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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像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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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像一家人

翌日, 岑珠把昨日沒賣完的把草藥給金嬸送去。平時他不愛出門,可沒想到竟好多人認得他,見了面就搭幾句話, 岑珠心中想逃,卻逃不掉, 一個白發蒼蒼的婆婆甚至往他手裏塞了把菜, 問道, “簫瀾今天怎麽不在?”

岑珠這才發覺這群人和他搭話的原因,“她去山裏了。”

想到這兒岑珠還有點忿忿不平,因為簫瀾是帶著狗去的,卻不讓他跟著。

他只和婆婆寒暄幾句, 很快就走了。到了老村長家,老村長卻不在,金叔則在餵雞, 岑珠看著那些尖喙利爪的雞, 站得遠遠的, “金叔, 草藥還剩了兩份,我拿過來了。”

金叔扭頭應了一聲, “哎, 怎麽還送過來了。你等等, 叔這就來。”

他餵完雞就過來把草藥收了, 看見岑珠手裏的青菜, “怎麽還拿著菜?”

岑珠低頭,“王婆婆給的。”

金叔明白了, 一邊收拾著手中的草藥一邊道,“大概是上次簫瀾給她送了條魚。”

“簫瀾呢。”

岑珠重覆這句說了好幾遍的話, “她去山裏了。”

金叔道,“你怎麽不跟著去。”

岑珠郁悶,“她說山裏的路不好走,我看就是借口。”

金叔忍不住笑了,原因他倒是知道點,簫瀾提過一嘴,大概是因為岑珠見了什麽都想養,看見鳥張開翅膀就想養一只鳥,看見一只兔子跑過就想養兔子。

他做事情總是三分鐘熱度,願望來得快去得也快,偏偏又喜歡鬧,簫瀾總不能任著他胡來。

可這話自然是不能跟岑珠說的,金叔說道,“山路確實不好走,你看你元樹哥上次摔的那一跤,多慘。如今天也冷了,你待在家還好些。”

岑珠被說服,“好吧。”

不過他心裏還是有些奇怪,他和簫瀾日夜都在一塊,為何不知道她做的那些事?

還送魚,他怎麽沒聽她說過。

壞簫瀾!什麽都不告訴他!

忿忿不平的岑珠決定回家後對簫瀾進行譴責,他想告別,金叔卻忽而一拍腦袋,“呀!差點忘了。”

岑珠疑惑,“怎麽了。”

金叔道,“你等等啊,先前我給你們找的草藥現在都找好了,你拿回去給簫瀾喝試試看。”

岑珠帶著些迷茫的,“哦……”

“簫瀾怎麽了嗎?”

金叔嗔怪地看他一眼,“你忘了?”

他沒好意思說那大白話,只道,“這藥強身健體的。”

簫瀾身體這麽好還需要強身健體……?

岑珠帶著遲疑,緩緩點頭,“好。”

他跟著金叔進屋拿草藥,草藥已經被分成一小捆一小捆的裝在了竹籃裏,上面還蓋了一塊布,金叔把籃子遞給他,說道,“每隔兩天煎服一次,一捆草藥能煎兩次。”

岑珠好奇地看了幾眼,他不認識這些草藥,也不知道這些草藥的作用,很平常心地接過手。

而這頭,簫瀾全然不知岑珠給她準備了一份怎樣的大禮,她帶著狗到了山上。

狗被養得很好,長得快,才幾個月,身型同初見時已經是天差地別,如今腿傷好了,兩顆黑眼珠炯炯有神,耳朵機敏,毛發油光水滑,行動矯健,跑動時像一匹小馬。

一人一狗在山上轉了兩圈,簫瀾慢悠悠的,倒也沒非要獵點什麽東西回去,狗卻很興奮,沒多久竟給她叼了只兔子回來。

有了這只野兔,今晚的晚飯也夠了,簫瀾帶著狗回家,半路卻在一顆板栗樹下發現許多散落著的板栗,擡頭一看,樹洞裏更是塞得滿滿當當,大概是松鼠為過冬囤的糧食。

簫瀾在地上撿了幾顆,一起帶走。

她已經能想象到岑珠知道這是松鼠囤的糧食後露出的那種驚訝、好奇的神情,肯定還會郁悶地說,如果她拿走了,那松鼠怎麽辦?

他的同情心總是很泛濫。

這樣不太好,但有時候又實在讓人心軟。

*

岑珠已經在家裏了,坐在小碳盆旁抱著貓看雜書,簫瀾推開屋門,岑珠一下便黏了過來,“簫瀾!”

“兔子!”

簫瀾嗯了一聲,岑珠半是驚嘆半是可惜地看那只已經沒了聲息的野兔子,“要是還活著就好了。”

簫瀾知道他這又是想養兔子了,“狗捉到的。”

岑珠看向瘋狂甩尾巴的狗,不敢相信,“狗?”

