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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218:親子關系(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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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218:親子關系(一更)

這一刻,陸豐那張堪稱藝術品的臉上突然失去了所有表情。

以他的力氣想要掙開花子遠抓著他的手絕對是輕而易舉,但他並未有任何舉措讓花子遠松手,只是定定看著花子遠,眼底甚至有一絲不在他掌控之中的愉悅。

“什麽時候發現的?”

他一直覺得自己隱藏得很好,至少在花子遠面前從來沒有露出過太大破綻,除了之前用藥過度的事情。

陸豐眼珠微微轉動,反握住了花子遠的手掌,突兀笑了起來。

“之前在重癥病房的時候?”

整個陸家根本沒有人能越過他給花子遠下藥的人,以小朋友的聰慧恐怕早就察覺到了一點不對,只是一直沒有說罷了。

他喜歡和敏銳的聰明人打交道,至於心底那一點點酸澀感,可以忽視。

花子遠臉上擔憂焦躁的表情染上疑惑,盯著陸豐看了幾秒才道:“我之前不就說過陸大哥你這個毛病?只是那時候你的表現還沒有這麽明顯,重癥病房又怎麽了?”

這是陸豐第一次有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但很快他就拋棄了這種想法。

“你當時從重癥監護室出來身體不適那麽久,不覺得奇怪嗎?”

他十分確定,花子遠肯定已經知道了當時發生的事情。

“原來是這個事,有什麽好奇怪的?”花子遠恍然大悟道,“我體內氣血虧空太多,再加上過量的鎮靜劑要緩一兩個月都正常,不過陸大哥如果有什麽事不想讓我跟隨,其實沒必要用這種辦法,不帶我去就好了。”

他過分坦然真摯的表情和語氣讓陸豐有一瞬語塞。

陸豐從未見過明知被下藥,情緒還能這麽穩定的人。

花子遠真的給了他很多驚喜。

“不生氣嗎?”

“沒什麽好生氣的。”花子遠搖搖頭道,“我見到你第一眼就能大致猜到你是一個怎樣的人。”

“哦?”陸豐好奇又期待。

“自律自控強大,冷心冷情疏離,但自有一番符合世俗價值觀的道德體系和底線。”

花子遠臉上的肉還沒有養回來,線條輪廓分明的下頜線繃緊,有了幾分成年人的成熟感,但那雙眼睛依舊像是從未被浸染過的湖水清澈見底。

“一個控制著自己內心暴虐氣息的人,再怎麽樣也不會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惡人,只是偶爾會有些念頭不符合普世規則而已。”

這是陸豐從未聽過的評價。

認識他的人,大多是看到了他眾多面具中的一面,對他的認知自然兩極分化嚴重。

不是貼近溫和知禮的好好先生,就是歸類於冷血無情的奪命惡鬼。

非黑即白,而他家這位小朋友,似乎將他放在了一個很特別的折中地帶。

心底那一絲壓不下去的酸澀感突然間消失,陸豐難得產生了一絲好奇。

他將清虛子第一次見面時對他的評價告知花子遠。

說話時,陸豐一直關註著花子遠的表情,見到他表情從疑惑到不認同,最後變為無奈,越發想要知道他會如何評價清虛子那時的話。

“師兄他……”好孩子說不出什麽重話,只能嘆氣小聲抱怨,“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他是涉世未深,但並不是沒長腦子,不至於連人都分不清楚。

看著他無奈嘆氣的樣子,陸豐故意道:“所以你是明知我是壞人還跟了過來?”

“陸大哥,我之前說過什麽來著?”花子遠搖搖頭,“好壞無非也是人在當前特定環境中進行定義的詞匯而已,如果換一種情景,或許某些好人也會變成壞人。”

穩定的社會環境下才會有好人壞人之分,在命都保不住的時候,誰又會去追究善舉和惡行?

陸豐一直都知道花子遠很聰慧,但從未想過這孩子遠比他想的要更通透。

不過這倒也符合花子遠的性格。

撥雲見日的心情非常不錯,陸豐松開花子遠的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拉著人向祠堂方向走去。

剛走了沒兩步就聽到後面的人抱怨他又岔開話題。

“世間皆為籌碼,無人能夠例外,我不過是按照規矩入局而已。”

觀海者能夠更清楚看到水流走向,可真正能夠在水流裏面提前感受到變化的往往是海中的生物。

餘光瞥見花子遠明顯有點不開心的表情,陸豐笑著保證道:“入局不代表認輸,更不代表我不在意這條命。”

聽到這話,花子遠除了搖頭嘆氣就只有無奈。

他當然知道陸大哥並沒有特別強烈的自毀傾向,甚至求生意志比誰都要濃郁,但達成這種強烈意志的方式,往往伴隨著種種其他人稍微想一想都會頭皮發麻的過程。

如果不是很了解陸大哥的人,看到他的行為大多都會覺得陸豐有很重的自毀傾向。

事實上,若不是擁有遠超常人的體魄,還真不好說他是否能平安活到現在。

“既然是陸大哥的選擇,那我只能支持。不過陸大哥若是出行或者要做什麽,方便的話還是事先找我算一卦,盡量減少危險。”

這算是他唯一能夠為陸豐做的事情。

“好。”

