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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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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來

“這就是白鶴堂堂主極力隱藏的東西?”憫憫望著眼前黑霧籠罩的洞穴, 本就陰涼的暗道愈發寒冷,阿隨下意識往憫憫身上靠了靠,兩只細小手臂抱緊自己取暖, 而後磕磕巴巴說道, “地圖上,顯示,就是此地……”

“業障隔絕。”隨著趙露言靈令下, 一道薄薄的屏障升起, 原先見生人想要上前吞噬的業障紛紛被攔在屏障之外, 只能貪婪地依附在屏障上圍著眾人, 宛如饑渴多日的兇獸, 等待一舉吞噬眾人的時機。

“我修為不夠,頂多隔絕半個時辰。”趙露額角已經留下數滴冷汗, “速戰速決。”

隨著趙露這句話落下, 眾人小心謹慎前進,剛剛進入, 一個滿身都被業障纏住的黑影就猛然向憫憫撲來,嘴裏還說著模糊的胡言亂語。

噗!而後便被憫憫一鋤頭無情拍飛。

“這洞穴裏有襲擊我倒是不覺得詫異, 但怎麽攻擊力這麽低, 動作也慢吞吞的?”憫憫有些嫌棄地收回鋤頭, 已經在心裏為自己鋤頭預約了一整套保養流程, “先前在陷阱裏遇到的最起碼還跑得快呢。”

總不能在終點反而質量下降了吧?白鶴堂這麽摳門嗎?

就在話語間,那個被憫憫一鋤頭拍飛的黑影竟然還沒死, 而是堅強在地上掙紮片刻,似乎還在向她們努力揮手?緊接著便摸索地站了起來, 與此同時,系統弱弱的聲音悄然響起:

“第二次數據刷新……”

“呦, 竟然還沒死?看來特點是血厚。”連衣驚訝的聲音隨之升起,而後一藤蔓升起,又一次將黑影扔向遠方。

這一次,對方倒是沒有再努力站立,而是宛如死了般在原地趴了一會,接著便舉起了雙手開始……

抹淚?

憫憫等人下意識楞了一下,這個雙手捂臉的動作,是擦拭眼淚吧?而後,對方模糊不清的聲音終於清晰了幾分,而這個聲音,真是怎麽聽怎麽熟悉……

“你們不認識我了嗎嗚嗚嗚嗚……”

與此同時,系統弱弱的聲音終於稍微大了一點,還帶著點不引人註意的心虛:

“第三次數據刷新,啟動!”

“沃趣,你不會是……”徐曼望著那個什麽都看不清的黑影,“建築狗吧!”

對方聞言頓時哭的更兇了。

“我原本只被刷新了一次,你們硬生生又讓我刷新兩次……”因為還有阿隨在場,建築狗還算腦子在線,沒把覆活這件事抖落出來,而是以刷新兩字代替。

天殺的!他不就是倒黴掉入陷阱,經過一陣黑不溜就的暗道便被稀裏糊塗送到這裏,剛剛落地還沒站穩便被一股黑霧吞噬,還沒等他寫好遺書便麻溜死了第一回。

系統刷新完畢,他剛剛覆活沒多久,便看到自家親愛的隊友,正當自己欣喜若狂迎接時,便遭受自家隊友毫不留情痛擊!他硬生生又死了一回!

第三回他再次覆活,一臉懵逼還沒反應過來的建築狗還沒呼吸上幾口新鮮空氣,便又被友軍痛擊,死了第三回。

再度覆活的建築狗心早就碎成了渣渣,整顆心被友軍傷的千瘡百孔。

“業障驅除。”隨著趙露言靈落下,原本包裹建築狗滿身的業障紛紛不情不願被剝離,連衣藤蔓緊隨其後,將委委屈屈的建築狗拉入屏障內。

“嗚嗚嗚現在後悔了?晚了!我永遠不會再……”還沒等建築狗哀嚎完,佳般的聲音便冷靜傳來,“回去向掌門申請身殘志堅補貼。”

“好嘞!大人您有什麽吩咐,小的立馬去辦!”

