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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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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夜晚的圍場本該是一片寂靜, 此時卻燈火通明、人聲嘈雜,每個人臉上都露出嚴肅的神情。

誰也沒有想到,就在啟程回京的前一天, 太子殿下居然在圍場中被刺殺了!

太子是一國儲君, 這事說小了是沖著太子來的, 說大了說不定就是有人存心動搖國之根本想使朝堂混亂, 再或者……

皇帝登基二十餘年,跟在他身旁已過半百的宋公公已許久沒看見皇帝的臉上露出過如此嚴峻的表情。

二十多年過去,經歷過兄弟被廢、奪嫡、登基的皇帝早已不再像年少時那樣喜怒於色。此時他雖面無表情但眼裏卻烏雲密布, 仿佛下一秒變要有雷霆驟雨從中襲來。

作為內廷總管、貼身服侍皇帝的人,宋公公經常能聽到皇帝說太子不像自己。他說太子自小便身份尊貴、被立為儲君, 還有一個出身高貴的母親和強大的母族, 不像他只是一個家事並不顯著的妃子的兒子。

宋公公作為下人自然是不敢反駁皇帝, 可是如今他看著皇帝的表情,心道,太子殿下雖然出身可能與陛下不同,可是給人的感覺卻極其相似。

燃燒的焰火在空中舞蹈著印入皇帝的眼中, 他坐在圍帳裏,除了身邊圍了一隊金吾衛外,連圍帳外也布滿了侍衛保護皇帝的安全。

在聽到消息的那一刻,皇帝想的不是太子的安危, 也不是究竟是誰要刺殺太子, 而是既然圍場中能混進刺客,那刺客是不是來刺殺自己的, 或者說接下來自己回不回處在危險之中。

這才是他勃然大怒的原因。

圍帳的簾子被外面的侍衛掀起, 姜太醫躬身低頭進來,行禮道:“稟告陛下, 臣已經替太子殿下處理好傷口,所幸殿下反應及時只被刺客傷到了肩膀,並不致命,只需換藥靜養即可。”

聽見這話皇帝眼中的情緒瞬間換成了欣慰,可說出的話仍無半點情緒:“如此便好,幸苦太醫了。”

“陛下謬讚,此乃臣分內之事。”姜太醫知道皇帝只是在說些客套的場面話,“如此臣便先行告退了。”

他當了那麽多年太醫,替宮中大大小小的貴人看過不少病,向皇帝稟告過不少好消息,但卻也有些壞消息。

起初他還能從皇帝的話中聽出許多不同的情緒,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聽見皇帝的話就只有一種語氣了,而他如今也習慣了。

宋公公聽見這話倒是松了口氣:“太好了,太子殿下吉人天相,陛下您也不必擔心了。”

“嗯。”皇帝沈默半晌後起身,“朕去看看太子。”

——————

皇帝派了不少侍衛在周圍巡視,試圖找到第二個刺客的蹤跡。李術的人混在其中,只有他們知道哪裏有什麽第二個刺客,不過是太子殿下的緩兵之計罷了。

如今他們借著刺客的由頭尋找沈娘子的下落才是真的。

李術坐在圍帳中,扮演一個合格的傷者哪裏也沒有去。

姜太醫看見他的傷口時大驚失色,看了看他發白的唇大喊著怎麽會失了那麽多血。

若是即使會來,他根本留不了多少血。但是李術是等自己的人將周圍又搜查了一遍,沒有結果後才同他們回來將這件事稟告給皇帝。

肩膀上的傷已經被處理好,裹上了一層層麻布,姜太醫還貼心的給他上了一層麻沸散。然而他的心思全然不在自己的傷口上,只想著今日發生的事情。

從發現的種種線索來看,沈紆應該是披著他的鬥篷被刺客認作是了他,之後同刺客一起跌落至了山崖。

林中發現了一把插在樹幹上的匕首,周圍還散落著幾根發絲。匕首同刺客身上搜出來的牌子都有同一種標記。

李術也曾懷疑過崔祁,崔家也養了些死士,但並不是這種印記。崔祁可能看到了刺客和沈紆,但刺客的事情絕不是他安排的。

那個刺客是來殺他的。

是他害了沈紆。

雖然很不想承認,李術最終只能得到這個結論。

但無論如何,他都不想認定沈紆是掉進河裏淹死了。

她雖然不聰明,也不會什麽武功,生存下來的幾率只有萬一,但她一定還活著。

秦玄還曾說過她來京城會惹起禍端,如今她還沒釀出什麽驚天大錯,怎麽可能會死呢?

吳顯在一旁聽見李術的喃喃自語,像是著了魔一般,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太子殿下一向視國師為賊人神棍,何時信過他的話?

