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昏主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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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昏主刀
工程建的很快, 趕在八月二十之前完了工，帝元珩大受嘉獎，眾人皆言是與洛錦書訂了婚, 三皇子這才轉了性子。正巧白淺黛生辰，宮中設宴，邀兩人前往。
“辛夷，淺眠娘娘不是在白羽國嗎，怎麽宮中還要設宴？”洛錦書歪了歪頭。
“帝莫麟一廂情願罷了, 不管我母親在不在, 喜不喜歡，他想給我母親慶生，誰還能攔他不成？”帝元珩眼中寫著嘲弄, “不知道的, 還以為他有多深情呢。”
“......你為什麽這麽討厭麟帝啊？”洛錦書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帝元珩的神情。
“我母親...本有良配。可六國宴上, 他看中了我母親的美貌，不顧我母親身有婚約, 以三十七座城池為聘強娶了我母親！這麽多年，我沒見母親笑過。”帝元珩神色陰沈，“更何況, 他還殺了我師父, 我對他哪止是厭，還有恨！”
“你師父？”洛錦書沒聽過這號人物。
“師父乃文武雙元，滿腹經綸, 匡時濟世，此等肱骨之臣, 他卻因一己私欲殺之，他哪配做一個皇帝？”帝元珩攥緊了拳頭。
洛錦書沒經歷過, 自然不能感同身受，可帝元珩不會忘，那個冬日，他永遠刻在腦海裏。
“師父，今日夫子又誇我的文章了。”幼時的帝元珩開心地跑入寢宮。
白淺黛呆坐在美人榻上，手中攥著一卷畫。
“母親，你怎在這兒？”帝元珩一楞，開心地跑過去，“母親你看，這是夫子獎兒臣的狼毫筆，夫子誇兒臣文章作得好......”
“珩兒，你瞧瞧這畫。”白淺黛蒼白著唇，把手中的畫遞了過去。
“這是師父畫的嗎？”帝元珩接過畫一展開，“這畫的是母親啊。”
畫上赫然是白淺黛的模樣，只是這筆觸陌生，並不是師父的畫。帝元珩好奇問道：“這不是師父畫的，師父妙筆生花，畫的定然比這好看多了，母親，這是誰畫的啊？”
“帝莫麟。”白淺黛輕蔑地扯了扯唇角，“他看中了葉大人的嬌妻，作此畫汙蔑葉大人覬覦我，現在葉大人已被他抓去麟宣殿。珩兒，這就是你是好父皇！”
“什麽？”帝元珩一驚，抓著畫急忙跑了出去，白淺黛這才回神失語，起身趕了幾步也沒趕上帝元珩。
帝元珩直奔麟宣殿，人還未進殿，聲先喊過去：“師父！”帝元珩一眼便看見被綁起來的葉正清，還未跑到人身側，帝元珩便被帝莫麟下令攔住。
“珩兒啊，此人心術不正，覬覦你母親。不要擔心，父皇這就殺了他，省得他再t肖想！”帝莫麟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
“不是的，不是的！父皇，這不是師父的畫！”帝元珩歇斯底裏地哭喊著。
“珩兒！救你師娘！”葉正清掙紮著喊道。
師娘？帝元珩錯愕著目光在人群中追尋，這才看見被五花大綁正被帶進麟宣殿的葉夫人。剛要掙開束縛跑過去，便被帝莫麟一個巴掌扇倒在地。
帝元珩哇得一聲哭出來，跪在地上懇求：“父皇，兒臣求求您，放過師父和師娘吧！兒臣求您！”
“珩兒乖，父皇明日會再給你安排個更好的師父教你，這種心術不正的，教壞了你怎麽辦？”帝莫麟笑得荒唐，佯裝慈愛地摸了摸帝元珩的腦袋，“什麽師娘，那是朕新納的妃子，你得叫娘娘。”
“不，不要——”帝元珩哭得傷心，旁邊侍衛急忙上前按住他，他掙紮著想去救師父師娘。
“按好他！”帝莫麟大怒，“葉正清你好手段，竟將我兒蠱惑至此！今日不殺你難熄我憤！”帝莫麟提刀上前，氣勢洶洶。
葉正清看向麟帝，心中失望透頂。侍衛制住他的手臂，令他像犯人一般跪呈脖頸，他卻竭力直起脊背，怒瞪昏君，高聲泣血：“想吾寒窗十餘載，今朝亡於昏主刀。風正氣清人猶傲，是非黑白鑒可昭！夫人，是為夫連累你——”
唰——
頓時鮮血四濺，染紅了帝元珩的眼。高昂的頭顱骨碌碌滾到地上，怒視的眼未合，帶著未熄的憤懣怒火直勾勾對上他的眸。
“師父——”帝元珩撕心裂肺地喊著，目眥欲裂。
“該死。”帝莫麟扔下刀，抹了把臉，“把這賤臣給朕扔火坑裏，焚了骨，看他還怎麽傲氣！”
“皇上，美人還等著呢。”孫德祿諂媚地說道，帝莫麟聞言，大步走進麟宣殿。
葉夫人掙紮的聲音傳來，帝元珩哭喊著叫師娘，喊到嗓子生疼，侍衛死死按住他，不讓他起身。
不一會兒，“嘭”的一聲傳來，宮人亂作一團。
“孫公公不好了，葉夫人撞墻自盡了！”一宮人急忙跑來稟道。
“賤蹄子，敢來麟宣殿尋晦氣！”孫德祿罵著，一搭拂塵急忙上前穩住帝莫麟。帝元珩呆楞在那，手中的畫早已皺成一團。
“不識好歹！朕看上她那是給她面子！真是晦氣，把她也給朕扔進火坑裏！”帝莫麟怒氣沖沖地走出來，見帝元珩還跪在那，不免得有些尷尬，“珩兒啊，怎麽還跪在這，快起來。”帝莫麟伸出右手想將帝元珩扶起。
帝元珩失魂落魄，側身躲開，自行起了身。帝莫麟的手扶了個空，不由得拂袖怒道：“你這是何意！難不成為了一個葉正清，你還要甩朕臉色？”帝莫麟氣得瞪眼。
“兒臣不敢！”帝元珩怒目而視，“兒臣怕父皇殺紅了眼，連兒臣也一並焚了！”
“啪”的一聲，帝莫麟給了他一記清脆的耳光。
“逆子！”帝莫麟大手一揮，“來人，將他......”