看到建築狗狗腿樣的眾人:……

丟臉啊,真不想承認自己和建築狗來自同一宗呢。

“你掉入洞口後就直接來到這裏了?醒來後發現什麽線索嗎?”憫憫努力搖頭,待這陣羞恥感過去後才問道。

“沒有,我一掉進來就被刷新了……”建築狗說到這聲音明顯小了起來,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死了三回,好像什麽有用消息都沒得到。

“沒事,意料之中。”

建築狗只覺得自己再度受到了友軍暴擊!

“這個洞穴站在此處便看的清清楚楚,似乎除了業障什麽都沒有。”趙露仔細探查後,心中疑惑突起,“不可能呀……”

此處洞穴非常淺,光是眾人站在洞穴出口,並不主動深入就足以將此地一覽無餘,根本藏不住什麽東西,除了那些陰邪的業障,此地似乎真的只是一個尋常洞穴。

但那些業障就是最不尋常之處!

“如果此地真沒什麽秘密,那這些密密麻麻的業障都是怎麽來的?”憫憫冷笑一聲,“還記得誘使我們踏入上一個陷阱的幻境嗎?沒準眼前皆是幻境,真相就在我們面前!”

“也有可能還有機關暗室,地圖上顯示,這就是堂主最後達到的地方,此地絕對有蹊蹺。”阿隨t斬釘截鐵的聲音也隨之落下。

“搜!”

“不用搜了,本盟主已經已經搜到好東西了!”就在憫憫等人剛剛分散前去搜索時,一道熟悉的滿懷惡意的聲音便遙遙傳了過來。

“給本盟主拿下!”

剎那間,數個聯盟弟子和白鶴堂弟子身形鬼魅前來,直接和憫憫等人鬥在了一起!

“聯盟動作可真快……”徐曼咬牙切齒的聲音還沒落下,就已經和一名聯盟弟子糾纏起來,而趙露等人也瞬間深陷圍攻,在極短的時間內,憫憫等人已經被圍困在了一起,六個人被密集的攻擊逼迫背靠背,一起抵抗聲勢浩大的攻擊。

“等等,怎麽才六個人?還差一個……”正陷入鏖戰的憫憫立刻意識到人數不對,“阿隨呢?阿隨去哪了?”

就在憫憫焦急問話剛剛落下,一個聯盟弟子便如同影子般出現,手裏緊緊攥著阿隨的脖子,獻寶般將呼吸不上來的女孩送到憑欄面前。

“盟主,這就是那天突然跑出來的小廝。”聯盟弟子恭敬跪下,不顧面色已經發紫的阿隨,手上故意又加了一把勁。

只有憫憫憤怒的喊聲和阿隨惡狠狠的瞪眼。

“竟然敢對盟主不敬!”聯盟弟子見狀,更加用力勒住了阿隨脖子,阿隨已經控制不住自己,嘴角因為窒息下意識張開呼氣,口水順著嘴角無意識流了出來。

“欺負一個毫無修為的小孩,聯盟你還有沒有底線!”徐曼見到阿隨明顯撐不住的臉色,早已按捺不住怒火,但只要自己往前多踏一步,聯盟和白鶴堂弟子的聯合攻擊便立刻到來,徐曼胳膊上顯而易見多了數道傷口。

不行,淩霄宗這邊不但修為比不過對方,光是在數量上就處於劣勢。

看著此時此刻狼狽無比的淩霄宗弟子,憑欄只覺得在宗門大比預賽上憋屈的氣終於吐了出來,“就這樣的修為,還敢硬闖白鶴堂?怕是淩霄宗慣的你們無法無天了!”

“沒關系,”憑欄說到這裏,整個人臉上露出興奮的笑容,“你們沽掌門不在,那我就代替她來管教管教,而這第一課就是弱肉強食!”

隨之憑欄這句話落下,阿隨臉色徹底發白,整個人幾近暈厥。

大意了,是淩霄宗這段時間過於順風順水,以至於自己大意了。憫憫一行人心中同時湧起一個念頭,在發現白鶴堂和聯盟私下勾結,藏有秘密時,第一反應不是暗中尋找證據,等掌門回來再行定奪,而是不經思索直接親身探查,結果卻低估了聯盟對此事的重視,如今竟然被對方逼到絕境。

若是只有她們自己還好,她們一人做事一人當。但現在,她們身邊還有一個沒有修為的阿隨,對方很可能因為她們的輕敵大意而被活生生掐死!

