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不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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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不生氣
一門之隔, 簫瀾靜坐在屋內，鳳眸微闔。
在二人分別以後，她便沒想過他還會再回來, 甚至於，在前三月, 她才收到岑家請她去喝他喜酒的消息。
所以這一回又是為了什麽？
新妻主欺負他, 又或是在岑家受了委屈？
總之不會無緣無故回來。
可簫瀾不願意, 在這一年，她已經完全習慣了一個人的生活，也不想身邊再多一個人，一個不值得信任, 承諾輕飄飄的人。
*
岑珠在屋外守了很久，太陽逐漸落到群山間，夕陽呈現出瑰麗壯闊的錦色, 他能看見遠處的一些人從田裏回家。
長時間的奔波勞累與短時間內巨大的情緒起伏讓他的身體疲憊到了極點, 潛意識告訴他, 這裏很安全, 簫瀾好好的，什麽事也沒有, 緊繃的大腦緩緩放松, 他窩在門邊, 抱著空鳴的腹部, 腦袋埋在膝蓋間, 意識逐漸昏沈。
一道腳步聲緩緩走來，金叔挎著一籃子春筍前往蕭家, 目光在瞥見簫瀾門前蹲坐著的人影時嚇了一跳，連忙伸手推了推岑珠的肩膀, “這是誰家的兒郎？”
“醒醒。”
“怎麽睡在——”
話語在看清岑珠的樣貌時猛然一頓，失聲，“小岑？！”
岑珠睜開眼，迷蒙的視線逐漸清晰，在看清來人時同樣一驚，“金叔！”
他想要站起來，可手腳虛軟發麻，使不上力。
金叔仍在驚愕地盯著他，“小岑？當真是小岑？”
“你回來了？！”
岑珠點點頭，嗓音微啞，“金叔，我回來了。”
金叔的目光在他身上轉了幾圈，淺綠色的新衣清新華麗，昂貴的絲線在沈紅夕陽下甚至在發著光，發上的珠玉瑩潤透亮，只消一眼便能讓人知道價值不菲。
除了臉上的淚痕，岑珠簡直異常地華麗動人。
這一切本是為了簫瀾而精心準備的，簫瀾並沒有註意，而落在金叔眼裏，卻讓金叔心裏沈了一沈。
他以為小岑是遇到了什麽難事，不得不走，可看他的模樣，卻……
本就因為岑珠不告而別而心生埋怨的金叔頓時有些別扭，迎著岑珠淚汪汪的眼眸，他移開了視線，語氣依舊關切，“怎麽坐在這兒？”
“簫瀾不在家嗎？”
岑珠搖搖頭，又點點頭，鼻音未消，“她就在裏面。”
金叔道，“你等等，叔進去看看。”
岑珠敏感地察覺到了金叔淡淡的疏離，重逢的熱情和激動被澆滅了一半，喉嚨像是被一顆石子堵住，什麽別的話都說不出來了，只點點頭，讓開身子。
金叔於是進門了。
岑珠目光追隨著他的背影，透過門縫在空蕩蕩的院內追尋。
簫瀾不在。
他落寞地垂下眼去。
簫瀾正在廚房準備晚飯。
金叔進了院子，走到廚房門前，擡眼看見她孤零零的身影，心裏頓時一陣酸澀。
小岑當初要是不走，那該多好。
簫瀾已經察覺到了動靜，擡眸看來，“金叔？”
“怎麽了？”
金叔勉強笑笑，“叔今天上山摘了些筍，都剝好了，給你送些過來。”
簫瀾點頭，“好，多謝金叔。”
金叔把竹籃放下，看著她明麗冷淡的側顏，終究還是忍不住道，“簫瀾啊，小岑他——”
他還不知該怎麽說完這句話，簫瀾便已經接過了話頭，語氣毫無波瀾，“不用管他。”
“……”金叔心中微嘆，沒再多問，只轉過話道，“叔那裏還有呢，要是喜歡，盡管來拿。”
簫瀾笑了一聲，“金叔是不是忘了，外頭那些我還吃不過來。”
金叔順著她的目光往屋後竹林看去，同樣笑笑，“瞧叔這記性，竟把這事忘了。”
“那你先做飯，叔就不打擾了啊。”
簫瀾沒有挽留，雙手敲擊打火石，在柴火間生起一撮暗紅色的火焰。
