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關燈
第 40 章

阿紆是被李術扔進馬車的, 她本以為自己會撞上堅硬的木板,然而這輛馬車四周的車壁都鋪上了一層軟布,她雖撞到了車壁卻沒想象中痛。

她剛起身便看到李術一臉陰郁的上了馬車, 不禁往旁邊躲了躲。

李術看見她這下意識地動作不由得覺得煩悶, 像是胸口憋了一口氣, 上不去也下不來。

“你膽子還不小, 敢私自出府嫁人,孤今日若是沒來把你抓回去,你是不是都不打算回太子府了?”李術臉色陰沈。

阿紆趕忙搖頭解釋:“我今天是想告訴你的, 但是侍衛說你在忙我就……”她不明白李術為何這樣說,她就算走至少也要帶著飛飛一起。

然而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李術打斷了:“所以你就急不可耐了?你可知太子府的侍女私自出嫁是什麽罪?”

此話不假, 太子府的侍女多是宮裏派出來的或是才買的, 都是奴籍, 沒有生身自由,無論是生老病死都是太子府的人,更不要說婚嫁之事都是要由主子做主。

“但我不是……”阿紆本想說自己不是奴籍,但她看到李術一臉憤怒覺得現在還是別提這事為好。

然而李術聽見這幾個字已經想到她要說些什麽了, 他冷哼一聲:“你的吃穿用度都在太子府,難道還想說自己不是孤的人?”

李術感到怒火中燒,阿紆不過是一個孤女,他給了她逃出那個破林子的機會, 讓她吃喝不愁, 為何她還是想屢次從自己身邊離開?

“不識好歹。”

阿紆很想反駁李術,自己本就是自由身, 為何總是被說的好像欠了他一般。

但理智告訴阿紆此時最重要的是要讓李術消氣, 她自己一個人尚且可以忍受李術的怒火,但她不能拉上謝韞。

謝韞如今還是女扮男裝, 若是李術遷怒於她,再查出她的秘密……

阿紆不禁打了個冷顫,她搖搖頭,嘴唇顫抖:“不,不是的。”

李術本以為阿紆會向往常一樣反駁自己,或者至少會為她自己辯解幾句,再不濟也會有個不滿的眼神。

然而什麽都沒有,沒有他熟悉的那種堅持和倔強。

他微微吃驚,隨即便明白了對方為何如此反常。

除了因為那個被他踢飛的男子外,李術想不到其他理由。

阿紆本以為自己的讓步和順從會讓李術心情稍霽,但對方卻冷笑一聲,心情似乎更差了。

“你為了他,居然會低頭。”李術聲音冰冷,“你是被灌了什麽迷魂湯,來京城不過幾個月就對一個陌生男子如此死心踏地。”

“阿韞是我的舊友,不是陌生男子。”阿紆小聲解釋,以為這能讓李術怒火稍歇。

然而這話在李術耳裏卻成了對謝韞的袒護。

“難道是舊友就能隨意騙娶我太子府的侍女?”李術冷哼一聲,“孤還不知京城裏居然有膽子如此大的人。”

見李術將矛頭轉向了謝韞,阿紆心裏一緊,她抓住李術的衣袖,什麽也顧不得了,慌亂道:“阿韞他不知道我的事,是我,是我自己動了心思想要嫁人。”

阿紆回想起含煙她們今日還說謝韞中過舉,是個好歸宿,便道:“他中過舉,前途無量,我……我平日裏接觸不到這樣的人,便起了心思,用之前救過她的恩情讓她娶我。”

這話真假摻半,阿紆只希望能夠瞞得過李術。

“我看府裏沁芳等人嫁的都是些小廝、平民,最多也就是個小商小戶,就……”阿紆末了又用府裏其他侍女做例子,企圖讓自己的話更可信。

好在在李術看來阿紆確實是個貪財的性子,而阿紆的話也大多都是真的,是以李術還真信了幾分。

只是他說出來的話還是冰冷刺人。

“看來是太子府待著不舒服。”李術譏諷道,“待得你都想嫁人了。”

“不嫁了,我不嫁了。”阿紆趕緊搖頭。

“呵,變的如此快,當孤是傻子嗎?”李術自然是不信的,“你同他本就有舊情,怎麽可能說斷就斷?t”

“我雖同阿韞是舊識,但只是朋友,並無男女之間的情誼。”阿紆見狀趕忙道:“是真的,殿下若是不信我可以發誓。”

她本就不想嫁人,如今眼下她不能同謝韞假成親,自然是真的沒了嫁人的念頭。至於發誓,她本就不信這些東西,如今能讓謝韞安全才是正經。

李術看著阿紆,目光銳利,他擡起阿紆的下巴,冰冷的觸感讓阿紆打了個寒顫。

李術盯著阿紆的眼睛,企圖從裏面找到一絲猶豫,然而對方的眼中只有堅定和懇切,這讓他的心情好了不少。

只聽他沈聲道:“孤知道你不信鬼神,不過我暫且信你一次,若是再讓我看到你和那個叫謝韞的暗通曲款,可就不再是那麽簡單了。”