阿隨似乎感受到憫憫等人心中的懊惱後悔,幾近暈厥的小孩努力扭頭,嘴裏吐出幾乎聽不清楚的遺言:

“對不起……”

對不起,我還是成為你們的拖累了;對不起,如果我沒有那麽魯莽,可能你們也不會進入暗道,進而被聯盟圍堵……

是我帶你們涉險了……

“對不起?”憑欄覺得眼前這個死到臨頭的凡人很有意思,“自保都成問題,竟然還有閑心說對不起……”而憑欄冷嘲熱諷還沒說完,早就孤註一擲的阿隨竟然潛力爆發瞬間掙脫了聯盟弟子的禁錮,整個人狠狠向憑欄沖去。

“聯盟,你和白鶴堂狼狽為奸,肆意荼毒殘害人命,不得好死!”

阿隨的父母已經去世,過去曾經幫助過她的淩霄宗弟子也身陷囹圄,她再無後顧之憂,平生所剩唯有自己一條命而已!此時此刻,阿隨一雙眼宛如被圍困到絕境的狼王一般,明明是仰視憑欄的卑微模樣,但在阿隨此刻悍不畏死的氣勢下,竟然讓憑欄一瞬間感到自己正被居高臨下俯視。

這種神情,這種不屑一顧,對他萬分憎惡的神情……

下一秒,阿隨便被雙眼通紅的憑欄狠狠攥住脖子。

“你是什麽人?你有什麽資格在我面前狗叫?”憑欄原先的漫不經心此刻全部都被怒火取代,不知為何,他竟然在眼前這張幾欲窒息而死的臉上看到一絲熟悉的影子。

“此劍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大抵也不是什麽好東西,趁早丟了吧。”

“雖然難得,但若因此出了差錯,那就是萬劫不覆。”

蕭非池那張傲慢的臉再度浮現在憑欄眼前,此刻竟然和自己手裏因窒息而發紫的臉重疊。

“你又是什麽東西,竟敢來評判我?”憑欄心中起伏不定,那雙手也就掐的更加用力,“再怎麽高高在上,不還是死了嗎?而我還活著!我還活著!”

“我才是最後的贏家,該萬劫不覆的人是你!是你淩霄宗!”

阿隨則被憑欄掐的幾乎死去,就在她意識恍惚的一瞬間,憑欄陰惻惻的眼便望了過來,“讓我看看你是什麽東西,竟然敢指責我……”

一瞬間,阿隨腦海中的記憶全部被憑欄讀取。

“呵,自幼失去父母,憑白得到淩霄宗恩惠,現在為了報仇,憑借自己一人之力攪動局面,可真是厲害。”憑欄滿懷惡意的眼望了過來,“那不如就死在這裏吧!”

下一秒,憑欄雙手青筋暴起,隨後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響起。

憫憫等人立刻雙眼發紅擡頭望去,但卻沒有看到阿隨血濺三尺的景象,還沒等憫憫等人反應過來,一聲巨響又驟然憑空響起,這個聲音聽起來很悶,似乎是有人在距離此地很遠的地方落下一擊,但卻足以刺破在場所有人的耳膜。而上一道巨響還沒來得及消失,又一道巨響緊隨著響起,一道接一道,僅僅只不過在眨眼間,這道聲勢浩大的震響越來越清晰,仿佛轉眼間便從天邊飛來,疾行千裏!

暗道所有人還沒來得及從激烈戰鬥中緩過神來,這道巨響就已經憑借無與倫比的威力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緊接著,原先因無能為力沈寂許久的系統再次在憫憫等人腦海中活躍起來!

