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然倒塌
關燈
小
中
大
轟然倒塌
陸葶本在辦公室指導學生的畢業作品, 正提點學生可以去看些什麽文獻找找靈感時，抽屜裏的手機發出沈悶的嗡嗡聲。
她有一個工作手機，又有一個家人朋友才知道號碼的手機——當然, 她朋友不多, 家人……也只剩下崔家人, 所以第二個手機, 平時上班都丟在抽屜裏, 好幾天才充一次電。
“老師您先忙？”學生看她臉色不太好, 說完後指指門口。
陸葶手上拿著手機，點點頭。
學生禮貌告別, 門關上後她才按下接聽鍵。
“電話怎麽半天都不接，你搞什麽呢？！”崔老夫人不耐煩的呵斥, “安綺那邊有點事情，你過去看看。”
陸葶陸教授垂眸看著桌上剩下的學生作業，小聲說：“我還在……”
上班兩字還沒說出口，老太太已經不耐煩打斷她：“趕緊的, 會所總部，你去看看處理掉，別讓人煩到老崔他們。”
吩咐完就掛斷電話，陸葶忍不住伸手摳摳抽屜上的花紋, 下意識深吸幾口氣, 最終沒把手機放回去，抿唇站起身。
明明才工作幾個小時, 她已經感覺像是熬過幾個大夜，渾身都叫囂著疲憊和抵觸。
老太太t這話其實陸葶聽過很多次, 她已經知道，老太太這麽說的時候, 就意味著崔安琦又惹禍了。
也許是欺負了誰，也許是惹了什麽人……甚至可能有警察正等著她。
陸葶深深嘆了口氣，每次每次，這種事，即便崔院長在家，也是叫陸葶去處理……因為她是崔安琦的母親，教不好孩子就是媽媽的錯。
總之，崔家是不會在那樣丟臉的場合出現的。
從小到大的教養讓她即便整個人都很沮喪，面上、行動間都不會透露出絲毫的頹靡，她只是靜靜的離開辦公室，靜靜的來到電梯間。
有教授、老師和學生經過，都和善的與她打著招呼，甚至有更熟悉她的人，看她這模樣，還笑著問是不是要外出。
她淺笑著說是，出去有點事。
藝術學院裏，突發奇想要去哪裏采風、查資料很常見，學院也不要求老師教授們坐班，只要該做的事情做好，學院不會拘著這些自由的靈魂。
陸葶很喜歡這裏，學生、同事都很好。
如果她不聽話，她的公公、婆婆、先生就可能讓她回去休息，像很久以前她懷孕時、後來崔安琦被帶走時……不聽話，她就要生病了。
陸葶腦袋空空的開車去往崔氏會所總部，意外又不意外的，在會所大樓下面看到一輛警車。
崔家不會在這種丟臉的場合出現，但她陸葶不一樣，她是S大的教授，是國內外有名的畫家，是清貴的，是受人尊重的。
為了避免有人不認識她，崔家還找人給她設計了名片。
走進會所大門，隨著冷氣與香薰一同撲面而來的，就是大廳正中心懸掛著的《海上夜空》。
那深深淺淺的藍，陸葶已經不記得當時畫下這幅畫的心境，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看見它，只感到壓抑和窒息……還有些想吐。
忍住眩暈移開視線，陸葶看到側邊會客區正坐著兩名身著警服的警員，前臺經理正對著他們，一看到她，立刻站起來，對兩位警員說了些什麽。
陸葶慢慢走過去，“您好，我是崔安琦的母親。”
身體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麻木的大腦慢慢想起，她……好像是另一個孩子的母親。
“陸女士您好，久仰大名……”不論攬客還是處理糾紛，工作人員不會吝嗇給其他人科普這家店的背景，那一進門就能被人看到的巨型油畫就是最好的聊天工具。
陸葶揉了揉太陽穴，聽到警察說崔安琦已經被帶回派出所，原來除了會所這邊她打傷人，還去醫院鬧了一通，兩邊都報了警。
“那、我現在去派出所？”她也不是沒去過，甚至流程都清晰，“現在需要通知律師嗎……我們會賠償的。”
崔老太太電話裏什麽都沒說，這也是她的習慣了，一旦說得多，就說明她知道發生了什麽，作為教養過崔安琦一段時間的長輩，既然都知道的這麽清楚了，她後續如果不過問不合適。