“誰敢動他？”白淺黛由侍婢攙扶著行來，柳眉倒豎，“帝莫麟，你敢動他一下！”
“淺眠，你不是染了風寒在鳳眠宮休息嗎？怎得......”帝莫麟絲毫不怪罪白淺黛直呼自己名諱，反而慌亂。
“再不來，我怕我給珩兒收屍，咳咳......”白淺黛臉色蒼白，搖搖欲墜。伸手將帝元珩攬在懷裏，提防著帝莫麟。
“淺眠。”帝莫麟擔憂地湊過來，卻被白淺黛推開。
“別以為你封了消息，我就不知道你做的那些醜事，你要做昏君可以，但你要是想動我的孩子，就從我的屍首上踏過去！”白淺黛將帝元珩護在身後，言語不容置喙，“今個兒鬧劇就到此為止，我自會修書給母後，請白羽國的先生來教珩兒。”
“打今兒起，珩兒便不來你這麟宣殿請安了，只怕撞破了你的什麽‘好事’，落得個殺人滅口的下場。”白淺黛高傲地看向帝莫麟，眼中厭惡之情不掩。
“淺眠我錯了，你莫氣......”帝莫麟慌了神，低聲下氣地哄著白淺黛。白淺黛冷冷拂袖，拉著帝元珩便走。
她本就染了風寒，這一出去，被冬日寒氣侵了個徹底，一回宮便倒下了。帝元珩侍在床前哭得傷心，若非憂心自己，母親也斷不會拖著病體前去，亦不會加重病情。
後來即便白淺黛痊愈，也是畏寒，冬日鮮少出門。
帝元珩將此事簡略地講給洛錦書聽，不為訴苦，只為解惑。洛錦書聽完心情無以覆加：“他怎能如此！”
帝元珩抓住洛錦書的手，低頭哄道：“幹嘛拿他的錯來氣自己？”
“殿下，到了。”馬車一停。
帝元珩一應，拉著洛錦書微微一笑：“走吧。”今日他一身櫻桃紅，穿得規規整整，儼然是要借洛錦書逐漸扭轉自己的風評。洛錦書一身水紅配著，發式簡單，搭著他的手下了馬車，宛如一對璧人。
眾人議論紛紛，幾個大臣圍過來說好話，很明顯這是看帝元珩“轉了性子”，想過來巴結。
“圍在這幹什麽，還讓不讓本皇子進去了？”帝元珩還是一副紈絝樣，又忽地停住，極為明顯地看了洛錦書一眼又道，“呃，感謝諸位擡愛，只是這赴宴要緊，在這宮門口堵著實在不成樣子。改日，改日本皇子定登門拜訪。”
一番演下來，更叫大臣們對傳聞深信不疑，又忽地想起洛錦書的功績，不敢怠慢紛紛見禮。
洛錦書盈盈一禮：“我倆先進去了，幾位大人慢慢聊。”
幾人連聲應話，目送兩人入宮，一刺史嘖嘖嘆道：“哎，你瞧瞧人家娶的什麽賢內助，要是我家那個不成器的也能找這麽個娘子回來，我做夢都得笑醒。”
“誰說不是呢。”一京兆少尹應聲。
那刺史眼尖，忽地又指：“誒，那不是柳丞相嗎？”幾個大臣又哄作一團，圍到柳丞相旁邊。
“柳丞相近來可安？”一個通議大夫笑呵呵地說道。
“喲，柳公子也在啊。”京兆少尹沖柳泠也作了揖。
柳泠受寵若驚，但一想到自己在父親身旁，便也明了。
“勞煩幾位念著本相，這宴會快開始了，本相就先領著犬子進去，各位，失陪。”柳丞相微微頷首，徑自領著柳泠走掉。
幾個大臣眼見討了個無趣，便也不再糾纏，互捧了幾句，便也散場入宮。宴會擺在麟宣殿，洛錦書兩人進去時，正好與南王爺打了個照面。
“幹爹！”洛錦書行了個萬福，雀躍著叫道。
“哎！這幾月不見，怎得都瘦了？”南隆安蹙了蹙眉，警告意味地看了帝元珩一眼，似是責備他沒有照顧好洛錦書。
“不瘦不瘦，這幾月辛夷變著花得帶錦書去吃好吃的，錦書都覺得綬帶緊了幾分，哪裏瘦了。”洛錦書笑著說道。
“你啊，這還沒嫁出去呢，倒學會護人了！”南隆安寵溺地看了洛錦書一眼，洛錦書不好意思笑笑。
帝元珩連忙作揖行禮：“南王爺安。”
“行了，行了，自家人講什麽虛禮。”南隆安不在意地揮揮手。
“皇上，皇後駕到——”孫德祿的尖嗓響起。
“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參見皇後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君臣有別，洛錦書不得跪，身子剛要彎下去，卻被帝元珩攔住。
“你不必跪。”帝元珩悄聲說著，洛錦書望著那眸子，心裏莫名升起一抹信任，乖巧地挺直腰板，在帝元珩身旁靜靜立著。
“眾卿平身。”帝莫麟看起來心情不錯，環顧四周，目光落在兩人身上時一僵，“你們為何不跪？”
“白羽皇室無需跪拜惠昌人，錦書既是兒臣的未婚妻，自然也算是白羽皇室的人。更何況母親甚喜錦書，特許了錦書不必行禮，難道父皇沒有收到母親來的消息嗎？”帝元珩擋在洛錦書面前，氣定神閑地反問道。
“啊......朕想起來了，既是淺眠說的，不跪便不跪吧，來來來，諸位落座。”帝莫麟聞言尷尬地扯扯嘴角，連忙轉了話頭。
洛錦書不可思議地眨眨眼，落座後悄聲問道：“娘娘當真送了消息來？”
“自是送了，不過不是給他的，是給我送的。”帝元珩彎了彎嘴角。
“那怎麽......”洛錦書滿眼疑惑。
