躬身入局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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躬身入局15
在這樣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 虎鯨小隊三人正窩在臨時住所盤消息、對答案。
丁維這段時間自認不夠給力，論數據情報搜尋不及程月，論武力值和大膽程度又不及葉桐, 面對木琪更是自矮一頭, 怎麽看都是虎鯨小隊三個人裏唯一的廢物。
不過他倒也不氣餒，為了自證不是只吃幹飯的無用閑人, 噌噌噌地交出了自己這幾天搜集的情報。
丁維將自己繪制的地圖投屏到墻壁上：“琪姐、桐兒, 你們瞧。”為了盡顯專業本色他還不知道從哪兒弄了根激光筆，筆頭射出藍色光點有一搭沒一搭地戳著畫面。
“這就是韓琳在電影院裏給你的那個坐標。我查了一下，原先這個地塊確實是要用來造房子的，我在網上找出了當年的規劃報批圖紙，這地方的定位還是中高端精品住宅小區呢。這個地塊分了四個片區，中間這個片區做高層住宅，四面圍繞的剩餘地皮本來都是要開發成獨棟別墅區的，原先計劃得很好，主打一個眾星捧月守著一棟高樓。可惜後來打地基的時候老是死人、工地又總發生怪事, 這才拖累了節奏。一開始開發商還想著趕緊把事情壓下去, 畢竟16區和8區差不多都那德行，都是只要足夠有錢就能只手遮天的地方，結果沒想到……”
那表情、那語氣, 維維小皮猴又開始了他的表演, 知道的說他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細節控，不知道的還以為他這輩子的終極夢想就是當一名茶館裏的說書先生。
葉桐還是像之前那108次那樣翻著白眼毫不留情地打斷：“丁維, 你要是再賣關子我可就要削你了！”
丁維縮了縮腦袋, 這才繼續說道：“一開始房子還是繼續造的, 一邊死人一邊繼續造，反正工人的命根本就不值錢。結果那開發商大股東的小兒子泡妞時不知道怎麽想的, 突發奇想帶著女朋友跑到這個工地來玩，我估計他的本意是想炫耀一下自己家多有錢、自己老爹多牛X，結果沒想到這個富二代死在了工地裏，就跟原來那些死在工地裏的工人一樣，莫名其妙突然就死了。”
葉桐一頓，問：“怎麽個死法？有當時的死亡報告嗎？”
丁維繼續說：“怪就怪在這裏，只知道人死了，但根本沒人知道到底是怎麽死的，就連屍體報告都沒有就這麽結案了。我還特地去查了那個時間段的火花數據，結果發現那個富二代的屍體居然連火化都沒火化，不知道到底是因為沒能找到屍體，還是有什麽別的原因。總之，這事兒突然之間就這麽了了。但奇怪的是，這個富二代的家裏人並沒有鬧，按理說他父母也是做房地產開發商的，雖然家世不算頂尖，但怎麽說也算是半個小財閥了吧。自己的小兒子團就這麽沒了，正常人都會大鬧特鬧一場，可他們卻毫無反應地就這麽揭過了，這事悄無聲息地了結，再沒人繼續追究。”
木琪和葉桐對視一眼，只聽丁維又說：“後來那工地陸續遭遇撤資，漸漸地也就沒辦法開工了。那塊地塊皮原先可是花了老價錢才拿下來的，聽說當時還走了不少16區高層的關系，但最後開發區的事兒就這麽斷了，剩下一堆造了一半的斷壁殘桓。結果後來你猜怎麽著——”
葉桐咬牙切齒地瞇著眼睛舉起手作勢要打他，丁維立刻會意，在暴力面前他明智地控制住想要賣關子的本能，繼續說道：“開發商主體公司在註銷之前，居然把這個地塊的商業使用權轉移給了另一家公司，也就是程月說的那家專門用來處理工業有毒廢料的公司。可是我查了一下當時的申報記錄，這家專門處理工業廢料的公司將這個地塊分成了兩塊，其中占地最大的那一塊確實是用來堆放有毒廢料，可是還有一塊……也就是當年本來要造高層住宅樓的地方，居然轉移給了另一家公司。”
