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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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阿紆不是一直住在深山裏的,也不是一直這樣“特殊”。

她出生在鎮上一個普通的人家,雖然家裏不富裕,但阿紆從未覺得這樣的日子有什麽不好。

父親偶爾會嫌棄自己不是個男孩,這沒什麽,因為村子裏其他人家也會這樣。

母親在生弟弟的時候難產一屍兩命,這也不是什麽罕見的事情,她從小就知道女子生育困難,危機重重,鎮上時常有女子因為生產而逝去。

父親再娶了後娘,還生了一個弟弟。這也挺常見的,她看其他女子難產而死時只有她家女眷才會悲傷,至於她孩子的爹,若不是真的窮的揭不開鍋了大多也是會續娶的。

阿紆小時候過年吃到的糖葫蘆從此只會出現在弟弟口中,她也沒有去爭,因為父親說自己長大了不應該再吃小孩子的東西。

阿紆就這樣,沒心沒肺,不爭不搶的活了十二年。

直到那個人來了村子裏。

阿紆到現在還記得那天發生的一切。

鎮子裏來了一個身穿白衣道風仙骨的男子,聽說師從名門,是個大師,在去往京城的途中借住在村子裏。

他見村子裏人們生活困難,便樂善好施主動幫人們看病,還指導他們看天象知氣節,很快便贏得了眾人的好感和信任。

他對村子裏的人們都很好,除了阿紆。

年輕的白衣男子看到阿紆,神色迷離,仿佛神游在外看到了什麽其他東西一般。

過了一會兒,白衣男子眉頭微蹙,只對阿紆說一句話:“你以後切莫去京城,會引起禍端。”

男子在說完這句話的第二天便離開了,可他說出的話卻永遠的留在了村子裏和阿紆的生命中。

謠言在一天內便傳遍了整個鎮子。

大家不知道男子具體說了什麽,卻一傳十,十傳百,都知道了阿紆是個“不祥之人”。

村裏人和父親的態度轉變讓阿紆不知所措,就在她以為自己要被沈塘時,還是她的姥姥站出來護住她。

於是,十二歲的阿紆跟著姥姥住進來深山之中直到現在。

阿紆自己從來沒有覺得自己不祥或者是什麽妖女。

但她聽到背後傳來李術的質問時,還是莫名的心虛了。因為她知道,這種事情別人怎麽看待從來都不會在乎她t的想法。

李術是從來不信這些鬼神之說的。

同樣,他也不相信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只有弱者在被壓迫時才會轉而相信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而他是天生的強者,只相信力量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能控制一切。

“真是愚昧。”阿紆聽到李術略帶嘲諷的聲音淡淡地從身後傳來,不知道說的是她還是在說其他人。

看著阿紆滿臉淚痕的坐在地上李術覺得她才終於有了一些女孩子應該有的柔弱樣子。

但不知為何,看到“柔弱”的阿紆他心裏反而有一絲煩躁,那種感覺就好像自己有一個不喜歡的玩偶卻被別人玩壞了。

這種想法讓李術的心情更差了。什麽自己的東西,自己和她不過萍水相逢罷了。

阿紆坐在地上的身影太過刺眼,李術拿起被扔在一旁的被打磨過的手杖將手杖的另一頭遞在阿紆眼前:“起來。”

阿紆沒想到李術會想要扶她起來,雖然兩人的手掌間還隔著一根手杖。

她順著手杖看向那個人的眼睛,沒有在對方的眼睛中看到她所害怕的鄙夷和嫌棄。

她抓住手杖借力起身,猶豫良久還是問道:“你不怕他們說我是妖女嗎?”

“那你是嗎?”男子淡淡的問道。

“我當然不是!”

“那不就行了。”李術的聲音依舊和平日一樣冷淡,但阿紆此時卻覺得很安心。

原來世上只有第三個人願意相信她。阿紆一楞。

聽到自己願意相信她就這麽開心嗎?李術看著阿紆,不知道為什麽還是覺得有些刺眼,原來是阿紆的臉上多了一道傷,只是剛才她一直背對著自己而且傷口被額發遮住了自己才沒有發現。

