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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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跑的懲罰
岑珠再醒來時, 天色已經亮了。
他身上黏糊糊的很難受，渾身都泛著酸疼，像是骨頭被打碎後連在了一起。
簫瀾呢？
岑珠的目光在身邊搜尋了兩圈, 在落空之時驚慌地撐起身子，可還沒等他呼喊出聲, “吱呀”一聲, 門扉牽動, 有人進來了。
岑珠扭頭看去，直直對上了簫瀾漆黑的鳳眸。
“……”
本要脫口而出的呼喚驀然消失，岑珠像是突然啞巴了，看著緩緩走近的簫瀾, 心口發緊，指尖蜷縮，一句話也說不出。
簫瀾把藥端來, 遞送到他身前。
岑珠看了一眼這冒著熱氣的烏黑藥湯, 鼻尖嗅到那苦澀的藥味, 下意識縮了縮身子。
往常他躲著不喝藥時, 蕭瀾總要說他，抑或是直接動手, 可現在竟一言不發, 動也不動, 叫岑珠心裏慌得很。他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蕭瀾冷凝的臉色, 最終還是動手接過了。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簫瀾, 冷靜的，卻又陰郁而壓抑, 像暴雨前的黑雲，壓得他心裏沈甸甸的, 忍不住生出害怕。從前自然也見過她生氣，只是從來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嚴重，因此全然不敢違抗，只咬著牙，把藥湯一飲而盡。
動作太快了，他吞咽不及，被嗆得不停咳嗽，單薄的脊背一顫一顫的，如同振翅欲飛的蝴蝶。
小公子頭一次這麽乖巧地喝藥，簫瀾卻沒什麽情緒。她垂著眸，居高臨下地看著岑珠，等那藥碗空空，她拿過碗，卻並未離開，而是坐在了距離岑珠不遠的桌邊，指尖敲擊桌面，目光靜靜地在岑珠身上打量。
她是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岑珠會主動離開的。在找不到他的時間，她想過無數種可能，他去了別人家？還是被岑瑜帶走了？
這些擔心在尋到人的時候煙消雲散，卻在看見他懷裏的包裹時跌入谷底。
多麽可笑，先前她還擔心，倘若岑瑜來，他會不會隨她離開，現在卻好了，還不用岑瑜來，他便自己離開了。
因為不救岑瑜，他後悔與她在一起了。
他要離開她，回到岑家。
簫瀾眸色漸深。
岑珠跪坐著，不敢與她對視。
他清楚地知道，簫瀾是絕不會輕易原諒他這次出逃的，畢竟……當初他們便有過約定。
“說吧。”冷淡的嗓音自身前傳來。
岑珠咬唇，不知該說些什麽。
見狀，簫瀾淡聲問，“為何要上東山。”
岑珠如同被審判的犯人，指尖緊揪床單，低聲道，“……去萬裏村。”
簫瀾明知故問，“去萬裏村做什麽。”
岑珠嗓音更低了，“離、離開這兒。”
簫瀾很快想通其中的關竅，走大路容易被她發現，去萬裏村卻不會。
她指尖輕敲桌面，繼續問道，“何時上去的。”
“……昨日傍晚。”
傍晚？
簫瀾輕哂一聲。
小公子向來怕黑，若是無人陪著，夜裏絕不敢出門的，可這一次為了離開，竟敢在夜裏獨自上山。
她的嗓音微涼，“你帶著包裹走，是想要離開我，回岑家？”
包裹……
岑珠猛地擡頭。
包裹，他的包裹呢！
簫瀾看他著急尋找的模樣，目光微冷，“不用找了，被我丟了。”
聞言，岑珠幾乎要跳起，“丟了？！”
他好像很激動，“丟哪兒了！”
簫瀾沒有回答。
岑珠咬著唇，徑直下床，他連鞋也未穿，傷勢未愈的小腳踩在地板上，被痛得一個趔趄，卻停也不停，著急忙慌地跑出去，好像那包裹是什麽重要到關乎性命的東西。
岑珠一出門便知道簫瀾是在騙自己了，因為包裹正靜靜地躺在堂屋的門邊，在角落裏隱藏著，濕漉漉，卻沒被丟棄。
岑珠連忙把包裹撿起，抱在懷裏，平覆急促的喘息。
幸好、幸好沒丟……
他抱著包裹回屋，在對上簫瀾視線的那一刻步子僵硬起來。
簫瀾還不知道他離開時還偷了她的錢，若是知道了，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簫瀾一見到岑珠抱著這包裹便心生煩躁，且還是這般小心翼翼的模樣，這麽珍視，是打算留著日後再跑一次嗎？
她看著他，以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拿過來。”
岑珠猛地抱緊了包裹，搖搖頭，警惕地看著她。
逃跑本就讓她生氣了，若是被發現偷拿了錢，豈不是罪加一等？