李術手裏拿著一串手串,不停地撥弄著上面的珠子。

門簾被人從外面掀開,一個男子走近圍帳打破了李術的沈思。

他看向進來的錦衣男子,坐直身體換了個姿勢坐著,神色未變似是並不意外男子的到來。

“聽聞皇兄受了傷,臣弟甚是擔心,特來看看皇兄。”來者不是別人,正是晉王。

“多謝五弟,孤只不過受了些皮外傷罷了。”李術語氣淡淡,“五弟若實在擔心,不如出去同侍衛大臣們一起去尋刺客的下落。”

“聽聞皇兄擊殺了一名刺客,卻逃了一個?”晉王並未順著李術的話說下去,岔開話題反問道。

“聽五弟這語氣,似是不相信孤說的話?”

“臣弟哪敢,只是素來聽說刺客皆是單獨行動罷了,如今皇兄卻說有兩個,實在罕見。”

“是嗎?孤倒不像五弟這樣對刺客、刺殺這種事情谙熟於心。只是…”李術直勾勾地看著晉王,放慢了語氣,“五弟語氣如此篤定,倒像是提前知道刺客只有一人一般。”

晉王沒想到李術會將話說得如此不加掩飾,右臉一時抽了一下,訕訕道:“皇兄真是說笑了,這些東西我也只不過是道聽途說罷了。”

“我想也是。五弟雖已建府娶妻,但還整日裏往宮裏跑,還同以前一樣像個少年一般,怎麽會知道這些骯臟之事呢。”李術這話明褒暗貶,說得晉王差點繃不住臉色。

李術對晉王怪異的表情恍若無視,像吳顯使了一個眼神,吳顯立刻向晉王呈上一樣東西。

“這是——”晉王看見那東西臉色一變。

“這是孤從那刺客身上尋來的匕首。”李術對晉王的反應並不意外,仔細觀察著他的神色,“雖然是刺客的東西,但質量上乘,刻的紋樣也獨特。孤思來想去,五弟平日裏武藝不精,還是將這把匕首送給五弟以便防身,比放在我這裏要有用得多。”

晉王最後當然不會收下那匕首,他已然明白了李術的意思,本是見他受傷前來嘲諷一般,最後卻落得個黯然離去。

將晉王送走後,外面又有侍衛來報說是崔祁求見。他是朝廷命官,李術雖然很想也將他五花大綁了去,但終究不能此刻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做這種事。

他自是和這個不計後果、辦事沖動的表哥沒什麽話好說。只讓吳顯出去再警告他一番,讓他管好自己的嘴,不要讓其他人知道今日之事的真相。

——————

阿紆緩緩睜開眼睛,神色還有些恍惚。

陽光從窗戶的縫隙中灑到斑駁的地面上,她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簡陋的木床上,身上的被子雖然打著補丁但卻洗得幹凈,還散發著淡淡的皂角味道。

自從跟著李術從晉州到京城,阿紆便再也沒聞到過這味道,如今又有熟悉的味道縈繞在周圍,讓她不禁感到一絲安心。

四周環境陌生,屋內陳列擺設簡單。除了一張床外,便只有一個桌子和一個用來放衣服的大箱子。

就t在阿紆還在四處打量時,一個長相嬌俏的少女走了進來,見到她醒了面容欣喜忙上前坐到床上關切道:“你醒了?感覺怎麽樣?”

看見少女的臉龐,阿紆才終於想起來發生了什麽。

她逆著河流的方向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走到了一處村落旁。

旁邊有幾處農田,但這個時間正值中午,農田裏並沒有人在。而住人的農舍處離她現在所在的地點還有一段距離。

可她已經走不動了。

就在阿紆覺得自己體力不支快要倒下時,她感覺到自己的身子被一雙柔軟的手接住。一個頭上戴著紫色珠花的身影印入了她的眼簾。

然而她已經雙眼模糊看不清少女的面容,只能拼著力氣吐出一句:“救救我。”隨即便陷入昏迷。

在失去最後一絲意識前,她似乎還能從眼前模糊的臉上看到少女急切的神情。

如今眼前嬌俏明媚的臉和印象中模糊的面容重疊在一起,少女頭上的紫色珠花熠熠生輝。

“是你救了我?”阿紆道。

“自然是我救了你。”少女輕笑一聲,言語中仍有一絲急切和擔憂,“你不知道當時你渾身是傷頭上還一直往外冒血有多嚇人。還好只是看著有些嚇人,傷口並不深。我找隔壁的馮姐姐來幫你清洗包紮了一番,還給你換了身新衣服,如今你睡了大半天總算是醒了。”

阿紆這才註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換成了同少女身上相似的紫色衣衫。

“多謝姑娘,我如今感覺好多了。”阿紆不禁感到雙眼濕潤。

“舉手之勞而已。”少女性格豪邁,聽到這話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耳朵。

“你是怎麽受了那麽多傷?我問了馮姐姐,她卻說不認識你,你是從哪裏來的呀?”少女雖然看起來大大咧咧的樣子,做事卻粗中有細,見阿紆無恙後緊接著便問了她的來歷。

然而她卻看見面前的女子蹙眉,低下頭努力思考了片刻後道:“我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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