言罷他放開阿紆,阿紆只感覺身子一軟,靠在了車壁上,心中滿是餘悸。

“希望你能記住今日說的話。”李術冷漠道。

“我知道了,知道了。”阿紆忙道。

經過了這一出,馬車內終於恢覆了一片安靜,阿紆怔怔的靠在車壁上雙眼無神,臉上還掛著淚痕。她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會突然變成這樣。

她自然是不會以為李術是喜歡自己才如此,只當他是身居高位久了,容不得他府中有人未經他的允許便私自出嫁。

早知如此當初就應該到了京城就跑路,阿紆垂下眼,她就知道她在太子府拿那麽多還不用幹粗活是有代價的。

而李術的心情也沒多好,他滿腦子都是方才看到的紅色庚帖。

想到那庚帖上的字,李術突然問道:“孤記得你的父親姓魏,為何在庚帖上寫的名字卻是姓沈?”

在晉州時李術便命人去查過阿紆的身世,甚至連她的父親和母族如今在哪都查了出來。只不過阿紆自己都不關心這些事情,更是當她那父親如同死了一般,對外只稱自己是孤女,他自然也沒有多管閑事同她提起過。

阿紆聽見這話還疑惑他為何知道自己之前姓魏,隨即便想到他連自己出府去了哪都能知道,還能浩浩蕩蕩的帶著一隊侍衛去堵門,更何況是查她的戶籍這樣的小事。

“他那樣的人不配做我的父親,我自然不會再用他的姓。”阿紆的眼中閃過一絲厭惡,如果可以她甚至想將自己的血和肉都一起換掉。

“所以你便用了你姥姥的姓氏?”李術挑眉,一副了然的樣子。這種剛烈的做法確實像是阿紆會做的事情。

阿紆點點頭:“正好在晉州的時候陳大人幫我重新辦了戶籍和照身貼,我便將姓氏徹底改成沈了。”

陳元幫阿紆辦戶籍的事情還是李術命他去辦的,只是這事交代下去後他便沒再管過,沒想到背後還有這麽一遭。

“沈紆,沈紆……”李術低聲念了幾遍這兩個字,似是覺得念起來很有趣。

阿紆聽見李術念叨著她的全名,只覺得怪怪的,然而看李術怒火剛消,也不好說些什麽。

阿紆回到太子府後腰牌便被收走了,李術還罰了她一個月的禁閉,讓她除了天章殿哪裏都不能去。

阿紆擔心謝韞,本想著同李術商議一下哪怕讓人幫她捎個口信也好,然而猶豫再三害怕李術再生氣便還是沒有說出口。

天章殿眾人皆知今日李術氣沖沖地出府抓人去了,見阿紆回來便什麽也沒說,只當什麽都沒發生待她同平常一樣。

阿紆折騰了一天,回到天章殿後便疲憊地躺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頭,閉上眼睛,一夜無夢。

第二天阿紆頂著兩個黑眼圈呆坐在天章殿內,她平日裏無事便在太子府亂逛,如今被禁足又無事情做,只好搬了個凳子抱著飛飛坐在門口擡頭望天。

然而飛飛是個閑不住的性子,被抱了一會兒便從阿紆腿上跳了下去。

阿紆嘆了口氣:“算了,你出去玩吧。”不能自己被禁足還讓狗也受委屈。

素錦見她這樣在心中嘆了口氣,拿了個生雞蛋給她敷眼睛,安慰道:“殿下只是關了你一個月的禁閉,並未重罰,想來也過幾天氣也就消了。”

阿紆結果雞蛋苦笑一聲,其實她倒不在乎被關禁閉,她如今只擔心謝韞別被自己牽連。

也不知道阿韞現在怎麽樣,她身板子那麽瘦,怎能受得了李術那一腳。

想到謝韞,阿紆不禁感覺鼻子發酸,她拉住素錦的手:“好姐姐,我如今出去不了,你能不能幫我給人捎個口信?”

素錦深深看了她一眼,道:“可是去給那個謝韞?”

見阿紆沒說話素錦嘆了口氣:“我勸你還是先和他斷了聯系吧,昨日殿下已經吩咐下去了,說若是在太子府附近看到那個叫謝韞的,就即刻將他關押起來。”

阿紆聞言低下頭,看來此事還是牽扯到謝韞了。

然而她不知道,昨日李術便命人去查了謝韞的底細,誠如阿紆所言,此人也是晉州出身,幾年前來到京城求學,隨後便是中了舉人拜在了葛昌門下。

既是葛昌的人,那庚帖也未曾上報至官府,李術也不想將事情鬧大,他還不至於為了一個侍女就去處理一個舉人。

他只對張愷道:“你派人告訴那個叫謝韞的,若是再敢接觸太子府的人,便是葛昌也保不住他。”

張愷領命退下,走出書房時與搬火爐的侍從擦肩而過。

書房內,李術拿出一樣東西,正是寫了阿紆名字的庚帖。他看了那庚帖一眼,冷哼一聲便將那紅紙丟入火爐中。

燃燒的火焰像一個惡鬼無情地吞噬著那張紙,上面的字霎那間變化為灰燼,仿佛從沒有出現在這世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