“……”簫瀾臉色微冷，“過來。”
岑珠縮到角落，“不要！”
簫瀾：“……”
她身上的氣息一下子沈了下去。
她真是白救這個小白眼狼回來了！
岑珠感受到簫瀾的怒氣，一句話也不敢說，膽小又猶豫，垂著頭像只鵪鶉。
沈重的氣氛在二人身邊彌漫，一時之間，誰都沒有說話。
“岑珠。”簫瀾喚他一聲，再次撩起眼皮看他，“你可還記得答應過我什麽？”
少年咬住唇，點點頭。
簫瀾下頜微緊，“說出來！”
岑珠被嚇得一抖，嗓t音像是被篩子抖出來的，“我、我答應過你……”
他吞了吞口水，“倘若跟了你……從、從此與岑家，便再無關系。”
一字不差，他倒是記得很清楚。
簫瀾唇微扯，眸子居高臨下睨著他，“那現在又是怎麽回事？”
“後悔了？”
岑珠無法點頭，卻也無法搖頭。
與簫瀾在一起確實很快樂，他也當真很喜歡她，可私心他確實很想念家人，並且希望著能與家人重逢。
簫瀾見他這般不言不語的無聲抵抗，只覺得額頭突突地疼。
真是賠了夫郎又折兵，她費這麽多力氣便是為了隱藏岑珠身份，好讓二人安生生活，誰知事情解決了，到頭來岑珠卻自己要跑？
無論岑珠怎麽生氣怎麽鬧，不理人也好，拆了房子也罷，她都不會生氣，可他要跑，那便是觸到了簫瀾的底線。
簫瀾在冷怒之中腦海閃過了無數個懲罰他的念頭，是狠狠打他屁股，還是用鏈子鎖住？抑或是關在這屋子裏，遮天蔽日，連門也不許踏出？
這些想法卻在看見他含著淚的蒼白小臉時煙消雲散。
岑珠把那包裹緊緊抱在懷裏，殷紅的唇緊緊抿著，看著她的眸子警惕又倔強，仿佛在面對著什麽洪水猛獸。
簫瀾仿佛又看到了那一日。他猛地推開她，不顧前方還拿著刀的士兵，就那麽義無反顧地朝岑瑜跑去，像是拋棄所有。
他好像壓根沒把當初的承諾放在心裏。
可——若他要跑，早就跑了才是，怎麽昨日傍晚才決定要走，這期間發生了什麽。
“……”簫瀾眸微闔，指尖敲擊桌面的速度慢了些。
指甲與沈木的打擊聲沈悶響亮，落在岑珠耳裏，如同敲擊在心臟的鼓點，叫他一顆心越發緊張沈重，指尖都跟著發麻。耳邊忽而響起刺耳的嗡鳴聲，他忍不住閉了閉眼，卻在緩過來的瞬間聽見簫瀾冷淡的話。
“你走吧。”
“從大路走。”
“想去哪兒都行。”
岑珠如遭雷劈，傻傻地看著她，不敢置信道，“什、什麽？”
他莫不是還在耳鳴，聽錯了？
接下來的答案卻讓他一顆心徹底粉碎。
蕭瀾半張臉埋在陰影中，神色平靜得可怕，“你走吧，我不攔你。”
“……”岑珠動了動唇，卻什麽也說不出。他心頭一陣巨大的慌亂，眼眶瞬間紅起來，語無倫次，“我 、我……”
他強忍鼻酸，“為什麽。”
為什麽？
他竟會問這樣的話。
蕭瀾沒有看他，反問，“這不是正好如你的願？”
岑珠的淚水憋不住了，“可、可我是假的……”
完了，蕭瀾當真不要他了。
他抓著包裹大哭起來，“對不起……對不起，別不要我……”
蕭瀾神色冰涼，一言不發。
岑珠淚如泉湧，一邊哭咽，一邊抱著包裹朝她走去，哭腔顫抖，“給你，給你……別生氣……”
“快拿呀。”
蕭瀾不接，岑珠淚流得更加洶湧，湊過去想要抱住她的脖頸，可還沒碰到一點，蕭瀾便偏開了頭。
岑珠雙手停滯在半空中，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珍珠，止不住地哽咽，“蕭、蕭瀾……”
蕭瀾氣息微沈，沒有回答。
岑珠隔著朦朧水光看她，但見冷漠的半張臉，如同雪山山巔上的墨玉，冷得叫人看一眼都受了傷。
他覺得委屈。
憑什麽呀，憑什麽她能與別的小郎君暧昧不清，做那麽那麽過分的事，可自己只是賭氣離家出走，她不哄哄他就算了，還要拋棄他。
岑珠一時哭得情難自已。
混蛋簫瀾……壞簫瀾……
他忍不住吞聲嗚咽，“你不要我……那我也不要你……”
“大混蛋……欺負我。”
“走就走……”
簫瀾神色冷漠。
她看著岑珠抱緊了包裹，又開始收拾東西。收拾她給他買的衣服，收拾她給他買的首飾，收拾她給他買的胭脂，最後……把手伸向了那支她給他雕的發簪。
簫瀾輕嘲，“既然是要走，這個破簪子——就不需要了吧。”
“……”聞言，岑珠拿著簪子的手狠狠一抖。
破簪子，她竟然說這個是破簪子……
岑珠胸膛起伏，眼淚大顆大顆砸下。
他什麽也不管，什麽也不顧了，猛地把手中的東西擲到地上，哭道，“那我能怎麽辦？！”
“你要我眼睜睜看著你和別的小郎君在一起嗎！”
“你們是妻夫……”他忍不住哽了一聲，哭聲淒啞，“那我是誰？”
答案出來了。
簫瀾微頓，“你說什麽？”
岑珠哭得難以自抑，“不要就不要……我才不稀罕……”
“你這個壞蛋，欺負我，就知道欺負我……”
簫瀾皺眉，“我要跟誰在一起？”
岑珠睜著通紅的淚眼瞪她，“還想騙我？！我都知道了！”
他什麽也不拿了，兩手空空，抹著淚轉身就走，簫瀾攔住他，“說清楚！”