“狗怎麽可能會。”

狗像在辯解:“汪汪!”

簫瀾輕笑一聲,把那一小兜板栗遞給他,“喏。”

岑珠好奇,“這是什麽。”

簫瀾道,“你猜猜。”

岑珠眨眨眼,“石頭?”

簫瀾輕敲他腦袋,“我帶石頭回來做什麽,你吃麽?”

岑珠捂著腦袋,眼睛卻亮了,“還記得我們去源來酒樓吃的石子烤雞麽!我們今晚做石子烤雞怎麽樣?”

簫瀾被他這想一出是一出的樣子弄笑了,“自己打開看看,裏面是什麽東西。”

岑珠依言,把布兜的拉繩拉開,卻不是他想象中的石頭,反倒是一瓣一瓣的棕色板栗。

他“呀”了一聲,仍是高興的,“是栗子!”

他問簫瀾,“上次我們去看,不是沒了麽?這是哪兒的。”

簫瀾慢悠悠坐在岑珠暖洋洋的位子上,貓走來窩到她懷裏,簫瀾摸了兩把,胡謅道,“樹洞裏發現的。”

她告訴他,“這是松鼠冬天過冬的糧食。”

岑珠先是一楞,隨後驚訝,“真的麽?”

簫瀾點頭,岑珠皺了皺鼻子,嘟囔,“……那松鼠怎麽辦?”

簫瀾笑出聲來。

岑珠不滿,“笑什麽。”

簫瀾道,“傻乎乎的。”

岑珠鼓起了臉頰,“你又說我。”

簫瀾道,“逗你玩的,這是從地上撿的,不是搶松鼠的。”

“松鼠才不用你擔心,它準備的糧食比你的還多。”

岑珠又嘟囔,“我就是隨口一問嘛。”

他把簫瀾懷裏的貓扒拉開,自己窩了上去,“下次我也要去!”

簫瀾抱住他的腰,“去做什麽。”

岑珠搖頭,“不知道。”

“反正我就是要跟著你!”

若不是今天出門,他都不知道簫瀾背著他做了這麽多事,竟然不帶他,太過分了!

簫瀾眉梢微揚,“怎麽突然這麽粘人?”

岑珠抱著她的脖頸,“哼”了一聲,“你出去玩總不帶我。”

“你還給t人家送魚,我都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出去釣的魚。”

他指控她,“每次都是我一個人孤零零在家等你。”

簫瀾唇微勾,“就因為這個?”

岑珠炸毛,“這很重要!”

行吧,簫瀾點點頭,“可我出去前都問過你。”

她似笑非笑地看他,“釣魚也問了,你貪睡,不肯跟我去,還說不想吃魚,我就送給了別人。”

“……”岑珠似乎想起來了,表情有些凝固。

前不久,大早上的,簫瀾就起來了,還硬要把他拉出被窩問去不去釣魚,岑珠睡得稀裏糊塗的,自然不願去,後來他就把這事給忘了。

岑珠理虧心虛,“……好吧。”

他斬釘截鐵道,“以後不會這樣了!”

然而,如此信誓旦旦的他,在翌日早晨簫瀾問他要不要起來時最終還是拒絕了她,他窩在被窩裏,發絲淩亂,睡眼朦朧,“不要……”

簫瀾催了他幾次,見人始終沒反應,最終獨自起床。

起床倒也沒什麽要緊事,只是她習慣了這樣的作息,天亮便會自動醒來,洗漱後,她熬了點暖胃的黍米南瓜粥,到院子裏活動身子。

先前的佩劍落在了岑家,帶回來唯一的“武器”是當初岑珠送她的彎刀,好在在辛守村也沒有什麽打殺的需要,她拿著根竹枝便能練劍。

岑珠還沒起,隔壁趙家的兩小孩卻已經起來了,抱著小玩具來看簫瀾練武,姐姐金福托著腮,滿眼都是崇拜,簫瀾一停下動作,她便跑了過去,雀躍著,“好厲害!蕭姐姐好厲害!金福也想學!”

妹妹金安牙牙學語,“學……學……”

簫瀾忍不住笑一聲,擦去額上的薄汗,對著兩個小蘿蔔頭勾勾手,“來,我教你。”

她給金福拿了個小棍,指導她的動作,“拿到這兒……然後使勁……朝這邊……”

妹妹有樣學樣,也揮舞著拳頭,沒一會又累得坐下了。金福出了汗,氣喘籲籲的,神色竟還很認真。

簫瀾若有所思,問她,“你當真想學嗎?”

金福連連點頭,眼眸亮晶晶的,“想!”

簫瀾拿下金福手中的樹枝,“既然你想學,那我就認真教你。”

“不過我得告訴你,練武會很辛苦,學了以後就不能放棄,你當真想學嗎?”

金福皺了皺小眉頭,最終重重點頭,“想!”

