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廣闊天地(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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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廣闊天地(八)

歸藏山位於大陸極北, 山體高聳入雲,山頂覆雪積年不化,乃三界相交之地。

面向人界一面坡度最緩, 有少量凡人村落雜居, 遠離鬧市。其次是仙界一面,樹林蓊郁, 各類兇獸棲息流連,偶有修士前來碰碰運氣,想要帶回一只靈寵或坐騎。

同時,這裏還有另外一層作用, 是屬於各族妖修的部族。

妖修, 顧名思義, 以兇獸之身造化成精, 繼而修成人形的修士。他們心智與人類迥異,極少拜入仙門, 亦不輕易倒戈向魔界,而是以種族為區分,在歸藏山中據地而居。孔嘉來到歸元大陸多月,至今未曾見過妖修。

而歸藏山面向魔界的一側,幾如垂直絕壁, 等閑修士難以翻越, 因此成為護佑人界的絕佳天然壁壘,阻擋了來自魔修的窺伺。

這也是當年魔主寧肯選擇親自與陸定川虛與委蛇, 哄他以九天六壬書之力開啟人魔二界通路,也不曾考慮過直接攀登歸藏山的原因。

他乃魔界之主, 可獨攀歸藏山,但他的數千萬部下做不到。

為此, 他曾感嘆:“天道待魔修甚薄!”

孔嘉他們此次的目的地,便是歸藏山靠近仙界一側,路途耗費時間不長不短,恰好三天。

要不是申閬一定要講求“生活品質”,速度興許還能更快一點兒。

而孔嘉的心,也直到看見歸藏山體橫臥眼前時,才徹底放回肚子裏。

此處山重水聚,瑞氣騰騰,不愧是眾獸為自己的選擇的巢穴,靈氣濃郁得幾乎能凝成水珠滴落,卻並沒有多少人力幹涉的痕跡。

申閬打了個噴嚏後解釋,雖修士一貫逐靈氣而休憩,但此地完成淪為了兇獸們的地盤,他們不會允許外來之人在此處停留太久,若發現有人企圖與他們長久共處,會集全力以攻擊驅逐。

孔嘉好奇:“落單修士打不過獸群也就罷了,就沒有宗門齊上陣的嗎?”

申閬冷冷一笑:“因為不劃算,這些道貌岸然的仙修,可比你更會算賬。”

原來宗門一旦初成雛形,第一步必定是要占據自己的靈脈。可靈脈雖然難得,但並不算獨一無二,不論是交易,抑或和別的宗門因爭奪而開戰,成本都遠低於直面歸藏獸群。

何況團結這種東西,古往今來在仙界都是稀罕事兒。魔界向來有共主,但仙界卻不過在百年前,經過各方博弈,才推出一位對權力地位並無特別嗜好的仙尊。

說罷,申閬又打了個噴嚏。

孔嘉投來奇怪的一瞥。

他摸著後腦勺不好意思地解釋:“你也知道的,我是魔修嘛。雖然我能納仙靈氣與魔氣共用,但太高濃度的話,還是有些不大習慣。你那句話是怎麽說來著?對了,就和‘過敏’差不多。”

聽著眼前土生土長的歸元人士,正兒八經地采用了她胡謅的“過敏”說話,孔嘉有點兒忍俊不禁。

此時天色尚早,申閬卻在山腳流連,試圖找到這裏客棧,未果。

孔嘉忍不住問他到底想要做什麽。

“找落腳處啊!”

申閬的想法十分簡單,完成歸藏山的任務目標非一夕之功,他們勢必要在此逗留多日,可夜裏怎能留宿山中?必然得在山下找個落腳處,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很小農的思想,樸素且實用。

孔嘉有些崩潰:“可你不是魔修嗎?魔修也怕黑?”

真是人不可貌相,申閬的外表看起來其實挺像是出沒於黑夜中,讓別人害怕的那種人。

他底氣不足地解釋:“倒也不是怕黑……”

只是不習慣留宿野外罷了。

“我還以為魔修都是生啖血肉,生活潦草之人呢。”

申閬聞言正色:“那你可就大錯特錯了!”

據他說,只有仙界才以宗門劃定地界,一群沒有血緣關系的人日日住在一塊兒,豈不彼此惡心?而魔界比之人界差不了多少,都是以血緣關系而聚居,鄉裏鄰舍間常常互幫互助,其樂融融,比這冷冰冰的仙界有人情味兒多了。

“你去了就知道了。”他如是邀請。

孔嘉點點頭,沒說去還是不去。

總之,在山腳下遍尋不著客棧,申閬苦哈哈地頹著一張臉,與孔嘉並肩進入山中。

孔嘉看不明白:“又沒人監督你,實在不願意進的話,不進就是了,為何要做出這副模樣。”

連她這個純然局外人都沒有說什麽,只是將這個經歷當成脫離小說世界前必做的事情,多看一看這世界繽紛,說不定能從細微處發現新的生機。

申閬十分深沈地嘆了口氣:“你不懂,這就是對同伴的責任。”

嘴上說著你不懂,但眼神卻時不時趁她不註意往她臉上飛,似乎在期盼什麽。

孔嘉琢磨了一會兒,試探性地說道:“哇哦,原來你是這麽有責任感的人啊!”

