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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碰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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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碰那

走近臥室, 周安的手指搭在門把手上,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

沒開燈,漆黑一片, 床上的被子整整齊齊, 沒有人睡過。

她皺了眉, 平日這個點兒, 宋擇善要麽在書房, 要麽在臥室,他極少打破自己養出來的習慣。

可方才她經過書房時掃了眼, 門開著, 沒人。

正想著要不要下樓問保鏢, 卻聽見輕微的響動從陽臺的方向傳來。

擡眼望去,似乎有人影的模樣在晃動。

隨著距離的縮短, 一股子酒氣愈發濃烈, 刺激著她的嗅覺。

陽臺上的人影踉蹌地靠在欄桿上, 手中還握著一個空酒瓶。

周安討厭酒,他知道。

陽臺上好幾個空酒瓶子東歪西倒, 周安扶起一個酒瓶子, 起身, 腳卻不經意又踢到一個。

氣悶, 這人到底喝了多少。

宋擇善擡眸看她,鴉黑的眼睫顫了顫, 沒吭聲。

她正要開口,嘴唇卻被一股溫暖而濕潤的力量封住。

那是一個吻, 一個鋪天蓋地、極熱烈、帶著掠奪意味的吻。

周安被突如其來的吻弄得手足無措, 她拿手去推他,但宋擇善的懷抱卻越收越緊, 仿佛要將她融入骨血之中。

這吻和平日輕柔的觸碰不太一樣,而是用力地吮吸。

舌頭靈巧地探入,舌尖交織在一起,辛辣冰涼的酒精味道鉆入四肢百骸,刺激地身體微微發顫,似有若無的電流滋拉拉滑過。

津液交纏的水漬聲音在安靜的陽臺上格外暧昧,伴隨著微微的喘息。

宋擇善一只手撫著她的臉,吻得舌尖都發麻了,才離開。

周安懵了一瞬,還沒從方才的熱烈中反應過來。

他另一只手卻在這時把酒瓶子隨意扔在了地上,清脆而突兀,骨碌碌打了幾個轉停住了。

空出來的手把周安一把抱起來,放到陽臺的躺椅上。

躺椅不算大,卻能容下交疊的身軀。

她今日穿的是裙子,沒開燈,只借著夜色,卻能看清裙面上水墨新綠的圖案。

夫妻情事,他們不知有多少回了,她輕車熟路,要去攀他的脖子。

他卻緩緩蹲下來,半跪著,修長的手指握住光滑小腿的肌膚,輕輕摩挲。

周安微喘,不知他要幹什麽。

直到酥麻感自下而上攀升,她弓起背,像一只蝦米,在軟熱觸感中忍不住驚呼出聲:“別……別碰……那裏……”

他卻已探了下去,最後幾個字卻淹沒在巨大的羞恥裏。

她直起身微微仰頭,頸部繃緊,青色血管凸起,眼睫浸出淚水,濕漉漉的。

他喝的酒是冰的,現在已經化開來,她在他的吻下逐漸升溫,冰火兩重天,折磨得人幾乎欲死。

周安說不出話,只是徹徹底底軟下去,雙目放空,思緒漂浮,緊緊抓住他的發,由著他胡來。

不知過了多久,宋擇善終於起身,唇邊閃著一絲晶瑩的亮。

不知是不是醉話,他說:

“我們要個孩子吧。”

周安只當他是醉得厲害,攀上他的脖子,意欲去吻。

面對她不願意回答的問題,她一貫都是這樣糊弄過去的。

宋擇善卻仰起頭,不讓她輕易吻到,再次問:“好不好?”

周安這才確定,他很清醒,至少此時此刻,十分清醒。

她想說好,一個字兒的事兒而已,反正言語上她慣會哄他。

只是他眼裏期盼的目光過於明亮,那些用慣了的哄他的甜言蜜語,她喉頭發澀,突然間什麽都說不出來。

他想要孩子,她早就知道,只是……

周安顫抖的指尖撫過他唇邊,擦去那絲晶瑩,突然間生出些逆反的心理。

宋擇善這人溫和、良善,在床第之間更是溫柔,都說女人是水,但其實他才是能掐出水兒的斯文男人。

“我要是說不好,你是不是就要發脾氣?”周安溫軟的聲音裏夾雜著一絲試探。

她心裏卻清楚,他當然不會發脾氣,只是會失望、難過。

宋擇善把頭埋入她的頸窩,癢癢的,似有若無地嘆息:“你把我想得太壞了……”

這句話似曾相識。

在學校的時候,周安曾偶然撞見過一位畢業年級的同學去求宋擇善通個人情。

畢業年級的學生寫完論文後,要導師簽字才能送外審,若是導師簽字這關都過不了,則相當於延畢。

那時候有位同學,論文寫得很差,趙老教授和他導師的意思都是暫不簽字,那位同學上過宋擇善的一門課,知道宋擇善和趙老教授關系好,且覺得他心軟好說話,於是求到他這邊,想請他幫忙替自己說說好話。

宋擇善倒也沒拒絕,不過細細看了一遍論文,先提了十幾條修改意見,讓那位同學按照他的建t議改完,再決定是否幫忙。

說盡軟話,還是要改,同學垂頭喪氣地走了。

論起對論文的標準,周安覺得,其實宋擇善並不寬松。

那時他們已經很熟了,她偶爾說話會比較直接。

於是她問他:“他要是不按照你說的改,師兄你就會不幫忙勸了對吧?”