陸豐從來不是為了挑戰性給自己添麻煩的人,當然不會拒絕這個提議。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談話結束,附近已經陸陸續續出現了不少車輛,陸豐淡笑著回應了陸家其他人的問好後,帶著花子遠快速走進祠堂大門。

遠遠就看到放置了無數牌位的大殿內最前方站著一身道袍的清虛子,仙風道骨確實有一代宗師的模樣,就是腳邊躺著的小貓有些不太合時宜。

原本安靜蜷縮在清虛子腳邊的小三花像是感知到了什麽突然睜開眼睛擡起頭看向陸豐和花子遠的方向,迅速起身奔向花子遠。

良好的實力讓陸豐隔著很遠距離都能看到清虛子臉上帶著譴責意味的笑容。

“沒良心的小崽子,跑得倒是挺快。”

這段時間一直忙忙碌碌,沒有機會當面見師兄接小三花的花子遠遙遙對著清虛子行了個謝禮。

清虛子不在意擺手,然後又招招手讓他過去。

花子遠猶豫了一下,小聲告知陸豐後抱著貓從右側回廊快步走了過去。

陸豐目送他進入祠堂內才轉身走到另一側的涼亭方向,陸家幾個長輩正在討論今日祭祖事宜,陸天星一臉嚴肅站在一旁,看著很有商務成功人士的範,就是眼神偶爾會放空一會。大概還沒有完全適應身份轉變。

陸豐站在他身邊,聲音剛好兩個人聽見道:“你難道想被說還不如一個外人?”

陸天星臉色瞬間嚴肅起來。

世家傳承的基礎就是血脈,其次是能力。

每個世家子弟最先接受的教育也是家族一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當然這世界上總會有一些奇葩腦回路的家夥,但陸天星既然能在陸家小輩之中脫穎而出,就不可能是那個認為覆巢之下能有完卵的蠢貨。

如果有人說他不如陸家其他小輩,他可以一笑置之,但他絕對不會輸給一個外人,無論這個外人曾經是什麽身份。

見他很快調整好狀態,陸豐錯開位置上前和長輩打招呼。

這段時間借陸家名頭次數太多,總是要給一個態度。

現在繼承人已經確認,他算是徹底被排除權力中心,陸家長輩看向他的眼神只剩下對待晚輩的慈愛和憐惜。

打過招呼,陸豐正要離開,卻被沈海叫住。

“小豐,我有點事和你說。”

陸豐點頭跟著沈海身後去了另一邊。

人群中的陸雲看了一眼二人,眼底帶著一絲悲傷,很快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將陸天星叫到身邊,讓他和其他陸家長輩匯報這段時間陸家各項發展。

祖孫二人走到遠離人群的角落,沈海停下了腳步。

陸豐在距離他一米左右的位置站定,安靜等待長者發話。

沈默持續了兩三分鐘,沈海轉身微微擡頭打量著與他年輕時身高相仿的孫子,發出一聲長嘆。

“阿雲之前已經將他們一家從族譜內除名,如今我們名下的直系就是你,若是有一天我和阿雲有個意外,我們兩個所擁有的東西,除了陸家的原始持股權柄,其他都會留給你。”

陸豐委婉道:“您和陸奶奶一定會長命百歲。”

“百歲之後還不是要死。”見陸豐還要開口,沈海欣慰笑著擡了擡手制止道,“人嘛,總會有死的時候,我們這些老的身前事做得不合格,身後總是要給你們留下一點東西。需要與否你自己決定,但這份心意我們要送到。”

心事說開,沈海眼底沈重消散不少,半開玩笑道:“當然如果你能找一個人來分擔,我和阿雲也沒有意見。”

“有機會的話,我會的。”陸豐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後,轉移話題道,“您和陸奶奶的身體最重要,不必操心這些小事。”

沈海知道陸豐不喜歡他人插手私事,得知他的態度便見好就收。

“等會和以前一樣跟著我們進去祭拜吧。”

陸家祭祖一般按照上下三代以內直系血脈的順序一家家進行,陸豐被找回以後第二年,陸家就讓專門的匠人更改了族譜。

當初陸嘉耀夫妻二人就在祭祖前鬧過一場,場面不太好看,但那時候陸雲夫婦心中還認兒子兒媳,最後進行了一點讓步。

陸雲和沈海帶著親孫子陸豐進行祭拜,陸嘉耀和秦詩韻帶上陸天青單獨祭拜。

沒有陸雲這個當家人帶領,後者一家三口自然失去了率先進入祠堂內的資格,那時候矛盾暴露還不多,陸嘉耀心中雖然有怨氣但也不敢直接和陸雲翻臉。

雙方也算是相安無事度過了幾年時間。

可腦回路不同的親子關系,就像是隱藏在平靜海面之下的活火山,終有爆發的一天。

陸雲滿足了陸嘉耀口中嚷嚷的斷絕關系要求,將他們一家三口都從族譜裏面踢了出去。

除名和加名不同。

後者有資格分走陸家產業,而前者會讓其他人少一個競爭對手,更何況還是能夠算是嫡系一脈的陸嘉耀夫妻。

兩個只吃不幹活,無法和家族帶來太大利益,還會分走資源的人,沒有人希望他們留下。

陸家老一輩幾乎沒有怎麽勸就集體通過了陸嘉耀夫妻二人的除名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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