岑珠眸子和臉頰都濕淋淋的，鼻腔濃重，“你自己做的事情你不知道嗎？！”
他一想起這個還覺得鼻尖發酸，“跟別人過吧你！”
簫瀾徑直攔腰抱住快步走的他，岑珠扭著身子掙紮，“放開！”
“放開我！”
“混蛋簫瀾！”
他掙紮得太厲害，簫瀾沒辦法，把人抱回了床榻上，再反身過去壓住膝窩，兩只手都反剪在身後，居高臨下，“你這又是聽了誰的胡說八道。”
岑珠被她死死禁錮著，無法動彈，“誰都這麽說！”
他總能聽到旁人的議論，說什麽簫瀾天天去元家，莫不是看上了元樹，金福金安還偷偷過來告訴他，說他不生小妹妹，簫瀾不要他了，甚至他才去元家便聽到了那個女人的話，說什麽，簫瀾與元樹是妻夫？！還說是簫瀾親口說的。
倘若簫瀾對元樹沒意思，大家怎麽會都這麽說？
就算是為了隱藏他的身份才去幫元家的忙，可有必要做到這份上嗎？
倘若簫瀾要跟別人做妻夫，那他留在這兒還有什麽意思！
簫瀾氣笑了，“你就是因為這離家出走的？”
岑珠癟著唇，淚眼汪汪，“這很重要！”
“好。”簫瀾深吸一口氣，“那我現在告訴你。”
“那些話都是別人胡說的。”
“除了你，我沒有同任何小郎君在一起。”
她很快就猜出了岑珠口中的另一個小郎君是誰，道，“去元家也是為了你。”
岑珠噙著淚不掙紮了。
簫瀾實在是忍不住，狠狠拍他屁股，“我對你千叮萬囑你不聽。”
“旁人說什麽你就信？”
岑珠被打了屁股，又哭起來，“不、不許打我！”
“就打你！”簫瀾冷哼一聲，再次擡起手，重重拍下，“還敢離家出走。”
“膽子大了？”
“天那麽黑，你就不怕山裏有狼把你吃了？”
“還死死抱著包裹，還想走？！”
她每說一句，就重重落下一掌，岑珠從初時的激烈反抗逐漸變成放棄掙紮，整張臉紅透了，只低著頭埋在兩手之間，嗚嗚咽咽，身子如同風雨下的花枝，隨著她的動作一顫一顫的。
“知道錯了嗎！”
岑珠啜泣著點頭。
“以後還敢跑嗎！”
岑珠啜泣著搖頭。
簫瀾掐住他的下巴，把他潮紅濕潤的臉向後扭，“說話！”
岑珠哽咽一聲，“不、不跑了……”
簫瀾再次落下一掌，岑珠整個人都顫了一下，含淚乞求，“簫、簫瀾，不打了好不好，疼……”
他閉著眸顫抖，睫羽濕乎乎地粘在眼瞼下方，臉頰潮紅，唇沾滿淚水，在手掌落下時微微啟開，模糊不清地抽氣嗚咽，“疼，好疼……”
簫瀾聲線微冷，“疼便對了。”
不疼怎麽能讓他長記性？一直以來對他的縱容，竟成了助長他逃跑的盛焰。
嬌縱任性，意氣用事，蠢笨無知，也不想想自己就這麽跑出去，會遇到什麽危險。
倘若那陷阱底下多幾塊石頭，倘若咬他的是毒蛇，倘若雨再大一些，倘若她去得再晚一點，他現在哪還有命回來？
他從來都那麽膽小，唯獨在離開她這件事上，膽子大得很，連性命也不顧了。更可笑的是，他寧願信旁人的胡說八道，也不願等她回來親口問一句，她如今便這麽不值得他信賴了嗎？
從前她百般呵護他，竟還能讓他產生這種離開的念頭，既然如此，往後也不必再收著了。
簫瀾再次落下一掌。
岑珠覺得自己可能會死在簫瀾手裏，在他求情之後，身後女郎的力道非但沒有減弱，還加重了。
不行，不能這樣。
岑珠從來都知道該怎麽讓簫瀾心軟，於是低聲啜泣起來，向施暴者乞憐，“簫瀾……疼，我疼……”
“不打了好不t好……”
他顫抖著擡起臉，一張臉淚意朦朧，眼尾濕紅，漂亮得驚人，“親親我，我想要你親親我……”
簫瀾擡手的動作遲滯了一瞬。
岑珠抓到了機會。
他扭過身朝她爬去，跪坐著直起上半身，伸手抱住她的脖頸，卻不敢睜眼，濕潤眼睫下淚落如珠，純凈又可憐，“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不停地蹭她的脖頸，又笨拙地吻她，“我想你……很想你啊。”
他模糊不清地呢喃，“很喜歡你……最愛你……”
在他身前，被他吊著脖頸撒嬌的女郎神色不明。岑珠就如同攀附著她的菟絲花，乞求她的垂憐，濕潤的吻一個個落在脖頸，落在下頜，落在鬢角，柔情蜜意，如同夏日的熱雨。
你看，他多麽會討她的歡心？
懲罰似乎結束了，岑珠稍微放了心，他輕輕的，將吻印在她的唇角，一點點往唇上蔓延。
不夠，還不夠心軟。
可就在吻即將落在唇上的時候，身後忽而襲來一陣熟悉的痛楚，岑珠瞪大雙眸，在這突如其來的陣痛之間失了聲，只淚水呆呆砸落了下來。
他什麽嬌也不撒了，只抱著她的脖頸，埋頭在頸間，眼淚大顆大顆地落，卻死死咬著唇，一絲聲音都不洩出。
滾燙的熱淚，順著他的臉頰，無聲地流向唇角，在尖細的下頜凝聚成一小汩，滴答滴答，砸落在簫瀾肩上，熱得灼人。
他能感受到簫瀾再次擡起手，揚得很高很高，像是不留任何情面，心涼了半截，忍不住閉上眼，等待疼痛的到來。
可誰知，疼痛並未來襲，他的後脖頸被一只冰涼的手掐住，又向後扯去。他驚慌地睜開眼，在初見天光的那瞬間接受了一個冰涼的吻。
