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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魔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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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魔低語

江若萱回到宿舍還不到晚上八點, 她推開宿舍門,熱鬧的宿舍忽然一靜。

今晚沒有晚自習,舍友們似乎在看電影, 三個人擠在電腦前面吃零食, 因為江若萱的突然回來一個個都僵在座位上。

三秒後有人加大了電影音量, 隱隱約約的配樂聲出現, 緩解了室內的尷尬。

江若萱安靜地拿了換洗衣服去洗澡, 舍友們沒有搭理她, 她也沒自討沒趣。

從浴室出來後她一個人在陽臺洗衣服,宿舍的走廊盡頭有公共洗衣機, 不過每次都需要3元,江若萱通常都手洗。

九點多時另外兩位舍友也回來了, 她在陽臺聽到她們討論學生街某家店的活動。

她把衣服盡量扭幹,掛到陽臺角落裏,做好這一切後把陽臺上因為洗衣服出現的水漬擦幹,確定沒問題了才回到宿舍。

熱熱鬧鬧的宿舍在她進門的瞬間又是一靜, 剛才還手舞足蹈說著什麽的舍友突然禁聲,好像江若萱是什麽很可怕的人。

江若萱沒說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翻開書。

她想預習一下明後天的課程內容……翻開書後發現之前已經預習過了。

眼角餘光看到剛才看電影的舍友們默默回到自己的桌前,從外面回來的舍友擠眉弄眼的去浴室洗澡。

江若萱合上書, 拿了手機和充電寶爬到床上, 她離開舍友們的視線後她們似乎松了口氣,又開始繼續聊天了。

“王教授好像要回來了, 期中論文你們寫完了嗎?”有人小聲問。

“明天去圖書館找找資料……”

她們小聲聊著天,隱約間江若萱聽到陽臺有鐵絲和衣架摩擦的聲音, 她躲在窗簾後面往外看,看到陽臺上自己剛剛洗好的衣服被推作一團, 舍友把自己剛洗好的衣服很松散的掛上去。

剛來這裏時她會抗議舍友這種行為,現在江若萱已經不會說什麽了。

她躺在床上,茫然地看著天花板。

沒有誰欺負她,至少現在她們不會當著她的面說她的床簾老土,說她的內衣褲像中年女人了。

上學期江若萱據理力爭過,結果就是現在這樣,宿舍裏除她之外五個人,沒有一個人會跟她講話。

她被舍友們孤立了,以一種無形的,看起來也不傷人的方式對待著。

有時候她感到很壓抑,但下一秒也只能勸自己,至少她們沒有當面再嘲笑她了。

恍惚間江若萱想起去年吵得很兇時,一個舍友嗆她“這麽受不了幹嘛不搬出去”。

江若萱確實找過校外的房源,可這裏畢竟屬於寸土寸金的A市,哪怕大學城在郊外,背靠那麽多院校也早已讓這裏變得比某些縣城還繁華。

合租1千5起步,整租2千起步,這哪裏是江家能負擔得起的,哪怕江若萱自己在做兼職,一個月也只能補貼1千而已。

“今天麥語做活動,崔安綺直接訂了5個聯名蛋糕!”

“哇,她幹嘛買那麽多?”

“她跟朋友一起去的,請客唄。”

“真有錢。”

“5個聯名蛋糕可是1千多了……”

江若萱看著被床簾切割成小方塊的宿舍房頂,不知道為什麽又想起她去年看到的一套小合租公寓。

房東當時要房租1千6,不包水電費和物業費。

江若萱當時太難過了,江家哥哥來看她,看她整個狀態都很不好,提出可以幫她交一點房租。

可惜江媽媽覺得太費錢,她們老一輩人有自己的處理方法,什麽出去租房,太矯情,她直接t跑到院辦去告狀。

經過江媽媽一通鬧,學院警告了同宿舍的幾個人。

她們確實不會再陰陽怪氣的說話了,變成再也不搭理江若萱。

明面上不搭理,私底下仍然在說閑話,把她的事當做八卦去講……江若萱偷偷聽到過,但是再也不敢告訴家裏人。

她們嘲笑她自不量力,護理專業跑去報話劇社,在江若萱的劇本下馬前,她們就預言了她的失敗。

話劇社沒有故意為難她,確實是1萬多的演出成本太多了,外聯的學長學姐沒把握拉到投資,恰好這時候又有自帶投資的劇本也不錯。

——如果她是崔安綺就好了。

江若萱不可避免的想到。

1千多的合租公寓對她來說是毛毛雨,1萬多的劇本投資看起來也沒那麽可望不可即……

甚至,江若萱其實也不喜歡護理專業,她本來更感興趣的是文學院來著,她初中高中得過不少寫作方面的獎呢。

但是江媽媽覺得文學院以後不好找工作,她覺得醫院的工作更體面,家裏人生病有“醫生”,以後更好找男朋友。

江若萱望著頭頂蒼白的天花板,手無意識放到手機上,在她反應過來時,她已經打開她的電子錢包。

她大學以來兼職賺了一些錢,可以讓她去做親子鑒定……

親子鑒定的結果一天就能出,大學城附屬醫院就能做。

A市夜裏下了場小雨,葉梔第二天送顧望舒出門上班時,看到隔壁花園被風雨打落的樹枝。

她現在還沒正式辭職呢,想著王教授,過去把院子稍微收拾了一下。

差不多也該去跟王教授提辭職了,昨晚葉梔跟顧望舒寫了新的網絡安全日志,提起過這份日志提交上去會被顧望舒的家裏人註意到。

他沒多說什麽,不過葉梔自己想想,利用王教授接近顧望舒這事怎麽說怎麽想都是她有問題。

如果可以,葉梔不想跟顧家人鬧得難看。

王教授中午就從外地回來了,作為在學校工作一輩子的老教師,她回來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休息、修整,而是去辦公室看看有什麽工作需要處理。