而金叔出門後，很快又對上了岑珠的身影，岑珠神色有些緊張，“金叔，簫瀾在裏面嗎？”
怎麽他不僅看不見人，還一點動靜也沒聽見呢，莫不是簫瀾從別的地方走了？
金叔點頭，“在做飯呢。”
他看著岑珠通紅腫脹的眼眶，又想起方才簫瀾那句“不用管他”，心裏一點點沈下去，問，“小岑，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岑珠嗓音微低，“上午來的。”
“除了你還有誰？”
“只有我自己。”
“簫瀾她……”
岑珠落寞地搖搖頭，金叔剩餘的話在唇邊轉了半圈，終究是沒再繼續問下去，神色溫和了些，“吃飯了嗎？來金叔家吃點吧。”
看簫瀾的樣子，短時間內是不會理會小岑了。
岑珠搖搖頭，“謝謝金叔，不去了。”
金叔只好離開。
而岑珠捂了捂扁扁的肚子，繼續蹲守在簫瀾門前。
他確實是餓了，可不敢走，萬一他一走，簫瀾趁機離開了怎麽辦？屆時他連她的人都找不到。
岑珠閉眼，企圖麻痹自己。
鼻尖忽而聞到一股菜香，濃郁的，勾得岑珠睜開了眼。香味的來源在大門裏頭，是簫瀾在做飯。
是醉花雞的味道。
簫瀾做這道菜最好吃，色香味俱全，雞肉滑嫩，醬香濃郁，還帶著淡淡的酒味，很是可口。
接下來……是春筍炒臘肉的味道，春筍清新中帶著微苦，很好地中和了臘肉的鹹香，兩廂配合，最是下飯。
“咕～”肚子適時發出一道空鳴聲，岑珠抿了抿唇t，再次捂緊了腹部。
很餓很餓。
喉嚨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岑珠把腦袋埋在膝蓋間，忍不住幻想，要是自己現在在屋裏就好了，他的廚藝進步了，可以給簫瀾嘗嘗他的新手藝，還能陪她吃飯！
簫瀾應該會高興，若是高興，說不定會抱一抱他，親一親他，如果都沒有，其實看一看也可行，他很想念她的目光，很想念她……
岑珠縮在門邊，在昏暗天色中逐漸閉上眼。
——
簫瀾吃得很慢，今夜的菜比往日要多出一份，她沒有吃完。幾只貓都繞在腳邊不停打轉，勾著尾巴響亮地喵喵叫，尾音拖得又長又綿，簫瀾分別餵了它們，又弄些剩下的飯菜餵狗。
天色昏暗朦朧，緊閉的大門外沒有任何動靜，簫瀾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向門瞥了一眼，又很快收回。
天將黑，入夜後將是骨寒的冷，岑珠若是聰明些，就該快些離開。
可事情沒有如她所願，岑珠一直在院門外靜靜地等待，甚至在不知不覺間睡著了。
春寒料峭，更別說還是山裏的夜，岑珠醒來時，入目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沈黑，夜正半，寒氣侵襲每個角落，單薄的衣裳完全無法抵擋冷氣的入侵，他的身子發麻僵硬，纖長眼睫覆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周圍靜悄悄的，連蟲鳴聲都只有零星幾道，岑珠向來怕黑，可眼下除了忍受沒有任何辦法，只好把自己更往門邊縮幾分，誰知身後忽而失去支撐，他控制不住地向後倒去，手撐在地上起身時，才發覺自己竟推開了門。
原來這門沒鎖，他應當早些嘗試的。
門板合上，成功阻擋了大部分冷風，岑珠不停顫抖的身子也稍微穩定下來。
周圍仍是一片漆黑，只能判定簫瀾已經歇下。
她應該睡著了吧，這麽冷，要是能進屋就好了，像從前一樣，他給她暖好被窩，她便抱著他睡覺，懷抱柔軟又暖和，給他極大的安心感。
困意和疲倦再次如潮水般湧來，岑珠閉著眸，眉頭卻始終放不開，他強迫自己壓下紛亂思緒，到了最後，也不知是何時再睡過去的，只是夢境斑駁雜亂，如同鋪了滿地的碎瓷。
而屋內，同樣的一片粘稠漆黑，與岑珠所猜測的有些出入，簫瀾確實已經歇下，但並未睡著，相反，思緒無比清明。