等等,難道是……

眾人腦海下意識浮現出一個名字,緊接著最後一道巨響也在憫憫等人頭頂轟然響起,伴隨著這道毀天滅地的威勢,無數烈陽光線從頭頂直射下來,將原本昏暗陰冷的暗道全部照亮,宛如神明賜福。

而一個白衣飄飛的身影則殺氣凜然,逆光而來,身後尚有靈力波動的餘威,腰間天地靈劍的華光此時在烈日下也光華璀璨,並且不知為何,明明此時正值正午烈陽,但所有人卻都從她身上感受到一股極致寒意,仿佛正被神明審視。

“掌門……”憫憫幾乎都要哭出來了。

淩霄宗眾人虔誠的祈禱終於被神明聆聽,所以此時此刻,剛剛在所有人腦海中浮現的名字,現在具象化了眾人眼前,宛如神明親臨。

淩霄宗掌門沽當酒。

聯盟和白鶴堂眾人望見這個從天而降的女人,所有人腦海中不約而同浮現出這八個字。

天下第一宗掌門風姿,果真如此。

此時此刻被所有人掛念的沽當酒,則是再度拿起了逍遙劍,眼神睥睨,待望見自家宗門弟子被圍攻的慘狀後,本身淡漠的臉上眉頭緊皺,肉眼可見的戾氣頓時從身上散發,進而轉化為無邊威勢,就在所有人都被威壓嚇破膽之時,那個高立天際的仙人終於開口,說出了自她到來後的第一句話:

“來的時候有些急,一不小心把白鶴堂劈開了,你們不介意吧?”

白鶴堂堂主此時早就被沽當酒的威壓嚇呆了,哪裏輪得到他介不介意。

沽當酒本身修為便已經到了渡劫期,經過不度雪山一行後,心境更是突飛猛進,於是同樣是渡劫期修為,沽當酒的實力卻早已不同往日而語。

下一秒,沽當酒舉起了手中的逍遙劍,圍困淩霄宗六人的聯盟弟子直接被氣勢掀飛,隨後憫憫等人也被沽當酒接引到了身邊。

“掌門……”還沒等建築狗哭哭啼啼告狀,自家踏破虛空,神兵天降的掌門大人則是一個眼神都沒賞給他,而後一道輕聲在所有人腦海響起:

“擅自行動,把自己困於險境,回宗再找你們算賬。”

淩霄宗眾人:!!!

掌門你不愛我了,我難道不是你最最最疼愛信賴的小甜心了嗎嗚嗚嗚……

沽當酒剛剛踏上回宗之路,心中與淩霄宗傳奇前輩重逢的悵惘還沒過去,系統毛毛躁躁t的聲音便在沽當酒腦海想起,可能是因為沽當酒本人正身處時空裂縫,信號不太好,於是系統求救的聲音便顯得斷斷續續,模糊不清。

“掌門,救命……白鶴堂,聯盟…暗道,圍攻……”

雖然只有幾個詞語,但卻足夠沽當酒理清前後經過,於是沽當酒立刻再度撕裂時空裂縫,剛剛從不度雪山歸來,一身寒氣還沒來得及散開,整個人就已經瞬間移動到了白鶴堂。待發現白鶴堂內早就一片兵荒馬亂,而暗道卻需要等待三柱香後才能再度開啟,擔憂自家弟子的沽當酒根本等不及,一時暴躁心起,硬生生把白鶴堂劈開了。

物理意義上的劈開了,而原本塵封地下多年的暗道,自然也被沽當酒直接劈開。

“掌門,快救救阿隨,快救救她……”還沒等沽當酒訓完自家弟子,憫憫徐曼等人快哭的聲音便響了起來,沽當酒聞言,將視線從自家弟子身上移開,轉而望向憑欄那邊。

落到自己劈開暗道後便第一眼看到的小女孩身上。

隨後,被沽當酒靈力小心翼翼護住的阿隨便被靈氣托舉送了過來,待沽當酒細細檢查後,才松了口氣,“所幸只是些許皮外傷,沒有傷到內在。”

憫憫等人還沒來得及從喜悅中緩過神來,被憑欄掐的幾乎要窒息而死的阿隨則在此時睜開了眼,於是沽當酒不怒自威的臉便映入她的眼簾。

這是誰,是神仙嗎……

阿隨此時頭腦還不清醒。

“你是神仙嗎?我已經死了嗎……”

沽當酒聞言,細心斂去此時一身威勢,難得溫柔回道,“不,你沒死,你忘了嗎?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就在剛才,憑欄惱羞成怒想要活生生掐死阿隨時,阿隨則是一鼓作氣,將自己一直藏著的最後一張無效化符紙貼在了對方身上。阿隨先是故意激怒對方,待趁對方心志不定,下意識放松警惕時,便是脫身的最好時機!