木琪擡起頭，若有所感地問：“哪家公司？”
丁維快速回答：“奇點醫療和星廷國際的合資的子公司。”
葉桐露出驚訝的神情：“他們要這塊破地幹嘛？搞房地產的時候死了那麽多人，那地方已經夠邪門了，如今又全是工業有毒垃圾，他們為什麽要拿這種地塊，難不成是錢多了燒得慌嗎？”
丁維一邊搖頭一邊忍不住開口道：“桐啊桐，你覺得星廷和奇點這群人——他們壞嗎？”
葉桐不假思索地回答：“當然壞啊，這群兔崽子簡直是壞透了，你怎麽凈說這些廢話！”
丁維又問：“那你覺得他們蠢嗎？”
葉桐一噎，她不想承認這群人很聰明，但事實上他們手段確實不差，不然也無法在新歷以後經營得有聲有色。
思索再三葉桐還是實事求是說了句：“這群人沒什麽大智慧，要不然也不會這麽壞，但要說蠢……自然肯定是不蠢的，說實話我覺得他們確實都很精明，又精明又壞又不要臉。”
丁維點頭：“那不就得了！一群又精明又壞的人，明明已經那麽有錢了還繼續孜孜不倦幹那些剝削老百姓的事兒，你覺得像他們這種人，怎麽可能因為錢多燒得慌，就去拿一塊對他們來說毫無用處的地皮？”
葉桐被說服了，但一時半會兒又想不出對方到底為什麽這麽做。
木琪倒是有了新思路，她開口道：“難不成他們要的……恰巧就是這個？”
丁維眼前一亮：“琪姐你來說說看，我看看你思路對不對。”
頭腦風暴這種事情葉桐一向不擅長，她是一個直來直去的人，最不喜歡猜謎題了。丁維這還真把自己當小考官了啊，多大的臉啊他。
但木琪好像有話要說，於是葉桐立刻把雙手支在下巴那兒乖乖聆聽學習。
木琪思考片刻才說：“奇點醫療和8區財閥這些人手上極有可能掌握了沒被普及的最新技術，如果，我是說如果——他們想做一些不願讓人發現的勾當，最適合的地點就是這種活人根本就不會想去的地方。如此一來，16區這個廢棄的別墅區就成了一個理想地點，以前的靈異事件暫且不提，至少現在周圍都全都是有毒垃圾，一般人根本就不會想要靠近這種地方，唯恐避之不及。這樣一來，自然就不會有人發現他們在這裏的勾當了。”
丁維眉開眼笑地拍手：“bingo！猜對啦！”隨後不忘揶揄葉桐：“桐兒你可真得好好跟著琪姐學學，按說你跟著姐去的場域也不少啊，怎麽還是沒學到琪姐那股子機靈勁兒呢。”
葉桐作勢想要毆打丁維，不過很快就放下了拳頭問：“他們會在那兒幹嘛？不過說實話，就算他們在那兒圈養人類、屠殺平民，我可能也都見怪不怪了……那群畜生什麽事情都幹得出。”
葉桐嘆了口氣：“丁維，你沒親自去場域裏見識過啊，雲瑰號可t是在幾十年前就已經開始人體實驗了，不管是游輪上的員工還是花了好多錢買票度假的中產旅客，韓琳那群人霍霍起來可真是一點都不眨眼，草菅人命也就不過如此。”
丁維突然輕聲說了句：“……你們覺得，這個世界還會好起來嗎？新歷以後聯邦權貴做大做強，像我們這樣的普通人哪裏還有機會去改變什麽啊……”
此話一出，葉桐立即眉頭緊鎖擡高了聲音：“你這人怎麽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呢你？什麽叫做世界還會好起來嗎，當然會好起來！這群喪心病狂的人總有一天要為自己犯下的過錯付出代價！”
葉桐和丁維此前一直鬥嘴，雖然葉桐經常作勢要打丁維，但十有八九都不會真的跟他動手。
可剛才那句話說的她是真的生氣了。
王曉鷗之血還未冷，還有永遠消失在海濱電影院地底下的紀行初、雲瑰號上灰飛煙滅的小杜丁、至今還躺在醫院裏緩慢恢覆的程了一，還有無數被欺辱被殺害的不知名字的可憐人……