她閉著眸，視力在被黑暗侵襲的情況下，把耳力襯得更為靈敏。她聽見廳堂裏狗響亮的呼嚕聲，聽得見貓咪不睡覺爬來爬去的玩鬧聲，以及……一道細微的推門聲，腳步聲，悉悉索索的摩擦聲，許久之後，歸於平靜。
還不算太笨，知道怎麽撿回一條命。
*
岑珠醒來時，天已然亮了，他勉強撐起身子動了動，慶幸自己竟熬過了這麽艱難的一夜。
鼻尖似乎停留著一股若有似無的食物香味，是方才勾引他醒來的源頭。過度的饑餓使他出現了虛假的飽脹感，他捂住肚子，還未來得及看看四周，便聽見“吱呀”一聲門響，掩著的廚房門忽然打開，簫瀾的身影毫無預兆地出現在眼前。
岑珠神色一喜，“簫瀾！”
嗓音是明顯被凍過的顫意和微啞。
簫瀾似乎並不驚訝於他為何進了院子裏，目光也不曾分給他一眼，只步子緩緩向他走來。
岑珠眸子微微睜大，怔怔地看著這一幕，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
簫瀾與他越來越近，他幾乎能感覺她走過時掃來的微風，喉中吞咽了一下，可還未來得及說話，便見她的腳步擦過他，繼續向前走去了。
岑珠：“……”
卡在喉中的話兀然消失，醞釀好的情緒也在一瞬間戛然而止。
岑珠唇微抿，有些悶悶。
原來簫瀾不是要朝他走來，只是路過。
狗巴巴跟在簫瀾身後，經過岑珠時汪汪吠了兩聲，見簫瀾徑直往大門外走，岑珠來不及失望，連忙跟上，“簫瀾你去哪兒？”
“簫瀾等等我。”
話語逐漸帶上了焦急，“簫瀾走慢點好不好，我跟不上了。”
天亮後，村子許多人已經醒了，聽見這不一般的動靜，紛紛探頭看來，見到簫瀾和跟在後頭的一個模糊身影，心裏唏噓。
哪家兒郎？也不怕丟臉，一大早就跑來纏著簫瀾。
等他們看清岑珠的臉，頓時僵硬住，連忙拍拍身邊人，“快快！看，那是不是簫瀾她夫郎？”
“他回來了？”
“什麽時候回來的！”
八卦以一種極其迅速的速度傳播開來。
岑珠不知道自己的回歸已經引起了軒然大波，他仍在艱難而固執地跟在簫瀾身後，衣擺被路邊雜草上的晨露打濕，斑斑駁駁地暈染開來。
眼看二人被拉出了一長段距離，他咬了咬唇，不得不改走為跑，哪知簫瀾忽而停下腳步，猝不及防間，他徑直撞了上去，本就虛軟的身子一下子撲在了地上，他被摔得生疼，眸子控制不住地冒出了些淚花。
簫瀾回過身，眸子微垂，居高臨下地睨著他。
顧不得疼，岑珠連忙伸手揪住她的衣擺，仰著頭對上她的視線，又極度委屈地，“簫瀾……”
簫瀾語氣冷淡，“別跟著我。”
她身邊跟著的狗在一旁對岑珠齜起了牙，汪汪大叫著。
岑珠沒有理這條壞狗，他好不容易才趕上簫瀾，聽見簫瀾的拒絕後索性坐在了地上，兩只手一起纏住簫瀾的衣擺，任性又無賴，“我不。”
“我就要跟著你。”
簫瀾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岑珠咬了咬唇，得寸進尺，傾身下來抱住她的小腿，拖著綿長的尾音，可憐兮兮地撒嬌，“簫瀾……”
“別趕我走嘛。”
“我昨晚等了你好久。”
“你別不理我好不好。”
簫瀾眉微蹙，“放開。”
岑珠臉頰微鼓，悶悶地，“不放。”
“除非你理我。”
簫瀾移開目光，“起來。”
岑珠眼眸一亮，“你願意理我了？！”
他機靈得很，聽見簫瀾的話不僅沒有起身，還把她的小腿抱得更緊，整個身子的重量都壓上去，軟綿綿的一小團，像一朵雲挨了過來，嘟嘟囔囔，“你別生氣嘛，只要不生氣，你叫我做什麽我都願意。”
“哦。”簫瀾似乎笑了聲，眼裏卻沒有笑意，抱著手臂，姿態高高在上，“做什麽都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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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妻主欺負他, 又或是在岑家受了委屈？