憑欄修為已到渡劫,一張無效化符紙頂多只能控住他一秒,就在這一秒的時間裏,阿隨並沒有逃走,而是傾身而上,死死扣住憑欄的脖子。阿隨非常用力,那雙辛勞一生,早就遍布薄繭的手此刻青筋暴起,宛如索命的惡鬼一般,狠狠反掐住憑欄的脖子!

“惡有惡報,血債血償!”阿隨將自己全身死死固定在憑欄身上,明明沒有任何修為,但在這短短一刻,足有渡劫修為的憑欄竟然無法掙脫!於是永遠高高在上的聯盟盟主,竟然被一個沒有修為的普通人脅迫,甚至發出一聲慘叫!

阿隨已經什麽都沒有了,所以她什麽都不怕,她也什麽都敢做!

挾持對方,控制對方,甚至殺死對方!這樣不但自己的仇可以報,對自己有恩的淩霄宗弟子也可以平安,在這股念頭下,哪怕憑欄已經擺脫了符紙的控制,已經開始劇烈掙紮反擊,甚至一雙手早就靈力暴起,一招來自渡劫期高手的全力一擊即將落到自己身上時,阿隨也沒有松手。

她這一生,從未逃過。

而就在憑欄即將收下阿隨性命時,數道驚天動地巨響憑空升起,沽當酒正在此時劈破暗道,踏空而來,從天而降!在一擊將圍攻自家弟子的敵人擊退同時,也從因為自己到來而分神的憑欄手中救下阿隨。

“你做的很棒,阿隨。”沽當酒對這個勇敢的女孩輕輕說道,“接下來就是大人的戰場了,小孩子需要休息了,安心睡吧。”

阿隨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是第一次見眼前之人,但她卻毫無保留信任她,就好像一個狂熱信徒遇到信仰一生的神明。

於是阿隨在沽當酒溫柔的目光中沈沈睡去,脖子上還留有未消失的紅痕,一雙小手仍然死死抓住沽當酒的衣袖。

於是神明嘆息一聲,終歸是沒把信徒放下。

而後,神明對信徒的包容,立刻被無邊無際的冰冷神威所取代。

“沽掌門,你來的可真及時。”憑欄也從剛剛的沖擊中緩過神來,此時此刻站立起來,一雙眼狠辣望向沽當酒,他脖子上被阿隨反客為主掐的紅痕已經消失,但眼眸中的血絲卻越來越多,“你們淩霄宗,可真是陰魂不散。”

“多謝誇獎,只不過,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沽當酒只是輕輕瞥了憑欄一眼,便立刻移開了視線,仿佛看到了什麽臟東西,多看一眼就會被汙染到眼睛。

見沽當酒如此蔑視,憑欄硬生生捏碎了手中依靠的石墻。

還是這個表情,這個根本不將任何人放在眼裏的神情。大乘期修為的蕭非池也就罷了,剛剛一個不過十歲,毫無修為的賤民竟然有膽這樣看他;現在,一個不過才渡劫期,淩霄宗還早就不是天下第一宗的沽當酒竟然也配這樣看他!

還沒待憑欄拿起劍沖上去,沽當酒嘲諷的聲音便再度響起,“你看,聯盟和白鶴堂,不正是做偷雞摸狗之事嗎?要不然本掌門眼前的,被你們死死藏在暗道的東西是什麽?!”

憫憫等人聞聲望去,只見原先一覽無餘的洞穴早就在剛剛的沖擊大變了模樣,不,不如說,此時此刻,這才是它被聯盟費盡心機隱藏的真正模樣!