“……”
岑珠怔怔的，他在朦朧的淚光之間，看見了簫瀾與自己離得極近的臉，膚如冷玉，長而直的睫毛微垂，恍惚之間，仿佛滿是淡色柔光。
那方才還讓他害怕無比的手此刻掐著他的後頸，唇上的觸感真實無比，強勢而不容逃離，如同滾燙的海浪，把他整個人都卷了進去。
岑珠怔怔地啟唇，在這暴雨過後的晴天中幾乎醉暈過去，他抓住了機會，主動攬住她的脖頸，張開濕紅的唇，用完全的乖巧和順從任她肆虐，以期取得一絲原諒，直到臉漲得通紅，將近窒息都沒抵抗。
簫瀾掐住他的下巴，在人將要暈過去之前分開了唇，“這麽乖啊？”
岑珠大口大口喘著氣，淚眼迷離，水光瀲灩，滿滿都是春情。他還未喘息好，卻又主動重新吻上她的唇，還帶著細微哭腔的嗓音顫巍巍地向她解釋，“……對、對不起，因為很想你。”
簫瀾唇扯了扯，沒有拒絕他的討好，只是沒有再主動。岑珠察覺到她的變化，更加賣力，用唇一點點濡濕她的項頸，也不管簫瀾的手把他掐疼了，還把自己主動送上前。
簫瀾輕嗤一聲，“你若是跑之前，也能這麽乖，便不用受這樣的疼。”
岑珠心尖一顫，沒敢說話，低頭專註地討好她，簫瀾始終沒有什麽反應，卻也沒有推開他，就在岑珠以為終於能松一口氣時，忽而聽見她冷淡的話語，“擡手。”
岑珠跪坐著，乖乖地擡起雙手，腕節纖細瑩白，仿佛會發光似地。一件自他身上剝下的薄衫纏住了他的手腕，一圈一圈，捆得結結實實。
“張嘴。”
薄衫尾端被塞進了他口中。
簫瀾指尖摩挲他的唇角，手感滑膩，“好好咬著。”
“沒有我的允許，不許松開。”
話落，她起身離去，依舊是衣冠楚楚的翩翩模樣。
岑珠點點頭，目光跟隨她的背影離開。他還不知道簫瀾要做什麽，可心裏已經莫名有些寒顫了，他有一種可怕的預感，接下來的事情，可能要比方才經歷的還要更加折磨。
簫瀾很快便回來了。
她鳳眸淡淡，修長白皙的手指拿著一柄紅木戒尺，長而扁直，邊角被打磨得圓潤光滑，很新。
岑珠呆呆看著她走近，沒有反應過來。
簫瀾緩步而來，站在床邊，眸光居高臨下地落在小公子蒼白的臉頰上，戒尺末端輕輕擡起他的下巴，問，“知道這是用來做什麽的嗎？”
岑珠搖搖頭，他的下頜緊繃，與脖頸連成一條流暢而優美的曲線，皮膚瑩潤透白，幾乎能看清其下青紅色的幾根血管，纖細脆弱而又過分漂亮。
簫瀾長睫撩起，“這是特地為你準備的。”
她在歸家途中買的，本也沒想到會這麽快派上用場，可小公子實在太不聽話了，偷偷上山逃跑就算了，就連方才認錯都不是完全真心的，不教訓一通不行。
簫瀾還算是通情達理，既然他不願她打他屁股，那就用戒尺來取代吧，也好長長記性。
“知道自己錯在哪兒嗎？”
戒尺貼著岑珠的脖頸向下滑，末端圓鈍而冰涼，岑珠忍不住瑟縮了一下，他點點頭，“唔唔唔唔！”
知道知道！
“說。”
岑珠下意識用舌頭頂出口中的布團，“我不該……”
“啪！”
極為清脆的一聲，打在了他的後腰。
力道不大，可岑珠身子一顫，整個腰都軟了下去。
簫瀾嗓音淡淡，“我說過什麽？”
“沒有我的允許，不許松開。”
岑珠眸子彌漫起了霧氣，簫瀾根本就是在故意的，他要是咬著那衣服，又怎麽說得了話呢。可沒有辦法，他根本不敢反抗，只再次乖乖張開了唇。
簫瀾手執戒尺，挑起薄衫一角，再次塞進岑珠口中，“繼續。”
岑珠小心調整口中的布團，以便自己能發出較為清楚的聲音，他含糊不清道，“窩、窩不該聽信謠言……”
戒尺並未落下，一只手輕柔地揉了揉他頭頂的軟發，“不錯。”
“繼續。”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到了最後，岑珠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他的頭腦漲熱，四肢無力，每當覺得戒尺要落下的時候，偏偏不落，當他以為能松一口氣時，卻又突然來襲。
他跪坐在床上，哭得意識都混亂不清，在委屈和疼痛間，急切渴求簫瀾的安慰和撫摸，簫瀾不動，他便主動攬住她的脖頸，臉頰貼著她的脖頸磨蹭，細弱地啜泣，楚楚可憐。
一面是折磨的懲罰，一面是溫柔的撫慰，他在這樣的處境之間徘徊進退，只覺得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那麽熱，那麽難熬，叫他整個人都要化了。
也不知過去多久，簫瀾的力道放松了些，戒尺掉落在床邊，她的指尖慵懶地在他後頸摩挲，吻漸漸柔和起來，一點點含去他緋紅眼尾的淚。
岑珠提著的心總算放了下去，淚眼朦朧，沈迷地和她交換一個粘膩的吻。