丁維這話說的如此喪氣，他可真是找抽。
葉桐正愁沒處撒火，這下丁維是撞到槍口上了，她惡狠狠地用手杖戳到丁維肩窩處，又用另一只手狠狠拽起他的耳朵：“叫你再說這些不吉利的喪氣話，叫你再說！我讓你說，讓你說！”
“你幹什麽啊你，葉桐你瘋了嗎！哎痛痛痛！救命，琪姐救命啊！”丁維嗷嗷大喊呼痛，木琪卻面無表情在一旁抱著雙臂坐山觀看皮猴被打。
木琪涼涼地說了句：“丁維，這回我可不會幫你，這幾次你都沒有自己進場域，所以哪怕事後我們將情報全都匯總到你這裏，你也只是腦子知道，心卻不知道。這點我不倒怪你，因為不在現場所以才沒有體會，畢竟世上本就不存在真正的感同身受。但是，你剛才那句話說的也實在是太沒水平了，挨打也是活該。”
木琪面容平靜地看著丁維，葉桐此刻雖未改變動作，但因為她在認真聽木琪說話，因此力度已經小了很多。
木琪自嘲地笑笑：“要說受害者，我自己不也一樣嗎？可笑的是我就連自己什麽時候被改造過基因、什麽時候成為的試驗品我都不記得了。被人當猴耍的感覺並不好受，而我這還算是好的呢，畢竟，我現在不還是好好地活著麽。但那些死掉的人——他們可是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
木琪目光冰冷，但她看上去並不像是在針對丁維，身旁兩人突然有種錯覺，木琪眼神中所有冷意都是針對著某個此刻並不在現場的人。
木琪：“我雖然謹慎，但有些仗——是不得不打的。要是有人欺負你到骨子裏、在你頭上蹦迪拉屎，難道你還能咽得下這口氣嗎？不可能的，反正我不行。”
“如果我不是欠了杜丁兩條命、如果紀行初沒死在韓琳刻意制造的場域裏、如果韓琳當初沒有染指我的基因……或許我也可以就當一切都沒發生過，繼續老老實實當我的驅魔人。我知道很多人都喜歡說這個世界已經爛到底了，不管我們做什麽都無法改變它的現狀。你們兩個都知道我其實不是什麽愛管閑事的人，或許如果你早1個月問我，我也會像這些人一樣如此回答你，可是現在……情況已經不同了。”
木琪的眼神更冷了些：“韓琳欺人太甚，我和她之間……已經結下了血仇，不死不休。”
“丁維，”木琪突然點了他的名字，讓他嚇了一大跳：“什……什麽事，琪姐？”
木琪：“聯邦權貴確實在新歷以後積累了巨量的資源和資本，但他們幹臟活的手段卻並不幹凈利落……不管是像朝陽中學那樣，表面上拿著慈善基金，實際上卻在背地裏養蠱的學校，還是像雲瑰號、這次的海濱電影院，他們這些年實在是留下了太多線索……你真的覺得類似這樣的事情就只有我們知情，別的人全都被蒙在股子裏嗎？”
“引發殺戮者必將招致殺戮，這場游戲但凡開始，在見血之前便不會停止。”
木琪轉動著手腕上的銀色金屬鏈，上面有一朵很小的紫色絨面小花，那是小杜丁在幽靈船上送給她的。
這朵小花原先背後有一根別針，之前一直都別在杜丁的小書包上。兩人分別的時候杜丁說自己再沒什麽可給木琪的了，不如就讓這朵花繼續陪著她吧，也好讓木騏在殺死韓琳的同時讓小花做一下見證。
離開場域後木琪特地給花配了一條銀色的鏈子，隨時戴在手上。
每一次低頭看到手腕上的鏈條和花，她都會反覆提醒自己：永遠要記得她之所以會選擇拿起槍，都是為了保護重要的人。如果不能為杜丁報仇，如果不能救出母親，如果不能對得起天地良心，她的武力也好、異能也罷，一切都將不再有任何意義。
木琪擡起頭對丁維說：“那群渣滓是很難對付，但這些年不也有很多民間力量自動自發地聚集在一起麽？壯大的難道只是聯邦嗎？同時還有黑暗中的我們啊。丁維，你不是自詡消息靈通，難道你就沒聽說過「夜梟」在三個月前，就已經不走聯邦渠道售賣水滴油了嗎？如今他們找了幾個異能方向是科學研究的研究員合作，自己搞開發。還有像黑月這種專攻技術信息的組織，要不是程月他們一直在搜尋、破譯資料，我們又怎麽會知道那麽多以前的事？所有人都在各司其職、盡自己所能，我相信，總有一天這些星星之火可以成為能夠撼動聯邦機器的力量。而現在，一切不過只是剛剛開始。”