“金福想變得像蕭姐姐一樣厲害!”

簫瀾微微一笑,“行。”

既然是要認真學,那就從基本功開始,她調整了金福的動作,讓她從紮馬步開始,“要練武,就要先打好基礎,練馬步能幫你穩住下盤。”

金福似懂非懂地點頭。

*

岑珠起來時就見這樣一幅光景。

冷肅的小院裏,晨曦淺淡,簫瀾站立在金福身前,指點著她的動作,神色嚴肅,眸裏卻滿是柔和的光。一旁的金安忽而哭鬧,她又把人抱起,去夠落在樹枝上的竹蜻蜓,金安於是破涕為笑,畫面美好得像是一家人。

“……”岑珠被吵醒的起床氣忽而就消散了,盯著三人,一時有些出神。

金安率先發現了他,短小的手指頭指著,“……姐……姐。”

簫瀾順著他的動作看去,看見站在門邊臉頰紅撲撲的岑珠,又被金安的話逗笑,糾正道,“是哥哥。”

“哥……哥……”

簫瀾含笑看去。

岑珠心頭撲通一跳。

*

等倆小孩離開,已經是過去好一陣了,岑珠吃著溫熱的小米粥,狀似無意地隨口問道,“怎麽突然跟她們玩起來了?”

簫瀾道,“金福想學武,左右沒事幹,教教她。”

岑珠慢吞吞“哦”了一聲,簫瀾好笑地看他一眼,“怎麽了。”

她輕掐他的臉頰,“沒睡夠?”

“還是不高興?”

岑珠咕噥,“才沒有。”

他才不會因為兩個小孩子不高興。

“那是為何?”

岑珠腮幫子微鼓,“我沒事啊,就是覺得你還挺喜歡小孩的。”

簫瀾若有所思,“還行吧。”

“兩姐妹活潑聰明,又有毅力,挺好。”

說來好笑,分明年紀差這麽大,可許是一起玩鬧多了,又或是岑珠確實有些幼稚,總之金福一直把岑珠當同齡人看待,方才看到他剛起來,皺皺鼻子,“簫小岑!你現在才起來!”

簫小岑。

簫瀾忍不住笑。

岑珠羞惱,去捂她的嘴,“不許笑!”

簫瀾按住他的手腕,一本正經,“嗯,不笑。”

“快吃,待會涼了。”

岑珠於是又慢吞吞吃,目光瞥見墻上掛著的小竹籃,突然一驚,“我忘了!”

簫瀾問,“什麽。”

岑珠道,“昨天金叔讓我帶草藥回來給你,說是強身健體的。”

說到這兒,他忽而看她一眼——簫瀾就如同一把出鞘寶劍在那兒坐著——他忍不住嘟囔,“我看你才不需要強身健體呢。”

簫瀾讚同似地點頭,“既然這樣,你來喝吧。”

岑珠果斷拒絕,“不要。”

凡是口服的藥,他都不喜歡,除非必要情況,否則是絕不會吃的。

上次他生病過後,金叔也送了點草藥來給他,苦得舌根發寒,岑珠這輩子都不想再回憶了。昨天拿那草藥回來時,他特意多看了幾眼,看到裏頭有上次的藥材,想也知道肯定很苦!

不過……岑珠心思轉了轉,忽而抿唇乖乖一笑,對簫瀾道,“今晚我熬給你喝好不好!”

簫瀾哪兒不知道他的壞心思,唇微勾,拍拍他的臉頰,應聲,“好啊。”

興沖沖的岑珠在晚上睡前十分積極地熬好了藥,簫瀾洗漱完回到房裏,便見他端著碗湊過來,“簫瀾快喝!”

他熬的時候聞著都覺得苦,喝下去肯定更苦。

簫瀾面色平靜地接過,一飲而盡,輕松得仿佛只是喝了一口白水。

岑珠眸子裏的神色從一開始的興奮到驚訝再到狐疑,呆呆地盯著簫瀾,“不苦麽?”

簫瀾放下碗,淡聲道,“不苦。”

岑珠拿起碗聞了聞,“不可能啊……”

他又湊近簫瀾,盯著她薄薄淡緋色的唇,“真的不苦?”

簫瀾眼微垂,靜靜註視著他。

岑珠鼻尖湊近了,輕嗅,“你騙我!明明就很……”

簫瀾咬他一口,岑珠頓時捂住嘴,“好苦!”

他羞惱擡眼,恰好撞進簫瀾漆黑的眼眸裏,明晃晃地倒映出他的影子,如水一般,微波蕩漾,驀然失語。

簫瀾見他一副炸毛的樣子,忍俊不禁。

她這雙鳳眼,眼尾上揚,睫毛長直分明,不笑時總是冷淡淩厲的,可一笑,便如同冰雪消融,叫春花開了滿枝。

岑珠臉上紅意未落又起,湊過去一口咬在她下頜上,“叫你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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