還好……還好，簫瀾沒有真的不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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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珠再醒來時, 天色已經亮了。
他身上黏糊糊的很難受，渾身都泛著酸疼，像是骨頭被打碎後連在了一起。
簫瀾呢？
岑珠的目光在身邊搜尋了兩圈, 在落空之時驚慌地撐起身子，可還沒等他呼喊出聲, “吱呀”一聲, 門扉牽動, 有人進來了。
岑珠扭頭看去，直直對上了簫瀾漆黑的鳳眸。
“……”
本要脫口而出的呼喚驀然消失，岑珠像是突然啞巴了，看著緩緩走近的簫瀾, 心口發緊，指尖蜷縮，一句話也說不出。
簫瀾把藥端來, 遞送到他身前。
岑珠看了一眼這冒著熱氣的烏黑藥湯, 鼻尖嗅到那苦澀的藥味, 下意識縮了縮身子。
往常他躲著不喝藥時, 蕭瀾總要說他，抑或是直接動手, 可現在竟一言不發, 動也不動, 叫岑珠心裏慌得很。他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蕭瀾冷凝的臉色, 最終還是動手接過了。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簫瀾, 冷靜的，卻又陰郁而壓抑, 像暴雨前的黑雲，壓得他心裏沈甸甸的, 忍不住生出害怕。從前自然也見過她生氣，只是從來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嚴重，因此全然不敢違抗，只咬著牙，把藥湯一飲而盡。
動作太快了，他吞咽不及，被嗆得不停咳嗽，單薄的脊背一顫一顫的，如同振翅欲飛的蝴蝶。
小公子頭一次這麽乖巧地喝藥，簫瀾卻沒什麽情緒。她垂著眸，居高臨下地看著岑珠，等那藥碗空空，她拿過碗，卻並未離開，而是坐在了距離岑珠不遠的桌邊，指尖敲擊桌面，目光靜靜地在岑珠身上打量。
她是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岑珠會主動離開的。在找不到他的時間，她想過無數種可能，他去了別人家？還是被岑瑜帶走了？
這些擔心在尋到人的時候煙消雲散，卻在看見他懷裏的包裹時跌入谷底。
多麽可笑，先前她還擔心，倘若岑瑜來，他會不會隨她離開，現在卻好了，還不用岑瑜來，他便自己離開了。
因為不救岑瑜，他後悔與她在一起了。
他要離開她，回到岑家。
簫瀾眸色漸深。
岑珠跪坐著，不敢與她對視。
他清楚地知道，簫瀾是絕不會輕易原諒他這次出逃的，畢竟……當初他們便有過約定。
“說吧。”冷淡的嗓音自身前傳來。
岑珠咬唇，不知該說些什麽。
見狀，簫瀾淡聲問，“為何要上東山。”
岑珠如同被審判的犯人，指尖緊揪床單，低聲道，“……去萬裏村。”
簫瀾明知故問，“去萬裏村做什麽。”
岑珠嗓音更低了，“離、離開這兒。”
簫瀾很快想通其中的關竅，走大路容易被她發現，去萬裏村卻不會。
她指尖輕敲桌面，繼續問道，“何時上去的。”
“……昨日傍晚。”
傍晚？
簫瀾輕哂一聲。
小公子向來怕黑，若是無人陪著，夜裏絕不敢出門的，可這一次為了離開，竟敢在夜裏獨自上山。
她的嗓音微涼，“你帶著包裹走，是想要離開我，回岑家？”
包裹……
岑珠猛地擡頭。
包裹，他的包裹呢！
簫瀾看他著急尋找的模樣，目光微冷，“不用找了，被我丟了。”
聞言，岑珠幾乎要跳起，“丟了？！”
他好像很激動，“丟哪兒了！”
簫瀾沒有回答。
岑珠咬著唇，徑直下床，他連鞋也未穿，傷勢未愈的小腳踩在地板上，被痛得一個趔趄，卻停也不停，著急忙慌地跑出去，好像那包裹是什麽重要到關乎性命的東西。
岑珠一出門便知道簫瀾是在騙自己了，因為包裹正靜靜地躺在堂屋的門邊，在角落裏隱藏著，濕漉漉，卻沒被丟棄。
岑珠連忙把包裹撿起，抱在懷裏，平覆急促的喘息。
幸好、幸好沒丟……
他抱著包裹回屋，在對上簫瀾視線的那一刻步子僵硬起來。
簫瀾還不知道他離開時還偷了她的錢，若是知道了，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簫瀾一見到岑珠抱著這包裹便心生煩躁，且還是這般小心翼翼的模樣，這麽珍視，是打算留著日後再跑一次嗎？
她看著他，以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拿過來。”
岑珠猛地抱緊了包裹，搖搖頭，警惕地看著她。
逃跑本就讓她生氣了，若是被發現偷拿了錢，豈不是罪加一等？
“……”簫瀾臉色微冷，“過來。”
岑珠縮到角落，“不要！”
簫瀾：“……”
她身上的氣息一下子沈了下去。
