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皇陵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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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皇陵刎
帝元珩安排妥當, 把寫好的幾個提要遞給乜礽，開口吩咐道：“順便問問裴姨，有沒有什麽可以固定我的腿, 讓我能正常行走的物件，若有就盡快給我送來。”
“是。”乜礽一應，將提要收好，作善後細稟，“如您所料, 太子雖然失敗, 但帝昀身世已然引起註意。帝昀為封鎖排冬仗消息，不惜封宮，還殺了數十個大臣, 現在各家族勢力對他都頗有意見。”
“帝昀還不傻, 當個暴君總比當個國賊強。西戎那邊先停戰吧, 放出消息，就說我重傷昏迷。叫朔靈將軍按兵不動, 只可迎戰，不可叫陣。”帝元珩面不改色地喝下湯藥，轉而繼續道, “休養生息, 讓裴姨把商鋪運作起來，傳信乜丞相，務必查明獵網一事。”
“塞狄遠比帝昀難對付得多, 行事定要小心。”帝元珩微微蹙眉，“盯緊李聞, 他日後，大有用處。”
“屬下記住了。”乜礽悉數記下。
“半月後, 我會同錦書去往白羽國，閣中事宜，就t交給君澤處理。”帝元珩閉眼假寐片刻，淡淡開口，“靜雅軒的事，記得同他說。”
“好。”乜礽應下，靜待片刻，見帝元珩沒有了下文，不免得開口主動提起，“閣主，三閣......南陌塵下獄了。”
帝元珩聞言一頓，緩緩睜開眼睛，語氣冷淡：“他既然選擇了帝晟曄，那最後是什麽結果，就都是他自己的事了，與我無關。”
“......屬下多嘴。”乜礽忙低頭道。
“帝昀又不會殺他。”帝元珩把湯藥碗放在旁邊的小案上，語氣十分篤定，“帝昀現在急需用人，他會想盡辦法讓南陌塵幫他，不會輕易要他命。”
“南王府歷來痛恨暴君，南陌塵肯幫他嗎？”乜礽不禁蹙眉問道。
“痛恨是一回事，幫不幫又是另一回事。這人啊，只要有欲望，就有軟肋，有軟肋，便能拿捏。”帝元珩眼底沈靜得如一潭死水，看不出波瀾。
乜礽低下頭，他其實很想問一句，那您呢？您也有軟肋嗎？可他最後什麽都沒問出口，有些事不需要問，也能知道答案。
*
皇陵。
“先太子帝晟曄起兵謀反，但朕念手足之情，特削其太子番位，收封地，貶為庶人，發配邊疆，欽此——”蕭泉念完聖旨，居高臨下地站在帝晟曄面前，優雅地合攏聖旨，遞與太子。
“皇上呢，還有一道密旨，殿下就自己看吧。”蕭泉從宮人手中接過一卷密旨，輕飄飄地遞給帝晟曄，不等他謝完恩，就帶人離開。
帝晟曄抖開密旨，一把短劍掉了出來，再看那密旨內容。
“......朕念皇兄一生富貴，恐吃不得邊疆之苦，便允皇兄長守皇陵，於父皇陵前盡孝......”
“長守皇陵......”看著那把泛著寒光的短劍，帝晟曄蒼白一笑，縱是愚笨如他，也知帝昀是何意。
要麽，死在邊疆，要麽，死在皇陵......
帝元珩失魂落魄地撿起短劍，踉踉蹌蹌地行至帝莫麟墓前。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明明是一身明黃太子袍，錦繡紋路間卻灰蒙蒙的沒有光澤，他自嘲一笑：“父皇，兒臣真的好沒用啊。”
惠昌王朝百代至今，皇帝各異，這其中不乏有勇猛的，有暴虐的，有仁愛的，有明理的，有荒唐的，有涼薄的......卻獨獨，容不下一個軟弱的。
“兒臣聽了母後的話，做了這天底下最懂事的孩子；兒臣聽了父皇的話，做了這天底下最乖巧的皇子。”帝晟曄滿眼迷茫，不知所措，“明明說好了的，只要兒臣聽話，你們就會喜歡兒臣。可母後是為影兒瘋的，父皇是為美人死的，自始至終，你們眼裏就不曾有兒臣的身影......”
