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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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謝韞從禦史臺出來時已經是申時三刻了。

如今已經入冬, 白晝變短,夕陽已經西下,不一會天空就會被黑暗所吞噬。

謝韞透過擡起手透過指間的縫隙看了眼夕陽, 然而縱使是夕陽也如此耀眼, 讓謝韞忍不住瞇了瞇眼。

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四年了, 但謝韞還是無法適應這個世界。幾年過去, 他似乎有些理解為什麽古人思鄉時總喜歡擡頭望月。

這裏的一切都和原來的世界不同,除了懸掛在天空的星辰與明月。

謝韞嘆了口氣,安慰自己如今已經算是好的情況了, 畢竟他如今中了舉人,也算是走在了他為自己設想的道路上。

周圍的人聽到這一聲沈重的嘆氣聲不禁回頭, 便看到一個身長七尺有餘, 身著青衣, 容貌柔美但眉眼自帶英氣的男子面露愁容。

路人只看一眼便覺得驚艷,心道這位郎君容貌如此,看身著打扮也不像貧苦人家,不知為何唉聲嘆氣。

謝韞自是不知路人心中所想, 給自己打了打氣便繼續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京城寸土寸金,縱使他如今中了舉在禦史臺當差,卻也只能住在京城的外圍。

街上人頭攢動,突然他瞥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容讓他心中一驚。

她怎麽會在這裏?

縱使知道自己心中所想之人出現在京城的機率很低, 謝韞還是立刻跟上去想要一查究竟。

眼前之人的面容和幾年前相差無幾, 只是五官稍微張開了些,身高也比幾年前高上許多, 如今估計已經長到了他的嘴角旁。

“你是……阿紆嗎?”

謝韞感到自己的聲音有些顫抖, 而女孩回頭後的驚詫則回答了他的問題。

“阿韞!”阿紆看到眼前之人心中也滿是驚喜,她立刻上去抱住了謝韞, “阿韻我好想你啊,沒想到真的能在京城見到你!”

一男一女相擁在街頭,引來路人側目。謝韞看到周圍人的反應不禁有些無奈和尷尬。

幸而阿紆很快便放開了他,她剛才太過激動,如今冷靜下來是這才註意到舊友如今身著男裝。

“阿韞你怎麽…”

“噓——”謝韞壓低聲音,將阿紆拉到一個四處無人的僻靜處。

“這事說來話長。”謝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這裏不方便說,我家就在附近,不如去我家裏說吧。”

阿紆剛想點點頭答應,卻聽見那邊周大娘已經買好了東西正吆喝她讓她回去。

“我要回去了,你住在哪裏?我明日這個時間來找你。”

得到了謝韞的地址,阿紆剛轉身準備離開卻又被謝韞抓住了衣袖:“你如今在何處?”

“我現在在太子府做府醫。”見那邊周大娘又催促了一番,阿紆著急道,“我先走了,明日我一定去找你!”

阿紆小步跑到周大娘身旁,被拉著問:“那位公子是誰?長得好生俊朗。”

阿紆知道謝韞原是女子身,還未能來得及接受她女扮男裝的事實,聽周大娘這麽一說還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後訕訕道:“她是我的一位舊友。”

回府後李術見阿紆一臉興奮的樣子,便猜到了發生了什麽事:“你那位舊友,還真讓你找到了?”

“你怎麽知道?”阿紆吃驚,她才剛回府,還沒來得及講這件事分享給素錦她們,沒想到李術就知道了。

“我說過,你的所有心事都寫在臉上。”李術淡淡道,“你這副表情,不是撿到錢了大概就是找到你那位舊友了。”

“我看比起撿到錢,還是後者可能性大一點。”

阿紆覺得這話聽起來怪怪的,不滿道:“怎麽說得好像我是個財迷一樣。”

“你難道不是嗎?”李術瞥了她一眼,心想自己要是當初給了她和腰扣價值相當的錢,估計人早就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吧。

阿紆今天心情好,沒理他,一心只想著明日去見謝韞。

李術本以為對方聽見這話會反駁自己,然而卻只等來了一陣沈默,擡頭一看阿紆已經去做其他事情了。

女孩打開香爐將熏香倒進去,因為心情好顯得動作都比平時輕快了些。

顯然,她的心裏在想那件讓她開心的事情,以至於連別人話中的詆毀都可以忽t略不計。

李術移開眼睛,第一次因為沒人反駁他的話而感覺到有些煩躁。

第二日,阿紆一跟著周大娘來到集市便趕去了謝韞的住處。周大娘也只照例叮囑她讓她在采買結束前回來。

沿途問了幾個人,阿紆這才找到謝韞住的地方。

謝韻只身一人,每月俸祿也不多,只找了巷道裏的一間房子。她似是在鄰裏間很是出名,阿紆只提了她的名字別人便道:“哦,你找謝公子啊,他就住在裏面第三個門。”

