧了一圈,小聲道,“難道陛下也來了嗎?”

聽到芍藥提起李術,阿紆心中一緊,壓住內心的慌亂,面色不變道:“我當初只是搭了…搭了陛下的車去京城,一到京城我們便分開了。”

“你也知道,我當時是去找舊友的。”她看向謝韞:“找到之後我們便離開京城了。”

芍藥方才太過激動,這才註意到旁邊的謝韞,她朝謝韞淡然一笑,謝韞也微微一笑算是回禮。

“原來如此。”芍藥點點頭,很快接受了這個說法。

“芍藥姐你怎麽在這裏,我記得你不是在晉州嗎?”阿紆疑惑道。

“我呀!”芍藥笑著擺擺手,將自己這t兩年的事情娓娓道來。

兩年前她利用受傷晉州牧手上的消息同李術做交易,事成後李術便如約給她換了身份,不再是奴籍,還給了她一筆銀子。

之前做小妾時,芍藥也有心存了些體己,後來都換做了銀兩。用這些錢,她開了個脂粉鋪子。

芍藥早年身世淒慘,在晉州牧身邊多年,性格圓滑,為人長袖善舞又善於鉆研,自是將鋪子越開越大。

她當年能看準時機投向李術,也算是有勇有謀,如今她見燕國與楚國開通了互市,便嗅到了商機,前來查看一番。

“都說槍打出頭鳥,照我看,做買賣搶占先機最重要。”芍藥道,“聽說楚國國君是個女子,那邊民風開放,女子地位和男子無異,我想著若是能將我的胭脂水粉傳到那邊,定是一個好機會。”

謝韞聽她行商,似是有門路的樣子,忙問道:“那你可有去楚國的法子?”

“唉,還沒有呢。”芍藥輕嘆一口氣,“我三個月前便來了,然而當時冬季,邊境本就環境惡劣,到了冬日更是無人敢走。本想著春天來了會好些,然而之前去的商隊還沒回來的,現在無人敢走這條道。”

“晉州那邊的鋪子有人給我看著,我便想在這兒等之前的商隊回來,看看情況。”芍藥看兩人似是對去楚國感興趣,問道:“你們莫不是也想去楚國?”

阿紆同謝韞對視一眼,也沒將這事兒瞞著,只道:“我們聽說楚國的風氣,有些好奇,若是有機會也想去看看。”

人都是趨利避害的,像阿紆這種無親無故的孤女想去女子地位高些的楚國也是情有可原。芍藥不疑有他,見她們站在門牙子前,道:“你們也是來看房子的?”

“是,總住在客棧花銷大,想著還是找個地方住下,也安穩些。”

芍藥聽見這話,眼睛發亮,拍手道:“正巧我要換個大些的房子住,不如你們就同我住在一起,在異鄉彼此也有個照應。”

“這……”阿紆看向謝韞,雖然芍藥是好意,但她們畢竟算是在逃亡,如此貿然和她人同住……

“哎呀,你同我還客氣什麽,我又不收你房錢。”芍藥玩笑道,“就這麽說定了,我去和夥計說一聲,換個大一些的房子。”

還未等阿紆回答,芍藥便進屋去找房牙。

“阿韞,你怎麽看?”阿紆小聲道。

謝韞思付片刻道:“若是信得過她,如此也好。我看她在去楚國上有些門路,總比我們兩個摸瞎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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