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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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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第二日李術早早地起來去上朝, 阿紆卻睡到了日上三竿後。

她最近一直起得晚,直到午膳前才醒,侍女們見慣了也未喊她。

睡的時間太長, 醒來時頭還有些昏昏的。待睜開眼睛瞇瞪一會兒後, 她方才想起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麽, 不禁覺得虛驚一場。

虛驚過後便有些疑惑, 李術居然那麽快便松了口。這著實不像他的風格。

總之達到目的就是好的,阿紆將這事兒放到一邊不再想,然而幾日後她便知道了原因。

離上次見到謝韞已過了一個半月, 阿紆同她坐在花園亭子裏圍爐煮茶,吃著點心, 眼睛卻忍不住往她臉上瞟。

多日不見, 阿韞眼下的烏青怎麽不見好, 反而更重了些?

阿紆放心不下,拿起謝韞的手,果然發現她有些脈象沈遲。

“熬夜損腎傷肝,我給你開個方子抓點藥吃吧。”

謝韞擺擺手拒絕, 她現下忙得回家倒頭就睡,哪還有時間熬藥喝藥。再說中藥那麽苦,她才不樂意喝那勞什子。

“無礙,不過最近有些忙罷了。”謝韞安慰她道, “下個月應該就能好些。”

“怎麽最近忙成這個樣子?”阿紆蹙眉道。

“別提了。”謝韞長嘆一口氣, 吃了口點心,這才覺得心裏甜了一點, “最近有人向約好了一樣上表參了晉王一頓。”

“而聖上也不知怎麽了, 竟然都一一將話聽進去了,說什麽‘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讓尚書臺和禦史臺按規矩辦事。”

她已經連續三個休沐日是在禦史臺和諸位禦史一起過的了,三個啊!

燕國官員五日一休,還好這是入冬了,要是夏天她覺得自己都要臭了。

謝韞想起這件事就覺得悲從心中來,邊搖頭邊往嘴裏塞點心。

阿紆見她表情悲憤,一時也想不出安慰的話,只好給她添了杯茶會,拍了拍她的背:“慢點吃,別噎著。”

晉王,阿紆聽見這個名號,方才想起來此人是誰。

多次刺殺李術不成的可不就是他?只可惜這人腦子太笨,那麽多次居然沒一次成功的。

真是可惜。她輕嘆一口氣搖搖頭。

怪不得這幾日李術也總忙忙碌碌的不見人影,縱是阿紆不懂朝廷之事,也能想到這事和他脫不了幹系。

思及至此,阿紆才發現今日李術也去上朝了,並不是休沐日,謝韞怎麽今天來了。

聽到對方的發問,謝韞咽下手裏最後一塊點心,喝口茶擦了擦嘴,吐出三個字:“我調休。”

“調……休?”阿紆楞了一下,不解其意,“這是什麽意思?”

“我要把失去的休沐日補回來。”謝韞語氣道。

她今日睡過了頭,火急火燎地穿上衣服,連早膳都沒來得及吃便了出門。

然而多日的缺眠少覺加上沒吃飯,她還沒走出巷子便眼前一黑,暈倒了。

隔壁大嬸見多識廣,當即給她灌了一壺糖水,她這才覺得好些。

大嬸熱情古道:“小謝啊,仕途固然重要,也要註意身體啊。”

“別著急走,嬸子給你烙個餅,你路上吃。”

手裏拿著熱得還有些燙手的餅,謝韞突然感覺鼻子一酸:“多謝大嬸,我先走了。”她轉身換了個方向。

“哎哎,小謝你走錯方向了,禦史臺在那邊呢——”

“我知道。”謝韞回頭給了大嬸一個笑容,“我今日去其他地方。”

想著多日沒見阿紆,她便來了太子府。

雖說她如今在禦史臺,可先下管著她的人可不再是禦史大夫,而是李術。

嗯,工作日在上司家裏吃著上司的東西,而上司還不在家去上朝了。

這種感覺甚爽。

阿紆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原來還能這樣啊。”

當然是不能這樣的。謝韞心道。只是就算她偶爾偷懶一次,估計也沒人把她怎麽樣。

至於原因……看著坐在她身邊的阿紆,謝韞心中嘆了口氣。

為了把自己當成挾制女子的把柄,就算是她什麽都不做這官李術也會讓她當下去。

思及至此,謝韞突然想到近日朝堂上發生的事情,想要同阿紆說些什麽,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阿紆自是註意到了友人的欲言又止:“阿韞你想說什麽?”