她真是白救這個小白眼狼回來了！
岑珠感受到簫瀾的怒氣，一句話也不敢說，膽小又猶豫，垂著頭像只鵪鶉。
沈重的氣氛在二人身邊彌漫，一時之間，誰都沒有說話。
“岑珠。”簫瀾喚他一聲，再次撩起眼皮看他，“你可還記得答應過我什麽？”
少年咬住唇，點點頭。
簫瀾下頜微緊，“說出來！”
岑珠被嚇得一抖，嗓t音像是被篩子抖出來的，“我、我答應過你……”
他吞了吞口水，“倘若跟了你……從、從此與岑家，便再無關系。”
一字不差，他倒是記得很清楚。
簫瀾唇微扯，眸子居高臨下睨著他，“那現在又是怎麽回事？”
“後悔了？”
岑珠無法點頭，卻也無法搖頭。
與簫瀾在一起確實很快樂，他也當真很喜歡她，可私心他確實很想念家人，並且希望著能與家人重逢。
簫瀾見他這般不言不語的無聲抵抗，只覺得額頭突突地疼。
真是賠了夫郎又折兵，她費這麽多力氣便是為了隱藏岑珠身份，好讓二人安生生活，誰知事情解決了，到頭來岑珠卻自己要跑？
無論岑珠怎麽生氣怎麽鬧，不理人也好，拆了房子也罷，她都不會生氣，可他要跑，那便是觸到了簫瀾的底線。
簫瀾在冷怒之中腦海閃過了無數個懲罰他的念頭，是狠狠打他屁股，還是用鏈子鎖住？抑或是關在這屋子裏，遮天蔽日，連門也不許踏出？
這些想法卻在看見他含著淚的蒼白小臉時煙消雲散。
岑珠把那包裹緊緊抱在懷裏，殷紅的唇緊緊抿著，看著她的眸子警惕又倔強，仿佛在面對著什麽洪水猛獸。
簫瀾仿佛又看到了那一日。他猛地推開她，不顧前方還拿著刀的士兵，就那麽義無反顧地朝岑瑜跑去，像是拋棄所有。
他好像壓根沒把當初的承諾放在心裏。
可——若他要跑，早就跑了才是，怎麽昨日傍晚才決定要走，這期間發生了什麽。
“……”簫瀾眸微闔，指尖敲擊桌面的速度慢了些。
指甲與沈木的打擊聲沈悶響亮，落在岑珠耳裏，如同敲擊在心臟的鼓點，叫他一顆心越發緊張沈重，指尖都跟著發麻。耳邊忽而響起刺耳的嗡鳴聲，他忍不住閉了閉眼，卻在緩過來的瞬間聽見簫瀾冷淡的話。
“你走吧。”
“從大路走。”
“想去哪兒都行。”
岑珠如遭雷劈，傻傻地看著她，不敢置信道，“什、什麽？”
他莫不是還在耳鳴，聽錯了？
接下來的答案卻讓他一顆心徹底粉碎。
蕭瀾半張臉埋在陰影中，神色平靜得可怕，“你走吧，我不攔你。”
“……”岑珠動了動唇，卻什麽也說不出。他心頭一陣巨大的慌亂，眼眶瞬間紅起來，語無倫次，“我 、我……”
他強忍鼻酸，“為什麽。”
為什麽？
他竟會問這樣的話。
蕭瀾沒有看他，反問，“這不是正好如你的願？”
岑珠的淚水憋不住了，“可、可我是假的……”
完了，蕭瀾當真不要他了。
他抓著包裹大哭起來，“對不起……對不起，別不要我……”
蕭瀾神色冰涼，一言不發。
岑珠淚如泉湧，一邊哭咽，一邊抱著包裹朝她走去，哭腔顫抖，“給你，給你……別生氣……”
“快拿呀。”
蕭瀾不接，岑珠淚流得更加洶湧，湊過去想要抱住她的脖頸，可還沒碰到一點，蕭瀾便偏開了頭。
岑珠雙手停滯在半空中，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珍珠，止不住地哽咽，“蕭、蕭瀾……”
蕭瀾氣息微沈，沒有回答。
岑珠隔著朦朧水光看她，但見冷漠的半張臉，如同雪山山巔上的墨玉，冷得叫人看一眼都受了傷。
他覺得委屈。
憑什麽呀，憑什麽她能與別的小郎君暧昧不清，做那麽那麽過分的事，可自己只是賭氣離家出走，她不哄哄他就算了，還要拋棄他。
岑珠一時哭得情難自已。
混蛋簫瀾……壞簫瀾……
他忍不住吞聲嗚咽，“你不要我……那我也不要你……”
“大混蛋……欺負我。”
“走就走……”
簫瀾神色冷漠。
她看著岑珠抱緊了包裹，又開始收拾東西。收拾她給他買的衣服，收拾她給他買的首飾，收拾她給他買的胭脂，最後……把手伸向了那支她給他雕的發簪。
簫瀾輕嘲，“既然是要走，這個破簪子——就不需要了吧。”
“……”聞言，岑珠拿著簪子的手狠狠一抖。
破簪子，她竟然說這個是破簪子……
岑珠胸膛起伏，眼淚大顆大顆砸下。
他什麽也不管，什麽也不顧了，猛地把手中的東西擲到地上，哭道，“那我能怎麽辦？！”
“你要我眼睜睜看著你和別的小郎君在一起嗎！”
“你們是妻夫……”他忍不住哽了一聲，哭聲淒啞，“那我是誰？”
答案出來了。
簫瀾微頓，“你說什麽？”
岑珠哭得難以自抑，“不要就不要……我才不稀罕……”
“你這個壞蛋，欺負我，就知道欺負我……”
簫瀾皺眉，“我要跟誰在一起？”
岑珠睜著通紅的淚眼瞪她，“還想騙我？！我都知道了！”
他什麽也不拿了，兩手空空，抹著淚轉身就走，簫瀾攔住他，“說清楚！”
岑珠眸子和臉頰都濕淋淋的，鼻腔濃重，“你自己做的事情你不知道嗎？！”
他一想起這個還覺得鼻尖發酸，“跟別人過吧你！”