但如果過問吧，有些丟臉的事，她又不想沾。
兩位年輕警官相互對視，說了句“可以”，後續陸葶還是要一起去公安局的。
往常這時候，陸葶除了要跟警察走，還要在周圍找到合適的人掃尾，有時是崔安琦的朋友，有時是她的老師，有時是她們都認識的人。
賠償和安撫是需要的，除了二話不說掏錢賠償，過後陸葶還要去對方那邊道歉，崔安琦有時會一起去，更多的時候不會去。
陸葶在跟著警察一起往外走時，前臺經理也一路跟著，想跟她匯報什麽似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夫人今天有點奇怪，臉色不太好，也沒說要怎麽處理接下來的事。
警察停下腳步，陸葶畢竟只是親屬而不是犯人，他們會過來，是因為受傷的按摩師家屬也在警察局，既然崔安琦都被關著了，自然需要有人來接洽外面的事。
“您……”兩位警察看著陸葶。
意思是陸葶如果需要過去跟人溝通，耽誤兩三分鐘也行。
畢竟是新聞上才見過大畫家，按摩師的傷勢還在可控範圍內，對於一直安靜配合的陸葶，他們願意給點面子。
以往陸葶確實是需要過去掃尾的，但是這一次，很突然的，也許是大廳正中的《海上夜空》晃得她眼暈，也許是忽然想到現在不知道在做什麽的江若萱……總之，當陸葶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對兩位警察搖搖頭。
她，突然不想在外面這麽浪費時間了，她想回去，看看江若萱也好，把自己關起來畫畫看書也好，她就是……突然不想繼續在外面了。
太多的陌生人讓陸葶很不舒服，不論是喧鬧擁擠的市中心，還是到來往警員、家屬行色匆匆滿臉凝重的派出所，她其實很不喜歡這樣被人牽著走。
她會外出采風，會主動接觸一兩個人，那都是她主動且可控的，多是些和藹的老人、單純的少女、懵懂的小孩。
像這樣被警察帶進派出所，又被幾個滿臉怒容的中年人、老年人圍著質問，對她來說實在是太令人窒息了。
“你怎麽教的女兒！”
“崔安琦把我女兒打進醫院，她做錯什麽了！那麽大的花瓶往人頭上丟？！”
“你們就是蓄意殺人！”
即便有派出所的警員上來維持秩序，也警告家屬不要動手動腳，陸葶還是被激動的受害者家屬推搡了好幾下。
她只能垂著頭不停說著“抱歉”、“對不起”。
突然不合時宜的想到，崔先生……她的丈夫曾經訓斥她，總是這麽低三下四，別人才會蹬鼻子上臉。
可是崔安琦拿花瓶往人頭上砸啊，不是在家發脾氣那種往地上砸，打到人身上，人都進醫院了，很疼的吧。
而一路被引進調解室，她一邊聽著門外的家屬跟她要說法，一邊聽著崔安琦倏地站起身，沖她們吼：“叫叫叫，叫你媽呢！她死了嗎！要多少錢！”
她身邊的警察一邊讓崔安琦安靜，一邊也站起來要阻攔想沖上來的受害者家屬。
陸葶被受害者家屬推得撞到門邊，也許是她這一路都太唯唯諾諾，相比主動叫囂的崔安琦太不起眼，憤恨的家屬們反而無視了她，朝著崔安琦沖過去。
陸葶看到崔安琦瞬間驚慌的臉，強自鎮定的躲在警察後面，還指著他們大吼：“你們敢動我試試！我讓律師告死你們！讓我律師來！我律師呢！”
一時間調解室裏又是警察維持秩序的聲音，又是受害者家屬的怒罵，還有崔安琦刺耳的尖叫。
陸葶看到崔安琦臉上一片片的紅痕，她的視力很好，還能看到皸裂和痕跡和隨著崔安琦動作太大而飛舞的皮屑。
是皮屑，還是被激動的眾人弄起的塵埃呢。
陸葶站在另一邊的角落裏，忽然再次走神，想到她辦公室裏還沒看完的學生作業，家中書房她還沒畫完的畫……
她要畫什麽來著……
說起來，她今天本來想找機會去看看江若萱呢。
江若萱……
崔安琦……
江若萱……
“你們這些窮鬼不就是想要錢嗎，要多少賠償，啊？賞你們！”
崔安琦的臉即便塗抹過藥膏，吃過抗過敏藥，一時半會兒也沒辦法消除痕跡。警察要帶走她之前，基於人道主義給她看了醫生開了藥，但崔安琦不覺得那個破爛公立醫院能好好治療她。