“母親這都出發好幾日了，他怎好意思說自己一點消息都沒收到？”帝元珩輕蔑不掩。
“可若娘娘回來，他問起怎麽辦？”洛錦書歪頭問道。
“放心，母親就是說忘了，他也絕無二話。”帝元珩貼心地將洛錦書面前的酒換成t了鮮花露，不著痕跡地試了毒，這才放心地將菜擺到洛錦書面前。
在場人神色各異，又一次對兩人的“情深”程度有了新的認知。
舞姬魚貫而入，宴會開始，大臣們起身攀談，酒過三巡，宴上亂糟糟，無人發現，一舞姬正悄悄靠近柳丞相。
尖細的長簪沒入柳丞相的胸膛，血濺當場。
“啊——”柳泠嚇得臉色慘白。
“有刺客！”“護駕！快護駕！”“保護皇上！”
帝元珩急忙將洛錦書護在身後，面色凝重。
南隆安離得最近，當下沖了上去，一擊便制服那舞姬。
“快，快傳太醫！”帝莫麟擺出一副慌張的樣子，忙道，“朕的帶刀侍衛呢？還不快將這賤人押入大牢！”
眾人又是一亂，太醫連忙趕到，試了鼻息後一臉悲痛地說道：“皇上！恕臣無能，柳丞相他......他已然去了。”
“什麽！”帝莫麟一臉震驚，半晌又轉而悲痛，“柳丞相竟，竟然就這般走了......我惠昌少了此等能臣，何其痛！來人，將那舞姬碎屍萬段，以慰忠魂！”
“皇上，不應先審查一番......”南隆安蹙了蹙眉。
“還不快去！”帝莫麟直接忽視南隆安的話，忙道。
見侍衛已經前去將人解決，帝莫麟這才佯裝回神：“王爺方才說什麽？”
“皇上，臣以為，自應先審查一番再考慮處刑一事，您如此行事，這線索不就斷了嗎？”南隆安語氣不善。
“啊，是當如此，朕愛臣心切，一時沒想到此事。這樣，孫德祿，你協同刑部尚書一起調查此案，務必查明真相，給柳家一個交代！”帝莫麟一副大義淩然的樣子，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他是個愛臣如子的明君。
話都說成這樣了，南隆安也不好再說什麽，拂袖退到一邊。
“唉，今日鬧成這樣，朕也無心再辦宴，都散了吧。”帝莫麟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說道，“柳家那小子嚇壞了吧，在宮中多待一會兒，待回了神，再回柳府吧。”
一場生辰宴不歡而散，帝元珩陰著臉走了。
“辛夷，辛夷你慢點！”洛錦書小跑跟上，一臉擔憂。帝元珩這才回神，立即駐足等洛錦書趕上來，他臉色難看：“抱歉，我失態了。”
“你怎麽了？”洛錦書蹙眉問道。
“這裏人多眼雜，我們出宮再說。”帝元珩找回理智，牽住洛錦書的手，出宮上了馬車，這才開口，“這絕對是帝莫麟的手筆！”
“什麽？”洛錦書一驚。
“他這麽著急殺那舞姬，無非就是要殺人滅口。又讓孫德祿去查，到時候給個不痛不癢的結果，他再賜些金銀安撫柳家，這事就能不了了之！”帝元珩的臉陰沈到可怕。
“這，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啊？”洛錦書不明白，什麽理由，能抵得過一個丞相的命。
“柳悅。”帝元珩咬牙切齒地答道，“故技重施，無非就是見色起意，他倒是會挑日子，借著母親生辰宴幹這腌臜事兒！”
帝元珩氣的無非兩點，一是帝莫麟這麽幹，讓帝元珩又想起了師父師娘的慘死；二是帝莫麟挑這日子，以後白淺黛過生辰，柳家就是柳丞相的忌日，誰家歡天喜地慶祝時看到別人家燒紙會好過？
“是我疏忽，早些日子君澤跟我提過一嘴，我本以為沒什麽，左右礙不著我們，便沒細問，誰料他這麽惡心！”帝元珩頓時後悔道。
“這事又不怪你，只是可惜了柳小姐......”洛錦書抿唇，倒也沒繼續說下去。帝元珩一眼看出她的心思，開口道：“你也別盤算著救，柳家若是真想保下柳悅，就是死十個柳丞相也不管用。可若是人家想送，你攔著倒給人添堵。”
帝元珩說完氣消了些，便回神穩住洛錦書：“我讓君澤給陌塵遞消息了。陌塵與柳悅青梅竹馬，想來若是柳悅不願，陌塵定會出手相助。”
洛錦書的心思被人戳穿，無奈斷了念想，卻還是疑惑問道：“什麽理由能讓柳家放棄嫡女啊？”
“權力......誰不想要啊。”帝元珩斂神，輕輕揉了揉洛錦書的頭，眸中情緒不明。
是啊，權力，誰不想要？
“德祿，賜座。”帝莫麟揮揮手，沖著柳泠舒眉，極力讓自己看上去慈祥些。
柳泠面色慘白，看來嚇得不輕，誠惶誠恐地落了座，心裏十分不安，試探地開口問道：“皇上，可是有事找，找微臣？”
“哈哈哈。”帝莫麟爽朗一笑，“朕就喜歡聰明人。”也不知這話是在誇柳泠，還是在暗諷，反正柳泠沒聽出來。
“皇上不妨直說，能為皇上辦事，微臣三生有幸。”柳泠別的不會，拍馬屁一流，當下正惶恐，嘴裏卻還是這般說著。
