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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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夜市中人群熙熙攘攘,阿紆和李術走在其中。這條街很長,人流來往、行人絡繹不絕讓阿紆覺得這條路好像永遠也走不到頭。

她很喜歡這種感覺,旁邊的人們扶老攜幼、嬉笑打鬧的歡樂氣氛感染了阿紆,讓她覺得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員。

原來活著是這種感覺,阿紆想。她深吸了一口氣想要將這種感覺永遠地記在心中,更讓她感到激動的是這種生活將不再是奢望,她真實的在經歷這一切。

然而她的興奮卻沒能感染到旁邊同行的人。李術悶著頭拉著她走了大半個夜市只覺得吵鬧。

在李術的記憶中這種節日總是和宮廷盛宴聯系在一起。

宮裏的宴席太多了,多到他數不過來,而每次宴席時吃飯賞舞反而成了最微不足道的事情,重要的是如何在盛宴中和各方勢力周旋,如何討貴人們的歡心。

李術是太子,是人們阿諛奉承的!對象,可身為太子他同時也要謹言慎行,讓皇帝滿意。

李術不喜歡宴會,自然也不會喜歡在他眼中只有平民才會參加的夜市。夜市屬於平民百姓,不屬於他這個如高山明月的太子。

他看向旁邊的阿紆,不明白她為什麽會因為一個簡單的糖葫蘆而如此激動。阿紆此時已經吃完了糖葫蘆,在一臉羨慕的看著什麽,李術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那是一個普通的一家三口,看他們身上穿著粗布衣服應該不是什麽有錢人家,但是此時三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綁著雙丫髻的小女孩騎在父親的脖子上,將父親從攤子上為妻子挑選的木釵插在母親的頭上,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樣子。

這種溫情讓李術恍惚想到小時候,那個時候他和父皇母後依稀也有過這樣的溫情時刻。可那段時光太短了,也太遠了,遠到讓他都懷疑自己的人生中是否存在過那一段經歷。

李術別過頭不再看那一家人,他拉了阿紆一下:“別看了,回去吧。”

“啊?可是我們還沒逛完,”阿紆有些依依不舍。

“孤不想逛了。”李術撇了阿紆一眼,看她一副不願意的樣子又加了一句,“孤的腿疼。”他撒謊了。

聽到這句話阿紆才想起來他還有腿傷,又想著他好歹剛才也陪她逛了那麽久只好做罷:“好吧,那我們回去吧。”反正她之後還會有很多這樣的機會。

回州牧府前阿紆還不忘去東街幫芍藥買她的梅子姜,是以一行人又繞了一圈。

阿紆坐在馬車裏拿了一塊梅子姜放進嘴裏,還沒等細細品嘗便一副怪異的表情,但因為不方便吐只好又咽了下去。

沒想到芍藥喜歡吃這種又酸又辣的東西,又想起芍藥的審美,阿紆不禁汗顏,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她轉過頭看見李術正盯著自己,尷尬地將梅子姜推到一邊,又拿起剛才張愷買的一大袋糖葫蘆中拿出一份推到李術面前:“你要嘗嘗嗎?”

李術本想拒絕,但想起方才阿紆吃了糖葫蘆後又哭又笑的表情猶豫了一下還是隔著手帕拿出一顆放入口中。

這一份糖葫蘆是攤子上的招牌,糖雪球,砂化的糖像雪一樣包裹在山楂外入口即化,過度的甜膩過後是極致的酸澀,兩種口味混合在一起充斥著他的味蕾。

李術吃過各式的宮廷點心,每一樣都是宮裏的禦廚費盡心思用上好的食材制作而成。這種糖雪球對他來說嘗著新鮮卻不驚艷,他只吃了一個便住口了。

他看向阿紆,她此時還靠在車窗前掀起窗簾的一角向外看,想要抓住最後在外面的一點時光。

終於馬車行駛到了州牧府門前,阿紆也將簾子放下了。她拿起今日買的吃食跳下馬車,剛進府門便有侍女上前帶她回錦繡閣。

而李術則往書房的方向去了,根據線報國師秦玄明日就要到了,他要再檢查一下各路環節確保不被對方抓住什麽把柄。

阿紆剛起步想要跟侍女回去,卻不又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和侍女小聲說了一下轉身向李術的方向跑去。

“李術!”阿紆絲毫沒顧忌周圍人的目光,直呼李術的名字。

張愷聽到這聲內心大呼不好,往四周一看果然旁邊的侍衛仆人們臉上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驚訝。

這還是t他們第一次聽到有人直呼太子殿下的名字,全都半低著頭假裝沒聽到。

然而李術並沒有像他們想的那樣暴怒,只是回頭皺眉:“又怎麽了?”