原先狹小空曠的洞穴此時也變得寬闊擁擠。原先空空蕩蕩的底部全部被一個又一個陰邪的人偶取代,更恐怖的是,這些僵硬又毫無生機的人偶中間竟然還混雜著不少修士,那些修士身上的白鶴堂弟子服都已經被業障腐蝕的七零八落,臉上一絲血色也無,此時此刻,他們正如同呆板的人偶一樣重覆手中的工作。

恐怕唯一可以區別他們和人偶的一點,就是他們遠比人偶灰敗蒼白的臉色了。

沽當酒心神一動,那些人偶和修士手中的邪物便送到了她的眼前。

赫然是令人眼熟的羅盤形法器,其上鑲嵌有破碎的噬元劍碎片。

“本掌門來之前可就聽說了,由聯盟福德商號負責,白鶴堂負責轉交維護的賀禮,可是突然冒出一股黑霧,將當今皇上的祝壽宴給毀了。”沽當酒輕飄飄的聲音響起,而後一劍斬碎了眼前邪物。

“雖然此事是由阿隨所作,但依本掌門來看,若想人不知,還是己莫為,你說對不對?隗耒?”

憑欄站在原地,擡頭靜靜仰視站在高處的沽當酒,臉上表情逐漸變得癲狂。

隗耒,是他奪舍這具軀體的名字,但不知為何,憑欄總覺得沽當酒早就已經看破了他費盡心機的所有偽裝,就連此時此刻,憑欄竟然本能感覺,沽當酒不是在叫他這具軀體的名字。

而是在滿含鄙夷地喊他憑欄為:

傀儡。

笑話,一個不過因為前任掌門早早去世而匆匆繼位的掌門而已。

就算先前有些奇遇,偶然獲得一次穿越時空機會,曾經見到他使用業障又如何?

當年在場所有人,該死的都死了,該殺的也都殺了,唯一還活著的天期,體內也早就被他下了解不開的毒蠱。

就這樣一個人,只不過是回光返照,運氣好找來一批天馬行空,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弟子,但就算行事再出人意料又何妨?修為不還是爛到家,根本在聯盟面前沒有一戰之力!

“本來見淩霄宗弟子不請自來,擅闖白鶴堂,本盟主原先是想替沽掌門教教她們,沽掌門這樣說,可就是寒了本盟主的心了。”憑欄皮笑肉不笑反問。

“是嗎?淩霄宗弟子自是由我管教就好,旁人不需要擅自插手,免得失了風度。況且依本掌門來看,恐怕幫忙管教是假,脅迫威脅是真吧?”沽當酒一揮手,逍遙劍森寒的劍氣便向憑欄急速沖去。

憑欄站立不動,隨手將沽當酒的攻擊擋下,但額頭冒出的冷汗和微微被震後的步伐已經暴露了他的艱難。

嘖,被看穿了啊,淩霄宗果然令人討厭。

憑欄最開始意識到白鶴堂被入侵,甚至就連暗道都難逃其手時,內心十分愕然,於是得知消息後立刻馬不停蹄趕來白鶴堂,但當他趕到此地時,卻沒有感知到沽當酒的氣息。

竟然只有幾個毛頭小子趕來,淩霄宗,該說你是自信還是高傲?!

那一瞬間,憑欄腦海中立刻蹦出一個計劃,將淩霄宗這群膽大包天的弟子全部活捉,之後用來和淩霄宗談判,若沽當酒不救,那就等著落下心狠手辣之名;若是救了,那就要做好被聯盟反t將一軍的準備!

結果計劃剛剛開始,他便被一個沒有修為的賤民纏住,甚至被她傷到,憑欄想到這裏,又摸了摸自己早就恢覆的脖子,眼中翻湧的怒意閃過,但還沒來得及掐死這個賤民,沽當酒便帶著逍遙劍及時趕到,硬生生劈開了白鶴堂。

而現在,白鶴堂和聯盟極力隱藏的秘密也在沽當酒剛剛的數擊下,徹底暴露在眾人面前。

“這些修士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啊,竟然被白鶴堂聯盟折磨成這個樣子。”沽當酒冷淡的目光一一落到那些修士身上,哪怕剛剛的戰鬥有多麽天崩地裂,這些修士卻始終毫無反應,甚至連頭都不擡,始終麻木地在做手頭的工作,就在他們幹活時,那些業障黑氣不斷侵蝕他們的本源,於是無數的血隨著僵硬動作流下,沾染了一地。