“也不是什麽大事，你也知道，現柳丞相去了，這右相之位可就空了出來。按理說當是世襲，可你原是個尚書郎，年紀又小......怕是，不能服眾啊。”帝莫麟氣定神閑地喝著茶，意有所指。
柳泠一聽心中一動，當即跪地：“只要皇上扶持，哪有人敢說二話？”
“朕看好你，只是你一人人微言輕，他們暗中若用了什麽手段，就是朕也不好說什麽。你像李家，雖也是只有李家家主身有要職，可畢竟家裏還有個嫡出的小姐當貴妃，自然也沒人敢看輕。”
話都說成這樣了，柳泠再聽不明白就是傻子。
“皇上，您覺得，微臣妹妹怎麽樣？”柳泠試探著開口。
“悅丫頭啊......琵琶彈得倒是一絕。”帝莫麟瞇起眼，刮了刮茶沫抿了一口。
柳泠當即道：“不瞞皇上，小妹景仰皇上已久！若皇上能給個機會，讓小妹入宮常伴皇上左右......不不不，就是給皇上彈彈曲，那也是莫大的恩賜啊！”
“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這樣，朕封她個妃位，到時你承襲右相，也是有好處的。”帝莫麟滿意地放下茶杯，吩咐孫德祿給賞。
“微臣這就回府向母親言明，小妹聽到消息，也定會高興！”柳泠連忙謝恩。
“好好好，那朕不留你。”帝莫麟臉上喜色不掩，揮揮手叫柳泠退下。
待柳泠回到柳府，柳丞相被刺殺的消息已經傳遍柳府上下。柳夫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若非柳悅一直陪著，柳夫人怕是殉情的心都有了。
“我的兒啊！你父親，你父親他——”柳夫人一見柳泠，哭得更甚。
“母親，別哭壞了身子，父親知道，定會心疼的。”柳悅也拿帕子不斷拭著淚，著實是見者傷心，聞者落淚。
“母親，孩兒有話同您說。”柳泠也心痛，但想想丞相之位，心一橫上前道。
“什麽？有什麽話，在這說便是。”柳夫人現在滿心都是柳丞相之死，哪裏還能聽進柳泠的話。
“母親，孩兒真的是有要緊的事，事關重大，孩兒進裏屋與母親詳說。”柳泠哪敢在這人多眼雜的地方說事。柳夫人只得起身進屋，柳泠連忙跟上，屏退下人，全盤托出。
“什麽！”柳夫人氣得給了他一巴掌，“你是你的嫡親妹妹，你也舍得拿她去換仕途！”她壓下聲音咬牙切齒抓著他的衣領：“麟帝如今年近半百，可你妹妹她才十六歲！十六歲！你怎麽狠得下心來的啊——”
“母親！如今父親已逝，我們柳家嫡出的男丁可就孩兒一人，若孩兒不能承襲，我們柳家就完了啊！孩兒這也是為柳家著想，母親！您就同意吧！”柳泠跪在地上央求，柳夫人心亂如麻，這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哪裏狠得下這個心。
“那宮中哪裏是個好去處？明爭暗鬥，爾虞我詐，一輩子都不得安穩。你讓悅悅入那虎穴，為娘心疼啊！”柳夫人又哭了起來。
“母親，不礙事的，皇上不是允了兒子要給妹妹妃位嗎？有妃位在身，下面的鶯鶯燕燕哪裏敢造次？再說上面那幾位都是良善的主，定不會為難妹妹，妹妹哪裏是入虎穴？分明是去享福去了！母親，您想想！”柳泠用盡渾身解數，無非就是想讓柳夫人同意。
“哥哥，權力地位，就那麽重要嗎？”柳悅猛地推開門，杏眼通紅，不可置信地質問柳泠。
“悅悅！”柳夫人錯愕地看著柳悅。
柳悅輕輕搖了搖頭，失望地轉身跑了出去。柳泠聽著越來越遠的哭聲一陣頭疼，忙道：“母親，莫要小妹跑了，不然等宮中來要人我們交不出t，那可就是欺君之罪！”
柳夫人不為所動，攥緊了帕子。
柳泠一看柳夫人這態度，當即明白她的意思：“母親！您不能因為她一個，就賠上整個柳府啊！”柳泠本見柳悅落淚還於心不忍，當下見柳夫人寧可賠上全府也要護著柳悅的樣子，頓時嫉妒起來：“您不去追，我去！”柳泠起身，怒氣沖沖地往外走。
“來人，柳夫人傷心過度，須得靜養，任何人不得來裏屋打擾。崔管事，調三十府衛守在裏屋前後，其餘人趕緊去找小姐，務必在夜禁之前將小姐帶回來！”柳泠陰著臉吩咐道。
“泠兒你——”柳夫人不敢相信。
柳泠親手關上裏屋的門：“母親，以後柳家，就是孩兒掌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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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建的很快, 趕在八月二十之前完了工，帝元珩大受嘉獎，眾人皆言是與洛錦書訂了婚, 三皇子這才轉了性子。正巧白淺黛生辰，宮中設宴，邀兩人前往。
“辛夷，淺眠娘娘不是在白羽國嗎，怎麽宮中還要設宴？”洛錦書歪了歪頭。