果然,申閬的表情顯而易見變得更為得意,甚至有一絲沾沾自喜。

如果他有尾巴的話,此刻大概會在身後不停地狂搖吧。

她突然問道:“你屬狗的嗎?”

不知道魔修講不講究屬相。

申閬被她問住了,遲疑道:“應該不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麽叫應該不是。

孔嘉還欲追問,卻本能感受到有一絲不對勁,而申閬對於異常的感應比她還要敏銳,拽著孔嘉的手將身一低,閃進灌木叢中,

與此同時,二人的氣息也迅速轉為與草木相諧的內斂沈靜。

不愧多次臥底太虛宗,申閬在隱匿身形這方面還是有點東西的。

是一只赤狐輕靈地踏和風而來,它身形矯健,時而躍上樹梢,時而飄然落地,七條尾巴在身後張揚,如同燃得正烈的火焰。呼吸之間,已奔出數裏外。

忽然間,它斜斜上挑的金色狐貍目似乎看向了這邊的灌木叢,美目流轉間,閃爍著灼灼光芒。孔嘉疑心這並非她的錯覺,狐貍與她對視之時,嘴角似乎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但片刻後,赤狐扭身消失在了樹林的更深處。

“你註意到了嗎?”孔嘉問。

“什麽?”

“那狐貍好像在朝我們笑。”

申閬“噢”了聲,十分不以為意,“七條尾巴,這狐貍多半修煉出了神智,甚至能化成人形也不是不可能。而今妖修雖然少見,但在歸藏山裏不算太稀罕。”

妖修與邪修,在歸元大陸眾人眼中,被認為是同樣是介於仙修與魔修之間的存在。但妖前身為兇獸,自詡天地之精靈,很看不上邪修的做派。傳說中它們與魔修間還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親戚關系,但近百年來,隨著妖修雕零,已無人在意這點。

“我並沒有感知到那赤狐敵意,應當無妨。”

原來是狐貍精,倒是玄幻小說裏的“老熟人”了。可孔嘉聽了他的話,卻仍放心不下,因那狐貍的笑容實在太過詭異,幽深的金眸裏跳動著未知的光澤,似乎在盤算著什麽。

可她並沒有值得狐貍特地盤算的東西。

“說起來,其實我們此次目的,也是來尋一名妖修,符黎君,你知道嗎?”

孔嘉搖頭。

“哈哈!不知道就對了,此人避世許久,一直在歸藏山中護佑眾獸。但心思縝密,行蹤隱匿,數百年來都無人知道他的存在。還是近些日子傳出他要娶親的消息,才讓我們得知竟有這麽個妖修。”

申閬握攏五指:“眼下,我要去向他討個東西。”

孔嘉迷惑不解:“啊?就直接五指向上,伸手要嗎?他不給怎麽辦?”

“他當然不會白給,這東西極為緊要,他怎麽會無端端給陌生人?不過,我也有個同等價值的物件兒同他交換,能換來最好,換不來……”申閬雙目一沈,終於做出了符合他外貌的表情,“就搶。”

“就憑你?”

“這不是還有你嗎?符黎君一人,我方卻有兩人,一加一大於二,這麽簡單的算術題總會吧。”

孔嘉啞然。

感覺上了一艘註定要沈沒的賊船如何是好,現在撤退還來得及嗎?

申閬看向她緊張兮兮的神情,忍不住笑出聲,“逗你的,打不過就跑,我去搬救兵。你呢,也不必傻兮兮地拼盡全力,偶爾替我放個風就好啦。”

如果他說的這個救兵是鄢知意的話,孔嘉想,那倒確實有幾分勝算。根據原著女主鐵律,凡她想要做的事情,就沒有不能成功的。

至於最後一句,只能說申閬實在高估了她的道德水平,孔嘉壓根就沒考慮過要為了申閬和不知底細的大妖拼盡全力。

就目前情勢來看,連會不會出力都是兩說呢。

但聽了這些之後,她對申閬的身份愈發好奇了。

只是近些日子舉凡她拿這個問題去問他,得到的答覆總是囫圇其詞,要麽就生硬地轉移話題,實在拗不過孔嘉非要問,便邀請她去魔界,說去了就知道了。

還不許她在外直呼他的大名,搞得十分神秘。

她記得鄢知意在魔界是聖女身份,申閬大概高低也是個聖子吧。

只是和她想象中全知全能、智慧明達的聖子有點差距,可能魔界就好這口呢?

孔嘉對此並沒有很執著的求知欲,因申閬看起來和她的主線任務八竿子打不著,只是一時的權宜之計,犯不著在此事上大費周章。

不讓叫名字,不叫便是。

她叫了聲“二狗”,追上走出幾步外的申閬。

一開始,他也曾對這個名字表示過異議,可孔嘉執意要叫,也就由她去了。

對此,孔嘉的解釋是,申閬此人時不時犯二,做人又狗裏狗氣的,簡直沒有比這更合適的名字了。

申閬對名字似乎有特殊執著,同樣極少直呼孔嘉大名,兩人便你一句“二狗”,我一句“餵”的,向歸藏山更深處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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