總之不會無緣無故回來。
可簫瀾不願意, 在這一年，她已經完全習慣了一個人的生活，也不想身邊再多一個人，一個不值得信任, 承諾輕飄飄的人。
*
岑珠在屋外守了很久，太陽逐漸落到群山間，夕陽呈現出瑰麗壯闊的錦色, 他能看見遠處的一些人從田裏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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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腳步聲緩緩走來，金叔挎著一籃子春筍前往蕭家, 目光在瞥見簫瀾門前蹲坐著的人影時嚇了一跳，連忙伸手推了推岑珠的肩膀, “這是誰家的兒郎？”
“醒醒。”
“怎麽睡在——”
話語在看清岑珠的樣貌時猛然一頓，失聲，“小岑？！”
岑珠睜開眼，迷蒙的視線逐漸清晰，在看清來人時同樣一驚，“金叔！”
他想要站起來，可手腳虛軟發麻，使不上力。
金叔仍在驚愕地盯著他，“小岑？當真是小岑？”
“你回來了？！”
岑珠點點頭，嗓音微啞，“金叔，我回來了。”
金叔的目光在他身上轉了幾圈，淺綠色的新衣清新華麗，昂貴的絲線在沈紅夕陽下甚至在發著光，發上的珠玉瑩潤透亮，只消一眼便能讓人知道價值不菲。
除了臉上的淚痕，岑珠簡直異常地華麗動人。
這一切本是為了簫瀾而精心準備的，簫瀾並沒有註意，而落在金叔眼裏，卻讓金叔心裏沈了一沈。
他以為小岑是遇到了什麽難事，不得不走，可看他的模樣，卻……
本就因為岑珠不告而別而心生埋怨的金叔頓時有些別扭，迎著岑珠淚汪汪的眼眸，他移開了視線，語氣依舊關切，“怎麽坐在這兒？”
“簫瀾不在家嗎？”
岑珠搖搖頭，又點點頭，鼻音未消，“她就在裏面。”
金叔道，“你等等，叔進去看看。”
岑珠敏感地察覺到了金叔淡淡的疏離，重逢的熱情和激動被澆滅了一半，喉嚨像是被一顆石子堵住，什麽別的話都說不出來了，只點點頭，讓開身子。
金叔於是進門了。
岑珠目光追隨著他的背影，透過門縫在空蕩蕩的院內追尋。
簫瀾不在。
他落寞地垂下眼去。
簫瀾正在廚房準備晚飯。
金叔進了院子，走到廚房門前，擡眼看見她孤零零的身影，心裏頓時一陣酸澀。
小岑當初要是不走，那該多好。
簫瀾已經察覺到了動靜，擡眸看來，“金叔？”
“怎麽了？”
金叔勉強笑笑，“叔今天上山摘了些筍，都剝好了，給你送些過來。”
簫瀾點頭，“好，多謝金叔。”
金叔把竹籃放下，看著她明麗冷淡的側顏，終究還是忍不住道，“簫瀾啊，小岑他——”
他還不知該怎麽說完這句話，簫瀾便已經接過了話頭，語氣毫無波瀾，“不用管他。”
“……”金叔心中微嘆，沒再多問，只轉過話道，“叔那裏還有呢，要是喜歡，盡管來拿。”
簫瀾笑了一聲，“金叔是不是忘了，外頭那些我還吃不過來。”
金叔順著她的目光往屋後竹林看去，同樣笑笑，“瞧叔這記性，竟把這事忘了。”
“那你先做飯，叔就不打擾了啊。”
簫瀾沒有挽留，雙手敲擊打火石，在柴火間生起一撮暗紅色的火焰。
而金叔出門後，很快又對上了岑珠的身影，岑珠神色有些緊張，“金叔，簫瀾在裏面嗎？”
怎麽他不僅看不見人，還一點動靜也沒聽見呢，莫不是簫瀾從別的地方走了？
金叔點頭，“在做飯呢。”
他看著岑珠通紅腫脹的眼眶，又想起方才簫瀾那句“不用管他”，心裏一點點沈下去，問，“小岑，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岑珠嗓音微低，“上午來的。”
“除了你還有誰？”
“只有我自己。”