阿紆跑到他面前停下,因為天冷加上小跑臉頰有一絲微紅,她望向李術的雙眼,一副鄭重其事的樣子。

“謝謝你,我今天很開心!”

李術眼神微動,似乎沒想到少女會對他說這樣的話。

在他的印象中,對方之前說過最多的話大概就是:在他受傷時讓他記得之後給自己報酬,或者說了他們兩清了之類的雲雲。

他沒想到有一天還能聽到有人會真誠的對他道謝,還是從眼前的少女口中。

李術還沒來得及有所反應,面前的少女就已經小跑著又回到了侍女身邊,跟著她往錦繡閣的方向去了。

李術最終還是沒有說話,只是一直盯著阿紆離去的背影。

張愷一直小心觀察著李術的神色,對方雖然沒有發怒但是也還是一副冷然的樣子,他斟酌再三還是提議道:“殿下,阿紆小姐既然負責您在晉州的醫藥湯液之事,也算是您的半個侍從,要不要臣找個有經驗的侍從教一下阿紆姑娘伺候您的規矩?”

李術聞言看了他一眼,這才想起方才阿紆是直呼了他的名字,怪不得張愷會突然如此說。

李術的身邊沒有人會直呼他的名字,他有很多個稱謂,每一個稱謂都代表著他的一個身份。

他是太子,是殿下,是學生,唯獨不是李術。

而他遇見阿紆的時候因為情況特殊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阿紆便一直直呼他的名字,就算是知道自己是太子後這一點也沒有改變。

張愷言畢等了半晌還沒有等到李術的答案,心中不由的疑惑,正想再說些什麽時聽到面前的太子說:“不必了,由著她去吧。”

阿紆回到錦繡閣將梅子姜給了芍藥,又將一大包糖葫蘆分給了芍藥屋裏的眾人。

芍藥今日吃到了心心念的梅子姜,心中開心便邀請阿紆今日和她一起睡,兩人又待在一起聊到了半夜。

芍藥的床鋪不僅比阿紆的大,而且還軟軟香香的,阿紆窩在被窩裏感慨道:“沒想到有一天我也能睡在這種地方。”

芍藥側著身子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子。”有翻身正臥著道,“你也算是苦盡甘來了,如今跟著太子,也算是有好日子過了。”

“我又不會一直待在他身邊。”阿紆打了個哈欠。

芍藥卻有些吃驚:“待在太子殿下身邊不好嗎?好多人都擠破頭想去這些貴人身邊呢?”

阿紆搖搖頭:“他只是在晉州找不到合適的醫師才找我來伺候他罷了。”

況且……

“而且,我才不想一直待在一個地方。”阿紆將雙手枕於腦後,“好不容易有了自由,我想有機會四處雲游。這世上還有好多美景我沒看過,要是有機會真想都看一遍。”

“不過,我要先去京城找我一個朋友。”想到那個人阿紆不禁垂下眼睛,“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一定可以的。”芍藥笑道,“那你日後要是再到晉州來,可一定要去我的胭脂鋪。”

“好,我一定去!”

“那一言為定!”

夜半,錦繡閣內的一間屋子裏兩個少女言笑晏晏,帶著對未來的美好期盼定下了一個諾言。

第二日下午,阿紆帶著藥箱跟著侍女照常去給李術診脈。然而到了書房時李術卻不在,問了在書房伺候的侍女二人才知道原是今日有貴客來了。

“張大人方才來稟告殿下,說是國師大人來了,殿下便去前廳會客了。”侍女道,“姑娘先在這裏稍等片刻吧。”

侍女給阿紆搬了個凳子在書房外,然而阿紆等了片刻便有些坐不住了。

兩個侍女見周圍無人看管,李術不在她們也無事可做便湊在一起聊天。

“聽說這次來的國師大人是皇上親封的,是有大神通的人。”

“我也聽說了,好想見一見這個國師大人,要是能讓他幫我也算一卦就好了。”

“我方才聽阿紫說她們偷偷去看了一眼,國師大人還是個年輕的公子呢,一身白衣像神仙一樣。”

兩人嘰嘰喳喳圍繞著國師這個話題聊了好久,最後雙雙打算一起偷偷溜到前廳一瞻國師的風采。

阿紆雖然對此人不感興趣,但獨自在書房前坐著未免太無聊,便也跟著二人一起去了。

三人溜到前廳側門的柱子後,阿紆依稀能聽見李術和對方說話的聲音,此人聲音清冷莫名的讓阿紆覺得熟悉。

待她探出腦袋看清那人的面容時,阿紆只覺得自己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般,楞在那裏。

那個站在前廳同李術說話的人,分明就是六年前路過村子,預言過她是不祥之人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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