謝韻因今日和阿紆約好了,便早些從禦史臺放衙,待她剛回到家沒多久便聽見了敲門聲。

打開門,果然是阿紆在外面。

雖然昨天已經見過面了,但今日相見兩人還是難免激動。

然而因為太激動了兩人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雙方沈默了片刻後默契地相視一笑。

兩個女孩都很久沒這樣真心笑過了,夕陽打在她們的臉上甚是明媚。

謝韞將阿紆拉進屋,關上房門,因女扮男裝久了,她平時甚是謹慎。

她確定窗外無人後將窗子也拉了下來,招呼著阿紆坐:“我這裏地方小,你隨便坐,我先將衣服換下來。”

謝韞這屋子確實不大,放了一張床一張桌子便沒什麽地方了。阿紆便直接坐在桌子旁的凳子上。

這張桌子雖不大,上面也擺齊了筆墨紙硯,阿紆看見這些東西便想到了之前謝韞教她認字的時候。

說來也是有些奇怪,謝韞雖然識字,但會的不多,有時還會寫出不存在的字出來。記得幾年前謝韞教她識字時,經常搞出烏龍來。

“啊?這個字在你們這……這個字不是這樣寫的嗎?”謝韞有些吃驚。

阿紆搖搖頭,這個字是藥材名所以她認得,雖然她識字不多,但可以篤定這個字謝韞寫錯了:“這個字要比阿韞你寫的覆雜多了。”

謝韞點點頭,也不爭辯,接受了阿紆的說法,只道:“許是我記錯了吧。”

之後有很多次謝韞都會寫出錯字或者書上沒有的字,阿紆只當她幼時識字偷懶或者是傷到了頭記錯了。

謝韞是被阿紆在小樹林裏撿到的,她出現時渾身無傷卻昏迷在樹林子裏,身上穿著的衣物也是阿紆從未見過的。

待謝韞醒來後她見到阿紆先是極為震驚,隨後沒多久便冷靜下來,只道自己是磕到了腦袋失去了記憶,只記得自己的名字。

阿紆的姥姥心地善良,見她如此說也不疑有他,收留了謝韞。

那段時間大概是阿紆人生中最快樂的一段時光,直到她姥姥去世,謝韞也要告辭。

“阿紆,我很想帶你一起走,但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前路如何。若是你有機會,一定要走出這個地方,外面的世界很大,總有一個地方不會有人覺得你不詳。”

“我若是成功了,就回來找你;你要是成功了就來京城找我吧。”

謝韞不敢回頭看阿紆的臉,她其實很想帶阿紆一起走,只是她自己尚且前路未蔔,更沒有能力去帶一個尚未成年的阿紆。她只期盼她們兩人日後可以再相見。

謝韞踏上了未知的旅程,她不知道自己大膽的做法能否成功,但她知道自己絕對無法成為這個時代下的傳統女性。

幸運的是,她成功了。

謝韞脫下自己的外衫,將裹胸的布條解開:“一天天帶著這玩意兒勒死我了。”

“阿韞你為何要一副男子打扮呢?”見她如此,阿紆問出了她昨天就在街上就想問出的話。

謝韞苦笑一聲:“這世道,男子身份方便罷了。”

她想考取功名,在這個時代做她覺得有意義的事情,便只能借助男子的身份。

“我……離開後以男子的身份求學,如今考了舉人,在禦史臺當差。”

謝韞說完有些不敢去看阿紆,她知道自己這個做法在這個世界算是驚世駭俗,甚少有人能接受。

別人是否能接受她無所謂,但阿紆是她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個朋友,她無法不去在乎阿紆的看法。

她害怕阿紆覺得她奇怪。

然而身邊的女孩只是驚呼一聲:“阿韞你好厲害啊!”

謝韞望向阿紆星星一樣發亮的眼睛,感覺心裏一暖,不好意思道:“我也只是運氣好罷了,沒想到考官會喜歡我寫的文章。”

其實謝韞並不擅長寫作,也不喜歡背書,只是相比其他考生可能多了幾分見識和眼界。直到現在,她上任都幾個月了,還是覺得像做夢一樣。

兩人又聊了一些謝韞這些年的經歷,謝韞道:“我前不久曾去晉州找過你,憑著記憶找到了你住的地方,只是你已經不在那裏了。”

中舉後她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找阿紆,她借了幾兩銀子日夜奔赴晉州,卻未能找到阿紆。只是房屋裏尚有人前不久生活在那裏的痕跡,謝韞便安慰自己或許阿紆只是有了更好的去處而離開了。

阿紆問了她什麽時候去的,想了想那個時候她大概是被李術接走了,在晉州牧府住著呢。

“你呢,你又是怎麽來到京城,去到太子府的?”謝韞問道。

阿紆將自己救了李術的事情說給了謝韞聽,不過省去了中間諸多細節。有些事情李術曾提點過她不能對外亂說,想來也知道是哪些事情。

原來他自己也覺得不信守承諾丟人,阿紆每每想到都不禁腹議道。

謝韞點點頭:“太子殿下在朝中聲名甚好,是個優秀的儲君,聽聞他為人正直有禮,想來在他府上做事是比在外面要好。”

阿紆聽見這話只覺得謝韞口中的李術和她每日見到的仿佛不是同一個人,訕訕道:“大概是吧。”

“既然你是因為救他有恩才進的太子府,那應該是沒有入奴籍的吧?”

“沒有。”阿紆搖搖頭,若是進太子府還要讓她入奴籍,她早就跑得遠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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