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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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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大結局

夏日裏, 帝元珩派人送去新鮮的水果,日日t一盤,剛開始會被盡數退回, 他卻不惱,樂此不疲地送。直到他在盤中發現了一顆被剝開的荔枝,笑意直從唇邊逸出。

他便每日卯時早朝端著一大盤荔枝坐龍椅上,用花瓣水和皂角仔仔細細地洗凈了手,將荔枝一顆顆剝開去核。

朝臣們剛開始還頗有微詞, 後來卻發現, 只要一剝上荔枝,無論底下朝臣吵得多不可開交、言官直諫多麽刺耳,帝元珩始終笑瞇瞇的, 一邊扒著荔枝, 一邊心平氣和地回應。

一來二去, 便也無人置喙。甚至於到後來,只要帝元珩一扒上荔枝, 底下平日不敢說的,便會趁機一股腦倒出來。

史書裏記載這段,卻只提了一句, 雲靈將軍甚愛荔枝, 墨帝喜她所喜,故也鐘愛。

入了秋,就都忙了起來, 糧食豐收、慶典繁多,帝元珩雖還是日日都來, 卻在門口待的時間越來越短。

疑惑之際,帝元珩將玄青弓和辛夷劍都帶了來, 他遲緩地敲了敲閣門,等了一會兒,雖未聽見聲音,他卻覺得,洛錦書就在門後。

帝元珩躊躇著開口,聲音局促,“你先前氣我,扔了它們,如今雖也未消氣,但我仍想來碰碰運氣。”他的掌心緊貼閣門,好似能貼近她的氣息。

“我將它們放在禦書房裏,保養得很好,與你用時一般仔細。”

“我曾自認,就算負過天下人,也從未負過你。如今已知這想法可笑,便日日認錯,日日懺悔,我就想對你好一點,再好一點,祈願能你的原諒。”

“或許你再也不會原諒我。”他的手指下滑蜷縮,掌心清晰地觸碰門上雕刻的起伏紋路。

他失魂落魄地斂眸,對著不會有任何回應的門垂淚。

“錦書,我好想你。”

“我在燕鳴山建了一個獵場,任你跑馬奔馳,你想怎樣,就怎樣......你能不能跟我說說話,哪怕一句話也好。”

“一句話就好,我放你走。”他緩緩滑下身子,跪地掩面低泣,聲音猶如瀕死的困獸沙啞悲鳴,“......別不理我。”

洛錦書站在門後,雙手垂在身側,聽著帝元珩一字一句的哽咽捏皺袍角。

熏香的味道縈繞在她鼻尖,淡淡的,漸漸死寂。

數九寒冬,帝元珩來為她掃清門前雪,日日在窗子正對著的位置堆一個歪七扭八的小雪人。

他凍得耳朵通紅,往手心裏哈氣,白色的霧氣遮住了他的視線,也讓他錯過了窗子開合的瞬間。

太陽東升西落,在一個平常不過的清晨裏,帝元珩縛著長袖,躬身為洛錦書修剪好閣外的海棠,他攏好殘葉,擦了擦臉頰的汗珠。

吱呀——

一雙白到近乎透明的纖長的手推開了閣樓的窗,清晨的霧氣埋在她清透的雙眸中,隔空與帝元珩遙遙相望。

她眉目清絕,如墨的發絲垂在腰間配素衣格外淡雅,她嗓音微冷,像清晨的霧淞初融。

“能不能,給我剪一支海棠?”

帝元珩怔楞一瞬,眸子肉眼可見地亮了起來。

他嘴唇嚅囁,聲音清亮卻不敢高聲語,恐驚了窗邊淡雅的人。

“好,好!”帝元珩話都說不利索,踉踉蹌蹌動起手來,目光緊隨著洛錦書移動,“這支,這支如何?!”

洛錦書指尖稍稍一頓,點點頭溫聲道:“甚好。”

她不想再逃了。

*

雲靈將軍終於出鳳棲閣了!