這癥狀不就跟上次一樣嗎，上次她跟張奕東去旅游也得過這個病，當時她就說去三甲醫院找專家，回來再去私人醫院檢查，結果張奕東要忙，只帶她去普通醫院，回來後她也忘了。
一定是上次沒治療好才覆發的。
律師一定已經快到了，崔安琦現在只想趕緊把事情丟給律師，她去私立醫院找熟悉的醫生來看看她的臉。
“媽！你給劉醫生打電話！我一會兒要去找她！媽，你聽見沒有！”
她的聲音和受害者家屬的咒罵聲融到一起，陸葶只聽到好多“你媽”、“你媽”，罵得又臟又難聽，和崔安琦一聲聲的“媽”混在一起，好像兩者都聽不出多大的區別。
“我……”陸葶嗓音幹澀。
柔弱的聲音被幾方聲音淹沒……說淹沒也不盡然，因為崔安琦罵夠了對方，轉而開始吩咐陸葶，家屬們的目光再次轉移到陸葶身上。
那是厭惡的、憎恨的、充滿惡意的眼神。
陸葶不經意間看到調解室墻上掛著的時鐘，時間指向了下午2點12分。
她突然再次不合時宜的想到，昨天她的學生給她發過短信，很急t很急。
——陸老師，抱歉這麽晚打擾您，我的畢業作品總感覺配色不夠協調，意境表現不出來，請問明天下午您有時間嗎？我可以去找您溝通一下嗎？非常抱歉打擾到您，您有時間的時候回我一下就好了。
夜裏接到學生的電話、短信實在是太尋常了，她體諒學生們為作品著急，只要她看到了，都會第一時間回覆他們。
她跟那個學生說，下午2點到3點半前都有時間。
——好的，麻煩陸老師了，真的很抱歉打擾到您，您早點休息。
——沒關系，你也早點休息，晚安。
是個禮貌的小孩子啊，她想。
S大的學生，她的學生，都是很有禮貌的小朋友。
她自己對他們，也從來都客客氣氣。
客客氣氣的不好嗎？
大家不要吵架，都開開心心的，不好嗎？
陸葶搖晃的目光最後定格在崔安琦瞪大眼睛的臉上，猙獰的表情融合進泛紅的皮膚，像擇人而噬的暴虐妖魔，是她永遠不會主動接觸，永遠都只會遠離的一類人。
“你，不是我的女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陸葶本在辦公室指導學生的畢業作品, 正提點學生可以去看些什麽文獻找找靈感時，抽屜裏的手機發出沈悶的嗡嗡聲。
她有一個工作手機，又有一個家人朋友才知道號碼的手機——當然, 她朋友不多, 家人……也只剩下崔家人, 所以第二個手機, 平時上班都丟在抽屜裏, 好幾天才充一次電。
“老師您先忙？”學生看她臉色不太好, 說完後指指門口。
陸葶手上拿著手機，點點頭。
學生禮貌告別, 門關上後她才按下接聽鍵。
“電話怎麽半天都不接，你搞什麽呢？！”崔老夫人不耐煩的呵斥, “安綺那邊有點事情，你過去看看。”
陸葶陸教授垂眸看著桌上剩下的學生作業，小聲說：“我還在……”
上班兩字還沒說出口，老太太已經不耐煩打斷她：“趕緊的, 會所總部，你去看看處理掉，別讓人煩到老崔他們。”
吩咐完就掛斷電話，陸葶忍不住伸手摳摳抽屜上的花紋, 下意識深吸幾口氣, 最終沒把手機放回去，抿唇站起身。
明明才工作幾個小時, 她已經感覺像是熬過幾個大夜，渾身都叫囂著疲憊和抵觸。
老太太t這話其實陸葶聽過很多次, 她已經知道，老太太這麽說的時候, 就意味著崔安琦又惹禍了。
也許是欺負了誰，也許是惹了什麽人……甚至可能有警察正等著她。
陸葶深深嘆了口氣，每次每次，這種事，即便崔院長在家，也是叫陸葶去處理……因為她是崔安琦的母親，教不好孩子就是媽媽的錯。
總之，崔家是不會在那樣丟臉的場合出現的。
從小到大的教養讓她即便整個人都很沮喪，面上、行動間都不會透露出絲毫的頹靡，她只是靜靜的離開辦公室，靜靜的來到電梯間。
有教授、老師和學生經過，都和善的與她打著招呼，甚至有更熟悉她的人，看她這模樣，還笑著問是不是要外出。
她淺笑著說是，出去有點事。
藝術學院裏，突發奇想要去哪裏采風、查資料很常見，學院也不要求老師教授們坐班，只要該做的事情做好，學院不會拘著這些自由的靈魂。