“帝莫麟一廂情願罷了, 不管我母親在不在, 喜不喜歡，他想給我母親慶生，誰還能攔他不成？”帝元珩眼中寫著嘲弄, “不知道的, 還以為他有多深情呢。”
“......你為什麽這麽討厭麟帝啊？”洛錦書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帝元珩的神情。
“我母親...本有良配。可六國宴上, 他看中了我母親的美貌，不顧我母親身有婚約, 以三十七座城池為聘強娶了我母親！這麽多年，我沒見母親笑過。”帝元珩神色陰沈，“更何況, 他還殺了我師父, 我對他哪止是厭，還有恨！”
“你師父？”洛錦書沒聽過這號人物。
“師父乃文武雙元，滿腹經綸, 匡時濟世，此等肱骨之臣, 他卻因一己私欲殺之，他哪配做一個皇帝？”帝元珩攥緊了拳頭。
洛錦書沒經歷過, 自然不能感同身受，可帝元珩不會忘，那個冬日，他永遠刻在腦海裏。
“師父，今日夫子又誇我的文章了。”幼時的帝元珩開心地跑入寢宮。
白淺黛呆坐在美人榻上，手中攥著一卷畫。
“母親，你怎在這兒？”帝元珩一楞，開心地跑過去，“母親你看，這是夫子獎兒臣的狼毫筆，夫子誇兒臣文章作得好......”
“珩兒，你瞧瞧這畫。”白淺黛蒼白著唇，把手中的畫遞了過去。
“這是師父畫的嗎？”帝元珩接過畫一展開，“這畫的是母親啊。”
畫上赫然是白淺黛的模樣，只是這筆觸陌生，並不是師父的畫。帝元珩好奇問道：“這不是師父畫的，師父妙筆生花，畫的定然比這好看多了，母親，這是誰畫的啊？”
“帝莫麟。”白淺黛輕蔑地扯了扯唇角，“他看中了葉大人的嬌妻，作此畫汙蔑葉大人覬覦我，現在葉大人已被他抓去麟宣殿。珩兒，這就是你是好父皇！”
“什麽？”帝元珩一驚，抓著畫急忙跑了出去，白淺黛這才回神失語，起身趕了幾步也沒趕上帝元珩。
帝元珩直奔麟宣殿，人還未進殿，聲先喊過去：“師父！”帝元珩一眼便看見被綁起來的葉正清，還未跑到人身側，帝元珩便被帝莫麟下令攔住。
“珩兒啊，此人心術不正，覬覦你母親。不要擔心，父皇這就殺了他，省得他再t肖想！”帝莫麟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
“不是的，不是的！父皇，這不是師父的畫！”帝元珩歇斯底裏地哭喊著。
“珩兒！救你師娘！”葉正清掙紮著喊道。
師娘？帝元珩錯愕著目光在人群中追尋，這才看見被五花大綁正被帶進麟宣殿的葉夫人。剛要掙開束縛跑過去，便被帝莫麟一個巴掌扇倒在地。
帝元珩哇得一聲哭出來，跪在地上懇求：“父皇，兒臣求求您，放過師父和師娘吧！兒臣求您！”
“珩兒乖，父皇明日會再給你安排個更好的師父教你，這種心術不正的，教壞了你怎麽辦？”帝莫麟笑得荒唐，佯裝慈愛地摸了摸帝元珩的腦袋，“什麽師娘，那是朕新納的妃子，你得叫娘娘。”
“不，不要——”帝元珩哭得傷心，旁邊侍衛急忙上前按住他，他掙紮著想去救師父師娘。
“按好他！”帝莫麟大怒，“葉正清你好手段，竟將我兒蠱惑至此！今日不殺你難熄我憤！”帝莫麟提刀上前，氣勢洶洶。
葉正清看向麟帝，心中失望透頂。侍衛制住他的手臂，令他像犯人一般跪呈脖頸，他卻竭力直起脊背，怒瞪昏君，高聲泣血：“想吾寒窗十餘載，今朝亡於昏主刀。風正氣清人猶傲，是非黑白鑒可昭！夫人，是為夫連累你——”
唰——
頓時鮮血四濺，染紅了帝元珩的眼。高昂的頭顱骨碌碌滾到地上，怒視的眼未合，帶著未熄的憤懣怒火直勾勾對上他的眸。
“師父——”帝元珩撕心裂肺地喊著，目眥欲裂。
“該死。”帝莫麟扔下刀，抹了把臉，“把這賤臣給朕扔火坑裏，焚了骨，看他還怎麽傲氣！”
“皇上，美人還等著呢。”孫德祿諂媚地說道，帝莫麟聞言，大步走進麟宣殿。
葉夫人掙紮的聲音傳來，帝元珩哭喊著叫師娘，喊到嗓子生疼，侍衛死死按住他，不讓他起身。
不一會兒，“嘭”的一聲傳來，宮人亂作一團。
“孫公公不好了，葉夫人撞墻自盡了！”一宮人急忙跑來稟道。
“賤蹄子，敢來麟宣殿尋晦氣！”孫德祿罵著，一搭拂塵急忙上前穩住帝莫麟。帝元珩呆楞在那，手中的畫早已皺成一團。
“不識好歹！朕看上她那是給她面子！真是晦氣，把她也給朕扔進火坑裏！”帝莫麟怒氣沖沖地走出來，見帝元珩還跪在那，不免得有些尷尬，“珩兒啊，怎麽還跪在這，快起來。”帝莫麟伸出右手想將帝元珩扶起。
帝元珩失魂落魄，側身躲開，自行起了身。帝莫麟的手扶了個空，不由得拂袖怒道：“你這是何意！難不成為了一個葉正清，你還要甩朕臉色？”帝莫麟氣得瞪眼。
“兒臣不敢！”帝元珩怒目而視，“兒臣怕父皇殺紅了眼，連兒臣也一並焚了！”
“啪”的一聲，帝莫麟給了他一記清脆的耳光。
“逆子！”帝莫麟大手一揮，“來人，將他......”