“簫瀾她……”
岑珠落寞地搖搖頭，金叔剩餘的話在唇邊轉了半圈，終究是沒再繼續問下去，神色溫和了些，“吃飯了嗎？來金叔家吃點吧。”
看簫瀾的樣子，短時間內是不會理會小岑了。
岑珠搖搖頭，“謝謝金叔，不去了。”
金叔只好離開。
而岑珠捂了捂扁扁的肚子，繼續蹲守在簫瀾門前。
他確實是餓了，可不敢走，萬一他一走，簫瀾趁機離開了怎麽辦？屆時他連她的人都找不到。
岑珠閉眼，企圖麻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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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醉花雞的味道。
簫瀾做這道菜最好吃，色香味俱全，雞肉滑嫩，醬香濃郁，還帶著淡淡的酒味，很是可口。
接下來……是春筍炒臘肉的味道，春筍清新中帶著微苦，很好地中和了臘肉的鹹香，兩廂配合，最是下飯。
“咕～”肚子適時發出一道空鳴聲，岑珠抿了抿唇t，再次捂緊了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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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嚨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岑珠把腦袋埋在膝蓋間，忍不住幻想，要是自己現在在屋裏就好了，他的廚藝進步了，可以給簫瀾嘗嘗他的新手藝，還能陪她吃飯！
簫瀾應該會高興，若是高興，說不定會抱一抱他，親一親他，如果都沒有，其實看一看也可行，他很想念她的目光，很想念她……
岑珠縮在門邊，在昏暗天色中逐漸閉上眼。
——
簫瀾吃得很慢，今夜的菜比往日要多出一份，她沒有吃完。幾只貓都繞在腳邊不停打轉，勾著尾巴響亮地喵喵叫，尾音拖得又長又綿，簫瀾分別餵了它們，又弄些剩下的飯菜餵狗。
天色昏暗朦朧，緊閉的大門外沒有任何動靜，簫瀾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向門瞥了一眼，又很快收回。
天將黑，入夜後將是骨寒的冷，岑珠若是聰明些，就該快些離開。
可事情沒有如她所願，岑珠一直在院門外靜靜地等待，甚至在不知不覺間睡著了。
春寒料峭，更別說還是山裏的夜，岑珠醒來時，入目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沈黑，夜正半，寒氣侵襲每個角落，單薄的衣裳完全無法抵擋冷氣的入侵，他的身子發麻僵硬，纖長眼睫覆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周圍靜悄悄的，連蟲鳴聲都只有零星幾道，岑珠向來怕黑，可眼下除了忍受沒有任何辦法，只好把自己更往門邊縮幾分，誰知身後忽而失去支撐，他控制不住地向後倒去，手撐在地上起身時，才發覺自己竟推開了門。
原來這門沒鎖，他應當早些嘗試的。
門板合上，成功阻擋了大部分冷風，岑珠不停顫抖的身子也稍微穩定下來。
周圍仍是一片漆黑，只能判定簫瀾已經歇下。
她應該睡著了吧，這麽冷，要是能進屋就好了，像從前一樣，他給她暖好被窩，她便抱著他睡覺，懷抱柔軟又暖和，給他極大的安心感。
困意和疲倦再次如潮水般湧來，岑珠閉著眸，眉頭卻始終放不開，他強迫自己壓下紛亂思緒，到了最後，也不知是何時再睡過去的，只是夢境斑駁雜亂，如同鋪了滿地的碎瓷。
