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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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該死
是譚繼。
即使化成了灰, 她也絕不應該忘記的面容。
許多年來，周安一直在重覆著做一個夢。
那是一個會讓她在清晨痛哭著醒來的夢，拭去眼淚只需要一秒, 但她總要花許多的時間才能從驚恐中平靜下來。
夢裏, 她曾有一個幸福的家, 雖然貧窮, 但她是父母捧在手心裏面的孩子, 備受寵愛。
車禍帶走了阿爸的生命，也將她和阿媽的命運推向深淵。
她其實不怨恨那場車禍, 因為那是意外, 她沒辦法去怪意外。
針頭紮入皮膚, 藥物一點點註射進入身體，周安能感受到刺痛, 但更多的是一種異樣的清涼。
那是藥物在皮膚下擴散的感覺, 悄無聲息地浸潤著她的身體。
隨著藥物的註入, 周安覺得眼皮開始變得沈重起來，仿佛被兩塊鉛塊壓著, 難以擡起。但他的意識卻在這份沈重中逐漸清晰。
她看見阿爸滿臉是血倒在地上抽搐, 眼睛瞪得大大的。
警察局裏, 譚聰跪著請求他們原諒。
他的哥哥譚繼也痛苦流涕, 說會用一輩子償還她們母女。
她們腳步虛浮地回到家裏，那些平日看起來和善的鄰居湊上來, 勸說她們簽下諒解協議。
她那時想，或許替別人原諒肇事者是一件莫大的功德。
所以人人都搶著當活菩薩, 沒有人看得見孤女寡母的痛苦。
她分不清譚家兩兄弟的眼淚是不是真心的, 但她記得譚繼在後面的那些日子裏常常出現在他們家門口。
他搶著幫阿媽幹活，給她帶很多很多糖, 好像是真的在不遺餘力地替自己的弟弟贖罪。
阿媽心軟，她覺得車禍就像天災，最終放棄追責，更在一日覆一日的受照顧和獨自撫養孩子的壓力中答應嫁給譚繼。
不堪生活重擔的阿媽那時天真地以為自己會有一位新丈夫，像曾經的丈夫那樣給她愛和照顧。
但原來這一切不是意外，是人禍。
周安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這些。
撞死阿爸的竟然就是譚繼。
車禍是算計，照顧是覬覦。
譚繼在成為了她的繼父後，暴露了本來的面目。
年覆一年的辱罵、毆打，被一張結婚證牢牢綁定。
可她那時年紀太小，只能在阿媽死後逃跑，並沒有能夠懲罰始作俑者。
瞧著藥物全部註射完畢，姜南正把針管丟到一邊，在她耳邊低低發笑，饒有興味：
“我要送你一個禮物，本來是打算我找到解蘭後再送給你的，可是瞧瞧，你做的這些事，那我就提前送給你吧。”
她看見姜南正吩咐人去攔截解蘭的飛機。
隨即暈過去，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
.