謝韞猶豫片刻,問道:“近日太子殿下可有與你說過什麽事情?”

阿紆搖搖頭,她一向與李術沒什麽話好說的,要說什麽事……

“他先前有提過要同宮裏說封我為良媛,我不樂意找了個借口搪塞他,他居然也沒堅持,這事兒也沒再提。”

想來也就是隨口一說吧。阿紆想,

然而她卻聽謝韞道:“我大概知道他為何會這樣。”

“什麽?”阿紆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我是說,我大抵知道他為何會將此事擱置了。”謝韞神色嚴肅,艱難道,“近日我觀朝堂上的風向……總覺得陛下似有提前傳位之意。”

將幾個兒子都趕去封地,唯一一個留在身邊的晉王還被默許查處,不僅如此還總說自己身體不佳,放了許多權給太子。

這不是要提前傳位還能是要做什麽?

阿紆聽見這話,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訕訕道:“皇上不是正值壯……”

她方想說正值壯年,就想起來如今的聖上似是年幼喪母也不受寵愛,所以成婚也晚。如今已是知天命之年。

而且好像因為幼時有病根,身體也不怎麽好,之前秋狝時只打了一天獵就氣喘籲籲的,其餘時間都在營帳裏歇著。

這麽想著,她沈默不語,半天才憋出一句話:“這不能吧……”

然而嘴上這麽說,阿紆心裏還是虛虛的。燕國開國沒經歷過幾代,倒是有不少皇帝是提前繼位的,若說今上有這份心思,也不是不可能。

可李術若是即位了,她豈不是就要去皇宮裏了?

阿紆皺著眉頭,不自覺地將指甲放在唇上。

當夜,李術已經呼吸平穩睡著了好一會兒,阿紆仍在一片漆黑中睜著雙眼,一夜未眠。

謝韞的話一直回蕩在她的腦海中,縈繞不去。

如此幾天,她便同謝韞一樣眼下熬出了烏青。

李術自是註意到了她的異常,便道:“孤瞧你這幾日一直未休息好,可是身上哪裏不爽,讓太醫來看看。”

阿紆搖搖頭,自知這是心事所為,非藥石可治,直道自己大抵是前段日子睡多了,這幾日便睡不著了。

李術半信半疑,還想再說些什麽,然而今日趙信從邊關回朝,皇帝特派人去迎接。張愷在外面提醒時間不早了,他最後也沒再堅持。

然而他方一下朝,剛同趙信從紫宸殿裏出來,便見張愷著急忙慌的過來,面露難色。

“怎麽了?”見張愷看見趙信欲言又止,李術發問道。

“府裏傳來消息說沈娘子突然腹痛不止……”

張愷話還未說完,李術便眉頭一皺,大步流星向自己的馬車走去。

旁邊兩人只好跟上,張愷疾步走在李術身旁,忙道:“太醫已經去了,想來如今已經到府裏了。”

然而李術似是沒聽到這話一般,腳步依舊。

趙信看他上了馬車,方向跟著上去便被李術推了一下:“坐自己的馬車去——即刻回府,快些。”

後半句話自然是對車夫說的。

“這小子……”趙信看著馬車絕塵而去,呲笑一聲,“他也有今天?”

*

李術回到天章殿時,正看到沈紆躺在床上面色蒼白。旁邊姜太醫坐在一旁,似是已經看診完了,不知為何還未離開。

“她怎麽樣了?”他坐到床邊,想拿起沈紆的手,卻被她不動聲色地躲了過去。

李術面色一頓,轉頭看向姜太醫,先下還是先搞清楚她的病情為重。

“沈娘子本就體虛,如今避子湯喝多了傷了身子,才會如此,”

竟是因為避子湯,李術蹙眉:“當初不是開了不傷身子的藥嗎?”

