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結束了(大結局下)

關燈
結束了(大結局下)

黑布限制了宋擇善的視線, 只有耳邊傳來的腳步聲,讓他知道自己正被帶著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他感覺到自己被推進了一個空曠而陰冷的空間, 廢鐵和機油混合的刺鼻氣味撲面而來。

黑布被從眼上揭開, 宋擇善逐漸適應了周圍昏暗的光線。

很明顯, 這是一個廢棄的工廠。

但和普通的廢棄工廠有些不一樣。

這座工廠的墻壁早已破敗不堪, 高高的窗戶上玻璃殘缺不全, 幾縷微弱的陽光透過灰塵和破洞的縫隙,斑駁地投射在各臺機器上。

若是工廠早已被廢棄, 那麽機器應當銹跡斑斑, 然而宋擇善卻看到每一臺機器都是嶄新的, 上面有人為破壞的痕跡。

分明是有人故意把這些機器砸壞,或許是急著逃離,t 人走了, 便打算毀滅證據, 但人為的蓄意破壞只能是表面的,無法在機器上制造出時間的痕跡。

他環視四周, 最終將目光定格在右前方。

那裏站著一個身影, 是姜南正, 他背光而立, 面龐在陰影中顯得不可莫測。

“周安在哪裏?”宋擇善的視線緊盯著他。

姜南正緩緩地從光亮處走近,露出笑容:“你還真來了, 果然是大情種。”

宋擇善平靜地立著:“你答應了交換,既然我來了, 放了周安。”

聽到這裏, 姜南正突然大笑起來,甚至笑得直不起腰:

“你這個蠢貨!我根本不在乎什麽承諾!”

當年在秋千上被他騙了一次, 差點丟了性命,如今又被騙了一次。

“你知道你為什麽這麽蠢嗎?因為你總自以為是,覺得你守規矩了,別人也要跟著你守規矩!什麽赤子之心,那些這樣誇你的人,不過是為了討好巴結宋家二少爺,你就是個實實在在的蠢貨!”

宋擇善面對他極盡嘲諷的表情,眼神毫無波動,只是將目光掃過那些機器,淡淡問他:

“這就是你的生意嗎?”

“或者,你爸的生意?”

姜南正點燃一根煙,臉色沈下去:

“他不是我爸。”

但隨即又揚起下巴,對著宋擇善,也對著工廠內機器的殘骸:

“我比姜默做得更好,不是麽?”

姜默活著的時候早就在計劃改造姜家,姜默的計劃是要把姜家變成犯罪集團,使得姜家的生意越來越大,但內裏卻越來越骯臟,這才是真正的改造。

改造完成後,姜家前幾代人的心血將從精神上被徹徹底底毀掉,取而代之的是姜默親手打造的犯罪帝國。

毀滅舊的,再重建完全符合自己心意的,姜默將其視作樂趣,遠遠超過殺人帶給他的快感。

只是還沒等到他打造完他的犯罪帝國,他曾經犯下的惡事就東窗事發了。

姜南正和姜默沒有直接的血緣關系,卻能完美地繼承姜默留下的一切。

這裏是姜南正親自打造的犯罪工廠在國內的地址,即使被人發現了又怎麽樣,一切都順利地轉移到了國外,他比姜默聰明得多。

宋擇善的唇線緊緊抿成一條線,難道殺更多人,做更多危險暴利的生意,可以被稱為做得更好麽。

“我記得宋大教授喜歡拯救別人,譬如遭到過虐待的幼童,你是不是有一篇論文……叫什麽來著,似乎很出名。”

宋擇善並不接話,只是安靜地冷眼瞧著他。

姜南正瞧見他眼裏愈發濃烈的厭惡,摔了煙頭,更加陰郁地發笑:

“可是不管你怎麽做那些狗屁研究,都不會有人被拯救,今天我讓你親眼看看!”

如何毀掉宋擇善,自然是讓他瞧著他最愛的女人如何親手打破他引以為傲的研究結論。

殺人有什麽意思,只有姜默和姜仁那種蠢貨才覺得殺死一個人的□□是有趣的。

而他,要誅心。

姜南正向著周圍的保鏢使了個眼色,便立刻有人重新將宋擇善的眼睛蒙上黑色布條。

.