“我只是想聽你們誇誇我。”帝晟曄絕望地看向雙手，無盡的死寂從指尖蔓延，緩緩冰凍他的軀體，他忽地拔劍而起，悲慟地大喊，“我聽話了一輩子啊！”
“可妹妹沈潭、母後發瘋、父皇自焚、妻子自盡、朋友入獄！我現在還能聽誰的話？我什麽都沒有啊！”帝晟曄呼天搶地，絕望地把劍橫在脖頸上，語氣淡漠，“下輩子，兒臣想做朵曇花，生於暮，敗於昏，只綻那一瞬，就有好多人愛它......”
白刃劃破脆弱的肌膚，血濺皇陵，鮮紅的血液滴落在地面上慢慢暗沈，像一塊怎麽擦也擦不掉的汙漬。
永昌元年，帝晟曄自刎於麟帝墓前，享年二十九歲。
*
帝晟曄生來便不被愛。
那時，慶媞剛剛誕下帝晟曄，本以為是母憑子貴，不料帝晟曄只在乎慶媞生育過後再無少女嬌媚，相看生厭，竟開始大肆招選秀女，鮮少踏入慶陽宮。
太子抓周禮，竟只有慶媞和幾個宮女為其慶生。
“曄兒，抓筆桿，日後文采斐然。”慶媞溫柔地沖他笑，循循誘導他抓筆桿，小太子咬著手指，瞪大眼睛懵懂地看向慶媞，一動也不動。
慶媞面上閃過一絲失落，旋即又笑：“沒事，抓木劍，日後曄兒馳騁疆場，也是一代豪傑。”她朝他伸出手，想要誘導他往前走。
小太子試探地往前爬了幾步，在慶媞期待的眼神下跌跌撞撞爬向文房四寶，卻只拿了一張宣紙，轉而爬向木劍，小手笨拙地抓起，迎合著母後的意願，誰知那木劍剛被拿起就斷成兩半。
旁邊的宮女面面相覷，卻還是虛偽地恭維著，說小太子日後定是文武雙全。
慶媞卻發瘋一般把帝晟曄手裏抓著的紙撕得粉碎，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崩潰大哭：“文是一紙空文，武是殘劍斷刃，你怎麽這麽沒用？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你的父皇才會厭棄我！你，你！嗚嗚嗚，你叫母後怎麽辦？叫我日後該怎麽辦啊嗚嗚......”
小小的帝晟曄不明白自己的母親為什麽哭，他只是感覺肩膀被捏得生疼，咿咿呀呀地大哭起來，將手中的東西悉數扔掉，抗拒著母後的懷抱。
七歲那年，父皇設宴，母後推他上去給父皇背詩，帝晟曄眼睛向下一掃，只看見一雙雙幽深的眼睛直勾勾地掛在他身上，壓得他喘不過氣。原本爛熟於心的詩句一下子難以啟齒，他磕磕巴巴地背了一首，可父皇看起來沒什麽興趣，揮揮手叫他下去。
他怯怯地跑下去，去抓母後的手，卻被她毫不猶豫地甩開，他看見母後的眼睛死死盯著臺上。順著目光看去，四歲的帝昀正流利地背著他剛才背過的詩，還把其中深意講得頭頭是道。
那日回去，母後沒用晚膳，只是拉著帝晟曄的手哭了一夜，一遍一遍地告訴他：“都是因為你，母後才會變成現在這樣。你要聽話，你要哄父皇開心，這樣母後才能開心......”