陸葶很喜歡這裏，學生、同事都很好。
如果她不聽話，她的公公、婆婆、先生就可能讓她回去休息，像很久以前她懷孕時、後來崔安琦被帶走時……不聽話，她就要生病了。
陸葶腦袋空空的開車去往崔氏會所總部，意外又不意外的，在會所大樓下面看到一輛警車。
崔家不會在這種丟臉的場合出現，但她陸葶不一樣，她是S大的教授，是國內外有名的畫家，是清貴的，是受人尊重的。
為了避免有人不認識她，崔家還找人給她設計了名片。
走進會所大門，隨著冷氣與香薰一同撲面而來的，就是大廳正中心懸掛著的《海上夜空》。
那深深淺淺的藍，陸葶已經不記得當時畫下這幅畫的心境，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看見它，只感到壓抑和窒息……還有些想吐。
忍住眩暈移開視線，陸葶看到側邊會客區正坐著兩名身著警服的警員，前臺經理正對著他們，一看到她，立刻站起來，對兩位警員說了些什麽。
陸葶慢慢走過去，“您好，我是崔安琦的母親。”
身體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麻木的大腦慢慢想起，她……好像是另一個孩子的母親。
“陸女士您好，久仰大名……”不論攬客還是處理糾紛，工作人員不會吝嗇給其他人科普這家店的背景，那一進門就能被人看到的巨型油畫就是最好的聊天工具。
陸葶揉了揉太陽穴，聽到警察說崔安琦已經被帶回派出所，原來除了會所這邊她打傷人，還去醫院鬧了一通，兩邊都報了警。
“那、我現在去派出所？”她也不是沒去過，甚至流程都清晰，“現在需要通知律師嗎……我們會賠償的。”
崔老太太電話裏什麽都沒說，這也是她的習慣了，一旦說得多，就說明她知道發生了什麽，作為教養過崔安琦一段時間的長輩，既然都知道的這麽清楚了，她後續如果不過問不合適。
但如果過問吧，有些丟臉的事，她又不想沾。
兩位年輕警官相互對視，說了句“可以”，後續陸葶還是要一起去公安局的。
往常這時候，陸葶除了要跟警察走，還要在周圍找到合適的人掃尾，有時是崔安琦的朋友，有時是她的老師，有時是她們都認識的人。
賠償和安撫是需要的，除了二話不說掏錢賠償，過後陸葶還要去對方那邊道歉，崔安琦有時會一起去，更多的時候不會去。
陸葶在跟著警察一起往外走時，前臺經理也一路跟著，想跟她匯報什麽似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夫人今天有點奇怪，臉色不太好，也沒說要怎麽處理接下來的事。
警察停下腳步，陸葶畢竟只是親屬而不是犯人，他們會過來，是因為受傷的按摩師家屬也在警察局，既然崔安琦都被關著了，自然需要有人來接洽外面的事。
“您……”兩位警察看著陸葶。
意思是陸葶如果需要過去跟人溝通，耽誤兩三分鐘也行。
畢竟是新聞上才見過大畫家，按摩師的傷勢還在可控範圍內，對於一直安靜配合的陸葶，他們願意給點面子。
以往陸葶確實是需要過去掃尾的，但是這一次，很突然的，也許是大廳正中的《海上夜空》晃得她眼暈，也許是忽然想到現在不知道在做什麽的江若萱……總之，當陸葶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對兩位警察搖搖頭。
她，突然不想在外面這麽浪費時間了，她想回去，看看江若萱也好，把自己關起來畫畫看書也好，她就是……突然不想繼續在外面了。
太多的陌生人讓陸葶很不舒服，不論是喧鬧擁擠的市中心，還是到來往警員、家屬行色匆匆滿臉凝重的派出所，她其實很不喜歡這樣被人牽著走。
她會外出采風，會主動接觸一兩個人，那都是她主動且可控的，多是些和藹的老人、單純的少女、懵懂的小孩。
像這樣被警察帶進派出所，又被幾個滿臉怒容的中年人、老年人圍著質問，對她來說實在是太令人窒息了。
“你怎麽教的女兒！”