這話什麽意思t,這不是明裏暗裏說他開的藥不好嗎!姜太醫聽了這話胡子氣得翹了老高。

“是藥三分毒,這避子湯又不是什麽好東西,長此以往定會有些影響。”醫術遭人懷疑,姜太醫語速加快,一時沒剎住道,“這還只是腹痛,若是再這麽下去傷了根本怕是子嗣都艱難。”

“誰能想到這藥能喝這麽久。”姜太醫小聲嘀咕道。他當了那麽多年醫生,還是第一次見這種情況。

子嗣艱難?李術聽到這話望向沈紆,然而對方卻毫無反應,見他看過來反而冷哼了一聲別過頭去。

“孤知道了,勞煩太醫了。”

這麽說便是送客了,姜太醫抖了抖胡子,帶著藥童就走了,離開前還不忘叮囑沈紆一句:“沈娘子還是要多保重身體,畢竟自己的身子不爽只有你自己受著。”

言罷掃了李術一眼,仿佛意有所指。

他都快告老還鄉了,看著這小姑娘著實可憐,也不怕得罪人,忍不住多說了這一句。

姜太醫走後,內室中一幹人等沒一個面色好的。兩個主子不必說,就是侍女們聽見太醫那話也忍不住為阿紆感覺到揪心。

其中最淡定的還算是阿紆,這話她方才就聽過了一遍,如今再聽已沒了感覺。

子嗣艱難,也比現在有了一個孩子要強。

然而她方正如此想著,卻聽李術道:“把避子湯停了吧。”

這話聽起來像是費了好大力氣才說出,語氣還有些酸澀和勸說之意。

“你什麽意思?”阿紆聽見這話也不顧身子難受,猛地將頭擡起看著李術,語氣嘲諷,“我不喝你喝?難道你還有別的法子?”

“孤是想,你若是有了孩子也無妨。”李術如此說著,腦海中甚至已經開始想孩子的名字。

也不知道生的會是男孩還是女孩,更像他還是更像沈紆。

然而他美好的幻想很快就被阿紆冰冷的話語打破。

“你想的倒是漂亮。”阿紆道,“便是停了藥我也有的是法子生不下來。”

別說她知道打胎的法子有多少,就算是一屍兩命她也絕不要再多一個累贅和牽絆。

她語氣少有的狠厲,眼神堅定地瞪著李術,難掩其中的厭惡。

“我都留在太子府裏了,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李術,做人別太貪心。”

如今阿紆已經看出李術想將她留在身邊,定不會殺她,說出的話愈加鋒利不留情。

這話聽著耳熟,李術想起自己之前似乎也對沈紆說過類似的話。

那時他說沈紆如今錦衣玉食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別太貪心。

沒想到如今同樣的話術會被沈紆拿來說給他聽。

李術忽然近日來兩人之間的平靜似是一種假象,如今平靜下面的矛盾終於再也掩蓋不住,將假象狠狠地撕開。

“可是你的身子……”李術的喉結上下滾動,啞然道。

“怎麽,你心疼我?”阿紆失笑一聲,只覺得眼前之人真是假惺惺。

什麽事都對她做了,如今裝出這幅樣子給誰看?她心中只覺得惡心,冷聲道:“你可以選擇不碰我。”

阿紆這話說得語氣及其嘲諷,連帶著眼中也滿是諷刺,仿佛在說“你定然是做不到。”

此話一出,房間裏瞬間安靜下來。侍從們沒想到沈娘子會膽大至此說出這話,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見李術不說話,阿紆露出一個“我就知道”的表情,別過頭去不再看他,刺痛了李術的雙眼。

半晌,她聽到李術道:“你先好生休息,孤還有事,晚上再回來。”

沒得到對方的回應,李術離開了天章殿,背影竟有幾分腳步虛浮之感,倒像是慌張地逃走一般。

察覺到床邊的人已經離開,阿紆閉上眼睛躺下,只覺得身子累、心中更累。

*

夜幕低垂,一輪彎月孤寂地漂浮在半空中撒下點點銀光。

李術同趙信一起坐在花園庭院的石桌旁,他們許久未見,李術特意讓侍從們都退下。

趙信本以為李術會同他像以前一樣把酒言歡,然而瓊漿玉液喝了一壺又一壺,也沒見李術說些什麽,只悶著一張臉,倒像是在解酒消愁。

酒壺傾斜,見李術又要將杯裏的酒一飲而盡,趙信忙止住他的動作道:“別喝了,一瓶酒我才喝了幾口,剩下的全進你肚子裏了。”

“這是怎麽了,平日裏從沒見過你如此失態。”趙信眼珠子轉了轉道,“莫不是因為今天張愷說的那個沈娘子吧?”