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麽,禮部已經擬了好幾個折子,細述封後大典的事宜,可帝元珩此時卻無心批閱。

他小心翼翼地侍候在洛錦書身邊,看著婢女細心為她挽好發髻。

碧綠的玉簪精巧典雅,飾在發間,婢女小心調整完發簪的位置,正了正銅鏡展示。

洛錦書伸手拿起銅鏡旁的木簪,插在發間。

“娘娘,這木簪配玉,太突兀了......”

婢女話音未落,便被帝元珩一個淩厲眼神瞪下去,洛錦書從銅鏡中瞧了個分明,斂眸沒再多言。

帝元珩遣走婢女,站在洛錦書身後躊躇著不知道說些什麽,只見洛錦書輕啟朱唇,緩言道:“我想,去一趟卿貞寺。”

話音剛落,帝元珩便忙不疊地點頭,一口應下,“好,我現在就叫人去備車......”

“不要侍從,就你我。”洛錦書嗓音清冷,目光平和地說著,“你騎馬,帶著我。”

帝元珩不明所以,卻還是頓了頓道:“好。”

他換上一身玄墨勁裝,駕馬將洛錦書圈在懷裏,策馬飛馳,黑白袍角糾纏交錯,順著風的方向擺動。

洛錦書下馬輕叩寺門,一個小沙彌雙手合十行禮,將二人引了進去。

“不濁主持,有兩位施主想見您。”小沙彌像模像樣地行禮,溫聲道。

不濁收攏袈裟,手一輪一輪地撚著胸前的佛珠,他回頭看見舊人,眼中卻無驚喜,似是早有預料般行禮,嗓音淳厚,“雲靈將軍,七年未見,別來無恙。”

“原來已經......”洛錦書神色間露出疲憊,佛堂內昏黃的油燈照亮她如雪的容顏,“七年了。”

洛錦書給李聞供奉了一個牌位。

她虔誠跪禮,指尖合攏,身側卻沒有帝元珩的影子。

打好的香篆散出一縷灰白色的煙,不濁在一旁穩聲念著經書,木魚有節奏地敲著,清除洛錦書腦海中所有的雜念。

帝元珩此時站在長階下,頓了一瞬,堅定地撩袍跪地。

——十裏長階一步一叩首。

——七層高塔三擊長命鐘。

——你必須要和我一樣痛苦,才算贖罪。

太陽炙烤地面,臺階發燙,灼得帝元珩皮膚泛紅疼痛。

——那是洛錦書曾經熾熱愛過他的證明。

還沒到夏季,只是四月春的午時太陽毒辣地曬過他,空氣中彌漫著灼熱的氣息,刺眼的陽光晃得他看不清路。

玄墨勁裝已被他的汗水打透,大滴大滴的汗水從他額頭滑落到下巴,搖搖晃晃滴落到地面,眨眼間便蒸發煙消雲散。

腿上舊疾隱隱作痛,他俯下身,又踉蹌著站起,空氣感覺都漸漸稀薄,窒息感將他整個人包圍,壓抑著胸腔,好似心臟也在發燙。

香燭燃了一夜,洛錦書雙腿麻木,如同電流在脈絡裏緩慢移動。

“施主,因緣自有結果,已經點了一夜的燈,施主心誠,逝者定能感悟。”不濁停下誦經的動作,雙手合十夾著佛珠道。

“是嗎?”洛錦書緩緩睜開眼,眸中無悲無喜。

鐺——

長命鐘渾厚莊重的聲音響起,聲聲在洛錦書的耳畔蕩開。

她恍惚地眨了眨眼,眸底泛起波瀾。

帝元珩雙手壓住鐘杵,累到瞳孔渙散,夏夜涼氣吹走他的汗珠,將他四肢百骸貫入冷氣,可他心臟跳動如火苗,熱騰騰地驅散周身寒冷。

他認錯。

鐺——

洛錦書指尖蜷縮,手無意識地拂過發梢,她輕仰起臉看向牌位上娟秀楷書刻下的“李聞”二字,輕柔纖長的睫毛輕顫,眸中冰雪融化,帶著星星點點希冀的光。

他贖罪。

鐺——

帝元珩踉蹌地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節奏淩亂,鐘聲洪亮而純粹撫平他躁動的心臟,音韻裊裊。他頓了頓,癱軟地躺在地上休息,鐘聲伴著夏日蟬鳴形成奇妙的樂音。