周安側蹲在地上,一只手捂著腹部,另一只手去擦拭嘴角的鮮血,血從指縫間滲出,染紅了手掌。

譚繼則傷得更重一些,他仰面朝天,烏青的眼圈中充血。

兩人都是赤手空拳,卻都想將對方置於死地。

周安緩緩地撐起來,想要再度起身,卻聽見鐵門被打開的聲音。

“安安!”

這道聲音無比熟悉,她回頭,眸光死死地僵住,果然看見宋擇善焦急的臉龐。

看見周安身上的血跡,宋擇善大力地掙紮,想要朝她而去。

只是到底力氣敵不過訓練有素的保鏢們,宋擇善被摁在地上,動彈不得。

他旁邊站著姜南正,正上下慢慢地打量周安的傷勢,餘光瞥過在地上哀嚎痛苦的譚繼。

頭頂上,一排排明亮的日光燈管發出刺眼的光芒。

姜南正興致突然變得極好,拿出一把小刀在周安面前晃了幾下,勾唇:“周安,我來幫幫你——”

“我給你一個選擇,你可以用這把刀,要麽殺了宋擇善,要麽殺了譚繼,只要你殺掉他們其中任何一個,你就能活著走出去。”

周安艱難地擡起頭,雙眼透過汗水模糊的視線,冷冷地睨向他。

姜南正的笑意擴大:“一個是甘願為你赴湯蹈火的人,另一個是虐待過你的渣滓,你看,這很好選,不是嗎?”

周安擡頭,面無表情地罵他:

“賤人!”

喜歡看人痛苦,熱愛叫人互相殘殺,這不是骨子裏的賤,又是什麽。

姜南正並不惱,他反而漫不經心地偏頭點了根煙,抽起來:

“我給你十秒做決定,10,9,8……”

直到倒計時數完,周安依然沒有動,而是往姜南正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

姜南正饒有興致地挑眉,周安這麽心黑手辣的東西,永遠做最有利於自己的選擇,今天居然沒有立刻對譚繼下手。

他無心去追究原因,只是覺得事情變得越來越有趣了。

姜南正走到譚繼身邊,用腳踢了踢他,將小刀遞過去:

“她不聽話,那麽,我給你一個機會,你去殺了她,就像你曾經無數次那樣對她,叫她死得痛苦,你能聽話嗎?”

譚繼的眼裏驀然迸出光亮,原本被綁到這裏時他就萬念俱灰,見到周安後便更知道自己兇多吉少,可現在瞧著,似乎有了活路。

他恨不得給姜南正磕幾個頭:

“聽!我聽話,謝謝姜總!”

姜南正將刀給譚繼,拿出手帕細細地擦拭。

方才他並沒有碰到譚繼的手,也沒有沾上血汙,可他慢條斯理地把手指的每一個角落都擦了一遍。

然後抱著臂,站到一邊,觀看接下來的好戲。

頭頂刺眼的燈光被吹得閃爍,角落的蜘蛛網簌簌而落,掉在周安無法撐起的手指上。

譚繼舉起刀,一步一步向周安靠近。

周安虛弱地往後挪動:“譚繼,殺人是犯法的,法律會制裁你!”

譚繼扭曲地笑出聲,只要周安死了,他就能被放出去,如今周安就是砧板上的魚:

“制裁?哈哈……你爸當年被撞死,我不僅沒被制裁,還娶到了你媽,遠近聞名的賢妻良母……可惜了,不耐打。”

周安眸光一凜,死死盯住他:

“當年我爸的車禍,是你故意設計,不是意外,對嗎?”

譚繼露出狠毒但是得逞的痛快:

“是,可你知道了真相又如何,十多年前你反抗不了,現在我一刀結果了你,等你死了,還有誰會追究?”

周安死死地攥緊了拳頭,卻拼命按耐住,瞧著譚繼愈發瘋魔一般的神色,繼續不動聲色地問:

“我媽呢,我媽突然喝農藥,是不是因為你故意刺激她?”