“誰敢動他？”白淺黛由侍婢攙扶著行來，柳眉倒豎，“帝莫麟，你敢動他一下！”
“淺眠，你不是染了風寒在鳳眠宮休息嗎？怎得......”帝莫麟絲毫不怪罪白淺黛直呼自己名諱，反而慌亂。
“再不來，我怕我給珩兒收屍，咳咳......”白淺黛臉色蒼白，搖搖欲墜。伸手將帝元珩攬在懷裏，提防著帝莫麟。
“淺眠。”帝莫麟擔憂地湊過來，卻被白淺黛推開。
“別以為你封了消息，我就不知道你做的那些醜事，你要做昏君可以，但你要是想動我的孩子，就從我的屍首上踏過去！”白淺黛將帝元珩護在身後，言語不容置喙，“今個兒鬧劇就到此為止，我自會修書給母後，請白羽國的先生來教珩兒。”
“打今兒起，珩兒便不來你這麟宣殿請安了，只怕撞破了你的什麽‘好事’，落得個殺人滅口的下場。”白淺黛高傲地看向帝莫麟，眼中厭惡之情不掩。
“淺眠我錯了，你莫氣......”帝莫麟慌了神，低聲下氣地哄著白淺黛。白淺黛冷冷拂袖，拉著帝元珩便走。
她本就染了風寒，這一出去，被冬日寒氣侵了個徹底，一回宮便倒下了。帝元珩侍在床前哭得傷心，若非憂心自己，母親也斷不會拖著病體前去，亦不會加重病情。
後來即便白淺黛痊愈，也是畏寒，冬日鮮少出門。
帝元珩將此事簡略地講給洛錦書聽，不為訴苦，只為解惑。洛錦書聽完心情無以覆加：“他怎能如此！”
帝元珩抓住洛錦書的手，低頭哄道：“幹嘛拿他的錯來氣自己？”
“殿下，到了。”馬車一停。
帝元珩一應，拉著洛錦書微微一笑：“走吧。”今日他一身櫻桃紅，穿得規規整整，儼然是要借洛錦書逐漸扭轉自己的風評。洛錦書一身水紅配著，發式簡單，搭著他的手下了馬車，宛如一對璧人。
眾人議論紛紛，幾個大臣圍過來說好話，很明顯這是看帝元珩“轉了性子”，想過來巴結。
“圍在這幹什麽，還讓不讓本皇子進去了？”帝元珩還是一副紈絝樣，又忽地停住，極為明顯地看了洛錦書一眼又道，“呃，感謝諸位擡愛，只是這赴宴要緊，在這宮門口堵著實在不成樣子。改日，改日本皇子定登門拜訪。”
一番演下來，更叫大臣們對傳聞深信不疑，又忽地想起洛錦書的功績，不敢怠慢紛紛見禮。
洛錦書盈盈一禮：“我倆先進去了，幾位大人慢慢聊。”
幾人連聲應話，目送兩人入宮，一刺史嘖嘖嘆道：“哎，你瞧瞧人家娶的什麽賢內助，要是我家那個不成器的也能找這麽個娘子回來，我做夢都得笑醒。”
“誰說不是呢。”一京兆少尹應聲。
那刺史眼尖，忽地又指：“誒，那不是柳丞相嗎？”幾個大臣又哄作一團，圍到柳丞相旁邊。
“柳丞相近來可安？”一個通議大夫笑呵呵地說道。
“喲，柳公子也在啊。”京兆少尹沖柳泠也作了揖。
柳泠受寵若驚，但一想到自己在父親身旁，便也明了。
“勞煩幾位念著本相，這宴會快開始了，本相就先領著犬子進去，各位，失陪。”柳丞相微微頷首，徑自領著柳泠走掉。
幾個大臣眼見討了個無趣，便也不再糾纏，互捧了幾句，便也散場入宮。宴會擺在麟宣殿，洛錦書兩人進去時，正好與南王爺打了個照面。
“幹爹！”洛錦書行了個萬福，雀躍著叫道。
“哎！這幾月不見，怎得都瘦了？”南隆安蹙了蹙眉，警告意味地看了帝元珩一眼，似是責備他沒有照顧好洛錦書。
“不瘦不瘦，這幾月辛夷變著花得帶錦書去吃好吃的，錦書都覺得綬帶緊了幾分，哪裏瘦了。”洛錦書笑著說道。
“你啊，這還沒嫁出去呢，倒學會護人了！”南隆安寵溺地看了洛錦書一眼，洛錦書不好意思笑笑。
帝元珩連忙作揖行禮：“南王爺安。”
“行了，行了，自家人講什麽虛禮。”南隆安不在意地揮揮手。
“皇上，皇後駕到——”孫德祿的尖嗓響起。
“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參見皇後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君臣有別，洛錦書不得跪，身子剛要彎下去，卻被帝元珩攔住。
“你不必跪。”帝元珩悄聲說著，洛錦書望著那眸子，心裏莫名升起一抹信任，乖巧地挺直腰板，在帝元珩身旁靜靜立著。
“眾卿平身。”帝莫麟看起來心情不錯，環顧四周，目光落在兩人身上時一僵，“你們為何不跪？”
“白羽皇室無需跪拜惠昌人，錦書既是兒臣的未婚妻，自然也算是白羽皇室的人。更何況母親甚喜錦書，特許了錦書不必行禮，難道父皇沒有收到母親來的消息嗎？”帝元珩擋在洛錦書面前，氣定神閑地反問道。
“啊......朕想起來了，既是淺眠說的，不跪便不跪吧，來來來，諸位落座。”帝莫麟聞言尷尬地扯扯嘴角，連忙轉了話頭。
洛錦書不可思議地眨眨眼，落座後悄聲問道：“娘娘當真送了消息來？”