“哥，我求你，告訴我，姜南正背後究竟是什麽？”宋擇善跪在病床前。
姜南正帶走了周安，卻把岳吳放了回來，叫他給宋擇善帶消息。
他看見岳吳失控地一拳捶在墻壁上，搖晃了幾下，終於支撐不住，癱倒在了地上，痛苦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宋擇善想起當日宋懷煦那些別有深意的話，這個世界上最了解姜南正的，恐怕就是他哥。
他開著車疾馳到醫院。
宋姜兩家鬥了這麽多年，他的哥哥一定知道姜南正的秘密。
宋懷煦看了眼跪著的宋擇善，糾正他：
“阿善，最了解姜南正的不是我，是周安。”t
宋擇善的身體微微一顫，他擡起頭，眼中滿是驚愕。
“周安才是和姜南正像到了骨子裏的人，所以她能算計到姜南正。而她的結局，你覺得會是什麽？”
宋懷煦緩了一口氣，最近幾日他發病的次數愈發多起來。
“就像姜南正對姜默下手一樣，周安也一定會對譚繼下手。”宋懷煦淡淡的一句話，為周安說出了結局。
親手沾了人血的周安，勢必會走上一條自毀的道路。
宋擇善垂在兩側的手握成了拳頭，他沒辦法接受這樣的說法。
宋懷煦深深看了他一眼：“姜南正的人生，同周安很像。”
姜南正出生時的名字，叫做姜燦。
他的親生父母在給他取這個名字的時候，一心期盼著他有燦爛明媚的人生。
他小時候的確是擁有過相當好的一段時光，因為他的父母愛他，只是誰都想不到，他會被姜默選中。
和他一同被選中的還有另外一個孩子，他們都是姜氏家族裏最乖巧且最聰明的孩子。
姜默是個天生的冷血瘋子，他將殺人視為樂趣，欣賞茍延殘喘的弱者匍匐在他腳下搖尾乞憐的模樣。
後來，姜默形跡越發癲狂，他大概是感覺到了他做的惡事快要捂不住了，於是他需要給姜氏找一個繼承人。
可是姜默的親生女兒姜祈月，沒有一點繼承到他父親的性格，所以姜默的決定是另尋他人。
他根本不在乎血統，只在乎自己傾盡心血的事業能否被延續。
而被送入姜家的姜燦雖然害怕姜默，卻也知道如果能成為姜氏的繼承人，那就是真正的人上人。
姜燦有超高的智商，在日日討好姜默中，明白了成為繼承人的規則：另一個孩子必須死，他才可以成為繼承人。
兩個孩子之間是註定要死一個的。
於是，姜燦把另一個小孩推下樓梯，沈默著踩過地上奄奄一息的小男孩的手指離開了。
姜默非常滿意他的表現，給他改名叫姜南正。
沒多久，姜默就死了，對外稱自殺。
姜南正終於不用再受挾制，他滿心歡喜地回去找他的父母，卻被告知，他被姜默選中的時候，他的父母就已經死了。
因為姜氏繼承人的父母只能是姜默夫婦。
姜南正以親手沾血殺人為代價，拼命爭取到的榮華竟然是害死他親生父母的催命符。
“岳吳提到的藥物，應該是姜默曾經為姜南正註射的那一種，他用暴力和藥物控制姜南正，讓他從身到心成為最好的繼承人。”
宋懷煦緩緩開口。
“姜南正和周安，是那麽相似的人，既然姜南正沒辦法放棄執念，無法承受數年陰影的驅使，你以為周安可以嗎？終其一生，周安會和姜南正一樣，被困死。”
他們都有悲慘的過去，沈浸其中，被拖入深淵。
而深淵滋養出可怕的心志，他們都不擇手段地往上爬：
一個踩著別人的愛；
另一個踩著別人的屍體。
宋擇善低垂著頭，跪在地板上，短暫的沈默後，他緩緩地站起身來，卻是搖頭：
“哥，周安有良知，她絕不是姜南正那樣的魔鬼。”
宋擇善嗤笑一聲：“阿善，你真的了解她嗎，即使你願意為了她放棄你的課題，可你能違背原則去幫她報仇嗎？”
“這是一個死局，解不了。”
他疲憊地閉上眼，不再說話。
只留下宋擇善僵硬的身軀，立在原地。
.