“崔安琦把我女兒打進醫院，她做錯什麽了！那麽大的花瓶往人頭上丟？！”
“你們就是蓄意殺人！”
即便有派出所的警員上來維持秩序，也警告家屬不要動手動腳，陸葶還是被激動的受害者家屬推搡了好幾下。
她只能垂著頭不停說著“抱歉”、“對不起”。
突然不合時宜的想到，崔先生……她的丈夫曾經訓斥她，總是這麽低三下四，別人才會蹬鼻子上臉。
可是崔安琦拿花瓶往人頭上砸啊，不是在家發脾氣那種往地上砸，打到人身上，人都進醫院了，很疼的吧。
而一路被引進調解室，她一邊聽著門外的家屬跟她要說法，一邊聽著崔安琦倏地站起身，沖她們吼：“叫叫叫，叫你媽呢！她死了嗎！要多少錢！”
她身邊的警察一邊讓崔安琦安靜，一邊也站起來要阻攔想沖上來的受害者家屬。
陸葶被受害者家屬推得撞到門邊，也許是她這一路都太唯唯諾諾，相比主動叫囂的崔安琦太不起眼，憤恨的家屬們反而無視了她，朝著崔安琦沖過去。
陸葶看到崔安琦瞬間驚慌的臉，強自鎮定的躲在警察後面，還指著他們大吼：“你們敢動我試試！我讓律師告死你們！讓我律師來！我律師呢！”
一時間調解室裏又是警察維持秩序的聲音，又是受害者家屬的怒罵，還有崔安琦刺耳的尖叫。
陸葶看到崔安琦臉上一片片的紅痕，她的視力很好，還能看到皸裂和痕跡和隨著崔安琦動作太大而飛舞的皮屑。
是皮屑，還是被激動的眾人弄起的塵埃呢。
陸葶站在另一邊的角落裏，忽然再次走神，想到她辦公室裏還沒看完的學生作業，家中書房她還沒畫完的畫……
她要畫什麽來著……
說起來，她今天本來想找機會去看看江若萱呢。
江若萱……
崔安琦……
江若萱……
“你們這些窮鬼不就是想要錢嗎，要多少賠償，啊？賞你們！”
崔安琦的臉即便塗抹過藥膏，吃過抗過敏藥，一時半會兒也沒辦法消除痕跡。警察要帶走她之前，基於人道主義給她看了醫生開了藥，但崔安琦不覺得那個破爛公立醫院能好好治療她。
這癥狀不就跟上次一樣嗎，上次她跟張奕東去旅游也得過這個病，當時她就說去三甲醫院找專家，回來再去私人醫院檢查，結果張奕東要忙，只帶她去普通醫院，回來後她也忘了。
一定是上次沒治療好才覆發的。
律師一定已經快到了，崔安琦現在只想趕緊把事情丟給律師，她去私立醫院找熟悉的醫生來看看她的臉。
“媽！你給劉醫生打電話！我一會兒要去找她！媽，你聽見沒有！”
她的聲音和受害者家屬的咒罵聲融到一起，陸葶只聽到好多“你媽”、“你媽”，罵得又臟又難聽，和崔安琦一聲聲的“媽”混在一起，好像兩者都聽不出多大的區別。
“我……”陸葶嗓音幹澀。
柔弱的聲音被幾方聲音淹沒……說淹沒也不盡然，因為崔安琦罵夠了對方，轉而開始吩咐陸葶，家屬們的目光再次轉移到陸葶身上。
那是厭惡的、憎恨的、充滿惡意的眼神。
陸葶不經意間看到調解室墻上掛著的時鐘，時間指向了下午2點12分。
她突然再次不合時宜的想到，昨天她的學生給她發過短信，很急t很急。
——陸老師，抱歉這麽晚打擾您，我的畢業作品總感覺配色不夠協調，意境表現不出來，請問明天下午您有時間嗎？我可以去找您溝通一下嗎？非常抱歉打擾到您，您有時間的時候回我一下就好了。
夜裏接到學生的電話、短信實在是太尋常了，她體諒學生們為作品著急，只要她看到了，都會第一時間回覆他們。
她跟那個學生說，下午2點到3點半前都有時間。
——好的，麻煩陸老師了，真的很抱歉打擾到您，您早點休息。
——沒關系，你也早點休息，晚安。
是個禮貌的小孩子啊，她想。
S大的學生，她的學生，都是很有禮貌的小朋友。
她自己對他們，也從來都客客氣氣。
客客氣氣的不好嗎？
大家不要吵架，都開開心心的，不好嗎？
陸葶搖晃的目光最後定格在崔安琦瞪大眼睛的臉上，猙獰的表情融合進泛紅的皮膚，像擇人而噬的暴虐妖魔，是她永遠不會主動接觸，永遠都只會遠離的一類人。
“你，不是我的女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