帝晟曄聽得很愧疚，他覺得都是自己的錯，所以在母後給他澆冷水，好讓他發燒生病，叫父皇來慶陽宮看他時，他沒有拒絕。
雖然父皇只留了一夜，但母後還是很開心，破天荒獎勵了他一塊蜜糖，笑著親他，誇他是個乖孩子。
那塊糖帝晟曄一直舍不得吃，直到放到那糖化了，被母後扔掉。帝晟曄很想告訴母親，那是母親給他的糖所以才舍不得，可他轉念一想，他以為只要他聽話，母後還是會給他糖，便乖乖閉嘴沒有解釋。
可同樣的招式用多了，除了厭煩，什麽都不會獲得，帝晟曄自然也沒有再得過蜜糖。
後來，一個美得像天仙似的公主被父皇娶來，換走了三十七座城池不說，封了貴妃，還賜宮名鳳眠。
鳳眠，鳳眠，母後念著這兩個字幾近癲狂，她每日站在慶陽宮門口向鳳眠宮的方向望去。帝晟曄擔憂地拽了拽她的衣袖，卻見她眸子一亮，不由分說地拉著他扔進冰冷的水池，不負所望，他發了高燒。
帝晟曄難受地嗚咽，拽著慶媞的袖子不肯撒開，慶媞遲遲不肯給他用藥，只一遍遍焦急地向外張望。
“娘娘，皇上說，要陪淺眠娘娘下棋，就不過來了，給太子殿下叫了太醫......”宮女回稟，像是給帝晟曄判了死刑。
母後失魂一般，任憑他怎麽哭鬧也不管。小小的帝晟曄哭夠了，強撐著混沌的腦袋爬起來，給慶媞擦幹眼淚，虛弱地開口安慰：“母後，母後您不要哭了，兒臣再去泡一遍冷水，父皇他一定會來的。”
慶媞這才恍若回神，焦急地叫太醫為帝晟曄醫治，一個巴掌啪得扇在自己臉上，釵環淩亂，儀態全無。她小心翼翼地撫摸帝晟曄的額頭，溫柔地笑著，眼淚斷了線地劃過紅腫的臉頰，她輕聲癡語：“他不會來了，曄兒，他不會來了。”
母後的聲音宛如惡魔低語，一遍遍癡癡重覆：“曄兒，你要乖乖的，母後就只有你了......”
半夢半醒之間，帝晟曄抓住慶媞的手指，費力地睜開眼，看著慶媞模糊的輪廓氣若游絲地回覆了一字：“好。”這一應，就是二十餘年。
滾燙的淚水滴在他臉上，他甚至分辨不清，是他本身熱意泛濫，還是母後的淚本就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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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元珩安排妥當, 把寫好的幾個提要遞給乜礽，開口吩咐道：“順便問問裴姨，有沒有什麽可以固定我的腿, 讓我能正常行走的物件，若有就盡快給我送來。”
“是。”乜礽一應，將提要收好，作善後細稟，“如您所料, 太子雖然失敗, 但帝昀身世已然引起註意。帝昀為封鎖排冬仗消息，不惜封宮，還殺了數十個大臣, 現在各家族勢力對他都頗有意見。”
“帝昀還不傻, 當個暴君總比當個國賊強。西戎那邊先停戰吧, 放出消息，就說我重傷昏迷。叫朔靈將軍按兵不動, 只可迎戰，不可叫陣。”帝元珩面不改色地喝下湯藥，轉而繼續道, “休養生息, 讓裴姨把商鋪運作起來，傳信乜丞相，務必查明獵網一事。”
“塞狄遠比帝昀難對付得多, 行事定要小心。”帝元珩微微蹙眉，“盯緊李聞, 他日後，大有用處。”
“屬下記住了。”乜礽悉數記下。
“半月後, 我會同錦書去往白羽國，閣中事宜，就t交給君澤處理。”帝元珩閉眼假寐片刻，淡淡開口，“靜雅軒的事，記得同他說。”
“好。”乜礽應下，靜待片刻，見帝元珩沒有了下文，不免得開口主動提起，“閣主，三閣......南陌塵下獄了。”
帝元珩聞言一頓，緩緩睜開眼睛，語氣冷淡：“他既然選擇了帝晟曄，那最後是什麽結果，就都是他自己的事了，與我無關。”
“......屬下多嘴。”乜礽忙低頭道。
“帝昀又不會殺他。”帝元珩把湯藥碗放在旁邊的小案上，語氣十分篤定，“帝昀現在急需用人，他會想盡辦法讓南陌塵幫他，不會輕易要他命。”
“南王府歷來痛恨暴君，南陌塵肯幫他嗎？”乜礽不禁蹙眉問道。
“痛恨是一回事，幫不幫又是另一回事。這人啊，只要有欲望，就有軟肋，有軟肋，便能拿捏。”帝元珩眼底沈靜得如一潭死水，看不出波瀾。
乜礽低下頭，他其實很想問一句，那您呢？您也有軟肋嗎？可他最後什麽都沒問出口，有些事不需要問，也能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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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陵。
“先太子帝晟曄起兵謀反，但朕念手足之情，特削其太子番位，收封地，貶為庶人，發配邊疆，欽此——”蕭泉念完聖旨，居高臨下地站在帝晟曄面前，優雅地合攏聖旨，遞與太子。
“皇上呢，還有一道密旨，殿下就自己看吧。”蕭泉從宮人手中接過一卷密旨，輕飄飄地遞給帝晟曄，不等他謝完恩，就帶人離開。
帝晟曄抖開密旨，一把短劍掉了出來，再看那密旨內容。
“......朕念皇兄一生富貴，恐吃不得邊疆之苦，便允皇兄長守皇陵，於父皇陵前盡孝......”