廢棄的地下工廠入口。
周安被推下車，卻沒往前走，她朝著姜南正身旁的小武道：
“小武，你什麽時候開始跟他的？”
譚繼是周安經年的噩夢，也是埋藏最深的秘密，姜南正不僅能查出當年車禍的真相，還能找到譚繼，送到她面前，自然是少不了“自己人”的助力。
姜南正望著工廠外早已準備好的直升機，在鉆進直升機的前一刻，他咬著煙，勾唇冷笑：
“你怎麽這麽啰嗦。”
她被推入工廠內，這裏很悶，空氣中有灰塵的惡心味道。
有人被綁在這裏。
周安將被綁人頭上的黑罩子揭開。
被五花大綁著無法動彈的人還有些適應不了當前的明亮，等到視線逐漸清晰過來，譚繼看清面前的周安，原本還有些畏縮的神情慢慢變成蠻橫撒潑的模樣。
他開始破口大罵。
“是你！你回來了！你要造反是不是，你一輩子都擺脫不了我。”
“你媽和我結了婚，你就該供著我。”
“給我解開，不然打死你……”
藥物逐漸發揮作用，記憶更加清晰地湧出來，周安的眼底逸出麻木和冷漠。
這藥可真厲害，能叫人仿佛回到過去的日子，如臨其境。
譚繼嘴巴裏的這些話，周安聽了很多次，小的時候會哭，會很傷心，會覺得為什麽這樣愚蠢惡心的人會成為自己的繼父，然後陷入無窮無盡的害怕。
受害者面對施予傷害的人時，不管深呼吸多少次，都會本能地害怕，那些夢魘一般的傷害會讓周安不管何時何地想起來都如同被掐住了脖子。
即使她成功逃跑了，她還是害怕，所以她一直選擇逃避。
阿媽死的時候，死不瞑目。
因此，周安的記憶裏，永遠都記得這個世界上最溫柔的人是睜著眼睛死掉的。
如今，聽著刺耳的謾罵，周安不再像以前那樣只會痛哭流涕，此時她一滴眼淚都沒流。
戰勝恐懼的辦法就是親手殺死恐懼。
其實姜南正說的挺有道理的。
譚繼被周安一雙眼盯得渾身發毛，他不敢再罵，看見周安手上攥著的刀，他忍不住發抖，鼻涕眼淚都被嚇了出來，開始求饒。
盯著他的眼睛，周安覺著真是可笑，因為時隔這麽多年再次見到他，周安才猛然意識到，這個給自己帶來毀滅性傷害的人，竟然本質上這麽懦弱膽小。
就是這樣的人，他逼死了不敢反抗的阿媽，成為了那個幼小孩子一輩子的陰影。
但原來這樣的人，他的囂張和惡毒只會對著女人和孩子發洩，他用惡語和拳頭從精神上使得他們害怕和屈服，來滿足自己愚蠢的自私和自大。
這樣的人真是，的確是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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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譚繼。
即使化成了灰, 她也絕不應該忘記的面容。
許多年來，周安一直在重覆著做一個夢。
那是一個會讓她在清晨痛哭著醒來的夢，拭去眼淚只需要一秒, 但她總要花許多的時間才能從驚恐中平靜下來。
夢裏, 她曾有一個幸福的家, 雖然貧窮, 但她是父母捧在手心裏面的孩子, 備受寵愛。
車禍帶走了阿爸的生命，也將她和阿媽的命運推向深淵。
她其實不怨恨那場車禍, 因為那是意外, 她沒辦法去怪意外。
針頭紮入皮膚, 藥物一點點註射進入身體，周安能感受到刺痛, 但更多的是一種異樣的清涼。
那是藥物在皮膚下擴散的感覺, 悄無聲息地浸潤著她的身體。
隨著藥物的註入, 周安覺得眼皮開始變得沈重起來，仿佛被兩塊鉛塊壓著, 難以擡起。但他的意識卻在這份沈重中逐漸清晰。
她看見阿爸滿臉是血倒在地上抽搐, 眼睛瞪得大大的。
警察局裏, 譚聰跪著請求他們原諒。
他的哥哥譚繼也痛苦流涕, 說會用一輩子償還她們母女。
她們腳步虛浮地回到家裏，那些平日看起來和善的鄰居湊上來, 勸說她們簽下諒解協議。
她那時想，或許替別人原諒肇事者是一件莫大的功德。
所以人人都搶著當活菩薩, 沒有人看得見孤女寡母的痛苦。
她分不清譚家兩兄弟的眼淚是不是真心的, 但她記得譚繼在後面的那些日子裏常常出現在他們家門口。
他搶著幫阿媽幹活，給她帶很多很多糖, 好像是真的在不遺餘力地替自己的弟弟贖罪。
阿媽心軟，她覺得車禍就像天災，最終放棄追責，更在一日覆一日的受照顧和獨自撫養孩子的壓力中答應嫁給譚繼。
不堪生活重擔的阿媽那時天真地以為自己會有一位新丈夫，像曾經的丈夫那樣給她愛和照顧。
但原來這一切不是意外，是人禍。
周安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這些。