木琪沒來由地突然笑了：“知道我為什麽覺得聯邦遲早會玩脫嗎？因為我相信人道若是式微，總還會有天道，天道之外還有更大的天道。既是天道，自然是損有餘而補不足，這條路或許會很漫長，但每一個現在都在影響著未來。所以，我是肯定不會放棄的，我希望你作為虎鯨隊的一員，從今往後也別再說這些盡給自己倒油的廢話。”
葉桐此刻看向木琪的眼神崇拜到無以覆加，仿佛她正在發著聖光。
木琪繼續說道：“虎鯨小隊不走什麽以保護天下為己任的路線，我不是一個高尚的人，這輩子沒那麽高的思想境界，更沒那個能力和意願。我的想法很簡單，誰想打我我就揍誰，誰出手害我我就會殺誰。我的人生格言只有一句：有冤報冤，有仇報仇。所以我不會去擔心就憑我一個小小驅魔人如何跟那群大人物鬥，我只考慮如果我一心想要殺了誰——那麽我到底需要分幾個步驟才能達成這個成目的。我只知道一件事：只要是我想要做成的事情，這個世上沒人能攔住我。”
“所以，”木琪非常用力地拍了拍丁維的肩，見他疼到齜牙咧嘴才滿意地繼續說道：“別再問什麽普通人怎麽跟聯邦鬥這種蠢話。什麽叫怎麽跟他們鬥？當然是一點一點慢慢鬥。這群權貴雖然蛇鼠一窩，但好在他們心懷鬼胎各自為政，如果我們選擇逐一擊破——說不定根本就沒你想象的那麽困難。”
丁維心想這兩個大姐可真是惹不得啊惹不得，不過只是隨便那麽一說，結果又被葉桐揍又被木琪教育，身上哪兒哪兒都疼。他立刻苦著臉老老實實地滑跪服軟：“我曉得了，木琪姐，桐兒姐，都是我剛才嘴碎說了些討人厭的話，我以後再也不說了。再說你們盡管揍我，外加扣我錢，我給你們賠不是。”
為了趕緊轉移話題，丁維立刻諂媚似的上貢寶貴消息：“對了，還有個事兒剛才我忘說了，你們知道除了運輸有毒垃圾的物流車會進廢棄別墅區之外，還有什麽車也會進這個區域嗎？”
“什麽車？”
“「新科技」的運輸車。”
葉桐驚訝地問：“「新科技」？你是說專門生產高精尖裝備的那家「新科技」公司？”
丁維點頭：“是，你們知道新科技當年是靠什麽發家的嗎？”
木琪和葉桐同時搖頭。
維維小皮猴擡起手腕狡黠一笑：“靠的是手環生意。”
葉桐感嘆一聲：“噢，那這家公司現在肯定超有錢啊……”
丁維說：“誰說不是呢，聯邦手環市場占有率70%都是「新科技」，剩下的都是些便宜的雜牌，t完全不成氣候。只有「新科技」的產品才是行業標桿。”
葉桐頭一歪，一邊思考一邊說道：“科技公司隔三差五去扔點有毒垃圾這並不奇怪吧，你既然提出這一點，那必然是有所發現——”
緊接著葉桐再一次擡起手，怒目圓睜道：“要死啊你，居然還在那裏給我賣關子！信不信我真揍你，還不趕緊說！”
丁維嗷嗚一聲搭配戰術後仰，隨後用超快語速馬不停蹄說道：“我查了一下，廢棄別墅區和新科技在16區的工廠直線距離7.8公裏，當中正巧會經過一道橋。16區有個高中生設計了一個自動稱重裝置，而他恰巧選在那座橋上測試自己的裝置、並記錄數據上傳雲端。我調取了部分監控錄像又結合了高中生發表的實驗報告，最後得出了結論——”
“「新科技」的車開到廢品區時確實是裝滿了工業垃圾要扔的，但當貨車返回工廠時，居然比去之前還要重五噸。”
葉桐一楞：“哪有扔垃圾還越扔越重的啊。”
丁維笑瞇瞇地說：“所以我有理由懷疑——”