簫瀾徑直攔腰抱住快步走的他，岑珠扭著身子掙紮，“放開！”
“放開我！”
“混蛋簫瀾！”
他掙紮得太厲害，簫瀾沒辦法，把人抱回了床榻上，再反身過去壓住膝窩，兩只手都反剪在身後，居高臨下，“你這又是聽了誰的胡說八道。”
岑珠被她死死禁錮著，無法動彈，“誰都這麽說！”
他總能聽到旁人的議論，說什麽簫瀾天天去元家，莫不是看上了元樹，金福金安還偷偷過來告訴他，說他不生小妹妹，簫瀾不要他了，甚至他才去元家便聽到了那個女人的話，說什麽，簫瀾與元樹是妻夫？！還說是簫瀾親口說的。
倘若簫瀾對元樹沒意思，大家怎麽會都這麽說？
就算是為了隱藏他的身份才去幫元家的忙，可有必要做到這份上嗎？
倘若簫瀾要跟別人做妻夫，那他留在這兒還有什麽意思！
簫瀾氣笑了，“你就是因為這離家出走的？”
岑珠癟著唇，淚眼汪汪，“這很重要！”
“好。”簫瀾深吸一口氣，“那我現在告訴你。”
“那些話都是別人胡說的。”
“除了你，我沒有同任何小郎君在一起。”
她很快就猜出了岑珠口中的另一個小郎君是誰，道，“去元家也是為了你。”
岑珠噙著淚不掙紮了。
簫瀾實在是忍不住，狠狠拍他屁股，“我對你千叮萬囑你不聽。”
“旁人說什麽你就信？”
岑珠被打了屁股，又哭起來，“不、不許打我！”
“就打你！”簫瀾冷哼一聲，再次擡起手，重重拍下，“還敢離家出走。”
“膽子大了？”
“天那麽黑，你就不怕山裏有狼把你吃了？”
“還死死抱著包裹，還想走？！”
她每說一句，就重重落下一掌，岑珠從初時的激烈反抗逐漸變成放棄掙紮，整張臉紅透了，只低著頭埋在兩手之間，嗚嗚咽咽，身子如同風雨下的花枝，隨著她的動作一顫一顫的。
“知道錯了嗎！”
岑珠啜泣著點頭。
“以後還敢跑嗎！”
岑珠啜泣著搖頭。
簫瀾掐住他的下巴，把他潮紅濕潤的臉向後扭，“說話！”
岑珠哽咽一聲，“不、不跑了……”
簫瀾再次落下一掌，岑珠整個人都顫了一下，含淚乞求，“簫、簫瀾，不打了好不好，疼……”
他閉著眸顫抖，睫羽濕乎乎地粘在眼瞼下方，臉頰潮紅，唇沾滿淚水，在手掌落下時微微啟開，模糊不清地抽氣嗚咽，“疼，好疼……”
簫瀾聲線微冷，“疼便對了。”
不疼怎麽能讓他長記性？一直以來對他的縱容，竟成了助長他逃跑的盛焰。
嬌縱任性，意氣用事，蠢笨無知，也不想想自己就這麽跑出去，會遇到什麽危險。
倘若那陷阱底下多幾塊石頭，倘若咬他的是毒蛇，倘若雨再大一些，倘若她去得再晚一點，他現在哪還有命回來？
他從來都那麽膽小，唯獨在離開她這件事上，膽子大得很，連性命也不顧了。更可笑的是，他寧願信旁人的胡說八道，也不願等她回來親口問一句，她如今便這麽不值得他信賴了嗎？
從前她百般呵護他，竟還能讓他產生這種離開的念頭，既然如此，往後也不必再收著了。
簫瀾再次落下一掌。
岑珠覺得自己可能會死在簫瀾手裏，在他求情之後，身後女郎的力道非但沒有減弱，還加重了。
不行，不能這樣。
岑珠從來都知道該怎麽讓簫瀾心軟，於是低聲啜泣起來，向施暴者乞憐，“簫瀾……疼，我疼……”
“不打了好不t好……”
他顫抖著擡起臉，一張臉淚意朦朧，眼尾濕紅，漂亮得驚人，“親親我，我想要你親親我……”
簫瀾擡手的動作遲滯了一瞬。
岑珠抓到了機會。
他扭過身朝她爬去，跪坐著直起上半身，伸手抱住她的脖頸，卻不敢睜眼，濕潤眼睫下淚落如珠，純凈又可憐，“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不停地蹭她的脖頸，又笨拙地吻她，“我想你……很想你啊。”
他模糊不清地呢喃，“很喜歡你……最愛你……”
在他身前，被他吊著脖頸撒嬌的女郎神色不明。岑珠就如同攀附著她的菟絲花，乞求她的垂憐，濕潤的吻一個個落在脖頸，落在下頜，落在鬢角，柔情蜜意，如同夏日的熱雨。
你看，他多麽會討她的歡心？
懲罰似乎結束了，岑珠稍微放了心，他輕輕的，將吻印在她的唇角，一點點往唇上蔓延。
不夠，還不夠心軟。
可就在吻即將落在唇上的時候，身後忽而襲來一陣熟悉的痛楚，岑珠瞪大雙眸，在這突如其來的陣痛之間失了聲，只淚水呆呆砸落了下來。
他什麽嬌也不撒了，只抱著她的脖頸，埋頭在頸間，眼淚大顆大顆地落，卻死死咬著唇，一絲聲音都不洩出。
滾燙的熱淚，順著他的臉頰，無聲地流向唇角，在尖細的下頜凝聚成一小汩，滴答滴答，砸落在簫瀾肩上，熱得灼人。
他能感受到簫瀾再次擡起手，揚得很高很高，像是不留任何情面，心涼了半截，忍不住閉上眼，等待疼痛的到來。
可誰知，疼痛並未來襲，他的後脖頸被一只冰涼的手掐住，又向後扯去。他驚慌地睜開眼，在初見天光的那瞬間接受了一個冰涼的吻。
“……”