“長守皇陵......”看著那把泛著寒光的短劍，帝晟曄蒼白一笑，縱是愚笨如他，也知帝昀是何意。
要麽，死在邊疆，要麽，死在皇陵......
帝元珩失魂落魄地撿起短劍，踉踉蹌蹌地行至帝莫麟墓前。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明明是一身明黃太子袍，錦繡紋路間卻灰蒙蒙的沒有光澤，他自嘲一笑：“父皇，兒臣真的好沒用啊。”
惠昌王朝百代至今，皇帝各異，這其中不乏有勇猛的，有暴虐的，有仁愛的，有明理的，有荒唐的，有涼薄的......卻獨獨，容不下一個軟弱的。
“兒臣聽了母後的話，做了這天底下最懂事的孩子；兒臣聽了父皇的話，做了這天底下最乖巧的皇子。”帝晟曄滿眼迷茫，不知所措，“明明說好了的，只要兒臣聽話，你們就會喜歡兒臣。可母後是為影兒瘋的，父皇是為美人死的，自始至終，你們眼裏就不曾有兒臣的身影......”
“我只是想聽你們誇誇我。”帝晟曄絕望地看向雙手，無盡的死寂從指尖蔓延，緩緩冰凍他的軀體，他忽地拔劍而起，悲慟地大喊，“我聽話了一輩子啊！”
“可妹妹沈潭、母後發瘋、父皇自焚、妻子自盡、朋友入獄！我現在還能聽誰的話？我什麽都沒有啊！”帝晟曄呼天搶地，絕望地把劍橫在脖頸上，語氣淡漠，“下輩子，兒臣想做朵曇花，生於暮，敗於昏，只綻那一瞬，就有好多人愛它......”
白刃劃破脆弱的肌膚，血濺皇陵，鮮紅的血液滴落在地面上慢慢暗沈，像一塊怎麽擦也擦不掉的汙漬。
永昌元年，帝晟曄自刎於麟帝墓前，享年二十九歲。
*
帝晟曄生來便不被愛。
那時，慶媞剛剛誕下帝晟曄，本以為是母憑子貴，不料帝晟曄只在乎慶媞生育過後再無少女嬌媚，相看生厭，竟開始大肆招選秀女，鮮少踏入慶陽宮。
太子抓周禮，竟只有慶媞和幾個宮女為其慶生。
“曄兒，抓筆桿，日後文采斐然。”慶媞溫柔地沖他笑，循循誘導他抓筆桿，小太子咬著手指，瞪大眼睛懵懂地看向慶媞，一動也不動。
慶媞面上閃過一絲失落，旋即又笑：“沒事，抓木劍，日後曄兒馳騁疆場，也是一代豪傑。”她朝他伸出手，想要誘導他往前走。
小太子試探地往前爬了幾步，在慶媞期待的眼神下跌跌撞撞爬向文房四寶，卻只拿了一張宣紙，轉而爬向木劍，小手笨拙地抓起，迎合著母後的意願，誰知那木劍剛被拿起就斷成兩半。
旁邊的宮女面面相覷，卻還是虛偽地恭維著，說小太子日後定是文武雙全。
慶媞卻發瘋一般把帝晟曄手裏抓著的紙撕得粉碎，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崩潰大哭：“文是一紙空文，武是殘劍斷刃，你怎麽這麽沒用？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你的父皇才會厭棄我！你，你！嗚嗚嗚，你叫母後怎麽辦？叫我日後該怎麽辦啊嗚嗚......”