“自是送了，不過不是給他的，是給我送的。”帝元珩彎了彎嘴角。
“那怎麽......”洛錦書滿眼疑惑。
“母親這都出發好幾日了，他怎好意思說自己一點消息都沒收到？”帝元珩輕蔑不掩。
“可若娘娘回來，他問起怎麽辦？”洛錦書歪頭問道。
“放心，母親就是說忘了，他也絕無二話。”帝元珩貼心地將洛錦書面前的酒換成t了鮮花露，不著痕跡地試了毒，這才放心地將菜擺到洛錦書面前。
在場人神色各異，又一次對兩人的“情深”程度有了新的認知。
舞姬魚貫而入，宴會開始，大臣們起身攀談，酒過三巡，宴上亂糟糟，無人發現，一舞姬正悄悄靠近柳丞相。
尖細的長簪沒入柳丞相的胸膛，血濺當場。
“啊——”柳泠嚇得臉色慘白。
“有刺客！”“護駕！快護駕！”“保護皇上！”
帝元珩急忙將洛錦書護在身後，面色凝重。
南隆安離得最近，當下沖了上去，一擊便制服那舞姬。
“快，快傳太醫！”帝莫麟擺出一副慌張的樣子，忙道，“朕的帶刀侍衛呢？還不快將這賤人押入大牢！”
眾人又是一亂，太醫連忙趕到，試了鼻息後一臉悲痛地說道：“皇上！恕臣無能，柳丞相他......他已然去了。”
“什麽！”帝莫麟一臉震驚，半晌又轉而悲痛，“柳丞相竟，竟然就這般走了......我惠昌少了此等能臣，何其痛！來人，將那舞姬碎屍萬段，以慰忠魂！”
“皇上，不應先審查一番......”南隆安蹙了蹙眉。
“還不快去！”帝莫麟直接忽視南隆安的話，忙道。
見侍衛已經前去將人解決，帝莫麟這才佯裝回神：“王爺方才說什麽？”
“皇上，臣以為，自應先審查一番再考慮處刑一事，您如此行事，這線索不就斷了嗎？”南隆安語氣不善。
“啊，是當如此，朕愛臣心切，一時沒想到此事。這樣，孫德祿，你協同刑部尚書一起調查此案，務必查明真相，給柳家一個交代！”帝莫麟一副大義淩然的樣子，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他是個愛臣如子的明君。
話都說成這樣了，南隆安也不好再說什麽，拂袖退到一邊。
“唉，今日鬧成這樣，朕也無心再辦宴，都散了吧。”帝莫麟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說道，“柳家那小子嚇壞了吧，在宮中多待一會兒，待回了神，再回柳府吧。”
一場生辰宴不歡而散，帝元珩陰著臉走了。
“辛夷，辛夷你慢點！”洛錦書小跑跟上，一臉擔憂。帝元珩這才回神，立即駐足等洛錦書趕上來，他臉色難看：“抱歉，我失態了。”
“你怎麽了？”洛錦書蹙眉問道。
“這裏人多眼雜，我們出宮再說。”帝元珩找回理智，牽住洛錦書的手，出宮上了馬車，這才開口，“這絕對是帝莫麟的手筆！”
“什麽？”洛錦書一驚。
“他這麽著急殺那舞姬，無非就是要殺人滅口。又讓孫德祿去查，到時候給個不痛不癢的結果，他再賜些金銀安撫柳家，這事就能不了了之！”帝元珩的臉陰沈到可怕。
“這，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啊？”洛錦書不明白，什麽理由，能抵得過一個丞相的命。
“柳悅。”帝元珩咬牙切齒地答道，“故技重施，無非就是見色起意，他倒是會挑日子，借著母親生辰宴幹這腌臜事兒！”
帝元珩氣的無非兩點，一是帝莫麟這麽幹，讓帝元珩又想起了師父師娘的慘死；二是帝莫麟挑這日子，以後白淺黛過生辰，柳家就是柳丞相的忌日，誰家歡天喜地慶祝時看到別人家燒紙會好過？
“是我疏忽，早些日子君澤跟我提過一嘴，我本以為沒什麽，左右礙不著我們，便沒細問，誰料他這麽惡心！”帝元珩頓時後悔道。
“這事又不怪你，只是可惜了柳小姐......”洛錦書抿唇，倒也沒繼續說下去。帝元珩一眼看出她的心思，開口道：“你也別盤算著救，柳家若是真想保下柳悅，就是死十個柳丞相也不管用。可若是人家想送，你攔著倒給人添堵。”
帝元珩說完氣消了些，便回神穩住洛錦書：“我讓君澤給陌塵遞消息了。陌塵與柳悅青梅竹馬，想來若是柳悅不願，陌塵定會出手相助。”
洛錦書的心思被人戳穿，無奈斷了念想，卻還是疑惑問道：“什麽理由能讓柳家放棄嫡女啊？”
“權力......誰不想要啊。”帝元珩斂神，輕輕揉了揉洛錦書的頭，眸中情緒不明。
是啊，權力，誰不想要？
“德祿，賜座。”帝莫麟揮揮手，沖著柳泠舒眉，極力讓自己看上去慈祥些。
柳泠面色慘白，看來嚇得不輕，誠惶誠恐地落了座，心裏十分不安，試探地開口問道：“皇上，可是有事找，找微臣？”