“你受傷了?”李術伸手捏住阿紆的臉,想要拉近些看她的傷口,卻在進一步做下一個動作前被自己的行為驚到了,轉而立刻松開了手。

阿紆絲毫沒有發覺李術一系列動作的不自然,也沒有發覺自己額頭上的傷。剛才的事情來的快去的也快,她沈浸在激烈變化的感情中,此時才感覺到疼痛。

“嘖,好疼。”阿紆輕輕碰了一下傷口,隨後吃痛的收手。

“沒事,只是皮外傷罷了,我自己就能處理好。”阿紆道。

兩人進入屋裏,阿紆對著鏡子熟練的清洗傷口、灑藥、包上一層紗布。雖然只是皮外傷,但處理起來還是會有一些疼痛的,但阿紆好像絲毫感覺不到疼痛一般快速處理好了傷口。

李術看著熟練的阿紆,覺得她剛才柔弱的樣子果然只是曇花一現。

“你處理傷口的手法很熟練。”李術道。n之前他不慎跌落在樹林裏,身上被樹枝和山石刮出不少大大小小的傷。

他和阿紆達成交易後便又昏倒過去了,等醒來時身上的傷口都已經被處理好了,但時間卻沒有過去多久。

“嗯。”阿紆收起包紮用的工具,漫不經心的解釋道,“以前剛來到樹林裏時,出門采藥經常受傷,一開始都是姥姥給我處理的,但後來她說不可能幫我處理一輩子的傷口,便都是我自己來了。”

阿紆平日沒有多問過李術的事情,相同的,她也沒有多透露過有關自己的消息。這是李術第一次從她口中聽到有關她過去的消息。

可能是因為剛才李術出手救了她,也可能是因為李術不把她當作妖女,阿紆今日的話變得特別多。

她說自己的母親在生他弟弟的時候死於難產一屍兩命。

說自己被人當成了不祥之人趕出村子。

說自己的父親將自己拋棄,只有姥姥願意接受她。

她說完了名叫阿紆的少女的故事。

“自從被趕出來後,我和姥姥相依為命,直到兩年前她去世了,我便一直自己待在這裏。”

李術終於明白了為什麽眼前的少女醫術高超卻住在樹林裏,而且一門心思從他這裏賺錢想要離開這個地方了。

“你就沒想過要報覆回去嗎?”李術道。

“報覆?”阿紆征了一下,將李術的話重覆了一遍,似是想弄清對方話中的意思。

要說阿紆恨將她趕走村子的人嗎,自然是恨的,但她沒有想過去報覆,或者說她的能力讓她根本不會去這樣想。

就像被困於森林的雀鳥無法想象鳳凰可以翺翔於九天之上。

“我可以幫你。”李術又繼續道,聲音中帶著一絲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引誘。

阿紆搖搖頭:“我只想過好自己的生活,就很滿足了。”

聽女孩這樣說,李術不禁在心裏冷笑,笑阿紆的天真善良。他自小是按繼承人來培養的,自古帝王將相功成名就的哪個不是心狠手辣、睚眥必報的。

不過他倒也不討厭阿紆如此,退一步說,若不是她天真不知世事,又怎麽會救了自己呢。

他現在明白了為什麽阿紆會如此的喜愛金錢了,只是一個女子想在這個世道生存下去,只是有錢可不夠的。

“那你拿到錢之後呢?”李術問,“你的親人都不在了,你自己要怎麽活在這世上呢?”

“我府上也有很多無所依靠的孤女。”李術漫不經心地鬼使神差地又加了一句話。

只要眼前的女孩開口,自己也不會介意自己府上多了一個吃飯的人。

阿紆聽到這句話目光閃爍,這還是她第一次從李術口中聽到他說自己的事情。

李術見狀只當阿紆是聽到了自己的話心動了,內心不禁有些得意。只是他見過的依附於他人的女子太多,卻忘了阿紆和他平日見過的大多數女子不同。

只見阿紆輕笑一聲:“有錢就已經比現在好多了,更何況我才不是只有錢呢。”

阿紆站起來拍拍胸脯一臉驕傲:“我還有我的醫術!”

李術沒想到對方沒有接著自己的話說下去,不由得一楞,他看見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說道:“我之前聽人說過外面的世界可精彩了,這樹林子我早就待膩了,我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的。”

阿紆又道:“我曾聽人說過,外面的世界很大。有人和我說過外面‘有高山巍峨深入雲霄,有長河入海洶湧澎湃,有駿馬草原廣闊無邊,有高樓軒宇熱鬧非凡’……這些東西我都想去看看,我小時候聽村子裏的讀書人曾說過讀萬卷書行萬裏路。我不認識什麽字,想來是看不了書了,但是要是能多走走多看看也算是能彌補看不了書的遺憾。”

少女的話語,活力中暗含著堅毅,若是一般男子說出這話李術可能會覺得對方身懷抱負,可放在這沒見過世面的孤女身上李術只覺得她只是見的太少了,不知道能留在自己府上是多好的機會。

畢竟,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李術想到這裏輕笑一聲,他本來只想給阿紆一些錢財便一刀兩斷,可如今他改變了主意。沒關系,等日後她隨自己去了京城才知道什麽叫“熱鬧非凡”“廣闊無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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