他透過鐘樓縫隙望向夜色,眸光瀲灩如湖面波瀾。

他,做到了。

洛錦書擡手從發間取下那支木簪,青絲如瀑垂落在她肩頭,纏綿在簪身上又緩緩滑落。

她指尖一頓,輕輕將桃木簪擺在李聞的牌位前。

鳥歸舊林,魚回故淵。

“施主,天蒙蒙亮了。”不濁的聲音霎時響起。

“我該回去了。”洛錦書的清眸流轉,嗓音猶如山間清泉,她踉蹌著站起,一時不穩險些摔倒,不濁的手伸過去卻未碰及她的衣角。

她自己撐著腿,站直了身子。

洛錦書輕輕頷首,推開了不濁想要攙扶的手臂,踉踉蹌蹌地走出卿貞寺。

雙腿的麻痹感漸漸消失,她站在長階下,驟然失了神。

十裏長階一直鋪到遠山塔,如火的海棠花花團錦簇,在天蒙蒙的光亮中如半遮面的美人,美艷而神秘。

韓奉天不下塔,那這一路的海棠花,是誰種下的?

洛錦書心裏的念頭如抽芽的枝條般瘋長。

她彎腰撚住海棠花的花瓣,失神片刻看見了花盆上的刻字:

——吾妻錦書,酷愛海棠,栽遍此路,以證我心。

在洛錦書看不到的日子裏,帝元珩早已走過這條路無數遍,種遍海棠,以期洛錦書有朝一日能看見。

太陽剛剛冒尖,金黃的光暈照在海棠花的花瓣上,如夢似幻t,眼前繽紛的畫卷中闖入一點墨跡,慢慢地、慢慢地擴大。

“錦書——”

帝元珩喜上眉梢,闖入畫卷,風呼嘯著從耳畔劃過,他拼盡全力奔向洛錦書,大步跨過臺階。海棠花香縈繞在洛錦書的鼻尖,她猝不及防地撞進他的懷抱。

他喘氣聲粗重,低沈磁性的聲音深情,“錦書,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海棠花瓣搖搖欲墜落在她的鼻尖,她聽見帝元珩繼續說,“以歷史上第一個,武皇後的名義,嫁給我。”

“既是將軍,也是我妻。”

他這一生已經破過很多次例,在史書上,並沒有他幾句好話,可他不在乎,他的錦書一生坦蕩自由,便足夠。

“可是......”洛錦書詫異遲疑,可話還未說出口,便被帝元珩截去。

“你是洛錦書,是開國功臣、是雲靈將軍、是救百姓於水火的英雄。每年花燈祈福時,河中蓮花燈明明滅滅千萬盞,寫的都是你的名字。”帝元珩額頭輕抵,淺淺勾起唇角溫聲道,“百姓愛戴你,無人會置喙,這是你自己掙來的榮光。”

“自然。”洛錦書無措的眸中聚起點點星光,她倏然仰頭看向帝元珩的眼睛,聲音堅定,“我洛錦書被愛,是因為我本身就值得。”

她伸手勾住帝元珩的脖頸,陽光溫暖地包圍著她,“那你諾過我的,現在還作數嗎?”

“當然!”帝元珩浸了墨似的眸子蒙上水霧,顆顆晶瑩的淚珠掉落,他喜極而泣,珍寶似地捧著洛錦書的臉。

洛錦書吻去他臉頰上的淚珠,低頭輕啜他的唇瓣,呼吸熱切交織在陽光之下,淚水的鹹味融化在唇齒甜漬之間,海棠花在身旁開得正艷。

*

“慢點,讓你跑這麽快,現在知道腿疼了?”洛錦書訓斥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帝元珩示弱似地蹭蹭洛錦書的肩膀,憨憨笑了兩聲,“沒辦法,太想見你啦。”

“鬼才信你。”洛錦書翻了個白眼,撇過頭卻忍不住勾起嘴角。

帝元珩盯著洛錦書的側臉,眼眸一彎,墨眸中流露出的滿是柔軟繾綣。

兩人攙扶著一步一步走下臺階,一步,一步......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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