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4 章

關燈
第 84 章

上次陸儀同阿紆說要幫她找家人, 如今過年她的幾個孩子們都回來團聚,她倒真的將這件事說與了幾個女兒聽。

陸家的幾個女兒都在雲州附近安居,雖說陸儀覺得阿紆的口音像是晉州人, 但南方這幾個州人口相互遷徙的也多, 她便讓幾個女兒都留意一下附近可有哪家走失了女兒。

雖然知道這是做無用功, 但陸儀的這份心意卻是讓阿紆十分感動。

席間阿紆註意到陸柒有的姐姐雖然年紀較小卻已經嫁了人, 年紀大的反倒也有獨自一人的。陸柒說母親不在乎她們是否婚配,只要過得開心便好。

饒是如此,大抵是因為陸柒如今也到了年紀, 如今女子還是婚配的多,陸儀還是問了一嘴陸柒可有心儀的男子。

“若是有, 你便同我說, 我去找媒人說和。”

陸柒還未答話, 阿紆便聽見旁邊的陸魃嘀咕了一聲:“有誰敢娶她啊。”

這聲音雖說不大倒也不小,陸柒自然是聽到了,開始和陸魃你一言我一語的吵起來。

同兩人一起住了那麽長時間,連阿紆都習慣了兩人的相處模式, 陸家其餘的人自然也對此見怪不怪,只笑笑當兩人還是小孩子一般玩鬧。

最終陸柒只道自己當離開家不久還未曾想過這些事情,陸儀便沒再提。

過了上元節,陸魃也要再回師門。

陸玖年紀小, 又同他是親兄妹, 自然是格外不舍些。陸魃只摸了摸她的頭:“若是我今年能通過師門的考驗便可外出游歷,屆時我再回來陪小九兒。”

安慰好了妹妹, 陸魃又看向陸柒, 見對方神色淡淡未免有些生氣,硬聲道:“陸柒, 我要走了你也不說些話送送我?”

然而他不出聲還好,一出聲陸柒反而別過頭去,任憑陸魃怎麽喊她也沒反應,只當聽不見他的聲音也看不見他這個人。

最後還是陸魃敗下陣來,不情願地道:“柒姐……”

“哎!”陸柒聽了這話立刻變得眉開眼笑,平日裏陸魃直呼她的名字她若是心情好便應了,若是心情不好便用這一招。屢試不爽。

“乖,到了師門好好習武。”陸柒想要同以前一樣拍拍陸魃的頭,然而手伸到一半卻發現對方今年似是又長了不少,只能轉而去拍拍他的肩膀。

“路上小心。”相處了小半年時間,阿紆自然也同兩人一起來送行。

“多謝。”陸魃待她還是較客氣些,答謝道。他往陸柒的方向又瞥了幾眼,幾經猶豫還是將阿紆拉到一邊小聲道:“我會盡早通過師門考驗回來的,我不在的這段時間還請阿拾姑娘多照顧一下她們。”

“這是自然。”阿紆見陸魃神色嚴肅,回頭望了說笑的兩姐妹一眼,笑道,“其實小九便罷了,阿柒雖然性子大大咧咧,但是行事上也是穩妥,你大可不必如此擔心她。”

“我知道。”陸魃小聲道,“但我就是忍不住。”

“呵,大抵是習慣了吧。別看她排在我前面,從小到大都是我照顧她。”似是想到了小時候的事情,陸魃的神色略有放松,不過只這一瞬又正色道,“總之,在我回來之前還請你多留意一下她,別被人騙了就成。”

雖然對方並未說,可阿紆總覺得陸魃這話中的意思倒更像是“別被男人騙了”。她並未點破,只點頭道:“放心吧,我們住在一起,阿柒又對我有恩,我自然不會讓人欺負了她。”

回去後陸柒同她抱怨:“陸魃這小子真是越來越過分了,如今長高了便當自己是大人了,連姐姐也不喊了,整天陸柒、陸柒的叫,也不怕風大折了舌頭。”

“比起我,我看他對你倒還尊敬些,雖然也不喊你姐姐,卻好歹在名字後面加了姑娘兩個字。”

阿紆心道哪裏是這樣,剛想說話便聽旁邊的陸玖道:“但是姐姐的年紀本來就比哥哥小上一些啊。”

見有人拆臺陸柒語氣急上了幾分:“我不管,一日是姐終身是姐!”