她不僅仍然在帶研究生,同時還在附屬醫院兼職,葉梔跟她聯系的時候她就在醫院實驗室,約她下午學校辦公室見面。

對於葉梔提出的辭職申請,王教授懵了好幾秒。

“怎麽突然要辭職了?”老教授頓時感覺飯盒裏的營養粥都不香了。

王教授除了在衛生方面要求很嚴格,其他時候不是個難相處的雇主。

葉梔道:“最近交往了一個男朋友,想去多照顧照顧他……”

王教授眉頭一皺,面相顯得很兇,“他要你去照顧他的?”

似乎也知道自己看起來很兇,王教授說完後趕緊又補了一句:“他做什麽的,靠譜嗎?”

她現在看葉梔的眼神像極了看不爭氣的學生,深怕葉梔戀愛腦上頭,放棄自我成長整天圍著男人轉。

葉梔也不好再兜圈子了,王教授一會兒還有工作呢,她猶豫道:“是我自己想照顧他的,就是隔壁的顧教授。”

王教授反應了兩秒,忍不住發出疑惑:“啊?”

老太太這樣又呆又有意思,葉梔差點繃不住想笑,小聲道:“就是您隔壁的顧教授。”

王教授驚得一下子站起來,“顧望舒?”

葉梔小小點點頭。

王教授眨眨眼,十分有涵養的沒有上下打量葉梔,但是表情明顯出現空白,大腦被這個消息弄得宕機了。

“你們在交往?”王教授重覆道,“你是要去小顧那邊?”

葉梔點點頭。

王教授有一瞬間感覺十分荒謬,她算是看著顧望舒長大的,從沒想過有一天顧望舒會跟人交往,這個女朋友還是她的營養師。

她倒沒有對葉梔產生什麽想法,更多的只是單純的驚訝。

驚訝之餘又想趕緊確認這個信息,然後告訴給她的老姐妹。

約了晚上再一起吃飯,王教授這邊的事情就算結束了,葉梔出去後發現王教授撥打了顧望舒的電話,並且在通話五六分鐘後又撥打了顧望舒奶奶的電話。

她看著手機上的號碼長長地舒了口氣,強行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

監視顧望舒就算了,要是把整個顧家都監視起來——不是不行,但多少有點神經質。

葉梔悄悄咬了一下自己的拇指,讓疼痛提醒自己不要太過分,反覆告誡,終於壓住了心底翻騰的控制欲和不安。

走到醫學院樓下的小花園,她看到樹蔭底下抱著書發呆的江若萱。

下午三點來鐘,A市倒是不熱,樹蔭底下涼風習習,不少學生會在圖書館附近的小花園看書。

教學樓的小花園學生不多,不過也有一對情侶在不遠處相互依偎著竊竊私語,葉梔看了兩分鐘,江若萱始終望著腳下的地磚,動作都沒變過。

“若萱。”葉梔來到江若萱身邊。

“哎?”江若萱下意識應答,擡起頭跟葉梔笑,“梔梔姐。”

她看起來還沒從發呆狀態中完全脫離,不過習慣性見人就笑著打招呼。

葉梔坐到她身邊,“下午沒課?”

“嗯……”江若萱應了一聲,只在聲音末尾留下不明顯的嘆息。

“要不要去美院看看?”葉梔問她。

江若萱茫然地“啊”了一聲,還沒反應過來。

葉梔道:“崔夫人是美院的教授,前段時間帶學生外出采風,這兩天回來了。”

江若萱默默地倒吸了一口冷氣,雙手無意識抱住腿上的帆布包。

葉梔視線下移到包包上,江若萱沈默片刻後說:“我、我早上去做了一下鑒定……結果還沒出來。”

本身去做親子鑒定這個行為就已經帶有一定說明性了。

葉梔沖江若萱道:“反正也沒事,先去看看?”

江若萱抿著唇,在嘴上還沒有任何回應的情況下身體已經很誠實的站起來。

她意識到後不禁踉蹌了一下。

葉梔伸手扶住她。

江若萱握住葉梔的手腕,葉梔發現她的體溫有點低,手上都是冷汗。

“不然先回去休息吧。”葉梔道。

江若萱搖搖頭,固執的解釋:“梔梔姐,我只是想看一下。”

“嗯。”葉梔點點頭。

“我不是……”不是嫌貧愛富,也不是忘恩負義。

江若萱說不出口,似乎反覆強調會讓人感覺她心虛。

她自己都說不清自己到底什麽情緒,嫌貧愛富、忘恩負義,這樣的描述在她看來實在是太沈重了。

但她確實對崔家產生了好奇,也確實不可避免地想到如果崔家的資源給到她會怎麽樣。

她很難不去想。

葉梔看出來了。

“沒關系,”她在江若萱耳邊輕聲說,“只是看看而已,具體什麽情況,看看再說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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