岑珠怔怔的，他在朦朧的淚光之間，看見了簫瀾與自己離得極近的臉，膚如冷玉，長而直的睫毛微垂，恍惚之間，仿佛滿是淡色柔光。
那方才還讓他害怕無比的手此刻掐著他的後頸，唇上的觸感真實無比，強勢而不容逃離，如同滾燙的海浪，把他整個人都卷了進去。
岑珠怔怔地啟唇，在這暴雨過後的晴天中幾乎醉暈過去，他抓住了機會，主動攬住她的脖頸，張開濕紅的唇，用完全的乖巧和順從任她肆虐，以期取得一絲原諒，直到臉漲得通紅，將近窒息都沒抵抗。
簫瀾掐住他的下巴，在人將要暈過去之前分開了唇，“這麽乖啊？”
岑珠大口大口喘著氣，淚眼迷離，水光瀲灩，滿滿都是春情。他還未喘息好，卻又主動重新吻上她的唇，還帶著細微哭腔的嗓音顫巍巍地向她解釋，“……對、對不起，因為很想你。”
簫瀾唇扯了扯，沒有拒絕他的討好，只是沒有再主動。岑珠察覺到她的變化，更加賣力，用唇一點點濡濕她的項頸，也不管簫瀾的手把他掐疼了，還把自己主動送上前。
簫瀾輕嗤一聲，“你若是跑之前，也能這麽乖，便不用受這樣的疼。”
岑珠心尖一顫，沒敢說話，低頭專註地討好她，簫瀾始終沒有什麽反應，卻也沒有推開他，就在岑珠以為終於能松一口氣時，忽而聽見她冷淡的話語，“擡手。”
岑珠跪坐著，乖乖地擡起雙手，腕節纖細瑩白，仿佛會發光似地。一件自他身上剝下的薄衫纏住了他的手腕，一圈一圈，捆得結結實實。
“張嘴。”
薄衫尾端被塞進了他口中。
簫瀾指尖摩挲他的唇角，手感滑膩，“好好咬著。”
“沒有我的允許，不許松開。”
話落，她起身離去，依舊是衣冠楚楚的翩翩模樣。
岑珠點點頭，目光跟隨她的背影離開。他還不知道簫瀾要做什麽，可心裏已經莫名有些寒顫了，他有一種可怕的預感，接下來的事情，可能要比方才經歷的還要更加折磨。
簫瀾很快便回來了。
她鳳眸淡淡，修長白皙的手指拿著一柄紅木戒尺，長而扁直，邊角被打磨得圓潤光滑，很新。
岑珠呆呆看著她走近，沒有反應過來。
簫瀾緩步而來，站在床邊，眸光居高臨下地落在小公子蒼白的臉頰上，戒尺末端輕輕擡起他的下巴，問，“知道這是用來做什麽的嗎？”
岑珠搖搖頭，他的下頜緊繃，與脖頸連成一條流暢而優美的曲線，皮膚瑩潤透白，幾乎能看清其下青紅色的幾根血管，纖細脆弱而又過分漂亮。
簫瀾長睫撩起，“這是特地為你準備的。”
她在歸家途中買的，本也沒想到會這麽快派上用場，可小公子實在太不聽話了，偷偷上山逃跑就算了，就連方才認錯都不是完全真心的，不教訓一通不行。
簫瀾還算是通情達理，既然他不願她打他屁股，那就用戒尺來取代吧，也好長長記性。
“知道自己錯在哪兒嗎？”
戒尺貼著岑珠的脖頸向下滑，末端圓鈍而冰涼，岑珠忍不住瑟縮了一下，他點點頭，“唔唔唔唔！”
知道知道！
“說。”
岑珠下意識用舌頭頂出口中的布團，“我不該……”
“啪！”
極為清脆的一聲，打在了他的後腰。
力道不大，可岑珠身子一顫，整個腰都軟了下去。
簫瀾嗓音淡淡，“我說過什麽？”
“沒有我的允許，不許松開。”
岑珠眸子彌漫起了霧氣，簫瀾根本就是在故意的，他要是咬著那衣服，又怎麽說得了話呢。可沒有辦法，他根本不敢反抗，只再次乖乖張開了唇。
簫瀾手執戒尺，挑起薄衫一角，再次塞進岑珠口中，“繼續。”
岑珠小心調整口中的布團，以便自己能發出較為清楚的聲音，他含糊不清道，“窩、窩不該聽信謠言……”
戒尺並未落下，一只手輕柔地揉了揉他頭頂的軟發，“不錯。”
“繼續。”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到了最後，岑珠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他的頭腦漲熱，四肢無力，每當覺得戒尺要落下的時候，偏偏不落，當他以為能松一口氣時，卻又突然來襲。
他跪坐在床上，哭得意識都混亂不清，在委屈和疼痛間，急切渴求簫瀾的安慰和撫摸，簫瀾不動，他便主動攬住她的脖頸，臉頰貼著她的脖頸磨蹭，細弱地啜泣，楚楚可憐。
一面是折磨的懲罰，一面是溫柔的撫慰，他在這樣的處境之間徘徊進退，只覺得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那麽熱，那麽難熬，叫他整個人都要化了。
也不知過去多久，簫瀾的力道放松了些，戒尺掉落在床邊，她的指尖慵懶地在他後頸摩挲，吻漸漸柔和起來，一點點含去他緋紅眼尾的淚。
岑珠提著的心總算放了下去，淚眼朦朧，沈迷地和她交換一個粘膩的吻。
還好……還好，簫瀾沒有真的不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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