然後變成黑色。

憫憫等人見狀,突然想起了之前在陷阱裏見過的血人。

“那些血人,不會就是來自這裏吧……”徐曼後怕的聲音響起。

沈默,一片沈默。

但所有人都對此心知肚明。

“沃趣,那如果我沒有刷新,我不就變得和這些人一樣了……”建築狗心慌的聲音也傳了過來。

如果沒有系統覆活,那麽他此時此刻也會是這群生死不知的修士一員。

沽當酒修為高深,眼力極好,光是一眼就足以看清楚他們在幹什麽。

她看到那些生死不知的修士,此時正和僵硬的人偶一樣,將一塊又一塊羅盤形法器組裝起來,而後又從報廢的法器上取出一塊黑色碎片,然後再將它鑲嵌在新的法器上。

整個過程雖然簡單,但異常殘酷,因為噬元劍碎片本身便有吞噬氣運能力,當修士做這種事情時,首當其中被竊取的便是他們自己的氣運,而後便是隨之產生的業障。業障宛如鬼魂般糾纏,誓要做出此等泯滅天道之事之人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於是這群修士便從生機勃勃的活人硬生生變成這副不人不鬼,不死不生的模樣。

“造孽。”看清楚眼下場景後,再聯系目前所知的前因後果,沽當酒還有什麽不明白?!

聯盟憑借這個邪物竊取各宗氣運,但想要辦成此事,需要三個前提: 其一,需要有人可以大規模制造這種邪門法器,這樣才可以滿足最基本的需求;其二,便是需要有一個媒介,可以幫聯盟將這個邪門法器運到各宗;其三,便是法器的替換和維護問題。

而這三個前提,卻被白鶴堂完美滿足,或者說,它本身就是為此而生的完美媒介。

白鶴堂以輕功聞名,一直以來便負責幫福德商號與各宗聯絡,它本身便和修真界絕大多數宗門有牽扯,本就不會引起眾人疑心,其輕功身法白鶴踏春也便利非常,想必在此途中,一個身形敏捷的弟子偷偷溜出去,將其中一個邪門法器藏在某個宗門內,也不是什麽難事。

恐怕白鶴堂和聯盟那些巨量的不明流水便是由此而來。而白鶴堂堂主,也因為這種見不得人的交易過上了極其滋潤的生活,不然他房間裏那些昂貴珍寶都從何而來?

白鶴堂堂主似乎感受到了沽當酒鄙夷的視線,整個肉團顫抖地往外滾了滾。

但這種邪門法器究竟要如何批量制作呢?若是壞了又有誰可以修理呢?這種一聽便挑釁天道威嚴的事情恐怕除了憑欄這個瘋子,根本就沒有修士願意去做。

沒關系,沽當酒望著混在修士中間同樣動作呆滯的人偶,嘴角翹起意味不明的微笑。

恐怕最開始,組裝修理這種事情都是由人偶負責,但挑釁天道而產生的巨大業障,哪怕是沒有生命的人偶也根本承受不了,一個一個頻繁替換下來,恐怕就連白鶴堂堂主也承受不起了。

不,不一定是承受不起,沽當酒望著早就被她和憑欄兩人威勢嚇尿褲子的老頭堂主,心中明了。

恐怕還是想要省錢吧,畢竟一個能把自己宗門不要的廢紙偽裝成符紙出售的,能是個什麽好東西?

而什麽最便宜,而又最好控制呢?

是人命。

一個人該多便宜啊,白鶴堂裏隨便一個小廝都是,一分錢都不用花。並且那些小廝無權無勢,哪怕真被欺壓至死,真的被業障腐蝕,隨便把屍體卷鋪蓋一丟也無人在意。

好拿捏極了。

於是一座地牢憑空而起,最開始只是一個小廝不小心犯了一個小錯,便被扔到了地牢。

然後有一天,他不見了。只有和他長的一模一樣的人偶被放在遠處,鳩占鵲巢,無人在意。

之後,越來越多的小廝弟子被無緣無故扔到了地牢,而那些報廢的或者不太靈活的人偶,則全部被運了出來,送到地牢裏,假裝那些弟子還在,省的有人懷疑。

於是一個又一個活人被運去,一個又一個人偶被運走。

於是一個又一個活人死去,一個又一個人偶損壞。

而後,數不盡的邪門法器被制作出來,被貼上了封印,防止業障洩露,再由不知情的其他弟子將其運輸到各宗,待這些法器損壞,便再由白鶴堂弟子運回來,由堂主將其秘密運送到地下暗道,讓弟子和人偶將上面的黑色碎片拆卸下來,安裝到另一個邪門法器上,等待下一次使用。