木琪和丁維異口同聲地說：“他們把別墅區的東西運回工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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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 虎鯨小隊三人正窩在臨時住所盤消息、對答案。
丁維這段時間自認不夠給力，論數據情報搜尋不及程月，論武力值和大膽程度又不及葉桐, 面對木琪更是自矮一頭, 怎麽看都是虎鯨小隊三個人裏唯一的廢物。
不過他倒也不氣餒，為了自證不是只吃幹飯的無用閑人, 噌噌噌地交出了自己這幾天搜集的情報。
丁維將自己繪制的地圖投屏到墻壁上：“琪姐、桐兒, 你們瞧。”為了盡顯專業本色他還不知道從哪兒弄了根激光筆，筆頭射出藍色光點有一搭沒一搭地戳著畫面。
“這就是韓琳在電影院裏給你的那個坐標。我查了一下，原先這個地塊確實是要用來造房子的，我在網上找出了當年的規劃報批圖紙，這地方的定位還是中高端精品住宅小區呢。這個地塊分了四個片區，中間這個片區做高層住宅，四面圍繞的剩餘地皮本來都是要開發成獨棟別墅區的，原先計劃得很好，主打一個眾星捧月守著一棟高樓。可惜後來打地基的時候老是死人、工地又總發生怪事, 這才拖累了節奏。一開始開發商還想著趕緊把事情壓下去, 畢竟16區和8區差不多都那德行，都是只要足夠有錢就能只手遮天的地方，結果沒想到……”
那表情、那語氣, 維維小皮猴又開始了他的表演, 知道的說他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細節控，不知道的還以為他這輩子的終極夢想就是當一名茶館裏的說書先生。
葉桐還是像之前那108次那樣翻著白眼毫不留情地打斷：“丁維, 你要是再賣關子我可就要削你了！”
丁維縮了縮腦袋, 這才繼續說道：“一開始房子還是繼續造的, 一邊死人一邊繼續造，反正工人的命根本就不值錢。結果那開發商大股東的小兒子泡妞時不知道怎麽想的, 突發奇想帶著女朋友跑到這個工地來玩，我估計他的本意是想炫耀一下自己家多有錢、自己老爹多牛X，結果沒想到這個富二代死在了工地裏，就跟原來那些死在工地裏的工人一樣，莫名其妙突然就死了。”
葉桐一頓，問：“怎麽個死法？有當時的死亡報告嗎？”
丁維繼續說：“怪就怪在這裏，只知道人死了，但根本沒人知道到底是怎麽死的，就連屍體報告都沒有就這麽結案了。我還特地去查了那個時間段的火花數據，結果發現那個富二代的屍體居然連火化都沒火化，不知道到底是因為沒能找到屍體，還是有什麽別的原因。總之，這事兒突然之間就這麽了了。但奇怪的是，這個富二代的家裏人並沒有鬧，按理說他父母也是做房地產開發商的，雖然家世不算頂尖，但怎麽說也算是半個小財閥了吧。自己的小兒子團就這麽沒了，正常人都會大鬧特鬧一場，可他們卻毫無反應地就這麽揭過了，這事悄無聲息地了結，再沒人繼續追究。”
木琪和葉桐對視一眼，只聽丁維又說：“後來那工地陸續遭遇撤資，漸漸地也就沒辦法開工了。那塊地塊皮原先可是花了老價錢才拿下來的，聽說當時還走了不少16區高層的關系，但最後開發區的事兒就這麽斷了，剩下一堆造了一半的斷壁殘桓。結果後來你猜怎麽著——”
葉桐咬牙切齒地瞇著眼睛舉起手作勢要打他，丁維立刻會意，在暴力面前他明智地控制住想要賣關子的本能，繼續說道：“開發商主體公司在註銷之前，居然把這個地塊的商業使用權轉移給了另一家公司，也就是程月說的那家專門用來處理工業有毒廢料的公司。可是我查了一下當時的申報記錄，這家專門處理工業廢料的公司將這個地塊分成了兩塊，其中占地最大的那一塊確實是用來堆放有毒廢料，可是還有一塊……也就是當年本來要造高層住宅樓的地方，居然轉移給了另一家公司。”