只有處於極端癲狂、囂張的狀態,譚繼才能不顧一切地把所有真心肆無忌憚地說出來。

即將殺掉一個人帶來的刺激、快感足以讓他陷入深深的麻痹。

更何況這個人是周安,唯一知道他所有罪行的人,對於他來說,實在是多年的定時炸彈。

“她自己願意喝的,跟我有什麽關系?就是打的次數還不夠,所以不老實,想靠尋死給我惹麻煩,她活該!”

刀對著周安的心臟高高揚起,狠狠地紮下去——

“一切都結束了!去死吧!”譚繼瘋狂地大叫。

周安睜著眼睛,絲毫沒有躲閃,而是露出一個微笑:

“是,一切都結束了!”

有鮮血噴湧而出,炸成一朵朵四濺的血色花朵。

伴隨著清脆的槍響聲:“砰——”

子彈貫穿了譚繼的胳膊,他狠狠地摔倒在地上,再也沒有力氣站起來。

周安抹了抹一臉血,站起身來,凝視地上的人,再次強調:

“一切都結束了。”

早已埋伏在外面的警察魚貫而入,岳吳跟在他們後面,沖了進來。

周安將衣服上的胸針取下來,放在被制服的譚繼面前,一晃而過。

“這是胸針,也是微型攝像頭。”

“一切都被記錄了下來,並且實時傳輸給了警方。”

“你親口承認了自己的罪行,譚繼。”

過去許多年,周安不敢去叫這個名字,甚至不敢去想,她害怕那些痛苦的記憶。

可是今天,她終於在這個折磨了她數年的夢魘面前,筆直地站立,並且親口告訴這個名字的主人:

他即將得到應有的懲罰,遲來了將近十年的懲罰。

姜南正的保鏢本想護著他沖出去,岳吳早已眼疾手快帶著人將他們攔截住。

警察拿出手銬:“姜先生,請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

姜南正甩開要來銬住他的手銬:“你們憑什麽帶我走,想調查就調查?”

周安不知何時走過來:“警察同志,我想同他說幾句話。”

姜南t正冷冷地瞧過來,宋擇善想伸手擋住周安,卻見周安搖了搖頭,他立刻收回手。

周安壓低了聲音,揚了揚手裏的胸針:“我只是猜到了你的生意,卻沒有實際的證據,可是你唆使譚繼殺人,卻有板上釘釘的證據。”

“你被送進去接受調查後,樹倒猢猻散,你暗地裏同金三角做的那些生意,當然捂不住了。”

姜南正想要掙紮,卻被警察按住。

警察面色微妙地開口:“姜先生,解女士已經帶我們同事搜到了有關您的一些……證據,還請您配合。”

姜南正兇惡的神情變得恍惚了一瞬:“她回去了?”

周安瞧著他的模樣發笑:“為了在扳倒你這件事上更加保險,解蘭沒有去泰國,那架飛機,是空的。沒算錯的話,十五分鐘前,她已經帶著警方回到姜家,一一搜尋你的罪證。”

姜南正的面色變得陰沈難看,但夾雜著幾分疑惑。

解蘭心裏不知有多麽厭惡姜家那棟別墅,她竟然願意回去,為了徹底整死他。

周安輕蔑地一笑,她能明白姜南正心裏所想:

“你覺得她會因為害怕,而不再回去,只能選擇逃跑,可她是受害者,最應該做的事情不是逃跑,而是親手向仇人討回一切。”

不知哪一句話戳到痛處,姜南正劇烈地掙紮起來,方才理直氣壯的淡定消失不見:

“我要見她!你讓她來見我!”

周安瞥了他一眼,徹底移開視線。

她走出門外,外面殘陽如血,和火光一起將這一片荒漠都映照地有些發紅。

周安的鞋上沾上了血汙,不知道是她自己的,還是方才打鬥中譚繼的。

宋擇善蹲下來,沈默地為她換上幹凈的鞋。

在有些冷的天氣裏,把手揣進口袋裏能獲得一絲溫暖。如今雖然是夏日,她仍習慣性地把手放進口袋。

車行駛在荒漠上,快要開出這片荒漠的時候,天已經微微亮了。

周安望向窗外,陽光灑在她的臉上,太陽剛剛升起,宛如新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