“她得什麽重病了?”

“狗嘴裏吐不出象牙。”李術瞪了他一眼,“你才得了重病。”

居然急眼了。趙信撇了撇嘴:“還真是因為女人啊,兩年沒見你倒成了情種了。”

也就趙信當過他的伴讀敢對他這麽說話,李術輕呵一聲“回禮”道:“和你比我還稱不上情種。”

“為了通過兩國之間的邊境,把自己都給賣了,著實可敬。”

“咳。”趙信輕咳一聲,掩飾自己的尷尬,“你都聽說了?”

“燕、楚兩國之間的邊境一直被蠻族霸占,你居然通過了那些蠻族的地盤到了楚國境內,我自然是聽說了。”李術道,“只是沒想到那蠻族首領居然是個女子。”

楚國和燕國雖然彼此毗鄰,卻因為歷史遺留中間有一處地方如今兩國都沒在管。

那地方環境不好風沙多,晝熱夜冷種不了糧食,民風彪悍又不好管教。是以這麽多年來兩國竟無一個想起來將這塊地方拿下。

而如今時機成熟,李術有意再同楚國交好,便少不得要解決這個問題。

本以為這事兒要費上好長時間,卻沒想到趙信失蹤了半年後回來就說辦成了。

“她祖上是楚國那邊過來的,楚國如今女子為帝,她自然也不遑多讓。”

聽見趙信言語中的自豪之意,李術沒由來的厭煩,打斷他道:“別廢話那麽多,讓你去當使者同楚國那邊交好,辦得怎麽樣?”

“辦的差不多了,那邊也有意開放互市,想來接下來進展應該會很順利。”

想到楚國皇帝,趙信不由得心中一顫。聽說楚國女帝當政,他本以為對方縱是國君也不過是同尋常女子一般多了一分柔情。

然而楚國的皇帝雖是上任國君膝下僅剩的唯一一女,但聽說繼位時也是曲折頗多。如今登基十餘年,威勢更盛當年。

甫一進宮殿他便被對方的帝王之氣所震懾。

看來古今帝王,不論男女給人的壓迫感都差不多。趙信瞥了旁邊淡然抵杯於唇的李術一眼。

“那就好。”聽見事情進展得不錯,李術又昂首飲了一杯酒。

*

“去打些熱水來,娘子要洗漱休息了。”阿芝吩咐小廝下去,不由得感嘆一聲跟著一個好主子可真重要。

兩年前她也只不過個打水做粗活的小侍女,如今卻進了天章殿卻也能使喚他人一二。

要說當初她和阿蘭只不過是太子府中最低微不過的,吳公公怎麽看上了她們兩個來伺候沈娘子?

阿芝記得當時吳公公是這麽說的:

“你們兩個年紀小,一個性子活潑能解悶,一個沈穩些能掌事,倒是正適合去服侍沈娘子。”

像她們這樣的小侍女,能熬出頭不容易。

沈娘子同自己出身相似,如今能在殿下身旁占據一席之地更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然而……

阿芝看向自己的主子,不由得重重地嘆口氣。

沈娘子今日同殿下又生了齟齬,雖然未吵起來,她卻覺得這種平靜更可怕。

這不,殿下明明在府裏卻連晚膳也沒回來用,直到現在都不見人影。

而沈娘子卻像個沒事人兒一樣,正要洗漱更衣後安睡呢。

想著太子殿下不是個會輕易低頭的人,阿芝猶豫再三還是開了口。

“殿下這麽晚了還不回來,娘子不去看看嗎?”

然而坐在床上的人聽見這話連眼睛也未擡:“腿長在他身上,整個太子府都是他的,他若是想回來還能有人攔著他不成?”