木琪擡起頭，若有所感地問：“哪家公司？”
丁維快速回答：“奇點醫療和星廷國際的合資的子公司。”
葉桐露出驚訝的神情：“他們要這塊破地幹嘛？搞房地產的時候死了那麽多人，那地方已經夠邪門了，如今又全是工業有毒垃圾，他們為什麽要拿這種地塊，難不成是錢多了燒得慌嗎？”
丁維一邊搖頭一邊忍不住開口道：“桐啊桐，你覺得星廷和奇點這群人——他們壞嗎？”
葉桐不假思索地回答：“當然壞啊，這群兔崽子簡直是壞透了，你怎麽凈說這些廢話！”
丁維又問：“那你覺得他們蠢嗎？”
葉桐一噎，她不想承認這群人很聰明，但事實上他們手段確實不差，不然也無法在新歷以後經營得有聲有色。
思索再三葉桐還是實事求是說了句：“這群人沒什麽大智慧，要不然也不會這麽壞，但要說蠢……自然肯定是不蠢的，說實話我覺得他們確實都很精明，又精明又壞又不要臉。”
丁維點頭：“那不就得了！一群又精明又壞的人，明明已經那麽有錢了還繼續孜孜不倦幹那些剝削老百姓的事兒，你覺得像他們這種人，怎麽可能因為錢多燒得慌，就去拿一塊對他們來說毫無用處的地皮？”
葉桐被說服了，但一時半會兒又想不出對方到底為什麽這麽做。
木琪倒是有了新思路，她開口道：“難不成他們要的……恰巧就是這個？”
丁維眼前一亮：“琪姐你來說說看，我看看你思路對不對。”
頭腦風暴這種事情葉桐一向不擅長，她是一個直來直去的人，最不喜歡猜謎題了。丁維這還真把自己當小考官了啊，多大的臉啊他。
但木琪好像有話要說，於是葉桐立刻把雙手支在下巴那兒乖乖聆聽學習。
木琪思考片刻才說：“奇點醫療和8區財閥這些人手上極有可能掌握了沒被普及的最新技術，如果，我是說如果——他們想做一些不願讓人發現的勾當，最適合的地點就是這種活人根本就不會想去的地方。如此一來，16區這個廢棄的別墅區就成了一個理想地點，以前的靈異事件暫且不提，至少現在周圍都全都是有毒垃圾，一般人根本就不會想要靠近這種地方，唯恐避之不及。這樣一來，自然就不會有人發現他們在這裏的勾當了。”
丁維眉開眼笑地拍手：“bingo！猜對啦！”隨後不忘揶揄葉桐：“桐兒你可真得好好跟著琪姐學學，按說你跟著姐去的場域也不少啊，怎麽還是沒學到琪姐那股子機靈勁兒呢。”
葉桐作勢想要毆打丁維，不過很快就放下了拳頭問：“他們會在那兒幹嘛？不過說實話，就算他們在那兒圈養人類、屠殺平民，我可能也都見怪不怪了……那群畜生什麽事情都幹得出。”
葉桐嘆了口氣：“丁維，你沒親自去場域裏見識過啊，雲瑰號可t是在幾十年前就已經開始人體實驗了，不管是游輪上的員工還是花了好多錢買票度假的中產旅客，韓琳那群人霍霍起來可真是一點都不眨眼，草菅人命也就不過如此。”
丁維突然輕聲說了句：“……你們覺得，這個世界還會好起來嗎？新歷以後聯邦權貴做大做強，像我們這樣的普通人哪裏還有機會去改變什麽啊……”
此話一出，葉桐立即眉頭緊鎖擡高了聲音：“你這人怎麽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呢你？什麽叫做世界還會好起來嗎，當然會好起來！這群喪心病狂的人總有一天要為自己犯下的過錯付出代價！”
葉桐和丁維此前一直鬥嘴，雖然葉桐經常作勢要打丁維，但十有八九都不會真的跟他動手。
可剛才那句話說的她是真的生氣了。
王曉鷗之血還未冷，還有永遠消失在海濱電影院地底下的紀行初、雲瑰號上灰飛煙滅的小杜丁、至今還躺在醫院裏緩慢恢覆的程了一，還有無數被欺辱被殺害的不知名字的可憐人……
丁維這話說的如此喪氣，他可真是找抽。