撞死阿爸的竟然就是譚繼。
車禍是算計，照顧是覬覦。
譚繼在成為了她的繼父後，暴露了本來的面目。
年覆一年的辱罵、毆打，被一張結婚證牢牢綁定。
可她那時年紀太小，只能在阿媽死後逃跑，並沒有能夠懲罰始作俑者。
瞧著藥物全部註射完畢，姜南正把針管丟到一邊，在她耳邊低低發笑，饒有興味：
“我要送你一個禮物，本來是打算我找到解蘭後再送給你的，可是瞧瞧，你做的這些事，那我就提前送給你吧。”
她看見姜南正吩咐人去攔截解蘭的飛機。
隨即暈過去，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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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求你，告訴我，姜南正背後究竟是什麽？”宋擇善跪在病床前。
姜南正帶走了周安，卻把岳吳放了回來，叫他給宋擇善帶消息。
他看見岳吳失控地一拳捶在墻壁上，搖晃了幾下，終於支撐不住，癱倒在了地上，痛苦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宋擇善想起當日宋懷煦那些別有深意的話，這個世界上最了解姜南正的，恐怕就是他哥。
他開著車疾馳到醫院。
宋姜兩家鬥了這麽多年，他的哥哥一定知道姜南正的秘密。
宋懷煦看了眼跪著的宋擇善，糾正他：
“阿善，最了解姜南正的不是我，是周安。”t
宋擇善的身體微微一顫，他擡起頭，眼中滿是驚愕。
“周安才是和姜南正像到了骨子裏的人，所以她能算計到姜南正。而她的結局，你覺得會是什麽？”
宋懷煦緩了一口氣，最近幾日他發病的次數愈發多起來。
“就像姜南正對姜默下手一樣，周安也一定會對譚繼下手。”宋懷煦淡淡的一句話，為周安說出了結局。
親手沾了人血的周安，勢必會走上一條自毀的道路。
宋擇善垂在兩側的手握成了拳頭，他沒辦法接受這樣的說法。
宋懷煦深深看了他一眼：“姜南正的人生，同周安很像。”
姜南正出生時的名字，叫做姜燦。
他的親生父母在給他取這個名字的時候，一心期盼著他有燦爛明媚的人生。
他小時候的確是擁有過相當好的一段時光，因為他的父母愛他，只是誰都想不到，他會被姜默選中。
和他一同被選中的還有另外一個孩子，他們都是姜氏家族裏最乖巧且最聰明的孩子。
姜默是個天生的冷血瘋子，他將殺人視為樂趣，欣賞茍延殘喘的弱者匍匐在他腳下搖尾乞憐的模樣。
後來，姜默形跡越發癲狂，他大概是感覺到了他做的惡事快要捂不住了，於是他需要給姜氏找一個繼承人。
可是姜默的親生女兒姜祈月，沒有一點繼承到他父親的性格，所以姜默的決定是另尋他人。
他根本不在乎血統，只在乎自己傾盡心血的事業能否被延續。
而被送入姜家的姜燦雖然害怕姜默，卻也知道如果能成為姜氏的繼承人，那就是真正的人上人。
姜燦有超高的智商，在日日討好姜默中，明白了成為繼承人的規則：另一個孩子必須死，他才可以成為繼承人。
兩個孩子之間是註定要死一個的。
於是，姜燦把另一個小孩推下樓梯，沈默著踩過地上奄奄一息的小男孩的手指離開了。
姜默非常滿意他的表現，給他改名叫姜南正。
沒多久，姜默就死了，對外稱自殺。
姜南正終於不用再受挾制，他滿心歡喜地回去找他的父母，卻被告知，他被姜默選中的時候，他的父母就已經死了。
因為姜氏繼承人的父母只能是姜默夫婦。
姜南正以親手沾血殺人為代價，拼命爭取到的榮華竟然是害死他親生父母的催命符。
“岳吳提到的藥物，應該是姜默曾經為姜南正註射的那一種，他用暴力和藥物控制姜南正，讓他從身到心成為最好的繼承人。”
宋懷煦緩緩開口。
“姜南正和周安，是那麽相似的人，既然姜南正沒辦法放棄執念，無法承受數年陰影的驅使，你以為周安可以嗎？終其一生，周安會和姜南正一樣，被困死。”
他們都有悲慘的過去，沈浸其中，被拖入深淵。
而深淵滋養出可怕的心志，他們都不擇手段地往上爬：
一個踩著別人的愛；
另一個踩著別人的屍體。
宋擇善低垂著頭，跪在地板上，短暫的沈默後，他緩緩地站起身來，卻是搖頭：
“哥，周安有良知，她絕不是姜南正那樣的魔鬼。”
宋擇善嗤笑一聲：“阿善，你真的了解她嗎，即使你願意為了她放棄你的課題，可你能違背原則去幫她報仇嗎？”
“這是一個死局，解不了。”
他疲憊地閉上眼，不再說話。
只留下宋擇善僵硬的身軀，立在原地。
.