“哈哈哈。”帝莫麟爽朗一笑，“朕就喜歡聰明人。”也不知這話是在誇柳泠，還是在暗諷，反正柳泠沒聽出來。
“皇上不妨直說，能為皇上辦事，微臣三生有幸。”柳泠別的不會，拍馬屁一流，當下正惶恐，嘴裏卻還是這般說著。
“也不是什麽大事，你也知道，現柳丞相去了，這右相之位可就空了出來。按理說當是世襲，可你原是個尚書郎，年紀又小......怕是，不能服眾啊。”帝莫麟氣定神閑地喝著茶，意有所指。
柳泠一聽心中一動，當即跪地：“只要皇上扶持，哪有人敢說二話？”
“朕看好你，只是你一人人微言輕，他們暗中若用了什麽手段，就是朕也不好說什麽。你像李家，雖也是只有李家家主身有要職，可畢竟家裏還有個嫡出的小姐當貴妃，自然也沒人敢看輕。”
話都說成這樣了，柳泠再聽不明白就是傻子。
“皇上，您覺得，微臣妹妹怎麽樣？”柳泠試探著開口。
“悅丫頭啊......琵琶彈得倒是一絕。”帝莫麟瞇起眼，刮了刮茶沫抿了一口。
柳泠當即道：“不瞞皇上，小妹景仰皇上已久！若皇上能給個機會，讓小妹入宮常伴皇上左右......不不不，就是給皇上彈彈曲，那也是莫大的恩賜啊！”
“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這樣，朕封她個妃位，到時你承襲右相，也是有好處的。”帝莫麟滿意地放下茶杯，吩咐孫德祿給賞。
“微臣這就回府向母親言明，小妹聽到消息，也定會高興！”柳泠連忙謝恩。
“好好好，那朕不留你。”帝莫麟臉上喜色不掩，揮揮手叫柳泠退下。
待柳泠回到柳府，柳丞相被刺殺的消息已經傳遍柳府上下。柳夫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若非柳悅一直陪著，柳夫人怕是殉情的心都有了。
“我的兒啊！你父親，你父親他——”柳夫人一見柳泠，哭得更甚。
“母親，別哭壞了身子，父親知道，定會心疼的。”柳悅也拿帕子不斷拭著淚，著實是見者傷心，聞者落淚。
“母親，孩兒有話同您說。”柳泠也心痛，但想想丞相之位，心一橫上前道。
“什麽？有什麽話，在這說便是。”柳夫人現在滿心都是柳丞相之死，哪裏還能聽進柳泠的話。
“母親，孩兒真的是有要緊的事，事關重大，孩兒進裏屋與母親詳說。”柳泠哪敢在這人多眼雜的地方說事。柳夫人只得起身進屋，柳泠連忙跟上，屏退下人，全盤托出。
“什麽！”柳夫人氣得給了他一巴掌，“你是你的嫡親妹妹，你也舍得拿她去換仕途！”她壓下聲音咬牙切齒抓著他的衣領：“麟帝如今年近半百，可你妹妹她才十六歲！十六歲！你怎麽狠得下心來的啊——”
“母親！如今父親已逝，我們柳家嫡出的男丁可就孩兒一人，若孩兒不能承襲，我們柳家就完了啊！孩兒這也是為柳家著想，母親！您就同意吧！”柳泠跪在地上央求，柳夫人心亂如麻，這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哪裏狠得下這個心。
“那宮中哪裏是個好去處？明爭暗鬥，爾虞我詐，一輩子都不得安穩。你讓悅悅入那虎穴，為娘心疼啊！”柳夫人又哭了起來。
“母親，不礙事的，皇上不是允了兒子要給妹妹妃位嗎？有妃位在身，下面的鶯鶯燕燕哪裏敢造次？再說上面那幾位都是良善的主，定不會為難妹妹，妹妹哪裏是入虎穴？分明是去享福去了！母親，您想想！”柳泠用盡渾身解數，無非就是想讓柳夫人同意。
“哥哥，權力地位，就那麽重要嗎？”柳悅猛地推開門，杏眼通紅，不可置信地質問柳泠。
“悅悅！”柳夫人錯愕地看著柳悅。
柳悅輕輕搖了搖頭，失望地轉身跑了出去。柳泠聽著越來越遠的哭聲一陣頭疼，忙道：“母親，莫要小妹跑了，不然等宮中來要人我們交不出t，那可就是欺君之罪！”
柳夫人不為所動，攥緊了帕子。
柳泠一看柳夫人這態度，當即明白她的意思：“母親！您不能因為她一個，就賠上整個柳府啊！”柳泠本見柳悅落淚還於心不忍，當下見柳夫人寧可賠上全府也要護著柳悅的樣子，頓時嫉妒起來：“您不去追，我去！”柳泠起身，怒氣沖沖地往外走。
“來人，柳夫人傷心過度，須得靜養，任何人不得來裏屋打擾。崔管事，調三十府衛守在裏屋前後，其餘人趕緊去找小姐，務必在夜禁之前將小姐帶回來！”柳泠陰著臉吩咐道。
“泠兒你——”柳夫人不敢相信。
柳泠親手關上裏屋的門：“母親，以後柳家，就是孩兒掌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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