葉桐正愁沒處撒火，這下丁維是撞到槍口上了，她惡狠狠地用手杖戳到丁維肩窩處，又用另一只手狠狠拽起他的耳朵：“叫你再說這些不吉利的喪氣話，叫你再說！我讓你說，讓你說！”
“你幹什麽啊你，葉桐你瘋了嗎！哎痛痛痛！救命，琪姐救命啊！”丁維嗷嗷大喊呼痛，木琪卻面無表情在一旁抱著雙臂坐山觀看皮猴被打。
木琪涼涼地說了句：“丁維，這回我可不會幫你，這幾次你都沒有自己進場域，所以哪怕事後我們將情報全都匯總到你這裏，你也只是腦子知道，心卻不知道。這點我不倒怪你，因為不在現場所以才沒有體會，畢竟世上本就不存在真正的感同身受。但是，你剛才那句話說的也實在是太沒水平了，挨打也是活該。”
木琪面容平靜地看著丁維，葉桐此刻雖未改變動作，但因為她在認真聽木琪說話，因此力度已經小了很多。
木琪自嘲地笑笑：“要說受害者，我自己不也一樣嗎？可笑的是我就連自己什麽時候被改造過基因、什麽時候成為的試驗品我都不記得了。被人當猴耍的感覺並不好受，而我這還算是好的呢，畢竟，我現在不還是好好地活著麽。但那些死掉的人——他們可是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
木琪目光冰冷，但她看上去並不像是在針對丁維，身旁兩人突然有種錯覺，木琪眼神中所有冷意都是針對著某個此刻並不在現場的人。
木琪：“我雖然謹慎，但有些仗——是不得不打的。要是有人欺負你到骨子裏、在你頭上蹦迪拉屎，難道你還能咽得下這口氣嗎？不可能的，反正我不行。”
“如果我不是欠了杜丁兩條命、如果紀行初沒死在韓琳刻意制造的場域裏、如果韓琳當初沒有染指我的基因……或許我也可以就當一切都沒發生過，繼續老老實實當我的驅魔人。我知道很多人都喜歡說這個世界已經爛到底了，不管我們做什麽都無法改變它的現狀。你們兩個都知道我其實不是什麽愛管閑事的人，或許如果你早1個月問我，我也會像這些人一樣如此回答你，可是現在……情況已經不同了。”
木琪的眼神更冷了些：“韓琳欺人太甚，我和她之間……已經結下了血仇，不死不休。”
“丁維，”木琪突然點了他的名字，讓他嚇了一大跳：“什……什麽事，琪姐？”
木琪：“聯邦權貴確實在新歷以後積累了巨量的資源和資本，但他們幹臟活的手段卻並不幹凈利落……不管是像朝陽中學那樣，表面上拿著慈善基金，實際上卻在背地裏養蠱的學校，還是像雲瑰號、這次的海濱電影院，他們這些年實在是留下了太多線索……你真的覺得類似這樣的事情就只有我們知情，別的人全都被蒙在股子裏嗎？”
“引發殺戮者必將招致殺戮，這場游戲但凡開始，在見血之前便不會停止。”
木琪轉動著手腕上的銀色金屬鏈，上面有一朵很小的紫色絨面小花，那是小杜丁在幽靈船上送給她的。
這朵小花原先背後有一根別針，之前一直都別在杜丁的小書包上。兩人分別的時候杜丁說自己再沒什麽可給木琪的了，不如就讓這朵花繼續陪著她吧，也好讓木騏在殺死韓琳的同時讓小花做一下見證。
離開場域後木琪特地給花配了一條銀色的鏈子，隨時戴在手上。
每一次低頭看到手腕上的鏈條和花，她都會反覆提醒自己：永遠要記得她之所以會選擇拿起槍，都是為了保護重要的人。如果不能為杜丁報仇，如果不能救出母親，如果不能對得起天地良心，她的武力也好、異能也罷，一切都將不再有任何意義。
木琪擡起頭對丁維說：“那群渣滓是很難對付，但這些年不也有很多民間力量自動自發地聚集在一起麽？壯大的難道只是聯邦嗎？同時還有黑暗中的我們啊。丁維，你不是自詡消息靈通，難道你就沒聽說過「夜梟」在三個月前，就已經不走聯邦渠道售賣水滴油了嗎？如今他們找了幾個異能方向是科學研究的研究員合作，自己搞開發。還有像黑月這種專攻技術信息的組織，要不是程月他們一直在搜尋、破譯資料，我們又怎麽會知道那麽多以前的事？所有人都在各司其職、盡自己所能，我相信，總有一天這些星星之火可以成為能夠撼動聯邦機器的力量。而現在，一切不過只是剛剛開始。”