雖然是問句,但周安的語氣透出來的意思是,篤定宋擇善不會幫忙。

宋擇善坐在椅子上,拿著紙質論文,楞了下,朝她望過來,無奈地笑:

“怎麽把人想得那麽壞。”

周安嘟囔了句:“人本來就那麽壞。”

下意識說出口的話,往往是最真心的。她剛說完就恨不得把舌頭咬掉,覺得大意了。

幸虧他沒聽清。

宋擇善笑意徐徐,只聽他說:“這位同學以後也不做學術,達到及格標準就行,我不會為難他。”

周安楞了下,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胸有成竹的揣測會得到這樣的回答。

過了很久她才明白,他遇到的都是好人,慈愛的長輩、和善的導師、能幹的同門……

她遇到的卻基本是真壞人,養成了把所有人都預先往最壞的層面想。

這樣的習慣,改不了,也沒辦法裝成相反的樣子。

帶著假面具的人,總會在某一天意識到,某些被自身經歷堆砌養出、根植於內心的習慣,是無論如何都會不經意地露出馬腳的。

思緒回轉,一絲涼風吹入,她顫了下,宋擇善察覺到,把她抱起來:“外面涼,回去裏面睡覺吧。”

柔軟的床鋪上,他們相擁而眠。

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周安突然附在他耳邊:“不要孩子好不好,我不喜歡孩子,只喜歡你。”

她聲音低低的,參雜著若有似無的細軟。

他今日明顯不對,動作上粗魯些,雖然後面依然溫柔了下來,但情緒上終歸和平常不一樣,她最善於察覺這些。

此刻,她的理智已經回到腦中,這番話說著,假意或是真心,她自己也辨不清。

只是,他聽了,或許能少難受些。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她以為他睡著了,沒聽見。

頭頂傳來沙啞的溫和聲音:“好。”

他親了親她的額頭,額外補了句:“那你要保證,喜歡我。”

周安唇角掀起愉悅的笑意,撐起頭討好似地吻了幾下他的下巴,又躺回去:

“嗯,保證的,我喜歡你。”

聽到這句“保證”,握著她腰的溫熱手指緊了緊,隨即撫上她的背,道了句:“睡吧。”

*

穿過忙碌的走廊和熙熙攘攘的病房,醫院二樓平臺過去有一座小小的噴泉。

泉水從石雕的龍頭中湧出,落在池中的石頭上,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水池裏,幾條金魚在悠閑地游來游去,偶爾躍出水面,激起一圈圈漣漪。

高大的梧桐樹枝葉交織在一起,樹下,擺放著幾張長椅和石桌,供人們休息和聊天。

岳吳坐著,望著噴泉發呆。

周安摘下墨鏡,朝著長椅坐下:“挪過去點兒。”

聽見她的聲音,他挪動了下,讓出空間,卻沒說話。

“護士說你整天在這兒發呆,怎麽,裝深沈啊。”一進醫院,護士就把她拉到一邊,說讓她多註意她這位“親戚”的情緒狀態。

小護士對他頗為關心,周安覺得可以理解。

畢竟岳吳雖然不著調,可那雙眼睛生得很好,只怕是隨便望著花看著草,都能讓人覺出深情的滋味。

這麽多年女人堆裏打滾兒過來的大少爺,也就剩這點“本事”。

“我在想,要是當初我爸沒有轉投姜家,或許不會這麽慘。”他開口,倒真是有幾分難過。

周安幹笑了一聲:“是麽。”

“攀不上的圈子,就是把自己心掏出來,雙手奉上,也不會被珍惜。”她緩緩道。

岳大富混了這麽多年,卻沒明白,靠近宋姜任何一家,都不等於擁有他們同樣的“高貴”。

岳吳自嘲地笑了笑:“我爸用整個岳氏做了籌碼,這麽忠誠,還不值得珍惜?”

周安勾起唇,上流圈子的人似乎不缺這種東西,估計願意奉獻忠誠的人數不過來。

在任何地方,供需不平等的時候,自己以為的昂貴付出總是會被踩成廉價的垃圾。

周安手機震動起來,來電顯示[姜]。

岳吳瞥了眼,原本平靜的眼底突然掀起了一股強烈的情緒波動。

是濃重的恨意。

周安接起電話:“姜總?”

姜南正在那頭笑,心情愉悅極了:“請你慶功。”

“好。”周安應了聲。

掛斷電話,她轉頭看向岳吳。

“所以,就算是一條狗,被這樣一腳踢開,死前也要再反咬一口,你說,對不對?”

周安望著他的眼,即使這話裏有隱含的誘導,卻也說的是真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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