廢棄的地下工廠入口。
周安被推下車，卻沒往前走，她朝著姜南正身旁的小武道：
“小武，你什麽時候開始跟他的？”
譚繼是周安經年的噩夢，也是埋藏最深的秘密，姜南正不僅能查出當年車禍的真相，還能找到譚繼，送到她面前，自然是少不了“自己人”的助力。
姜南正望著工廠外早已準備好的直升機，在鉆進直升機的前一刻，他咬著煙，勾唇冷笑：
“你怎麽這麽啰嗦。”
她被推入工廠內，這裏很悶，空氣中有灰塵的惡心味道。
有人被綁在這裏。
周安將被綁人頭上的黑罩子揭開。
被五花大綁著無法動彈的人還有些適應不了當前的明亮，等到視線逐漸清晰過來，譚繼看清面前的周安，原本還有些畏縮的神情慢慢變成蠻橫撒潑的模樣。
他開始破口大罵。
“是你！你回來了！你要造反是不是，你一輩子都擺脫不了我。”
“你媽和我結了婚，你就該供著我。”
“給我解開，不然打死你……”
藥物逐漸發揮作用，記憶更加清晰地湧出來，周安的眼底逸出麻木和冷漠。
這藥可真厲害，能叫人仿佛回到過去的日子，如臨其境。
譚繼嘴巴裏的這些話，周安聽了很多次，小的時候會哭，會很傷心，會覺得為什麽這樣愚蠢惡心的人會成為自己的繼父，然後陷入無窮無盡的害怕。
受害者面對施予傷害的人時，不管深呼吸多少次，都會本能地害怕，那些夢魘一般的傷害會讓周安不管何時何地想起來都如同被掐住了脖子。
即使她成功逃跑了，她還是害怕，所以她一直選擇逃避。
阿媽死的時候，死不瞑目。
因此，周安的記憶裏，永遠都記得這個世界上最溫柔的人是睜著眼睛死掉的。
如今，聽著刺耳的謾罵，周安不再像以前那樣只會痛哭流涕，此時她一滴眼淚都沒流。
戰勝恐懼的辦法就是親手殺死恐懼。
其實姜南正說的挺有道理的。
譚繼被周安一雙眼盯得渾身發毛，他不敢再罵，看見周安手上攥著的刀，他忍不住發抖，鼻涕眼淚都被嚇了出來，開始求饒。
盯著他的眼睛，周安覺著真是可笑，因為時隔這麽多年再次見到他，周安才猛然意識到，這個給自己帶來毀滅性傷害的人，竟然本質上這麽懦弱膽小。
就是這樣的人，他逼死了不敢反抗的阿媽，成為了那個幼小孩子一輩子的陰影。
但原來這樣的人，他的囂張和惡毒只會對著女人和孩子發洩，他用惡語和拳頭從精神上使得他們害怕和屈服，來滿足自己愚蠢的自私和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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