“小九兒你真是偏心。”她上去揉了揉陸玖的臉不放手,“明明是姐姐我每天照顧你,你卻說話向著小八。”

“唔唔唔,我才沒有,我只是實話實說。”陸玖被揉得說話含糊起來,“阿拾姐姐救吾。”

阿紆見狀笑笑動了動雙手上前,卻不是去救陸玖的,而是加入了陸柒的陣營。

小孩子的臉果然軟啊!

“唔!姐姐們都欺負人——”陸玖雖然有心反抗但卻不是兩人的對手,只能默默接受兩個姐姐的愛意。

*

雲州本就偏僻,阿紆住的村子更是地形崎嶇,群山環繞。從村子裏到城裏來回都要兩個時辰。

本以為在這樣的地方會消息閉塞,可阿紆卻時不時能從村口大爺們的閑聊中聽到關於京城的消息。

比如現在,她都不用特意去村口蹲點,在茶園中就有幾個上了年紀的茶農在談論著今日裏朝廷裏發生的事情。

其實阿紆覺得這些小事應該不至於能登上朝廷,但茶農既如此說了她也未曾反駁,只在一旁默默聽著。

“你知道現在京城裏最炙手可熱的官員是誰嗎?”

“誰啊?”

“聽說有個叫謝韞的,前年的舉人,還未進三甲進年便已經升了五品的官兒了!”

沒想到能在這兒聽見熟人的名字,阿紆手中的動作一頓,不禁將註意力放在了兩人的談話上。

“嗨!那算什麽,京城裏的五品官兒還能叫官嗎?世家的公子們一進入仕途去的可都是實打實的有權勢的職位。”

官職不在高低,關鍵還要看手上有沒有實權。

“哎——這位謝大人可不一樣,雖是寒門出身可短短幾個月已經辦了幾個世家出身的官員了,雖然都是些世家旁枝的人物,但這也是聞所未聞的啊!”

“真的假的?那他這官可做不長了,惹了世家說不定連小命都難保哦。”

“這可未必。”那人聲音突然小了幾分,讓阿紆往那邊不動聲色地又移了幾步才聽清接下來的話。

“聽說這謝大人背後可是太子呢。”

沒想到會聽見李術的名號,阿紆心中咯噔一下,卻忍不住接著繼續聽那兩人的對話。

她心裏暗自嘀咕,阿韞怎麽會和李術牽扯這麽深,別是被他利用了。

“可太子殿下母族不就是大世家衡州崔氏嗎?”

聽了這話阿紆才知道原來崔家人出身衡州,只不過如今主家都已經遷徙至京城中了。

“當太子的畢竟是儲君,眼界與旁人不同,大抵是任人唯賢也不論出身是否勳貴。”

兩人如此猜測,可阿紆卻覺得這事兒沒那麽簡單,但她終究對這些朝堂上的事情不懂,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

京城中,謝韞連辦了幾個世家旁支的子弟一事雖然掀起了一些波瀾,但也轉瞬即逝。

其中被牽扯最多的世家當屬崔氏,可崔氏如今比起這些旁枝末節的子弟一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那便是他們的下一任家主、崔氏長公子崔祁不知怎麽地得罪了太子。