而屋內，同樣的一片粘稠漆黑，與岑珠所猜測的有些出入，簫瀾確實已經歇下，但並未睡著，相反，思緒無比清明。
她閉著眸，視力在被黑暗侵襲的情況下，把耳力襯得更為靈敏。她聽見廳堂裏狗響亮的呼嚕聲，聽得見貓咪不睡覺爬來爬去的玩鬧聲，以及……一道細微的推門聲，腳步聲，悉悉索索的摩擦聲，許久之後，歸於平靜。
還不算太笨，知道怎麽撿回一條命。
*
岑珠醒來時，天已然亮了，他勉強撐起身子動了動，慶幸自己竟熬過了這麽艱難的一夜。
鼻尖似乎停留著一股若有似無的食物香味，是方才勾引他醒來的源頭。過度的饑餓使他出現了虛假的飽脹感，他捂住肚子，還未來得及看看四周，便聽見“吱呀”一聲門響，掩著的廚房門忽然打開，簫瀾的身影毫無預兆地出現在眼前。
岑珠神色一喜，“簫瀾！”
嗓音是明顯被凍過的顫意和微啞。
簫瀾似乎並不驚訝於他為何進了院子裏，目光也不曾分給他一眼，只步子緩緩向他走來。
岑珠眸子微微睜大，怔怔地看著這一幕，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
簫瀾與他越來越近，他幾乎能感覺她走過時掃來的微風，喉中吞咽了一下，可還未來得及說話，便見她的腳步擦過他，繼續向前走去了。
岑珠：“……”
卡在喉中的話兀然消失，醞釀好的情緒也在一瞬間戛然而止。
岑珠唇微抿，有些悶悶。
原來簫瀾不是要朝他走來，只是路過。
狗巴巴跟在簫瀾身後，經過岑珠時汪汪吠了兩聲，見簫瀾徑直往大門外走，岑珠來不及失望，連忙跟上，“簫瀾你去哪兒？”
“簫瀾等等我。”
話語逐漸帶上了焦急，“簫瀾走慢點好不好，我跟不上了。”
天亮後，村子許多人已經醒了，聽見這不一般的動靜，紛紛探頭看來，見到簫瀾和跟在後頭的一個模糊身影，心裏唏噓。
哪家兒郎？也不怕丟臉，一大早就跑來纏著簫瀾。
等他們看清岑珠的臉，頓時僵硬住，連忙拍拍身邊人，“快快！看，那是不是簫瀾她夫郎？”
“他回來了？”
“什麽時候回來的！”
八卦以一種極其迅速的速度傳播開來。
岑珠不知道自己的回歸已經引起了軒然大波，他仍在艱難而固執地跟在簫瀾身後，衣擺被路邊雜草上的晨露打濕，斑斑駁駁地暈染開來。
眼看二人被拉出了一長段距離，他咬了咬唇，不得不改走為跑，哪知簫瀾忽而停下腳步，猝不及防間，他徑直撞了上去，本就虛軟的身子一下子撲在了地上，他被摔得生疼，眸子控制不住地冒出了些淚花。
簫瀾回過身，眸子微垂，居高臨下地睨著他。
顧不得疼，岑珠連忙伸手揪住她的衣擺，仰著頭對上她的視線，又極度委屈地，“簫瀾……”
簫瀾語氣冷淡，“別跟著我。”
她身邊跟著的狗在一旁對岑珠齜起了牙，汪汪大叫著。
岑珠沒有理這條壞狗，他好不容易才趕上簫瀾，聽見簫瀾的拒絕後索性坐在了地上，兩只手一起纏住簫瀾的衣擺，任性又無賴，“我不。”
“我就要跟著你。”
簫瀾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岑珠咬了咬唇，得寸進尺，傾身下來抱住她的小腿，拖著綿長的尾音，可憐兮兮地撒嬌，“簫瀾……”
“別趕我走嘛。”
“我昨晚等了你好久。”
“你別不理我好不好。”
簫瀾眉微蹙，“放開。”
岑珠臉頰微鼓，悶悶地，“不放。”
“除非你理我。”
簫瀾移開目光，“起來。”
岑珠眼眸一亮，“你願意理我了？！”
他機靈得很，聽見簫瀾的話不僅沒有起身，還把她的小腿抱得更緊，整個身子的重量都壓上去，軟綿綿的一小團，像一朵雲挨了過來，嘟嘟囔囔，“你別生氣嘛，只要不生氣，你叫我做什麽我都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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