得,她怎麽忘了沈娘子也是個性子倔犟的。

閻王打架,小鬼遭殃。看著小侍女們已服侍著阿紆洗簌完畢,阿芝知道自己這幾天又要提心吊膽的了。

就在她已做好了接下來三天的心理準備時,就見太子殿下醉醺醺的回來了。

“天章殿裏的人呢?快來人。”趙信拖著李術半個身子來到門口,面色極差。

他好不容易從邊境回來,路上風塵仆仆,白天進宮面聖同那些朝裏的老妖t精打機鋒,好不容易晚上想著同李術把酒言歡,卻沒想到最後酒沒喝多少,還要扛著這個醉鬼回去。

本來以為自己情事上已經夠坎坷的了,沒想到還有人比自己更甚。

也不知道是誰讓這塊千年冰山動了心。趙信腹議,眼睛忍不住向屋裏面瞟,卻什麽也沒看見。

趙信將人交給侍女,失望地回了李術給他安排的客房。

阿紆剛換上寢衣正要睡下,卻聽見外廳裏一陣動靜。

“怎麽了這是?”她正疑惑,就見李術被侍女攙扶著進來了。

酒氣比李術靠過來的身子先到,阿紆還沒來的及將鼻尖的味道扇去,就被李術裝了個滿懷跌倒在床上。

“呀!”她忙用胳膊撐住了身子才沒倒下,忍不住推了推身上的人,“李術你起來,發什麽瘋?”顯然是當對方在趁醉行事。

然而她甫一擡起頭看見對方的面容便噤了聲。

李術冷白的膚色染上了層層緋紅,眼眸微醺,迷離的雙眼中似是還有層水霧,全然不見平日裏冷靜自持的樣子。

看來是真的喝醉了。

李術的身子重重地壓在她身上,阿紆正想著喚侍女們將他攙起來,卻聽他聲音沙啞道:“你們都出去。”

“哎哎,不許走,都回來!”阿紆忙道。

然而不但侍女們不聽她的話,她還被李術直接壓倒在了床上。

撲打在阿紆脖頸處的溫熱呼氣帶著酒氣,她推了推身上的人,他卻紋絲未動。

李術鳳眸微黯,薄唇微張:“沈紆……”

看來他還知道身下壓著的是自己,阿紆方想再用力將人推開,又聽他道:“別喝避子湯了。”

他居然還在想著這件事。

這似是關切的話語落在阿紆耳中,她只當李術是想讓她懷有身孕。

然而懷孕生子都是女子的事情,男子怎懂其中的艱苦不易?

生孩子對李術來說或許只是一件輕飄飄的事情,對她來說則不然。

阿紆至今還記著她母親生子難產時的慘狀。

婦人大限將至的臉上全無血色,因為她身上的鮮血都已流在了身下,浸濕了整個床褥。

耳邊李術的低語和母親的慘叫夾雜在一起,阿紆覺得自己呼吸一滯,用力推開了身上的人。

她坐起來神色驚慌,額頭上已出了些許細汗。

難道是她想喝那傷身子的藥嗎!

多日來的壓抑情緒沖破了阿紆的理智,她打開屋門喚侍女端來一碗避子湯。

“可是……”阿芝想起白日裏兩人的爭執,神色糾結。

“你且安心拿來。”阿紆道,“左右他最後也沒說斷了這藥。”

“是。”阿芝只好將避子藥端來。

平日裏這藥都是每天晚上照常備著的,若是屋裏叫了水,第二日她們就會把藥端給沈娘子。

其實沈娘子回來後,這藥太子殿下並未吩咐她們備著,還是沈娘子先提出來的。只不過殿下聽聞後也未曾阻止罷了。

接過阿芝手裏的藥,阿紆將房門關上。

她端著藥,舀了一湯匙,卻沒將它送入自己口中。

而是塞進了李術的嘴裏。

“你當我喜歡喝這種東西嗎!”她連續灌了李術幾口湯藥,然而她廢了好些力氣,藥還是大部分都撒在了外面。

“李術你個混蛋、白眼狼,整日裏就知道欺負我。”

黑褐色的藥汁順著李術的脖子浸濕了他的衣襟,他咳嗽了幾聲,似是被藥汁嗆到了。

阿紆幾近失控地灌了李術幾口藥後,終於平靜下來。

她氣喘籲籲地坐在八仙桌旁,方才的動作雖然並未讓床上的人喝上幾口藥汁,卻讓她心情好了不少。

然而此時她也察覺到了方才之事的荒誕和瘋狂。

阿紆似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氣一般,側著臉趴在桌子上。

這種相互折磨的關系和相處,究竟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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