太子身上也留著崔氏的血,兩者的結盟自然是不會破裂,那倒黴的便只有崔祁一人。

他雖是崔氏主家人,但崔氏族人眾多,從開國到現在也不是沒有過家主中途另換人選的情況,更何況是他一個還未曾當上家主的備選人。

畢竟對於世家來說,整體的利益才是最優先考慮的,話語權從不在哪一人或在哪一支上。

崔琰不是什麽都不懂的閨閣少女,自是知道了此事對崔祁的影響,也知道這是從何而來。

當她知道真相的那一刻,饒是聽見兄長再三說自己不是故意的、無心要害沈紆,崔琰也忍不住心生責備。

除了震驚和擔憂,崔琰心中下一個想法便是擔心謝韞是否會因此連著自己也怨恨上了,從而疏遠自己。

若是如此,也是人之常情。崔琰想。她一向將事情看得通透,卻還是在夜裏輾轉反側難以入睡。

身為崔氏長女,未來的太子妃,崔琰自小時候身邊便不缺閨中密友。倒不是說她們不好,只是謝韞同她們實在太不t相同。

在眼下持續烏青了幾天後,崔琰認清了現實——果然自己還是不想放棄這段友情,與其自己亂想倒不如去問清楚來個痛快。

於是第二天用完午膳她便懷著忐忑的心情去謝韞家門口堵著她,一是來道歉,二則是來試探謝韞對自己的態度。

可直到天都要黑了,她也沒等到想見的那個人。

怎麽這麽晚了還沒回來,該不是出了什麽事吧?崔琰皺眉,剛想著去禦史臺看看,便看到巷子口一個疲憊的身影緩緩走來,正是謝韞。

許久未見,沒想到對方也頂著兩個黑眼圈,崔琰趕緊上前道:“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謝韞沒想到會在家門口看見崔琰,楞了一下隨即道:“禦史臺最近事務繁忙。”

“還好你是今日來的,若是前幾天怕是你會跑了個空。”

崔琰這才知道這幾日謝韞一直在禦史臺直到深夜才回來。

謝韞見崔琰神色異常,再三追問才知道對方是怕自己因為崔祁的事情而遠離了她。

她搖搖頭:“冤有頭債有主,我若恨便只會恨罪魁禍首。”

至於那人,自然不只是崔祁一個,還有李術。謝韞眼神暗沈,將想法埋在心裏。

知道了對方並未遷怒自己,崔琰不但沒有釋懷,反而心中更加內疚。

她向來行為做事穩妥,自然有心事也不會輕易表露出來。可親近之人總是能發現對方的異常。

崔琰正照常捧著一本書在花園中楞神,卻聽見旁邊有人在喚自己。

“長姐?長姐?”

“啊。”崔琰回神,才發現崔朔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到了自己身旁,“是阿朔啊。”看見是許久未見的弟弟,她眉眼間多了幾分笑意,可整個人的神色還是淡淡的。

“長姐在想些什麽?”崔朔見崔琰同自己打了聲招呼後便又神游,道,“莫不是還是在想大哥的事情?”

這幾日崔氏為了給太子一個交代,已經將崔祁做了冷處理,雖說只是緩兵之計,可一見平日裏高高在上的下任家主有了跌落的機會,其餘崔氏子弟皆是虎視眈眈。

崔琰見自己的心事被點破,也不再想著如何掩飾,輕嘆一口氣點點頭。

崔朔眼簾半垂,在崔琰看不見的地方將眼睛轉了半圈道:“其實這事兒越不能怪長兄,他也是為了你好。”

“他若是真的為我好就不應該去做多餘的事情。”崔琰也想不明白,自己的長兄怎麽就那麽厭煩沈紆。

不願再想心煩的事情,也不想讓弟弟為家裏的事情擔心,崔琰叉開話題道:“聽說你最近中了舉人?這可是好事啊。”

崔朔本來提起崔祁的事情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如今見長姐關心自己自然不再繼續方才的話題,只道:“運氣好罷了。”

“君子為人自謙,你能有這份胸懷是好事,但不必妄自菲薄。”崔琰道,“只是你若是想入仕,大可不必如此麻煩,只同父親說上一聲便是了。”

科舉制是當今聖上登基後才推行的,此法雖然施行了二十餘年卻仍只在寒門平民中盛行。真正的世家子弟哪裏需要寒窗苦讀十幾年才去換來一個入仕的機會。

便是縱觀如今的朝廷,叱咤官場的大多不還都是走了捷徑的世家大族裏出身的。

崔朔聽見這話輕呵一聲,頗有幾分自嘲的意味道:“我不像大哥天資聰穎,若是頂著家裏的名號入仕只怕給家裏丟臉。”

見他如此說崔琰倒還真的信了,只和他道何必想這麽多,同家裏如此客氣。

她不知道,在這個家裏除了她那還有別人會正眼看崔朔。比起丟下臉面去求以自己為恥的父親,他更願意靠自己的力量去掙一個前程。

更何況……今後科舉出身未必會比世家出身更差呢。崔朔心道。

當今聖上費了那麽大的力氣推行科舉制度,怎可甘心於此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