小小的帝晟曄不明白自己的母親為什麽哭，他只是感覺肩膀被捏得生疼，咿咿呀呀地大哭起來，將手中的東西悉數扔掉，抗拒著母後的懷抱。
七歲那年，父皇設宴，母後推他上去給父皇背詩，帝晟曄眼睛向下一掃，只看見一雙雙幽深的眼睛直勾勾地掛在他身上，壓得他喘不過氣。原本爛熟於心的詩句一下子難以啟齒，他磕磕巴巴地背了一首，可父皇看起來沒什麽興趣，揮揮手叫他下去。
他怯怯地跑下去，去抓母後的手，卻被她毫不猶豫地甩開，他看見母後的眼睛死死盯著臺上。順著目光看去，四歲的帝昀正流利地背著他剛才背過的詩，還把其中深意講得頭頭是道。
那日回去，母後沒用晚膳，只是拉著帝晟曄的手哭了一夜，一遍一遍地告訴他：“都是因為你，母後才會變成現在這樣。你要聽話，你要哄父皇開心，這樣母後才能開心......”
帝晟曄聽得很愧疚，他覺得都是自己的錯，所以在母後給他澆冷水，好讓他發燒生病，叫父皇來慶陽宮看他時，他沒有拒絕。
雖然父皇只留了一夜，但母後還是很開心，破天荒獎勵了他一塊蜜糖，笑著親他，誇他是個乖孩子。
那塊糖帝晟曄一直舍不得吃，直到放到那糖化了，被母後扔掉。帝晟曄很想告訴母親，那是母親給他的糖所以才舍不得，可他轉念一想，他以為只要他聽話，母後還是會給他糖，便乖乖閉嘴沒有解釋。
可同樣的招式用多了，除了厭煩，什麽都不會獲得，帝晟曄自然也沒有再得過蜜糖。
後來，一個美得像天仙似的公主被父皇娶來，換走了三十七座城池不說，封了貴妃，還賜宮名鳳眠。
鳳眠，鳳眠，母後念著這兩個字幾近癲狂，她每日站在慶陽宮門口向鳳眠宮的方向望去。帝晟曄擔憂地拽了拽她的衣袖，卻見她眸子一亮，不由分說地拉著他扔進冰冷的水池，不負所望，他發了高燒。
帝晟曄難受地嗚咽，拽著慶媞的袖子不肯撒開，慶媞遲遲不肯給他用藥，只一遍遍焦急地向外張望。
“娘娘，皇上說，要陪淺眠娘娘下棋，就不過來了，給太子殿下叫了太醫......”宮女回稟，像是給帝晟曄判了死刑。
母後失魂一般，任憑他怎麽哭鬧也不管。小小的帝晟曄哭夠了，強撐著混沌的腦袋爬起來，給慶媞擦幹眼淚，虛弱地開口安慰：“母後，母後您不要哭了，兒臣再去泡一遍冷水，父皇他一定會來的。”
慶媞這才恍若回神，焦急地叫太醫為帝晟曄醫治，一個巴掌啪得扇在自己臉上，釵環淩亂，儀態全無。她小心翼翼地撫摸帝晟曄的額頭，溫柔地笑著，眼淚斷了線地劃過紅腫的臉頰，她輕聲癡語：“他不會來了，曄兒，他不會來了。”
母後的聲音宛如惡魔低語，一遍遍癡癡重覆：“曄兒，你要乖乖的，母後就只有你了......”
半夢半醒之間，帝晟曄抓住慶媞的手指，費力地睜開眼，看著慶媞模糊的輪廓氣若游絲地回覆了一字：“好。”這一應，就是二十餘年。
滾燙的淚水滴在他臉上，他甚至分辨不清，是他本身熱意泛濫，還是母後的淚本就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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