而那些被竊取的氣運,則紛紛都到了憑欄手中,至於產生的新業障,也都通過噬元劍轉移到了淩霄宗。

畢竟自從破落後,淩霄宗便和聯盟幾乎再無聯系,白鶴堂根本找不到機會前往淩霄宗,哪怕不甘心的憑欄親自前去,也被護宗陣法攔在門外。

但沒關系,他無法時時刻刻守在淩霄宗外,但那些業障可以。

憑欄本在聯盟內滿懷期待等待淩霄宗被業障腐蝕攻破的一天,但卻始終沒有等到。

即使是僅有的百年前那一次,業障也被當時的清元硬生生轉移到了掌門印內,沒傷到淩霄宗分毫。

而現在,隨著沽當酒毫不留情的劍法,這個龐雜而又隱秘的產業鏈被徹底劈開,直白暴露在了陽光下。

於是那些隱秘黑暗的東西再也不能隱藏。

“聯盟,你肆意掠奪各宗氣運,殘害人命,罄竹難書!”沽當酒將逍遙劍的森寒劍鋒死死指向憑欄,一雙眼裏滿是不可阻擋的凜然威勢,“證據確鑿,我淩霄宗就要在今日替天行道!”

“好一個替天行道!”憑欄大笑一聲,“暗道是在白鶴堂發現的,這些修士也都是白鶴堂弟子,安裝運送這些法器的也都是白鶴堂之人,業障洩露毀掉凡間皇上祝壽宴的也都是白鶴堂,這件事從頭到尾,關我聯盟何事?!”

“又關我何事?!”

憑欄聲嘶力竭說完這段話後,沽當酒猛然意識到不對,下一秒,原本高居天上的沽當酒便閃現在白鶴堂堂主身旁,但沽當酒剛剛到達,早就被嚇的神思不屬的堂主立刻跪著跑到憑欄腳邊。

“盟主救我!盟主救我!我為盟主牛馬多年,盟主一定要救我!這些可都是白鶴堂弟子幹的,可都不關我事啊,”白鶴堂堂主痛哭流涕抱住憑欄大腿,“都是阿隨那個賤民,不然一切都……”

撲通——

一顆人頭落地。白鶴堂堂主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眼睜睜看著自己無頭的身體頹然倒下。

血濺三尺。

“淩霄宗想要替天行道?那本盟主就助沽掌門一臂之力!”憑欄慢條斯理欣賞著沽當酒憤怒的表情,整個人身上都濺滿了鮮血。

看著沽當酒此時的表情,憑欄心裏痛快極了。

白鶴堂堂主全程參與此事,那麽只要他活著,淩霄宗就可以讓他指認聯盟,但現在,這個蠢貨卻將自己的命主動送給了最可能殺他的聯盟,而親手將可以讓他多活幾天的淩霄宗推遠。

簡直是愚不可及!

頂著沽當酒幾乎要殺人的目光,下一秒,憑欄便和沽當酒纏鬥在一起,驚天動地的顫動再次響起,只是在短短一瞬間,無數刀光劍影閃過,原先就被劈成兩半的白鶴堂此時此刻再度顫抖起來,而後在渡劫期修士的戰鬥中轟然一聲,徹底倒塌!

沽當酒見狀,率先帶著憫憫等人從暗道飛出,還沒等她安頓好自家弟子,身後一道沖天火光隨之亮起,沽當酒愕然轉身。

就在那道沖天的火光中,就在無數來不及逃出的白鶴堂和聯盟弟子的哭喊中,就在憑欄得意洋洋的大笑中,一切證據都隨之灰飛煙滅。

“淩霄宗,這就是替天行道!”

下一秒,早就t千瘡百孔的白鶴堂徹底淹沒在熊熊大火中,連帶著所有罪惡和證據一起,徹底消弭在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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