木琪沒來由地突然笑了：“知道我為什麽覺得聯邦遲早會玩脫嗎？因為我相信人道若是式微，總還會有天道，天道之外還有更大的天道。既是天道，自然是損有餘而補不足，這條路或許會很漫長，但每一個現在都在影響著未來。所以，我是肯定不會放棄的，我希望你作為虎鯨隊的一員，從今往後也別再說這些盡給自己倒油的廢話。”
葉桐此刻看向木琪的眼神崇拜到無以覆加，仿佛她正在發著聖光。
木琪繼續說道：“虎鯨小隊不走什麽以保護天下為己任的路線，我不是一個高尚的人，這輩子沒那麽高的思想境界，更沒那個能力和意願。我的想法很簡單，誰想打我我就揍誰，誰出手害我我就會殺誰。我的人生格言只有一句：有冤報冤，有仇報仇。所以我不會去擔心就憑我一個小小驅魔人如何跟那群大人物鬥，我只考慮如果我一心想要殺了誰——那麽我到底需要分幾個步驟才能達成這個成目的。我只知道一件事：只要是我想要做成的事情，這個世上沒人能攔住我。”
“所以，”木琪非常用力地拍了拍丁維的肩，見他疼到齜牙咧嘴才滿意地繼續說道：“別再問什麽普通人怎麽跟聯邦鬥這種蠢話。什麽叫怎麽跟他們鬥？當然是一點一點慢慢鬥。這群權貴雖然蛇鼠一窩，但好在他們心懷鬼胎各自為政，如果我們選擇逐一擊破——說不定根本就沒你想象的那麽困難。”
丁維心想這兩個大姐可真是惹不得啊惹不得，不過只是隨便那麽一說，結果又被葉桐揍又被木琪教育，身上哪兒哪兒都疼。他立刻苦著臉老老實實地滑跪服軟：“我曉得了，木琪姐，桐兒姐，都是我剛才嘴碎說了些討人厭的話，我以後再也不說了。再說你們盡管揍我，外加扣我錢，我給你們賠不是。”
為了趕緊轉移話題，丁維立刻諂媚似的上貢寶貴消息：“對了，還有個事兒剛才我忘說了，你們知道除了運輸有毒垃圾的物流車會進廢棄別墅區之外，還有什麽車也會進這個區域嗎？”
“什麽車？”
“「新科技」的運輸車。”
葉桐驚訝地問：“「新科技」？你是說專門生產高精尖裝備的那家「新科技」公司？”
丁維點頭：“是，你們知道新科技當年是靠什麽發家的嗎？”
木琪和葉桐同時搖頭。
維維小皮猴擡起手腕狡黠一笑：“靠的是手環生意。”
葉桐感嘆一聲：“噢，那這家公司現在肯定超有錢啊……”
丁維說：“誰說不是呢，聯邦手環市場占有率70%都是「新科技」，剩下的都是些便宜的雜牌，t完全不成氣候。只有「新科技」的產品才是行業標桿。”
葉桐頭一歪，一邊思考一邊說道：“科技公司隔三差五去扔點有毒垃圾這並不奇怪吧，你既然提出這一點，那必然是有所發現——”
緊接著葉桐再一次擡起手，怒目圓睜道：“要死啊你，居然還在那裏給我賣關子！信不信我真揍你，還不趕緊說！”
丁維嗷嗚一聲搭配戰術後仰，隨後用超快語速馬不停蹄說道：“我查了一下，廢棄別墅區和新科技在16區的工廠直線距離7.8公裏，當中正巧會經過一道橋。16區有個高中生設計了一個自動稱重裝置，而他恰巧選在那座橋上測試自己的裝置、並記錄數據上傳雲端。我調取了部分監控錄像又結合了高中生發表的實驗報告，最後得出了結論——”
“「新科技」的車開到廢品區時確實是裝滿了工業垃圾要扔的，但當貨車返回工廠時，居然比去之前還要重五噸。”
葉桐一楞：“哪有扔垃圾還越扔越重的啊。”
丁維笑瞇瞇地說：“所以我有理由懷疑——”
木琪和丁維異口同聲地說：“他們把別墅區的東西運回工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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